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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里克瞪着他,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手边的铜铃。在怒火中发抖的右手让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听起来让人更加烦躁不安。
埃德怀疑小国王十分想把那玩意儿迎面砸在他脸上——他甚至都做好了躲避的准备。但弗里德里克并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脸色铁青地向埃德低吼:“如果我连一个儿子都做不好,我要怎么才能做好一个国王?”
“……厄尔德一世将他的父亲软禁至死,却没有人能否认他是安克坦恩最伟大的国王之一。”埃德轻声回答。
那是邻国的历史,但弗里德里克必然是知道的……厄尔德一世的父亲莱辛过于残暴,在他处死了自己的妻子之后,他的儿子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动了政变。莱辛的余生衣食无忧,却被囚禁在一个塔楼上,直至死亡才获得自由。而在安克坦恩战乱频仍的历史上,厄尔德统治的那三十年,即使偶有动乱,也绝对是难得的盛世。
弗里德里克的眼神带着愤怒、恐慌与茫然,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本能般站得笔直,也比埃德记忆中要高了许多……却依旧只是个少年的身形。
“可我父亲……”他喃喃低语,“我父亲不是……”
“……您的父亲已经死了,陛下。”埃德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到近乎温柔,“这一切已经与他无关……只与您有关。”
“……可他没死啊。”弗里德里克怔怔地瞪着他。
埃德的心重重一跳,然后直沉下去。
“他没死……他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的床边,我的梦里……他责备我没有为他复仇,说我一点也不像个真正的国王……”弗里德里克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他真的没死,而且认为他是被谋害的,他应该在阳光之下出现在石榴厅,指出凶手……而不是在夜晚出现在你的梦里啊。”埃德压下不安,轻声劝慰。
弗里德里克双目失神,不停地摇着头。他仍然在发抖,但埃德看得出,那已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您离开斯顿布奇的这几个月,也时常……看到他吗?”埃德走近几步,低声问道。
也许时机不太对,但他得弄明白这个……他知道安特没死——至少是没死透。可他应该也不可能再到处乱跑才对!
弗里德里克点头又摇头,神情惊恐又迷茫。铜铃的轻响越来越急促……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埃德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他眼中一瞬间的空白。惊疑之中,即使听见铜铃声再次更加清脆地响起,眼角晃过金属泛黄的光芒,他也没能躲开弗里德里克突然间重重地砸在他额头上的那一击。
眼前一黑,然后才感觉到头骨裂开般的剧痛。埃德踉跄着向后退去,血已经流进了左眼。
他伸手格挡,在眩晕之中听见弗里德里克咬牙切齿,犹如诅咒般的声音:
“你该死……斯科特也该死!无论他到底死了没有都该死!”
他只能尽力向后退。
大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菲利的怒吼声大得让他觉得自己的头裂出了更大的一条缝:
“弗里德里克?博弗德,你。他。妈发什么疯?!”
“我是国王!我是国王!你们全都该死!”弗里德里克尖叫——那完全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铜铃疯狂地乱响。埃德绊到了一张椅子,然后索性坐了下去,下意识地为自己疗伤。
他很快便想到这里是洛克堡……他的法术根本施不出来。
……好像也不是施不出来。
熟悉的感觉流过伤口。埃德甩了甩头,觉得清醒了许多。
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血还是在往下淌——治疗术并没有平常那么有效,却也不是完全没用。
他有点茫然。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菲利已经紧紧地抓住了弗里德里克的双臂,却不能阻止他继续又哭又叫。
“你是我的骑士!”小国王哭得打嗝,突然间像是变小了十岁,“放开我!你去杀了他!你们都该死!……”
跟着菲利冲进来的骑士们围成一圈,面面相觑。菲利嘴角一抽,忍无可忍地在他脖子上一掐。
弗里德里克的哭喊戛然而止,头软软地垂了下去。
守卫们向两边分开,匆匆赶来的茉伊拉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
“……就是让他睡一会儿。”
