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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盏张了张口,刚想说话,一直跟着她的系统大神忽然“嘘”了一声。
他飘到房门那边,头一伸,探到了外面,再回来时,他向陆盏比了个“有人偷听”的口型。
31。表妹()
陆盏:“……”
丁乐瑶的这个姨妈还真是奇葩。
陆盏向丁乐瑶使了个眼色,往门那么示意了一下,丁乐瑶一下就明白了陆盏的意思,“蹭蹭蹭”几步走到门口,刷一下把门打开了。
门外姨妈耳朵还凑在门板上呢,见到丁乐瑶,也不尴尬,泰然自若地站正了:“苹果切好了、桔子你们自己剥,小乐你让盏盏多吃点。燕子啊,你也吃点,多吃水果对脑子好。”
陆盏:“……”
门关上了,陆盏和丁乐瑶面面相觑,系统大神在两个人中间飘过,悠然道:“她还在。”
陆盏:“……”
陆盏已经记不清上辈子丁乐瑶说的烧信事件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只记得好像是在某次开学后不久,看刚刚表妹的反应,这个事件显然还没有发生,但现在是八月底,很快就会是一个开学时间,为防万一,怎么也该抢在那之前把这事给解决掉。
陆盏看看表妹,这个女孩子,自从看到自己的母亲躲在门外面后,脸色就变白了,抿紧了唇,估计一会儿话都不敢多说了。
陆盏觉得很头疼。
来之前,她觉得只要把话带到就行,连说什么她都想好了,就按“小兔子乖乖”的意思,直说:“大胆说出你自己的想法。”可现在看了这母女俩,一个敢不敢说是问题,另一个肯不肯听更是问题。
陆盏想来想去,觉得现在就捅破这事儿不太明智,只能退了一步。
“有纸笔吗?”陆盏问表妹。
表妹点了点头,从书桌上抽了一本草稿纸,翻到一页空白的,又取了笔给陆盏。
陆盏低头在纸上写:“你交笔友的事情是不是不希望你妈妈知道?”
表妹犹豫着,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盏又写:“那你做好两件事:第一,往来书信藏好,最好不要放在家里;第二,看信、写信也都不要在家里。能做到吗?”
表妹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但是她想了想,又乖乖地点了点头。
陆盏长长呼出口气,听话就好,先把事件的源头扼杀了,再想办法解决后续的事。
陆盏摸了摸表妹的头,把刚刚自己写了字的纸从草稿本上撕了下来,原本想扔废纸篓里的,可转念一想,门外那个姨妈万一还有检查废纸的习惯呢,她一收手,把那纸折了几折,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表妹看着陆盏的这一系列动作,先是惊讶,接着就抿嘴笑起来。
这孩子的脸圆圆的,配上那副大大的眼镜,实在是可爱。
陆盏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随口聊道:“开学了是不是就要住校了?”
江懿是洛子明当年上的高中,陆盏记得,这学校是全寄宿制的。可没想到表妹一听到这句问话,脸上的笑容就垮下去了,轻声回道:“我不住校,我是每天来回的。”
“哎?”陆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忘记了这是十年前,还以为过了十年,这学校的规矩改了,“什么时候开始不要求住校了啊?”
“没有啊,一直要求住校的。”表妹回答,“我……我是特例。”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低着头,眼睛不敢看人。
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陆盏早就发现这姑娘有点内向,没想到提起住校的时候,还反应出自卑的问题,陆盏想了想,问她:“那你和你的同学们关系怎么样?”
表妹咬了咬嘴唇:“还……还好吧。就是他们有时候说的事情,我插不进嘴。”
怎么可能只是这样。
陆盏想起自己的高中,她那高中是部分寄宿制学校,路远的同学才可以住在学校里,那时候,校园里隐隐分成两派,走读派和寄宿派。倒也不是大家互相对对方有意见,实在是有时候聊天聊不到一起。
你想啊,有一批人几乎二十四小时呆在一起,晚自习上发生了什么,熄灯后发生了什么,谁晚上拉肚子了,谁半夜说梦话了,住宿的那些人说起来能笑半天,走读的旁听的时候可能会笑笑,过了也许就不记得了,住宿的那些却能因着这些小事慢慢积累起感情。
“你们班上,像你这样的特例有几个?”陆盏又问道。
表妹低着头答:“就我一个。”
陆盏:“……”
这问题可比她高中时严重多了,独一份的人,明摆着很难融入集体么,更严重点——会被孤立。
陆盏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能不住校?”
