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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汉-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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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我们当家的腿不灵便,出来做不了事儿,家里老老少少七八口子,我不出来支应一下,家里可拿什么嚼用呢?”那妇人见路过的店门的客人没有停下的意思,又听刘常满问起,便坐过来笑着说道。

“那你这店子里,一年能有多少出息?”刘常满说起来,也是在单父一带长大的,骤闻乡音,倒颇有些高兴。

“能有多大出息?不过挣个钱混个肚圆罢了,还能有什么出息?你看这个店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就靠着官道上的行脚客商留下吃个饭打个尖什么的,没有什么出息的。”那大嫂笑道。

“大嫂子,听你说话爽利得很,你贵姓呀?”虫达听刘常满不太会拉家常,便接过了话头。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什么贵姓,我姓赵,娘家就是单父城里的。自从嫁到这里。就一直在这儿开店啦。”那妇人说道。

“嘿,那我是沛县的,咱俩也不算远呀!”刘常满笑道。

“就是,就是,说起来还都是同乡呢。我说怎么听着老客的口音,象是咱这一带人呢!”那妇人笑着说道。

“对了,赵大嫂,你知道最近朝廷颁布的诏令不?”刘常满接着问道。

“诏令?什么诏令?”

“那就是那道让女子参政的诏令。”萧尚在旁边接口道。他打扮成文士模样,正适合这个时候出来说话。

“原来是这事儿呀!我不知道什么诏令不诏令的,里正大人倒是来说过一回,大家笑了一场,也就算了。”赵大嫂笑着说道。

“笑了一场?”

“是呀,当然是笑了一场。你想呀,皇帝想让男人女人平等,那是好的。可这种事情,皇帝说了,那也当不得真,做不了数呀,所以我们大伙就当是听了个笑话儿了。”那大嫂笑道。

“就是嘛,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便颁布十道诏书,那晚上睡觉的时候,女人不还是压在男人下面?”提着茶壶过来的小子突然插了一句道。

“扯你娘的!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回家问问你娘,不定晚上你那没用的老爹在下面呢!”赵大嫂突然怒了起来,骂道。

“老客们先坐着,我去后厨上看看饭做好了没有。”赵大嫂似乎不愿再谈,站起身来,便去了后厨。

原来是这样!看来朕费尽了心思颁布的诏令,到了民间,竟然成了一纸笑话!刘常满缓缓摇了摇头。

“这是乡下妇人,没什么见识的,皇上不要见怪才是。”萧尚见刘常满有些闷闷不乐,当即劝道。

“她说的自是实话,我有什么好见怪的?对了,以后得称我为公子,再不要带出来宫中字样了!”刘常满说道。

“是!皇……啊,刘公子。”萧尚接口道。

第五卷 盛世

—第十五章 … 巡狩重典(三)—

下了大驰道,沿着熟悉的便道往前急驰一阵,就看到了原来吕氏马场的山口。

马场门口的木门本来就是用木头随便做的一个木栅栏,长期无人管理,早就被雨水沤朽了。倒是在峭壁最为同陡峭的地方,有几个石洞,里面的鸽子飞进飞出,仿佛还有些当年的气息。

自从刘邦当了皇帝后,这个小小的马场,也就失去了它的使用价值,后来一场洪水,又将马场里淹了一遭,因此吕泽活着的时候,就决定将这个马场完全废弃了。

刘常满也是心血来潮,到了大驰道那里后,突然很怀念当初在吕氏马场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因此就带着萧尚、虫达和田亮三人一起,回到了故地。

有关刘常满和这个破败荒凉的小山谷之间的故事,萧尚还听叔伯辈们说起过,但虫达和田亮可就一无所知了。见刘常满前来,心里还很有些奇怪。

“唉,想想当实初,倘若没有我稀里糊涂的努力,阿爹会不会还照样会走上他的道路呢?我那时候努力所做的一切,现在看起来,好象并没有改变什么呢。难道说,我对大汉时代还是把握得不够好么?”

