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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帕斯微微皱眉,一瞬间几乎想脱口说出“那就别管他”——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警告那些守卫不要进入符文之中,却总有人不当回事。
即使不了解魔法,也总该有敬畏之心吧?
但他还需要这些人……而这些跟野蛮人也差不了多少的粗野无文的、愚蠢的猎人,他们的忠诚并不能只靠恐惧来维持。
他压下心头的怒火,走向神殿的最深处。
蓄水池的下方隐藏着一个相当宽阔的地下室,不算什么秘密,却很少有人能够进入。那是牧师们用于练习法术的地方……而耐瑟斯的牧师屈指可数。
如今,那里独属于一位“尊贵”的客人。
科帕斯还没有走下台阶,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半封闭的空间里,那种腥甜的味道令人反胃……但“客人”却毫无所觉。
一片黑暗之中,他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
是的,王座。从极北之光残破的宫殿里拖来,还奇迹般保持着完整的铁木王座,没有过于华丽的装饰,只是线条优美得令人惊叹……至少是现在,似乎已经足够让客人满意。
科帕斯从容地点燃了墙壁上的火把,一条火线沿着四壁绕了一圈,瞬间驱逐了黑暗与阴冷。
火光照亮了王座上的安特·博弗德,他的变化让科帕斯不禁有些惊讶。曾经的肿胀与扭曲已经恢复了大半,显露出鲁特格尔本该已死的国王称不上英俊却也还算端整的面孔。虽然那头偏红的栗色卷发看起来更像是浸透了血液的灰褐,依旧微微突出的双眼是毫无光亮的黑……无法被照亮,甚至无法反射出一点光芒的黑。
他的身体似乎正在缓慢地恢复生机,他的灵魂却已经彻底属于黑暗。
他根本没有理会科帕斯,只是紧盯着倒伏在他王座前的男人……或者说,是紧盯着从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里涌出的鲜血。那缓缓蔓延开来的鲜红,是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的王座前那血红色的地毯吗?
良久,他才抬眼看了看科帕斯,傲慢得仿佛那一眼已是恩赐。
他活着的时候惯于装模作样,很长的时间里以温和大度闻名,死了却倒更像个国王的样子……但又有什么用呢?
科帕斯不无讽刺地想着,心平气和地开口:“如果他对您有所冒犯,请允许我代为致歉……但他也是神的仆人,如果您能把他交给我,我将不胜感激。”
安特看着他,无声地裂开嘴,依旧僵硬的肌肉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冷笑。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科帕斯面前。
科帕斯站着没动。这个地下室的符文虽然不是他所创造,但是他一笔笔划下的,他很清楚它的边界在哪里,也了解它的力量。
困住这样一个不死不活的怪物绝对足够……除非耐瑟斯再一次亲自把他弄走。
老实说,如果不是还没弄清耐瑟斯对这个怪物到底有什么安排,他大概连表面上的尊敬都懒得维持。
“你,”那怪物开口道,“送我回洛克堡。”
他的声音仍然粗哑难听,但至少吐字清晰了许多。
“您的来去不由我掌控。”科帕斯回答。
安特冷冷地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
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当安特突兀地伸手抓向他的脖子的时候,科帕斯猝然后仰,险险地避开了那一击,背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其实就算被抓住也没什么……他自有防护的手段,但安特的手明明已经伸出了界外!他到底是怎么……
牧师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地上的符文微微一闪,并没能阻挡安特沉重而缓慢的脚步。
“不由你……掌控。”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生硬的音节里带着难以形容的讽刺与嘲弄。
他的呼吸间透着腐臭的气息……但他有呼吸。一片死寂之中,科帕斯甚至能够听见迟缓却平稳的心跳——不属于他的心跳。
不死的怪物已再次拥有生命,为亡者而设的符文自然再也困不住他。
他本该察觉……亡者的身体可不会有那样的变化。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像科帕斯这样惊讶——神明自然能够轻易让人死而复生,就像斯科特一样。
但科帕斯却清楚地知道,斯科特是特别的……耐瑟斯并没有这个能力。
他弄错了什么?……他遗漏了什么?