菲利尴尬地举起双手,“他没事……真的没事。”
这个……埃德可不怎么确定。
。
“抱歉……”
在确认弗里德里克确实“没事”之后,茉伊拉疲惫地向埃德道歉,“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他一直是个任性的孩子,可他从来不会这样出手伤人的。”
“呃……”埃德说,“不是他的错。”
菲利瞪他。
“……也不是我的错。”埃德补充,“事情有点不对劲。”
茉伊拉沉默地看着他,神情异常平静。
“……但您好像已经知道了?”埃德疑惑地问。
茉伊拉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不上。”她说,“我只是……有些奇怪的感觉。不止是弗里德里克……我的儿子,父亲和兄弟,我了解他们就像了解我自己。可分开不过几个月,偶尔我看着他们,居然觉得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我怀疑过也许不对劲的是我自己,但如果你也这么说……”
。
第八百零七章 失控()
“老实说,我也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菲利直言不讳,“公爵大人有点过于严厉,国王陛下有点过于阴沉,您的兄弟……有点过于热情,就像在外面待了几个月,他们的毛病一点没少,反而变得更严重了。”
埃德默默地看了菲利一眼。这样的评论还真是……有点过于坦率。
但他无法否认。
嘉德没有出现,那位令人尊敬的公爵大人却已经来看过小国王。他话不多,但对每个人的指责都……毫不留情。菲利和埃德反正脸皮够厚,茉伊拉却显然十分难过。即便那位老人向来以直率闻名……他对自己的女儿说的某些话,也未免有点过分了。
茉伊拉苦笑着,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该早点提醒你……又担心你带着某种成见,反而看不到真相。我必须得承认,我这么急着让你跟他见面,大概也是希望你能发现点什么。我听说有些……有些东西,在人们特别激动或紧张的时候会表现得更加明显……”
埃德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绷带——是挺明显的。
“……抱歉。”茉伊拉尴尬地再次道歉。
埃德连连摇头。他有点怀疑茉伊拉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关于肖恩的“谣言”……
肖恩。
他暗自心惊。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肖恩也有可能是**纵着做出那些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来,却并没有人认真地对待这个可能……毕竟,那可是肖恩?弗雷切。
他们宁可相信肖恩是因为莉迪亚的拷问而留下了什么毛病,也无法相信有人能“操纵”他。
但从肖恩失控时的样子来看……跟弗里德里克却实在有些相似。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菲利问他,“总不会也只是‘觉得’……那没什么用。有什么魔法的痕迹吗?”
“……那东西可‘看’不出来。”埃德说,“这有点……难以解释。因为愤怒而失控是很正常的事,可弗……国王陛下在失控之前,表情一片空白,感觉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断掉了一样。”
“……听起来也很正常?”菲利皱眉,“不然为什么叫‘失控’?”
“如果他一直怒不可遏,而且越来越生气,确实很正常。”埃德忍不住挠头,“可在他把铜铃砸到我头上之前,其实已经没在生气了……他在害怕。害怕的人突然愤怒到失控至少得有个过程,而他没有——所以我才没能反应过来。
菲利若有所思地皱眉。
“就像……”埃德绞尽脑汁地想着合适的形容,“就像我小时候玩过的那种会动的木偶,下面有个轮子,原本可以在地上往各个方向滚,但我不知道弄坏了那里,它后来就只能往一个方向走,如果你试图让它改变方向,它就会坏掉……或者转回去。”
“……明白了。”菲利说,“你能……修好他吗?”
“呃……”埃德忐忑地看了茉伊拉一眼,“我并不擅长这个……”
——但有人擅长。
埃德想起了奥伊兰。也许他给了一个死灵法师过多的信任……他并不觉得这是奥伊兰干的。那个老人不需要魔法也能轻易获得公爵或小国王的赏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非得混进洛克堡……也许他们可以像从前一样,做个“小小的交易”。
“但我可以想想办法。”他改口道。
不管怎样……他的胆子可是越来越肥了。
埃德摸摸胸口,自嘲地想。
茉伊拉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埃德明白她的犹豫。魔法是神秘莫测,难以控制的东西,对于不了解它的人来说更是如此。所以,当她最终轻轻点头,甚至向他表示感谢时,他觉得自己更应该感谢她的信任。
这件事必须保密,他们对此心照不宣。当埃德准备告辞的时候,茉伊拉有些迟疑地开口:“我并不是想为他开脱什么……但如果我觉得安特之所以会做出那些可怕的事,或许也是被控制的……那是有可能的,是吗?”