“象男女平等这种事情。我也早就想过,仓猝间颁布,可能起不了什么效果。但在我想来,不管怎么说,总会起那么一点点象征性地作用吧?谁知道到了民间,竟然被当成了笑话来传播。”

“不过我总也做了一些改变吧?美洲不是被我提前开发了吗?大汉帝国虽然不一定能永世长存。但大汉文明,总是要比以前传播得远了一些,我中国的疆土,肯定要要更大一些吧!”站在自己最早开始“发迹”的地方,刘常满在心里,仔细的总结了一遍自己长期以来做过的事情。

可是往后该怎么办呢?刘常满在心里想着。历史上,两千年来,中国治国的方略。大都采用地儒术,或者是“内法外儒”。

历史事实也证明了,儒术在农业社会里,确实是一种很适合治国的方法。可是在刘常满心里,对儒术有着一种本能的抵触和反感。

儒术所以是一种很适合农业时代治国的方法,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它并非凭空产生的思想,而是孔子孟子等人对农业时代生活的总结,提高到了一定的高度,就成为了儒术。

或许世上地哲学思想和治国的方法论。都是这么产生的,但儒术和中医一样,其中的经验和总结的意味更重一些,真正的理论基础,却比较那啥。

在国人的传统思维中,对于“前辈”、“圣贤”的尊重。其实也就是对于权威的尊重,达到了变态的境界。建国后,关于“两个凡是”地辩论,就很好的说明了这个问题。

在刘常满看来,儒术的本质,其实就是对日常生活的总结和归纳,并从中提炼出一些通行的东西。

然而后世对于儒术和儒家经典的研究应用,很多时候。是极为教条,根本看不到儒术地本质的。他们不是去按照儒术的本质,从生活中总结、提炼行之有效的方法,并应用之。而是死搬孔子孟子这些人的话——甚至他们自己有些话也自相矛盾的。

当然,任何一个思想体系取得压倒性优势后,它自然会抑制其他思想体系的发展。所以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其他思想体系就慢慢衰落,唯剩了一个儒术。

而没有了竞争,没有了“从生活中提炼知识”这个根本给儒术输送养分,儒术就在那里慢慢的腐烂,一直到宋明理学提出“存天理、灭人欲”地口号,将儒术的根本彻底斩断,儒术终于烂成一堆臭狗屎为止。

而在儒术本身的系统之内,确实也有许多维护权威的说法。“为尊者讳,为亲者讳”就是其中著名地一条。

皇帝干了错事,是要替他隐讳的;自己父亲杀了人,那是绝对不能去告官的。本来这种做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确实说不上对错,但等儒生们把它推而广之,那就颇有以偏概全之嫌了。

再等儒生们把它最大化,“为尊者讳,永远正确,为亲者永远正确”时,上位者、前辈的权威被无限放大之后,儒术就开始变成了一种具了。

刚刚当上皇帝的时候,刘常满甚至有意的撇开儒家的东西治国。但当了这些年皇帝之后,刘常满已经深深的发现,“儒”在中国,它并非完全是儒术、儒生,甚至不完全是儒家、儒教,它是中国人骨子里的一种观念,从远古至今,几千上万年来缓慢养成的一种生活方式和习俗。

从这个意义上说,孔子并非创立了儒教,而应该说,他总结出了儒教。

孔子总结出来的那些东西,是避不开绕不过的,因为它就流淌在每个人的

。不管怎么样,中国最终都要走到儒教的道路上,民族性格和生活习俗决定的,绝非人力可以扭转。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对儒教作一些改良了。幸亏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么多的腐儒,更没有那么多皓首穷经的无聊傻冒老先生,这个时候,离孔子的时候还近,应该还来得及吧?”刘常满心里想着。

见皇帝站在峭壁前,望着鸽子飞进飞去。就是不言声,三个臣子也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好了,我们出发吧,今天晚上,还要在单父吃饭呢!”站在自己最初起事地地方。刘常满终于想通了一个很大的关节,心里顿时觉得舒畅了不少。见三个臣子都看着自己,便笑着说道。

丰沛两地认识他们的人实在太多,刘常满既然是微服,当然无法前去。

不过单父可就不同了。虽说当初吕泽是单父县人,但其实早就搬到了沛县,起事后,刘常满虽然去单父帮过一段时间的忙。可那个时候他只有不到十岁,现在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倒也不虞有人认出。

单父的城市,明显地比原来漂亮了不少。不光是城里,城外的人口密度,也明显的得到了增长。一路上看看庄稼的长势,倒也还好,刘常满的眉头,慢慢的舒展了开来。

“大哥,转秧呢?”刘常满大声的问着一个正在给春红薯转头一遍秧的农夫。

—

“是呀。公子有什么事情要问么?”见刘常满诸人衣饰不凡。那农夫连忙停下手中地活计,站起来问道。

“大哥,我就想问问,你这红薯,现在一亩地能产多少斤呀?”见到自己推广的红薯种了很大一片,刘常满心里挺高兴。当即问道。

“我这一片地,都是沟滩好地,又是春天种的,侍弄得好的话,一亩地产个一千多斤问题不大!”那农夫答道。

“那现在粮食够吃了吗?”