“因为……”表妹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因为我妈和学校说,我身体有病。”
我妈和学校说……
陆盏听出了话外的意思:“实际上,你身体根本没有问题,是不是?”
表妹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你自己是想住在学校里面和大家一样,还是想像现在这样走读?”
“和大家一样。”表妹脱口而出,说完了声音又小了下来,“可是我妈一定不会让我去住在学校里面的。”
“姐姐有一句话想带给你。”陆盏说,“大胆说出你自己的想法。”她看表妹一脸茫然,又补充道:“不是让你现在就说,但是将来如果有人问你的意见,你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个能做到吗?”
表妹瞪着大眼睛,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离开了表妹家,丁乐瑶默不作声地走了一段,忽然站定了脚步:“小星星,你和我说实话,你这些日子到底怎么了?”
陆盏也停下了,她转身面对着丁乐瑶:“为什么这么问?”
丁乐瑶说:“你好像突然间知道了很多事。”她举例道:“你知道彩票的中奖号码,你知道我表妹的生日,你甚至知道她有个笔友。还有上次的那个女明星,你巴巴地跑去劝她接一个孔……孔什么的人的戏,是不是也因为你知道些什么?”
陆盏想了想,平静地问丁乐瑶:“你觉得我是发生了什么?”
丁乐瑶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盏,像是不想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你……你是不是入了什么邪教了?”
系统大神:“噗——”
陆盏却没有笑,她静静地回视着丁乐瑶,缓缓道:“我没有入什么邪教,但我身上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陆盏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觉得你不一定能接受。”
“你别和我说,你是未来回来的。”
陆盏:“……”
这还让她怎么继续啊!摔桌!
丁乐瑶看着陆盏的神情,慢慢回过味来:“你是不是就想和我说,你是未来回来的?”她眉眼一竖,怒了:“陆盏!我是真的在担心你,我是真的在很认真地问你问题,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不当一回事啊!”
陆盏叹了口气:“我们两个是在一九九九年认识的,八月三十一号,那天我和你都是第一次去学校,你抓了一个男生问,什么地方领教课书,然后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走了没几步,你的发夹就掉了下来,而我没注意,一脚踩了上去。”
丁乐瑶一愣,有点茫然:“老早前的事了,你还记得啊?”
陆盏柔声道:“后来我们分在了同一个班。开学第一件事,摸底考试。那次洛子明拿了第一,你拿的是倒数第一。”
系统大神:“……”
忆旧揭人家伤疤好像就不好了吧?
果然,丁乐瑶跳了起来,咬牙切齿道:“陆盏!”
陆盏也笑了,笑容里带着柔软的气息:“我是陆盏。”她说:“无论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都还是那个小星星。小乐,只要你肯相信这点,就什么都没关系。”
丁乐瑶又盯着陆盏看了一会儿,忽然释然一笑:“算了。你说的对,只要你还是陆盏——”
两个人并排又走了一阵,丁乐瑶忽然问道:“我表妹和她那个笔友是怎么回事?”
“他们通信的事情会被你姨妈发现。”陆盏说,“你觉得你姨妈会是个什么反应?”
“不好好读书,学人家交什么笔友?”丁乐瑶捏紧了嗓子,学自家姨妈说话的口气,“说,对方是男的女的?什么?男的?”她提高了声音:“说,你是不是还和人家谈恋爱了!”学完了,丁乐瑶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她会烧掉所有的往来书信。”陆盏说,“她还会逼着你表妹给对方写绝交信。”陆盏叹了口气:“而你的表妹,从此以后,就得了抑郁症。”
丁乐瑶沉默了。
“你想怎么做?”过了一会儿,丁乐瑶开口问陆盏道。
“其实,你表妹的问题和笔友事件没有多大关系,没有这件事,迟早也会有别的事情。”陆盏说,“她的问题,是长期处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我觉得,换一个环境也许才能对她有比较大的帮助。”
“你想让她去住校?”丁乐瑶问道,“不可能的,我姨妈辞去工作就是为了能亲自看着我表妹,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所以,需要找一个能说服她的人。”
“谁呀?”丁乐瑶想不出来。
陆盏其实也没想好:“或许去找找你表妹的班主任看?”