她满怀希望地看着埃德,埃德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安特近乎疯狂的行为不是因为被控制,而是因为被诱惑……虽然或许有些微的相似之处,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的。”他轻声回答,只是因为不忍看到茉伊拉渐渐黯淡的眼神。
。
“是个屁!”
确定茉伊拉不可能听到的时候,菲利才恼怒地在埃德耳边低声咆哮。
埃德只好对他笑笑。
圣骑士有着大把的抱怨,却没说几句就突然停了下来,匆匆扔下一句“我去看着小国王”,脚跟一转跑掉了。
埃德茫然抬头,这才看见走廊尽头,在卫兵们的“保护”之下,抱着双臂冷冷地瞪着他的娜里亚。
“我……摔了一跤。”
慢吞吞地挪到女孩儿面前,埃德指指额头,十分心虚地撒谎。
娜里亚一声不响地继续瞪着他,眼里分明地写着“你当我傻吗?”
“……我听说了。”她语气生硬地开口,拖着他快步离开了这座永远被笼罩在阴影之下的城堡。
“我被伊德妮拖去陪王后陛下‘那位’生病的妹妹聊天——天哪,那位夫人笑起来真是……就算不会法术也能要人的命。”
在埃德扯下绷带为自己疗伤的时候,娜里亚告诉他,“她的侍女跑来告诉她,‘您喜欢的那位蓝眼睛的辛格尔大人跟国王陛下打起来了’的时候我就坐在哪儿呢。”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埃德猛地咳嗦起来——他是真的被吓得呛到了。
娜里亚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背:“‘那位夫人’十分关切地问我是不是要去看看你,还特意让她的侍女为我带路……但伊德妮说用不着,然后她带着我在城堡里转了好几圈。那女孩儿不太会撒谎,我也不想让她为难……而且菲利在那儿呢,我猜你也死不了。”
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已经完全消失的伤口。
“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让我也过来,”她说,“太后陛下其实有事不想让我知道吧?——不过反正你迟早都得告诉我,我也就用不着那么着急了。”
埃德默默地望向天空。
“还有,”娜里亚微微皱眉,“我听说洛克堡里所有的密道都被封起来了?但对那位嘉德?卡洛斯大人来说……好像不是这样呢。”
。
第八百零八章 帮助()
嘉德?卡洛斯有一段时间热衷于在洛克堡的密道里钻来钻去。用他的话来说,只是为了彻底挖掘出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然后将它们完全封闭起来,消除后患。
斯科特确保了这一点。照理说,即使嘉德清楚地知道每一条密道的位置,甚至为自己留了点“秘密”……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也不可能再进入。
娜里亚原本只是有些疑惑。她并没有亲眼看到嘉德从墙壁里钻出来,但他出现的那个角落是条死路,也没有其他人跟他在一起……她想不出他独自一人待在那里是在要干嘛,思考人生吗?
伊德妮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吓了一跳——嘉德大概也吓了一跳。他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是在抓耗子……伊德妮大概是信了,虽然不知为什么突然红了脸。
娜里亚可没那么好糊弄。
从伊德妮嘴里套话再容易不过。娜里亚很快便弄明白,她的脸红并不是因为觉得会抓耗子的嘉德特别迷人,而是因为“圣骑士大人也在这里抓过耗子……洛克堡的耗子真多啊。”
娜里亚对这天真的感慨无言以对。
她已经听说了圣骑士大人抓耗子的轶事,当然也知道菲利为了“抓到那只耗子”让自己倒了什么样的大霉。
“这家人——包括那位夫人,好像一个比一个不对劲。太后陛下也真是辛苦。”
女孩儿单凭自己的观察便得出了接近真相的结论。
埃德忍不住苦笑。他相信嘉德并没能进入密道,因为那个地方只是入口而不是出口……但他很可能在试图进入。
他知道了什么?……或者有人告诉了他什么?