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冷静如常:
“……如您所愿。”
第八百七十四章 意义()
涂涂改改,抓耳挠腮。在写废了第三封信后,埃德把被他划得乱七八糟的纸揉成一团扔到桌边,往后一倒,瘫在了椅子上。
给佩恩·银叶的这封信写得极其艰难。每次提笔都有太多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但他总不能把一封信写成一本厚厚的书,事无巨细一一道来……没有时间,当然也没有必要。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所知愈多,反而愈加茫然。
“……我是不是有点没用?”他叹着气嘟嘟哝哝,双目无神地瞪着天花板。
坐在他对面,同样抓着一支笔对着一张纸发呆的伊斯头也没抬:“只有一点吗?”
语气十分不屑。
埃德嘿嘿干笑。虽然得到的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莫名地振作起来。
他挺腰坐直,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接再厉,伊斯却抓起自己那张纸拍到了他面前。
“我只能想起这么多了!”他一脸暴躁。
埃德偷偷瞥了他一样,觉得那暴躁里似乎也有几分“我是不是有点没用”的挫败,下意识地开口称赞:“已经够多啦!好棒!”
真心实意,发自肺腑。
伊斯看了看纸上那屈指可数的几个符号,又看了看他,眼神无比阴沉。
埃德再次嘿嘿干笑,低头把那张纸转来转去地看。
神之语。诸神从不曾将他们拥有强大力量的语言传授给任何一种他们所创造的生命,然而在漫长的时光里,总有些零星的碎片残留下来。与神为敌的巨龙,则大概是所有种族中对此了解最多的——即使无从得知其中的含义,甚至无法将其准确地念出来,传承自远古的记忆里,却还留着它们的影子。
伊斯画在纸上的七个符号,埃德能够辨认的只有四个……依然是名字,就像那些刻在石板上的符号一样。
不同的种族,彼此之间也毫无关系,相同之处只有他们无可否认的强大。在自己所属的时代里,他们都是犹如星辰般耀眼的存在,其中埃德唯一听说过的,却只有伊斯曾经告诉他的那个不被祝福的生命——那条半龙,拥有斑叶龙和精灵的血脉,却不被任何一方所接受,最终惨死于自己的亲族之手。
他有两个名字。
埃德疑惑地动了动嘴唇,忍住了没有念出声来。
他不安地抬头看了伊斯一眼。
又一眼。
“……有话就说!”
伊斯伸爪猛按他的头。
埃德的鼻子差点就砸扁在桌面上,抬头时依然一脸忐忑的样子。
“那块骨头……”他小声嘀咕,“你一直带在身上吗?”
伊斯眯起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最好还是别……”埃德的声音更小了。
他知道那东西太过敏感。他答应过忘掉那个名字,就当它从来没有钻进过他的脑子里。他再也不想看到伊斯那样冰冷的、可怕的眼神……
“那很危险。”他鼓起勇气把话说完,“瞧,每个符号都是一个名字……每个留下名字的,龙也好,巨人也好,精灵也好,人类也好……全都死了。”
全都不得善终。
新的名字更加证明了这一点。即使他还没能弄清楚他们的死亡与这块诡异的龙骨到底有什么关系,堆积在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我有那么傻吗?”伊斯恼怒地开口,“如果那真是什么好东西,叶影才不会把它塞给我……它或许是十分强大的武器,但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我自己更强大——没有什么比我自己的力量更值得信任。”
这似乎有点骄傲自大……相当骄傲自大。埃德却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几乎想要跳起来为他欢呼。
也许……是他自己总有太多无谓的担心。他该像诺威所说的那样,更加相信他的朋友们才对。
他突然想到了该如何写好那封给银叶王的信,却并没有来得及写完。
“埃德!”
