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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川作品集-北京爱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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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电话,却不知该打给谁。
  孩子的母亲一定在为她出走的儿子牵肠挂肚,可园园却那样坚决地拒绝回家。或许,他可以把他送到收容所去,那样可以免去许多麻烦。他看看一直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电话的园园,忽然感到自己有些残酷。他需要一个家,需要爱,而这一切除了他的母亲,谁又能真正给予他呢?也许还是应该把他送回去,那个未来的父亲,也许并不是一个象他想象的那样的令人厌恶的人。没有哪个孩子会在最初的相识中,衷心地喜欢他们的继父的。
  他放下蜂音“嘟嘟”的电话,转向园园,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对他说。
  园园先开口了。
  “叔叔,我不回家。”
  泪又从他的眼中淌出来。
  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小舸忽然想到了他的养父母。自己也许是很幸运的了,如果当初没有端木琛夫妇的收留,也许他早已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帮他擦去泪,勉强地冲他笑了笑: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园园用力地点点头。
  “叔叔,我会做米饭,还会熬粥。你别让我回家,我给你干活儿,干什么都行!……”
  小舸的鼻子酸酸的,差点儿掉下泪来。
  他拍拍园园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中午,小舸带园园去机关大院附近的“老西来顺”吃了涮羊肉,回来后安排他睡了午觉。
  他把电话拽到书房中,关上门,给孟宇红打了个电话,把园园的事情跟她讲了。孟宇红在电话那边“天哪”、“地呀”地惊叹起来,火急火燎地要来看看。小舸忽然感到自己是有病乱投医,孟宇红虽然是出了名的古道热肠,可她也是特别的沉不住气。咳,没办法。
  也许一个做母亲的女性更能使园园回心转意吧。
  孟宇红很快地赶来了,一只脚还没跨进门儿就嚷着要见见“那可怜的孩子”,急得小舸直冲她摆手,园园却还是被她吵醒了。
  做了母亲的人确实不一样,工夫不大,她就和那个心中对母亲有着无限依恋的孩子相处得亲密无间了,这让小舸大大地自愧弗如,母性是多么的伟大。
  孟宇红在陪着园园唏嘘了他的身世后,却有意无意地套出了小舸一天也没问出来的他家的住址和他母亲的姓名。看来,孟宇红倒真的没有白来。
  成坚也来了,孟宇红在动身到小舸这儿来时,给他打了电话。
  他把小舸拉到书房中,低声问:
  “你打算收养这孩子?”
  “我?”小舸摇摇头,“我哪有这份儿能力呀;再说,他有父母,应该让他回到他妈妈身边去。”
  “是啊!”成坚点点头,“可这小家伙看来挺坚决,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同意。就算你把他送回去,万一再跑了,这年头儿社会上乱得很,让坏人拐走了可就麻烦啦!……”
  小舸无言以对。
  这任性的小家伙,偏偏让他碰上了。
  “还是送收容所吧,那儿也许能管住他。”
  成坚看看一筹莫展的老友。
  小舸摇摇头。
  “不现实。他有父母,人家不一定收;再说,他要是不爱他的妈妈,也不会为她的再嫁而伤心了。我想,还是应该把他送回去,只是在这之前,需要一段时间来开导他。”
  “你的意思是不是先把他交给宇红?”
  成坚明白了小舸叫他们夫妇来的用意。
  小舸点点头。
  “我是自顾不暇呀。让宇红多劝劝他,而且小宇还能和他做个伴儿。……”
  “行!”成坚说,“可他妈妈那儿——”
  “我去吧,宇红不是已经套出地址了吗?”
  成坚夫妇带着园园离开的时候,小家伙抱住小舸,久久不肯撒手。
  小舸心中在这一刻居然涌起一股陌生的父亲对儿子的爱怜。他保证说,会经常来看他,又嘱咐他一定要听孟阿姨和成叔叔的话,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把他们送下楼去。
  2
  小舸找到园园的家时,天已经黑了。
  送走成坚夫妇和园园,他锁了门,开车直奔园园的家。
  正是下班的时候,交通流量的高峰,他不停地按着喇叭,不顾其他司机的白眼,在快慢行车道间来回换位,尽量向前赶。
  终于在安慧桥的转弯处被一辆交通疏导车拦住了。
  他叹了口气,说了声“倒霉!”拉开车门下了车,朝挡在前面的那个交通警走过去,脸上强作谦恭的笑。
  警察例行公事地给了他一个不规范的敬礼,脸色冷冷的,手中的违章通知单在他眼前不住地晃动。
  “本儿!”