娜里亚掀开了窗帘。微凉的夜风似乎已经有一丝秋天的气息,马蹄踏着地面的轻响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宁静。
这样的宁静还能持续多久呢?埃德怔怔地想着。
“辛格尔大人……真巧。”
窗外传来带笑的声音。
埃德转过头,在清亮的月光下看见了另一辆马车里,尼克?斯托贝尔瘦削的面孔。
“……是啊,真巧。”埃德微笑。
“我一直很想跟您聊一聊……不知道是否能有这个机会呢?”法师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
“求之不得。”埃德回答,“我想今晚就很合适……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斯托贝尔沉默了一小会儿,灰色的眼睛居然让埃德不自觉地想到凯勒布瑞恩的手杖上镶嵌的那颗宝石,初看并不起眼,却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力量。
“当然。”法师开口道。
两辆马车都停了下来。娜里亚有些无奈地瞪着埃德。
“你是想在今晚就拯救全世界吗?”她轻声抱怨。
“‘别犹豫,因为你通常等不到什么‘合适的时机’。”埃德向她耸耸肩,“太后陛下今晚告诉我的……我觉得挺有道理。”
他推开车门,跳下马车。斯托贝尔已经为他打开了门。
“埃德!”
娜里亚从窗子里探出半个头,“……早点回来。”
然后她向法师微笑着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埃德目送她的马车离开才钻进另一辆马车,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着。
“漂亮的女孩儿。”斯托贝尔看他一眼,随口调侃,“幸运的年轻人。”
埃德的笑容里不自觉地多了一丝苦涩——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幸运。
他在法师的对面坐下,坦然直视对方。
“……那么,”法师摊手,“我想我们也用不着像贵族大人们一样,先聊聊今天的天气和彼此的气色如何?”
埃德笑了。
“当然,”他说,“……我想我该先向您道谢。没有您的帮助,我们很有可能来不及救出那个博弗德家的男孩儿。”
“我很高兴能帮得上这一点小忙。”法师似笑非笑,“也很高兴终于抓住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莉迪亚?贝尔……虽然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到她,但相信她一定身处非常严密的‘控制’之下。”
埃德尴尬地咧咧嘴。
“然而你我都清楚,她并不是罪魁祸首。”斯托贝尔平静地继续,“很遗憾,您的舅舅……克利瑟斯大人似乎对我有点缺乏信任。”
“他有……很多顾虑。”埃德说。
“可以理解。”法师点头,“但希望您能明白,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交上一堆愿意为什么传说中的驻颜秘术砸上无数金币的贵族朋友。危机远未解除,而我不可能袖手旁观。我不会欺骗您说我并没有别的目的——我们都有各自的目的。但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在我的儿女的有生之年,这个世界还能像今天这样存在下去,即便变化多端,危机四伏,至少能够生存……至少能够追求一些除了‘活下去’之外的东西。我并不强求您,或克利瑟斯大人的信任,但如果有什么能够互相‘帮忙’的地方……您知道能在哪里找到我。”
这实在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埃德知道如今他们必须抱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但也确实没有必要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所有人。
“……事实上。”他抬起头,笑容真诚,“我正好有些问题需要向您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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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地板上就像他离开时一样铺了满地的纸。
看起来是挺乱……他对其中每一张的位置和内容都了如指掌。
他迅速捡出其中有用的那几张堆到床上,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尼克?斯托贝尔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法师——他应该早点向他请教,而不是自己在这里想破头的。
“……令人惊讶。”
娜里亚开口时他才意识到女孩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
“什么?”他一脸茫然。
“我还以为你会扔下这一摊跑去忙别的。”娜里亚说。
“为什么?”埃德还是一脸茫然。
“因为你经常这样啊。”娜里亚揶揄,“像猴子一样捡起这个就扔下那个……虽然你一直都挺像猴子的。”
“……才不像呢!”埃德笑着反驳,“瞧,斯托贝尔大人给了我一个建议——一个很有用建议,我觉得我就快成功了!”
“……你相信他?”
“在这件事上,是的。”埃德回答,伸手在头上比出两只耳朵,“我至少能分辨这个……我真的不是猴子!”
娜里亚冲他翻了个白眼:“……猴子的耳朵不长头顶。”
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在很长的时间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