娜里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洛克堡的使者在等你。”
。
埃德怔怔地看着茉伊拉,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
他无法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然而内心深处,他却意外地并不十分惊讶。
他只是本能地不愿相信。
“……您确定她真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不在了。’……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茉伊拉轻声回答,形容憔悴,语气平静——仿佛已彻底枯萎般的平静。
埃德欲言又止。他想说那句话其实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如果斯科特能够毫不犹豫地杀了曼西尼,阿格尼丝……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杀了罗威尔——单只这一点,就已经绝对不可饶恕。
“也许她还活着?”茉伊拉喃喃低语,神情渐渐恍惚,“毕竟谁也没有见到她的……尸体……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埃德惊讶地抬头,苍白如纸的王太后向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很感激斯科特让我不必再挣扎下去,让我可以单纯地痛恨和畏惧着他……你会觉得我像我的丈夫一样自私、虚伪又残忍吧?”
埃德连连摇头。
“……我欠你一个道歉。”茉伊拉看着他,疲惫又悲伤,“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也许瓦拉还活着。”
埃德再次摇头。
“无论如何,这不是您的错。”他说,却很清楚这句话有多么苍白无力。
茉伊拉垂头苦笑。
“但至少这个是我的错——”她说,“我该告诉菲利……我该亲自告诉他,毕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没有……我想我至少可以逃避这一晚,一晚就好……但弗里德里克知道了。”
怀着无处发泄的恨意,年少的国王用极其残忍的方式,将他并不十分了解的事实,告诉了菲利。
他很快就后悔了——也许在圣骑士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去时就已经后悔。
看起来大大咧咧却从来忠于职守的圣骑士就这样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埃德沉默着,心情复杂。
是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愿相信……没有人真心喜欢那位无处不在的伯爵,可阿格尼丝……是有人爱着的。
如果连他都能看出来,他不信斯科特会毫无所觉。
对斯科特而言,连他最忠实的朋友,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吗?
他不能相信这个。
第八百七十五章 错乱(上)()
洛克堡的走廊幽长而安静。明亮的阳光透窗而入,似乎也骤然失去了温度,惨淡得像城堡里每一个匆匆走过的人宛如幽魂般的脸色。
埃德茫然四顾,恍惚觉得这古老的宫殿并不存在于真实的世界——它耸立在光与暗的边缘,现实与梦境之间,生与死的交界……
他想起茉伊拉的决定。曾经的犹豫在接二连三的噩梦中被鲜血洗去,她终于开始考虑她的父亲几个月前就已经提出的建议——离开这里,远离这个被过于深重的黑暗和扭曲的阴影所缠绕的地方,重建一座宫殿,一个城市,即使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花费巨大的代价,至少,可以让一切重新开始。
埃德并不反对。他只是觉得……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真正创造了这个城市的那一位,不会如此轻易放弃它的猎物。
他又想起菲利,并因此而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他不停地安慰自己,那位心胸宽容,意志坚定的圣骑士,有着足够的力量和智慧,总是能够从容地面对任何困境,做出正确的选择……却又无法控制地想起斯科特和肖恩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几乎就跑了起来,却又因为迎面走来的一位侍女脸上疑惑中透着惊惧的神情勉强收住脚步。这地方本就已人心惶惶,他不能再毫无必要地雪上加霜。
他向那尚且年幼的侍女微笑。正是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异样。
女孩儿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直直地落在他的身后,双眼瞬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无尽的恐惧奔涌而出。
埃德猛然回头。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落入他眼中——偏红的栗色卷发干枯得仿佛曾被烈火炙烤,微微突出的双眼透不出一点光亮。
心脏仿佛被一击重锤砸进冰冷的深渊。耳边是那尚且年幼的侍女终于冲口而出的尖叫,凄厉地刺破他的耳膜。
那让他从短暂的震惊与混乱中清醒过来,侧身挡在女孩儿身前,及时地交错双手。
呼啸而至的短剑并不是冲他而来——它的目标是那冒犯了国王的侍女。埃德别无选择地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了它,并试图改变它的方向。