“班主任也未必管用,除非是校长。”
“校长啊。”陆盏皱起了眉头。
这校长不是那么容易见的吧……
32。表姐不是监护人()
“小星星,我记得洛子明也是江懿的吧?”丁乐瑶忽然问,“你说,他当年那成绩,妥妥的进江海一中的,为什么会去那边?”
陆盏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事,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爸啊,以前你说过,我们家曾经给一个学校投过钱,那所学校是不是叫江懿啊?”
陆爸爸在电话那头回答:“是啊,怎么想起问这个。说起这事儿,还是你洛伯伯起的头,他说他想办座学校,后来就领了头,我们家跟在后面,也出了点力。”
“那我们家现在是不是校董事会成员?”
“算是吧。”陆爸爸说,“不过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关心过那边了。”
***
第二天,陆盏和丁乐瑶坐在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是退休返聘的,已经上了点年纪,头发全白了,眉目间倒是和蔼。
听清了陆盏的来意,校长沉思了一阵子:“你说的这个学生我有印象。”他打开书桌抽屉,在几本注明了年份的册子里找到标注了去年的,翻开来,看了看:“她走读是我同意的,这里记录了,是她妈妈来办的手续,当时提供了体检报告和医生证明。”校长抬起头:“现在改回住宿,是她家里人的意思吗?”
“住校这个事情,是我表妹本身的想法。”看校长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丁乐瑶开口说,“我是陈凌燕的表姐。”
校长点了点头:“陈凌燕同学,今年是高二,她在之前的一个学年里,都是以走读生的身份在校学习的。为什么在过了一年时间后,会突然想到要改做寄宿生呢?”
“不瞒您说,这和我表妹的家里有点关系。她的母亲对她期望过大,平时在学习上生活上各方面都对她管束极严,我表妹现在心理压力很大。而且,她还觉得和班里同学间也有隔阂,这个呢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与她走读有关。”丁乐瑶来之前做过准备,说得头头是道,“我表妹是个内向的人,平时已经有不太敢和别人说话的表现,我担心她压力积累过多,又没有很好的渠道释放,会越来越严重。”
校长沉吟着道:“这个问题,当时她的母亲来的时候,我就和她当面沟通过。可她当时很坚持,现在是想法有什么转变了吗?”
“不,不是。”丁乐瑶摇了摇头,“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和校长您沟通这个事情的。我姨妈,哦,就是我表妹的母亲,她是一个比较固执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和我表妹的意见向左。我们来,是恳请校长您能和她谈谈。”
“这样啊……”老校长看了眼陆盏,又翻起那本工作日志来,“这个学生很特殊,是我们三个年级里唯一一个走读的,他们班的班主任对她也很关注。这里是她班主任的汇报。”
老校长推了推眼镜,看着工作日志说:“她班主任对她的评价是:学习成绩处于中游,但从无拖欠作业的现象,试卷订正完成较好,有学习意愿,但需要增强学习技巧;性格文静、能与同学和睦相处,但平时不爱说话,在集体活动中缺少表现。”
“不爱说话,在集体活动中缺少表现?”丁乐瑶问道,“是不是因为她和同学们关系不密切的原因?”
