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许多声音和情绪在脑海里冲撞着。它们狂乱地纠缠在一起,连同埃德不堪重负的灵魂。
“我看到过。”他艰难地开口,十分费力地把他发干的舌头从上颚上撕下来,“在希德尼盆地的神殿,我看到过其中的一个。”
“……然而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埃德听不出这其中有没有责备。
“我无法确认……”他喃喃道,“我以为那只是一个长得很相似的人……我们曾经面对面走过,他也只是对我恭敬地低头,他看起来没有一点慌乱和恐惧……”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手染鲜血,身负罪行的凶手。
“所以你连问也不敢问。”艾伦说,“既不敢问他,也不敢问斯科特——我以为你真的在乎那些死在柯林斯神殿的牧师和骑士们。”
“……我在乎!”
埃德低吼着,几乎跳了起来。
“那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艾伦逼视着他,“害怕发现斯科特其实知道这一切——害怕他其实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把什么人从希尔伯恩渡口传送回了柯林斯……害怕你对他的信任其实是错的吗?”
埃德脸色发白。
他的确不能相信斯科特会任由耐瑟斯的信徒伤害他昔日的同伴……如果连这一点都被动摇,那么,他告诉他的一切,又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伊斯皱眉。
“我想说,”艾伦正襟危坐,“我们不能再被斯科特牵着走——是的,是他,而不是安克兰或莉迪亚……我知道他对你们而言十分重要……他对我也一样十分重要,但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无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哪怕他有无数的不得已,只要他有一分被控制的可能,我们都必须从他指给我们的那条路上跳开,找到另一条路。”
“……他从来就没有指给我们什么路。”伊斯说,怨气十足。
“或许没有。”艾伦叹气,“但每一次他出现或消失,每一次他出乎意料的行事,你们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他就像是一团过于炙热的光,让你们能看见的只有他,再看不见其他。”
埃德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那是事实。
“所以,你想让我们看到什么?”伊斯语气生硬。他承认艾伦说得没错,但并不表示他愿意听他这么说。何况现在,想要牵着他们走的到底是谁?
艾伦看着他。老人的眼神让他浑身竖起的尖刺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看那些藏身于黑暗和阴影之中的人。”艾伦回答。
在意识到敌人真正的身份之后,艾伦和他的朋友们改变了方式。表面上,他们依旧孜孜不倦地寻找那些雇佣兵,并且又找到了其中的两个,将其刑。讯。至死,但暗地里,他们放过了更多人,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所到的每一个城市,接触的每一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一开始,那似乎毫无意义。”
但漫长的坚持终于带来收获。
“这些人是传讯者。”艾伦说,“如果不是无时无刻紧盯着他们和他们接触过的人,这样流动而非固定的传讯者很难被发现。”
“……你到底有多少朋友?”埃德终于忍不住问道。
艾伦笑了笑。
“很多。”他说,“朋友……和朋友的朋友。难的不是让他们做什么,而是让他们在做的时候,并不完全知道自己的目的。”
被拆分的任务,零碎的线索,一日复一日枯燥的监视,漫长的积累和思索……在他们以为艾伦待在克利瑟斯安详地“养老”的时候,老人所做的事或许比他们要多得多。
“我们……其实也可以帮忙的……”埃德有些愧疚地低声说。
艾伦摇了摇头:“太多双眼睛盯着你们。你们的确没头没脑到处乱撞,但暗中看着你们的敌人大概颇觉安慰。”
这样的揶揄让伊斯的嘴角抽搐,连一向脸皮厚的埃德也微微有些脸红。
“总之,耐瑟斯的信徒在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组织。”艾伦垂下双眼,掩饰唇边一点不由自主的笑意,“他们的任务各有不同。目前的情况之下,有一些或许该更加关注。”
他用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对着地图看了好几天,埃德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维因兹河。
然后艾伦在河的南北两端各点了一点。
“尼奥城。”他说,“埃克托·卡罗是那些传讯者接触得最多的人。他最近活动频繁,频繁到他似乎都已经无意掩饰。这跟他一直以来安分守己的低调形象可大相径庭,大法师塔里最近可能会有变动。”
“巴拉赫。”他的手指移到北方,“巴拉赫城最近有几次轻微的地动。我问过安都赫的牧师,那是人为……最新的消息却是,巴拉赫的城主,安克坦恩的执政官,要求他们保持沉默。而在那座城市里,耐瑟斯的某些信徒们,最近的活动也十分异常。”
“保持沉默……”埃德喃喃重复:“那不会引起恐慌吗?”