他能在洛克堡中施法,但力量极其微弱。即使在转瞬间变幻了两个法术,也并没能阻止短剑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口。
刀尖刺破了他的防御,没入他的血肉,只是没能刺得更深。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疾风扑面而来,另一击沉重地砸在他的头上。迅速降临的黑暗里,他最后看见的,是安特·博弗德青灰色的唇边一丝扭曲的笑容。
。
醒来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头上的剧痛过于强烈,让埃德几乎感觉不到胸前的伤口。他眨了眨眼,伸手试图为自己疗伤,但身体仿佛被抽空般脱力,手臂异常沉重,抬起一点便重重地落了下去。
他甚至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持续着某种尖锐的声音,像是那个女孩儿凄厉的惨叫依旧响在他耳边。
他躺了好一会儿也爬不起来,有点后悔没有像尼亚所说的那样“随时做好准备”——如果身上带着泰丝的小火把,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摸索着冰冷的地面,猜想自己大概在地底。阴冷的空气里没有一点夏末的热气,平整的石制地板连一点缝隙也摸不到……他甚至怀疑自己仍在洛克堡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竭力伸长的右手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一点柔软的布料。
埃德心中一紧,想起了那个倒霉的侍女。他晕乎乎地爬过去一点,想要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薄薄的布料下,摸到的肌肉却感觉十分怪异——太硬了,绝对不可能是个娇弱的少女。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一阵寒意从指尖袭来。仿佛有一条冰冷的小蛇从对方的身体里钻进他的皮肤,顺着他的血液直窜向他的心脏。
几乎连呼吸都被冻结。勉强半撑起来的身体再次倒了下去,手臂幸运地因此而一缩。埃德趴在地上,满心恐惧。
他猜到了那有可能是谁。
“……菲利?”他叫道,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一片黑暗之中,他急促地喘着气,因为疼痛和耳鸣不停地冒着冷汗,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再次伸出手。
但愿来得及放开——他想。突然间十分庆幸圣骑士所背负的,那怪异的“诅咒”。
他想他是晕了过去,大概也因此又一次幸运地松开了手。总之,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很确定他还活着,因为他的头还是痛得好像裂了个大缝,冷风嗖嗖地往里钻,像是要一直钻到他的脚底,把他的整个身体都撕成两半。
但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一点明亮的光芒就在他头顶摇晃,照亮菲利·泽里苍白如鬼魂的面孔。
“……白痴!”圣骑士咬牙切齿地骂。
他浑身是血,却看不出哪里受了伤,但既然有力气骂人,大概也就死不了了吧。
埃德嘿嘿地笑。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他说,放松身体,彻底瘫平。
菲利瞪着他,眼神十分凶狠,然而埃德知道他现在一根手指也不敢碰他,便十分讨打地继续冲着他笑。
“你居然带了泰丝的小火把!”他毫不吝啬地赞叹。
菲利的回答是一声悻悻的冷哼。
“斯科特给的。”
半晌之后他才开口:“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埃德不敢吭声了——这句话好像并不是在说火把。
他转动着眼珠,看着周围并没有被火光完全照亮的空间,依稀觉得这里像是个地下室,不大不小,却异常的高。
“这是哪儿?”他问。
菲利沉默了很久。
“斯科特死过的地方。”
在埃德昏昏沉沉地觉得自己又要睡过去的时候,他说。
埃德一怔,猛地抬头。不远处的地面上,是一片奇怪的圆形图案。
那是几圈套在一起的符文,线条流畅优美,像是某种艺术品,却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不祥。一片片暗色的痕迹涂抹其上……重叠的,陈旧的和新鲜的血迹。
第八百七十六章 错乱(中)()
“……这地方不是已经被封死了吗?”
埃德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是啊。”菲利同样干巴巴地回答,抬手指向某个角落,“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堵新砌的墙,堵住了被嘉德强行砸开的秘门,可是现在……”
埃德努力歪了歪头,菲利所指的地方与四周的墙壁浑然一体,什么也看不出来。
“……也许……安特把墙拆了?”他猜,竭力想让脑子动起来——他不安地觉得,如果再一次闭上眼睛,他不一定还能再醒过来。
“是啊,还把拆下来的石块清理得干干净净?”安特瞪他,“你觉得他会干这种事?”
“……也许有人帮他?”
“怎么帮?这地方的入口可是在石榴厅王座的背后,他们要怎样才不会被发现!”
埃德闭上嘴,想起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安特……他不相信他能如此轻易地学会传送术,还能在对魔法有禁制的洛克堡里来去自如,更有可能的是,被嘉德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