“够了,够了!自打那年种了这田候瓜,我们全家老老小小七口人就没再挨过饿!”那农夫笑道。

“那就好。什么时候等你红薯一亩收一千五百斤了,我到你家吃蒸红薯去!”刘常满笑道。

“嘿。要是一亩收一千五百斤了,我就磨了粉,请你喝凉粉!”那农夫听他善颂善祷,出言吉利。也很高兴的笑道。

要说起来,大汉国的吃食,这几年可是丰富多了。

这个红薯的产量既大,种植面积又广,推广开了不久,刘常满就尝试着让人做了些红薯粉条来吃——这玩意在农村村村都会做,非常简单。

不过磨出来粉之后,刘常满当然就想到了当初在街上吃的“胖子炒凉粉”,还有夏天在凉皮米线店里吃到的凉拌凉粉等等吃食,当即就让御厨房里照自己说的样子做了出来。

要说这大内地御厨房果然不同凡响,很快就将凉粉做好。于是,从此之后的“寒食节”里,京里的王公贵族们,又多了一道美味。

不过制凉粉粉条的手艺实在简单得很,很快就在民间流传开了,随着红薯——也就是百姓嘴里的田候瓜了的扩大种植,慢慢地全国到处都能吃到了。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一点不错。等老百姓用较小的努力就能够吃饱时,他们的创造力当即就暴发了出来。

首先表现出来的,当然还是在吃上。

汉十五年的时候,因上年淮南两季都是十二成大熟,百姓们的粮仓个个堆得满满的。谁知第二年阴雨连续数月,许多家的粮仓都过了水。

有一家百姓地急忙把过水的粮仓腾出来后,发现底部的大豆,都被水泡得胀鼓鼓的了。

阴雨天也没地方晒,该百姓就开始全家吃煮豆子。可是湿了豆子地实在太多,该百姓吃了数天也没吃完。顿顿吃同样的东西,不免厌倦了,于是他便把豆子扔进了磨面用的石磨里,准备磨一下,看会怎么样。

要说这石磨,也是大皇帝从西域专门引进的,百姓们脱粒磨面才有了更好的工具,这一磨之下倒不要紧,竟然把那些湿豆子磨成了浆!

该百姓一看这浆流了出来,心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只管煮煮看吧!谁知一煮之下,发现这东西吃起来很不错,于是就告诉了邻居,一来二去的就传开了。(河南名吃豆沫,就是这么做的,嘿嘿)。

再后来,有人觉得那豆渣吃着不舒服,又用细纱把它过滤一遍,于是豆腐便被做了出来。

不光是豆腐,自从刘常满教导百姓用油炒菜后,许许多多的吃法,都渐渐被发现了出来。

第五卷 盛世

—第十六章 … 巡狩重典(四)—

“豆腐脑,豆腐脑,热腾腾的蒸豆腐脑!”刚进单父县城,就听到城西门上一家豆腐脑铺子的老板正扯着嗓子招揽生意,刘常满不由喷的一笑。

想想真快,到了汉朝竟然已经十几年了!

不过比起刘邦刚刚起兵那会儿,单父城的模样已经完全变了。

原来低矮的黄土城墙,已经变成了整体都用青砖砌成的城墙,城里的百姓们原来住的房子都很破旧,现在也多半是砖瓦结构的房子了,很明显单父人的生活,过得比原来好得多了。

街市上做各种各样生意的店铺也都多了起来,时近晚饭,到处都是一片喧闹之声,刘常满边走边仔细的观察着。

先秦时代的城市,和现在的大不相同。那个时候,居民区,也就是“里”和商业区,也就是“坊”那是严格区分的。

但刘常满即位以后,不,甚至他还没有即位的时候,就在建设长安城的时候,刘常满就和长安城的总设计师、墨门子魏无相商量,把这个区分给去掉了。

最早的时候,里和坊所以要严格区分。最重要地原因就是要突出“士农工商”中商人地位的低下。

“士农工商”号称四民,在我国的农业社会时代,长期以来都是社会的主体构成部分。请注意,这是“四民”,贵族和统治者是不包括在内的。

“士”一般是有特殊技艺的平民,当然也是最接近贵族。最有机会成为贵族地,在民众之中,处于最上层的地位。而工也是掌握某些技术的,因此工匠的构成和人群比例,也都相对稳定。

农业社会既然称为农业社会,那“农”当然就是社会的根本基础,历代统治者都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为了稳固基础,历代统治者多半采取了一种措施:重农抑商。