老校长摇了摇头:“这个可能和她走读有关,也有可能和她内向的性格有关。实话说,走读和寄宿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很难完全消除。但是目前看来,这个学生和她的同学间,相处并没有出现特别大的问题。”
“可我表妹自己是非常渴望能住校的。”丁乐瑶急了。
老校长看着丁乐瑶,和蔼道:“就我们学校而言,我们也希望学生们能都住校,一来有利于学校的管理,二来有助于培养学生的自理能力,三来教学任务的开展会有一个比较顺畅的环境。但是就陈凌燕这位同学而言,也是需要结合她的自身情况来看的,尤其是——”说到这里,老校长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她的身体情况。”
“学生个人意愿,我们作为教师的是非常重视的。但是家长也是有他们的考量的。”老校长又说,“她的母亲当时是在了解了可能的情况后做出的选择,我非常理解她的这种选择。”老校长看着丁乐瑶问道:“你是她的表姐,应该也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她的身体没问题。”丁乐瑶急道。
老校长不赞同地看着丁乐瑶,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撒谎的小孩:“丁小姐,我很理解你想完成表妹愿望的心情,但是,她是有非常严重的心脏疾病的,这个疾病需要家人细心的看护。这也是当初她的母亲帮她申请走读的原因。”他缓缓合上了手里的工作日志,缓缓对丁乐瑶说:“站在学校的角度,学生的安全和健康才是放在第一位的。”
从校长室里出来,陆盏和丁乐瑶两个都是垂头丧气的。
说服不了姨妈,看来也说服不了老校长。
一直走到楼下,丁乐瑶整个人还是蔫蔫的,陆盏却握紧了拳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这中间可牵涉到一条人命啊!
心事重重的两个人都没有看到,在她们两个的后面,有个人正站在楼道的走廊上,看着她们。
洛子明若有所思地走进了老校长的办公室。
“洛子明!”老校长一看到洛子明就站了起来,“这毕业都这么久了,怎么都不想到回来看看?”
虽然是埋怨的口气,但老校长的脸上却是笑着的,洛子明也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么。”
“胡说。”老校长佯怒道,“要不是我三请四请,你会回来?”
“这可冤枉学生了。”洛子明说,“主要是老校长您太看得起我了,让我给学弟学妹们讲讲话,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不知道能说什么?不知道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那不是怕老校长您再五请六请么。”洛子明笑道。
老校长大笑:“我记得你读书那会儿没这么滑头的么。”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洛子明好几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几年没见,身体看着壮实多了!好,好事啊。”
两个人坐下叙旧,老校长问洛子明:“刚看你在走廊那边站了有一会儿,是在看什么?”
洛子明说:“刚看到两个熟人,从这楼里出去。”
“是两个小姑娘吗?”校长问。他当惯了老师,看谁都是孩子,洛子明知道他说的就是陆盏和丁乐瑶,回答道:“是。她们是我的初中同班同学。”
“两个都是?”老校长说,“那怪不得了。”
“她们是来找您的?”洛子明问道,“为了什么事?”
“那个姓丁的小姑娘是我们这里一个学生的表姐,估计是被表妹缠得受不了了,帮她来当说客。”老校长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太年轻,没轻没重的,她自家表妹身体不好,不能住校,她也没考虑到,做这事,还是瞒着那学生的监护人的。”
“哦?”
“还有一个小姑娘,姓陆。”老校长又接着说,“是我们这里一个校董的女儿,今天约我的是她的父亲,我还在想是怎么回事呢,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这啊,估计是看在同学的面子上。”
丁乐瑶不是没轻重的人,至于陆盏——她掺和进这个事情,到底是帮丁乐瑶的忙呢,还是她自己有什么要做的?
洛子明心里想着,也没和老校长说,他先提了今天过来的正事:“校长,这是我的演讲稿,我想先拿给您过下目。”
“你办事我放心,还先拿稿子过来做什么?”老校长说。
“毕竟离开久了,现在的学校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已经不太清楚了。”洛子明说,“这种面向学生的演讲,更是要特别小心,您不给把下关,我不放心。”
老校长笑起来:“还是你稳重,小小年纪,已经想得这么周到。”他推了推眼镜:“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先看看。你坐着等我会儿?”
“不急,您慢慢看。”
这稿子是洛子明自己写的。老校长的邀请,是要他以江懿毕业生的身份回来做一次演讲,他就按这个思路先列了大纲,再细化了内容。
老校长仔仔细细看完了,夸洛子明:“写得不错。”他指了指稿纸,说:“只是这开头的自我介绍太简单了。”
“我可不就是江懿的一个普通毕业生么。”
“呵呵呵。”老校长笑起来,“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罢了,到时候我让主持的介绍吧。”
又聊了会儿天,洛子明就告辞退出来。
还没有开学,校园里静悄悄的,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十年了,有十年没有回过这里了。
洛子明缓步走着,现在丁乐瑶还和陆盏在一起,他不方便打电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