在危险降临时,得不到任何解释的人们会酝酿出各种各样的谣言,而谣言通常只会带来更多的混乱。
“据说伊莱·克罗夫勒打算回巴拉赫。”艾伦说,“那是他的城市,他的家族所守护的地方……我不觉得他会想引起什么混乱。”
埃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利用人们的恐慌!”
。
第九百一十一章 利用(下)()
“你居然也能想到这个。”艾伦有些意外,“……倒不是说你傻。”
埃德讪讪地笑了笑。他明白艾伦的意思——他不擅长这样的手段,所以即使曾经想到过利用斯顿布奇的谣言和异象,他也只是想想就放弃了。这种花招,他可玩不过像亚伦·曼西尼那样的老狐狸,多半只会弄巧成拙。
然而伊莱·克罗夫勒跟他是不一样的。
“无论如何,大法师塔我们很难介入。”艾伦说,“不过……也许你可以提醒一下你那位法师朋友。”
埃德点头。
“至于巴拉赫,我相信克罗夫勒有足够的能力控制局面,但是……”
“我们应该去那儿。”伊斯打断了艾伦。
“在有更确切的消息之前,也许……”
“我们应该去那儿。”伊斯坚持。
“……为什么?”
“直觉。”
“……你觉得斯科特会在那儿。”艾伦轻易看穿了他,忍不住摇头,“我刚刚说了什么?”
伊斯闭上嘴,不吭声了。
“……好吧。”艾伦无奈地叹气,“你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但你得明白,一条龙突然出现在巴拉赫的上空……会影响很多事。”
“我并不只是一条龙。”
艾伦有些惊讶——这样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他咀嚼着这句话,心情复杂。疑惑,欣慰与不安混合在一起,让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我跟你一起去。”最后他说,“埃德最好还是留在斯顿布奇。”
“不,他应该跟伊斯一块儿去。”
娜里亚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
不知何时离开房间的女孩儿俯身靠在栏杆上,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艾伦微微皱眉。
“没别的意思。”娜里亚耸肩,“他们在一起会更强——或许强到连斯科特也能击败。分散力量只会让人有机可趁,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艾伦沉默了一小会儿。
“也许让你们一块儿去更好?”他说,“你们三个。”
“不。”娜里亚摇头,“我并不了解巴拉赫的情况——我留在这里更有用一些。”
一丝笑意从老人的唇边泛起,又被他低头掩饰过去。
“那就这样吧。”他说,“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得知道……寻找那些‘雇佣兵’的不止我们。”
尽管行事低调到隐秘,遭受重创的水神神殿并没有放过那些可能的凶手。以艾伦所知,至少有两个人落在圣职者手中,还有一个在反抗时死在法术之下——但在肖恩被斯科特救出之后,那些圣职者就再没有任何行动。
“我怀疑他们也知道了些什么。”艾伦说,“或许方法不同,但我相信我们有共同的目的——那是可以联合的盟友。”
“……但愿肖恩也会这么想。”伊斯说,“那家伙大概觉得没人配当他的盟友。他就跟斯科特一样——”
他猛然停了下来。
“就跟斯科特一样,无论出于怎样的目的,他更喜欢把所有的棋子安排在他想要的位置,由他来控制操纵,获得胜利。”艾伦代他把话说完,“但只要我们有足够清楚的目标,足够坚定的意志……就不会只是他人的棋子。”
。
低沉的轰鸣自地底传来,仿佛一头巨兽不甘的咆哮。地面随之震动,不算强烈,却也足够让人们清楚地感觉到。石板铺出的街道上,路边的大树喝醉了酒一般摇摆起来,路上的商贩和行人,却只有一阵短暂的惊慌。
大多数人甚至并没有四散奔逃,而是警惕地停留在原地。一阵不由自主的惊呼之后,整个城市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然而,就像上几次一样,震动很快就停止了。松了一口气的人们重新开始走动起来,脸上残留的不安远不如兴奋强烈。
频繁的地动已经是巴拉赫城中最热门的话题。安都赫神殿的沉默起初被当成某种不祥之兆,对越来越习惯的人们来说,如今却更像是另一种证明——“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没什么大不了,这点动静也就不过是一成不变的生活里一点小小的乐趣而已。
动物们看起来却比人类要紧张得多。路口一辆刚从神殿方向过来的马车,拉车的两匹花马受了惊,嘶鸣着试图向不同的方向冲去,驾车的人却异常冷静,挥起的马鞭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加上几声简短呼喝,在任何意外发生之前,已经迅速地将马匹安抚下来。
马车里,伊莱·克罗夫勒慢吞吞地重新坐直,听着半开的窗外人们兴致勃勃或故作神秘的交谈,挑了挑眉,平常缺乏表情的唇边难得勾起点笑意。