  他忙掏出驾驶执照递过去。
  警察接了,却并不打开验看,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扣你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天知道为什么!他可以你指出一百条错误,你却不能争辩,否则,今天本儿就算扣定了,谁让他手中有那么点儿权呢。
  他做出一脸的诚恳,连声音中都透着毕恭毕敬:
  “我错了,下回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下回?”警察打断了他,“那这回怎么办哪?”
  “您罚点儿钱,罚点儿钱!”
  那个看上去也许还不满二十岁的警察,脸上却带出一副老气横秋的神态,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罚钱?你以为有钱就可以解决一切啦?你超速行驶,桥上超车,就这两条,至少吊扣你一个月的本儿。”
  他打开了违章通知单,就要往上写。
  小舸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师傅,师傅!您高高手,我真是有急事儿,真的!不信,您瞧,”
  他把孟宇红记下的园园家的地址的纸条掏出来给警察看。
  年轻的警察瞥了一眼那张纸条,没好气地问:
  “这是什么?”
  “地址,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儿家的地址!”
  小舸急切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向他讲述了一番,最后怕他不相信还诚恳地邀请他一道去寻访孩子的母亲。
  警察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却和缓了许多。
  “这么说,你是做好事了?”
  “谈不上,谈不上!”
  “好吧,就算是你蒙我,也怪难为你能编出这么感人的故事来。这次就算了,下回注意!再让我碰上,这个故事可就不灵啦!”
  小舸接过他递还的驾驶执照,如蒙大赦般地鞠着躬,退到自己的车旁,一上车他就在心里祖宗八代地乱骂,脸上却还保留着感激的微笑,一溜烟地跑开了。
  多年的磨砥,让他懂得了“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年轻时的血气方刚给他带来过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在一次次的挫折之后,他也学得乖巧起来。十五年前他可能会和那个警察理论不休,甚至可能为他的态度去投诉,但现在他不会了。执法者在不损害国家和民众利益的前提下,对于那些小小不然的差错往往视当事者的言行和态度而做出可紧可松裁决。“法”字本是一个十分圆滑的概念,有了对你的恻隐,执法者手中的“法”有时也会随“水”而“去”。
  园园的家在亚运村东面一片新建的居民小区里。北京这些年兴建的住宅小区远比以前规矩多了,只要地址详细,哪怕是初次登门的到访者,也很容易找到要找的地方。
  他按照地址找到在一座塔楼九层的园园的家。在敲响门的一刹那,他的心中还在琢磨着园园的妈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对园园的关切究竟有多深呢?
  门却在这时开了。
  站在门内的这个看上去有些柔弱的女人,就是园园的妈妈吗?斯斯文文的,一脸的柔和,一望而知的贤妻良母。
  难怪园园对她依恋得那么深。……
  看到对方眼中的疑问,小舸收回了目光。
  “您是蒋璇璇同志吧?”小舸先开口了。
  对方点了点头,打量着面前的这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这时一个看上去保养得很好的白胖胖的男人出现在她身后,满脸的戒备。这一定是园园厌恶的那个未来的继父了,小舸想。
  “您是——”蒋璇璇问。
  “哦,我姓叶。”小舸自我介绍着,“我有您儿子园园的消息。”
  女人的眼中在这一刻泛出了光彩,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激动瞬时笼了红晕。她微唏着双唇,手抖抖地伸向面前这宛如救星的男人;身后的情人也惊喜地瞪大了他那双原本不很大的眼睛。
  “他,在哪儿?!……”
  小舸听出她嗓音中浓浓的哭腔。
  “在我一个朋友家。”
  他很想一下子把全部的经过都告诉她,让这也许早已撕心裂腹的母亲快一点得到慰藉。
  “进来说吧,您请进来吧!”
  男人终究要冷静得多,他拨开女人,伸手往屋内让客。
  “对,对,您快请进!”