在农业社会。其实大量的“工”人们,都是由农民兼职的,专职的工匠与农民地数量比起来很少,而且工匠也都非常辛苦,又需要一定的技术,所以统治阶层从不担心工农之间的转换,最起码在大机器生产没有到来之前,他们是不用考虑工把农给拉走了的。

而士的要求更高,对于没有机会受教育的百姓来说,想成为士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统治者也不用担心这一条。

但唯有“商”这一道,最容易把农业人口转化走。而且商业获得同样的利益,要比从事农业轻松数倍,因此统治者对于弃农经商一种抱着极大的担忧心态。

正因为如此,在宋朝以前,历代都采取了严厉的措施“劝农抑商”。

商人和农、工比起来。最大地特点就是富裕,钱财多。因此,但人家又是正当经营所得,政府无法剥夺,所以就从政治上进行打压。

象秦朝时期,一直到汉武帝时,都还有“发天下七科”的说法,所谓七科。就是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婿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其实仔细一看就可以看出,后四种都是贾人。

“行商坐贾”,在历史上,商和贾其实是不同的,所谓行商,就是专搞流通、批发的那些大商人们,这些商人们的社会地位其实很高。

但“坐贾”就不同了,所谓坐贾,就是在城市坊间摆摊卖东西的小商贩们。很多时候,这些小商贩都是罪犯被“籍没入官”地家属中,发落比较轻的那些,所以政治地位一直很低。正因为如此,秦始皇帝和汉武帝征发的“七科”里,才会有这么多小商贩和小商贩的后裔们。

不光如此,就算是在日常生活中,小商贩们和平民也不能住在一起。小商贩们被集中居住在“坊”里,而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则被称为“里”。

但在刘常满眼里,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简直就是笑话。

小商小贩们卖的,多半是百姓生活的必需品,现在把商贩集市和居民区完全分开,有地百姓甚至买点盐巴也得跑上几里路,这算什么事儿?

于是在建造长安城里,刘常满特意和魏无相商量,要把坊和里建设在一起。等长安城落成,各地的诸候郡守前去观礼之时,当然就发现了这个情况。

“城中好高髻。城外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城外覆半额;城中好大袖。城外全束帛。”这是一首汉朝的民歌,可见喜欢流行

贵族阶层的习惯,在我国有着极为悠久地传统了。建设,本来就有些作为样板示范城市的意思。

于是很快的,全国各地的城市,都开始放宽了坊和里之间的限制,允许居民区和商业区进行混合,这才有了刘常满在单父城里看到的一幕。

—

刘常满还曾经颁下诏令,不管是在哪儿,只要百姓们有需要,都可以向各郡县长官申请,按期在各地举行“墟市”、“草市”,也就是民间自发的物资交流会。

当初刘常满颁布诏令的时候,想的最多的是这样做能够很好的方便百姓。

虽然汉法并不禁止百姓日常聚会,但经过秦代的严酷法律,百姓们的思想,已经被限制得很厉害了。

想想吧,八十年代初,我国刚刚实行改革开放的时候,不但百姓们心里没底,就连政府官员心里,也都没底,不知道什么东西算是姓“资”,什么东西算是姓“社”呢,刘常满刚即位时民间的心态和这个时候很有些相似。

在秦朝的时候,人们已经在“三人无故聚饮”即为犯罪的日子中过了好多年,现在突然放开政策,百姓们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噢,原来自发的形成一个小市场,既能方便自己,又能创造额外收入。所以刘常满当时用政策引导了一下。

这样的政策引导显然非常成功,单父城的西门外就是一个草市,左边是牛马市,右边是卖刀具、木叉、盐巴、旧衣服等各种各样物品的人们,临时凑起来的的一个集会,看起来生意还非常兴隆。

而且,刘常满这样的引导,让更多的人参与到商业活动中之后,原来那种岐视小商小贩的心态,在民众中大有缓和,而商人的地位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提高,但刘常满相信,在不久之后,人们就会对“四民”一视同仁了。

颁布过女子参政诏后,刘常满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悔:因为自己做得太莽撞了。

男女平等是需要条件的,那就是男女在经济上都能拥有独立能力。然而在农业种植为主的社会时代,男子的体力条件更好,决定了男子在经济上占有统治地位,女人是无法快速获得和男人一样的地位的。

现代所以能提倡男女平等,实在是因为工业化的发展,使得劳动对体力的需要降到了最低点之故——但实际上,男女依然是不平等的,这一点人人都心知肚明。

“治大国如烹小鲜”呀!老子的话,一点都没有错。做为一个大国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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