这座他出生和长大的城市,对他而言,并不只是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马车再次向前驶去。松动开裂的石板让一路上多了许多颠簸——一次又一次的地动,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对巴拉赫却也不是全无影响。
克罗夫勒家别具一格的大门,马车是驶不进去的。伊莱刚刚跳下车,就有人匆匆迎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执政官唇边微薄的笑意瞬间死了个干净。
“……让他自己待着吧。”他说,毫不理会对方一脸的为难。
因为那位不受欢迎的客人,带着最新的消息辛辛苦苦赶来的戴恩斯也只能面对一张阴沉的面孔,惴惴不安地想着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出口的每一句话都透着点小心翼翼。
“这次地动的中心应该是这里。”他说,手指点在展开的地图上。“依然是在矿坑深处。”
巴拉赫是安克坦恩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最早占据这片土地的是矮人,但在深埋地底的宝石矿被挖空之后,矮人们便离开了这里。兽人和地精利用废弃的坑道建起了一座要塞,而后人类崛起,赶走了兽人,更多人聚集在这片被森林和维因兹河环绕的土地。至今巴拉赫城仍有一小部分压在矿坑上,甚至有一段城墙直接就建在兽人粗犷却坚实的防御工事之上,但如果不是城外还残留了两个早已坍塌堵塞的矿坑入口,人类根本不会记得矮人也曾是这里的主人,更不会觉得住在被挖空的矿坑上会有什么危险——几百年的时间里,确实也没有因此而出现过什么危险。
但如今,在被人们遗忘的,地底深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正在苏醒。
。
第九百一十二章 无目之神(上)()
最后一丝震动渐渐平息下来,层层堆积的碎石之间,现出一个只容人躬身而过的通道,一种沉闷而腐败的气息从封闭过久的空间里涌出来,站在通道之外的人,却没有一个退开半步。
斯科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科帕斯也只好紧紧跟上,却小心地保持着一点距离。矮人矿坑里,有些通道宏伟如宫殿,有些却逼仄如沟渠——后者往往会隐藏着各种各样的陷阱,即使过去了千百年,也未必会失效。
魔法的光焰也无法驱散的黑暗让它显得幽深而漫长,但这段通道其实很短。终于能够直起腰的时候,科帕斯不由自主地吐了一口气,但下一个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一片巨大的黑暗迎面压来,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深渊的边缘,一步之外,除了无尽的黑暗,再无其他,而笼罩着他的那一团微弱的白光,脆弱如蛋壳般不堪一击。
站在白光边缘的斯科特显得异常高大,又似乎不太真实。他有一半仍留在光芒之中,另一半却像是融进了黑暗里。
但很快,明亮的火光从他掌心燃起。墙壁上的火把依次被点燃,火焰苍白,在重新开始流动的空气里被拉得很长,鬼魂般晃晃悠悠地飘着,照亮了被黑暗统治千年的大厅。
从岩石中被开凿出的空间远没有幻觉中那么大。地面是并不十分规则的方形,粗壮的石柱撑起未经琢磨的穹顶,矮人留作装饰的宝石矿闪过的微光,飘渺如星辰。
然而那扑面而来的血红,绝对不是矮人的爱好。
科帕斯闭了闭眼,才能接受那鲜艳浓烈得令人窒息的红。
整个大厅里像是被泼了血。无论地面还是墙壁,甚至石柱之上,都被涂抹上了一团又一团诡异的标记,线条粗犷而狂乱,根本看不出是画还是字,在人试图凝神细看时隐隐舞动起来,仿佛一条条露出毒牙直袭而来的长蛇。
法术的保护之下,科帕斯仍觉得一阵晕眩,意识深处有某种疯狂的东西翻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一身长袍已经被冷汗湿透。
在他身前,斯科特依旧站得笔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科帕斯收回视线,一种难以形容的怒意反而让他冷静下来,终于能够看清除了那些殷红扭曲的符号之外的东西。
地面和墙边散落着森森白骨,高大粗壮,獠牙外露,身边被尘土覆盖的巨大武器依旧狰狞可怖——那是兽人。
安克坦恩人还记得他们在此地赶走兽人的胜利,毫不吝惜地用最热烈的言辞描述它的辉煌。但事实上,关于那场战斗的细节,并没有留传下来。
那时的兽人固然已是强弩之末,却也不是人类能够战胜的,何况精灵已远离北地,矮人更愿意固守在自己的矿坑里。孤立无援、武器简陋的人类战士,到底是如何攻破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兽人要塞,逼得那些强大而骄傲的兽人逃进被他们当成仓库和暗道的矮人矿坑,甚至困死在了这里?