  女人忙不迭地附合着,让出了门。
  小舸简要地介绍了发现园园的经过和他现在的情况。
  蒋璇璇伏在未婚夫的肩头哭出声来,儿子出走的这短短几天,她仿佛已经在绝望的等待中度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她不在乎面前这个陌生人的存在,尽情地渲泻她的悲哀和欢喜。
  小舸坐在这布置得十分温馨的小屋里,对着这一对大悲大喜中的情侣,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蒋璇璇终于收住了泪,在未婚夫再三的劝慰下。
  她开始以极大的热情招待着这个好心人,并执意要他在这里吃晚饭。
  “蒋女士,”
  小舸喝了一口主人捧出的香茗,思忖着该如何当着这个园园厌恶的男人的面,告诉她儿子因为她的再婚,现在还拒绝回家。
  “园园现在很安全,生活也绝不成问题,只是——,”
  他看看一直象保护神般守在她面前的男人,难以启齿。
  男人似乎觉察了他的隐情,知趣地退到厨房去准备晚饭了。
  小舸松了一口气。
  “园园他目前还不想回家。”
  小舸看看精神了许多的蒋璇璇,发现她原本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年轻时一定挺漂亮,虽然现在已是人到中年,但依旧透着一种动人的风韵。
  “您是说,他还恨我?”
  她小心地问,眼里又笼了悲哀。
  小舸在心中找寻着委婉的表达方式,对女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受过伤害的女人,稍有不慎就可能刺伤她的心,何况这原本是一件很令人伤心的事呢。
  “园园很爱您,”
  小舸看看不安地绞动着双手的她,停顿了一下。
  “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毕竟他还只有十一岁,还无法理解一个单身母亲的苦衷。不过,我想,他会慢慢明白的,会回到你们身边来的。……”
  他感到自己的话苍白无力,连他自己也不能肯定那个倔强的小家伙会不会接受他的继父。在他看来,蒋璇璇的未婚夫还是一个满不错的人,可园园是否会改变他的看法呢?他发现事情远不是找到了他母亲就可以解决的。
  “那我该怎么办哪?总不能让他永远待在外面吧!”
  蒋璇璇又洒下泪来。
  小舸只想在那个没见过面的,不负责任的男人的脸上重击一拳,除此之外,他还能替这可怜的女人做些什么呢?
  “先让他在我朋友家住几天,稳定稳定情绪。我们会尽量开导他,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小舸出了个自己觉得并不高明的主意,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蒋璇璇无奈地点点头,看得出,她也是无计可施。
  小舸留下了成坚和自己家的电话,又把成家的地址详细地写给了她,同时向她要了单位的电话,起身告辞。
  蒋璇璇坚决地挽留着,她的未婚夫也从厨房跑出来,参加她的挽留。
  “请不要这么客气,等园园回来,我一定来。”
  小舸看看他们脸上的不忍。
  “到时候该喝你们的喜酒啊!”
  蒋璇璇居然象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似的红了脸。
  白胖的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叠钞票,递到小舸面前。
  “?”
  “一点儿小意思,您一定得收下!”他诚恳地说。
  小舸看看他,又看看蒋璇璇,笑了:
  “我想还是免了吧!园园应该不止值这点儿钱吧!”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看到送他下楼的蒋璇璇在埋怨跟在身后的未婚夫。
  他按了一下喇叭,脚下一用劲,车子向前窜去。
  那对未婚的夫妇在后面热烈地向他挥着手,越来越远。
  不羁的园园,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这属于你的家呢?



第十八章
  掩藏在
  坚冰下的火焰
  终有一天还会
  炽烈地
  升腾
  1
  亚青在原订回京的日子过后的第了三天才等来了云开雾散。
  走出机场,感受着那有太阳的蓝色的冬天,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小鸥倚在进港的大门边,依旧怯怯的,象午后抚在颈间的温暖的太阳。
  亚青笑了,没有任何装饰。
  他尽情地把小鸥拥在怀里,她散发着幽幽甜香的秀发摩挲着他的下巴,熨得他心中痒痒的,把在飞机上准备周全的告别辞抛在了一边。
  家还是那个家,却处处洋溢着小鸥的气息。床头新挂了一只拙笨的毛绒绒的小考拉熊,在空中自在地摇荡,小熊的脖子下还缀着一张精巧的贺卡。亚青翻开一看,是小鸥给他的圣诞卡,温馨素雅的图案上,清秀的两行字:
  “圣诞快乐,亚青
  但愿明年还是我第一个向你祝贺圣诞!小鸥”
  亚青看看抱着他脱下的外套,静静地站在身边的她,心里是无助的乱。他放下卡片,扳了她的肩,在她光滑的额上轻吻,鼻腔中有酸热的流。