无数秘密湮没在时光里,无人记得,无人在意。而他们来到这里,寻找的也并不是什么“真相”。
目光落在白骨间那个黑沉沉的石箱上,科帕斯情不自禁地向前几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却在脚尖触及地面上那血红的符号时猛地向后一缩。
周围一片寂静,在他的灵魂之中,却有一声怒吼骤然响起,震得他一瞬间几乎魂飞魄散。
在他退后的同时,斯科特走上前来。
他伸出手,张开的手指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整个空间都仿佛被牵动。细密而耀眼的光线在他们眼前闪烁,像一场短暂而无声的雷暴,沉闷的空气里似乎有飓风卷过,卷走了千年的时光里沉寂在此地的愤怒与不甘,绝望与诅咒。
岩石间发出的低鸣像是威胁,又像是呜咽。地面再次颤抖起来,被破坏的符文引发了最后的防御,但他们早有准备。
科帕斯和一直默默地紧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牧师同时开口,三根白骨制成的法杖被扔向不同的方向,柔和的白光弥漫开来,轻柔地撑住了还没有来得及崩塌的大厅,填满每一条刚开始裂开的细缝。
震动眨眼间就停了下来。那些用鲜血画下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一片片如灰烬般的黑影,仍旧透着几分狰狞,却已经失去了力量。
科帕斯忍不住又看了斯科特一眼。另一种愤怒与不甘在他心底烧灼,但此时此刻,他只能平静地垂下双眼。
斯科特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即使察觉大概也根本不会在意。
他大步走向那个石箱,拨开伏身其上的骨骸,稍一用力便掀开了箱盖。
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科帕斯只能以此判断石箱上也附加了魔法。兽人的魔法向来像这个种族一样暴烈残忍,却也并没有对斯科特造成多少伤害。
——这个人到底变成了什么?
牧师把疑问、恐惧和嫉妒都埋在心底,走到斯科特身边,低头看向石箱里那一团深黑的、石块般的东西。
那看起来像是某种怪异的石雕——一个巨大的头骨,额头凸出,下颚粗壮,弯曲的獠牙突出在齿列之外,有着十分明显的兽人的特征,只是远比正常的兽人要大,在本该是双眼的位置,却不是两个深深的黑洞,也没有任何试图表现出双眼的刻痕……而是一片平滑。
“……巴特莱特。”牧师喃喃低语,兴奋与恐惧带来的战栗让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斯科特低头看着它,想起凛风要塞里那个最终被埋在碎石之下的、残破的石像。那石像足有野蛮人那么高,头占整个身体的近一半,怒张的大口令人望而生畏,更令人恐惧的却是它不存在的双眼……就像眼前这一个一样。
没有眼睛却能看见一切,包括过去与未来,一张大嘴能吞噬整个世界的神……兽人们所崇拜的无目之神,精灵与矮人们口中妄图成神的恶魔,巴特莱特。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这个,不是雕像。
。
第九百一十三章 无目之神(下)()
尽管质地看起来像是发黑的石头,外形看起来像是不可能存在的生物……这是一个真正的头骨。
斯科特半跪在石箱边,伸手把它抱了出来。
那不知几千年前遗留下来的骸骨沉甸甸的,似乎比岩石还要冰冷,平滑的表面泛着一点暗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