  他坚守多年的堡垒,即将陷落在这个并不出众的女孩子无语的冲击下?为着那一份刻骨的复仇,他付出了二十二个春秋的生命和情感,难道最后被俘的竟会是他,在他于情场中战无不胜的辉煌之后。他不能就此结束已经成为他生命的寄托的报复,向所有女人的报复。……
  小鸥微拢着双眼,嘴唇颤抖着,吐露出无限的期待,口鼻中呼出的热气撩拨着他的心,把那股从小腹升腾向上的热流压了又压,他努力让自己把心放的平常些,却怎么也推不开偎在胸前的她。终于,他还是不顾一切地俯下了头。……
  小鸥拗不过亚青,只得把已经准备好的,包括一条收拾干净的准备做西湖醋鱼的大鲤鱼在内的,所有晚饭的原料放进了冰箱。亚青实在看不得她那温良恭俭的贤淑,坚决要求到酒楼去吃晚饭。
  也许这将是他和她一起的“最后的晚餐”,亚青在心里诅咒了自己一万遍,还是执著地这样想。
  亚青住的地方离积水潭附近那家韩国餐厅很近。
  他没开车,任小鸥挽了手,信步走着,却招来几个放学晚归的中学“追星族”们的狂热。他们在得到亚青信手涂鸦的签名后,女孩子们还忘不了对着小鸥投来酸酸的一个白眼。
  小鸥把他挽得更紧。
  餐厅的值班经理在听到知客小姐的通报后,热情地赶到他们的座位前。亚青是这里的常客,又是名人,自然多些关照。在周到殷勤地安排了他引以为自豪的客人之后,经理也没忘记和那个初次见面的小姐得体地寒喧。
  “我们随便吃点儿。”亚青递过一只烟,“上菜稍微快点儿就行了。”
  “当然,当然!”
  经理笑着掏出一个小本,在他眼前展开。
  “又得麻烦您给签一个。……”
  亚青无奈地笑了,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幸福的骄傲的小鸥。
  “这回又是给谁呀?”
  亚青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笔。
  “咳,是我二姐家那个孩子。自打上回您给了我儿子一盘有签名的带子,她就缠上我啦!”
  他拍拍亚青签完名,递还给他的小本。
  “还特地买了个本儿,让我无论如何也得给她弄个您的签名,要不就不认我这个舅舅了。您瞧,现在这些孩子!……”
  亚青脸上显出一个疲惫的笑。
  这也许是一种“围城”吧:没有名气的时候拼命去挣,有了名气又得拼命去躲。
  累,累极了。
  谁活得轻松?
  2
  亚青醉了,以他的酒量是不会这么轻易的醉的,但在走出餐厅的时候,他的步履已经蹒跚了。
  在一阵剧烈的呕吐之后,他瞪着红红的眼,斜倚在床头,小鸥无声地替他收拾着狼藉的一切。望着忙碌的她,心中感到有个叫做“家”的怪物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那是一面让他照出自己内心渴求的镜子,把他全部的懦弱暴露无遗,撕去他硬汉的面具。他不能就这样把积存了十七年的冷寞融在小鸥的温柔中,他要砸碎那面照出真实的他的镜子!……
  当他把床头那只精美的法国烟缸摔在墙上的时候,他看到她眼里闪过的忧虑。
  望着他阴沉得吓人的脸色,小鸥欲言又止,默默地弯下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你哑巴啦?!”
  他却在这时吼了起来。
  小鸥惊愕地抬起头,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
  她的脸在冷冷的灯光下苍白了。
  “你什么!”
  亚青继续吼着,却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你装得平和非常,心里却在嘲弄我!你看不起我,你把我当成歇斯底里的疯子,你在捉弄我,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
  小鸥无语,这莫名的打击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你为什么总象个影子似地缠着我?!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嗯?!”
  亚青嘶哑着嗓子,从床上蹦起来,挥舞着双手,坚定着自己的疯狂。
  “我,我没有,……”
  小鸥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却带了颤抖,有泪在眼圈中顽强地旋转。
  “我爱你!……”
  她终于在泪水泉涌而出的一刹那,从心底迸出这句话。
  亚青战栗了,他感到心中的绞痛,却也只有把这已开场的戏演下去。
  “爱我?说得多么动听啊!纯情少女,哼!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爱’,没有,根本没有!”
  他喘息着,在这一刻重温了二十二年来,自己和他人的所有爱的坎坷,不知是激情还是酒精烧得他周身火热。
  “这个世界上只有唯利是图,尔虞我诈!你不要再用美丽的谎言,来,来欺骗我。你,你,你给我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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