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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原本在外间,就隐约听见了些动静,如今听说‘痴症’二字,忙提起裙角,飞也似的奔了过来。
看宝玉这样子,她更是慌里慌张的道:“不是许久没犯过病了么?这又是怎么招惹他了?!”
说着,便待上前查看宝玉的状况。
谁知贾宝玉此时却自行回过神来,抬胳膊挡开了袭人的双手,摇头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说着,又对晴雯道:“你倒是想的比我通透些,好聚好散总强过彼此看厌——再说人又不是物件,总也不好一股脑都拘束在身边。”
原本听他说‘没事’,晴雯还松了一口气,谁知转眼竟又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还以为他是在说自己,便跺脚道:“好好好,原来你早看厌了我!早知如此,当初太太要把我送与那孙大人时,我便不该”
“晴雯!”
袭人一听她连这话都说出来了,忙扑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但贾宝玉却早听了满耳朵,刚刚那点儿‘顿悟’登时便化作了乌有,蹭的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恼道:“竟还有这等事?!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
湘云、宝钗与他虽然亲近,却并不是他的私人所有物。
但晴雯就不一样了,作为贴身的大丫鬟,早被宝玉视作了心头肉,即便日后同林黛玉成亲,也未必能舍得了她,又如何能忍受她被旁人窥伺?!
袭人见宝玉这怒气勃发的样子,唯恐他一时冲动做出些什么来,忙将那前因后果讲了,又着重道:“孙大人当场拒绝了太太,又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足见是个坦荡的君子,二爷可莫要胡乱冤枉了好人!”
贾宝玉听完默然半响,忽然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愤愤骂道:“这脏心烂肠的,竟连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信不过!”
这番‘自打自骂’,倒看的袭人哭笑不得,正待心疼的查看那巴掌印,却见贾宝玉伸手拉住晴雯,柔声道:“好姐姐,你们这般藏着掖着,都不肯和我说个清楚,我却哪里晓得你素日里的苦处?”
晴雯最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原本倔强的绷着脸,一听这话,那泪珠子却登时断了线,只是嘴上仍不肯服软:“这都是我自找的,有什么苦处不苦处的?只求二爷别没来由的胡乱发作人,我们这些下贱坯子也便谢天谢地了。”
嘴里说着‘下贱坯子’,她那脖颈却比谁昂的都直。
贾宝玉自失的一笑,随即面上却正经起来,先拉了晴雯在床头坐好,又将袭人也按坐到了床头,这才在两个丫鬟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正色道:“方才那发作说是没来由,其实也是有些来由的。”
“什么来由?”
晴雯不服不忿的反问道:“我不过是失手摔了扇子,先时连那玻璃缸、玛瑙碗”
“瞧瞧、瞧瞧,你说的这些便是来由!”
贾宝玉嘴里说着,在二人身前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又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们可还记得,去年我查账时的情境?”
这事儿两人如何能忘得了?
当时因为受到家人的牵连,她们差一丢丢便要被赶出荣国府!
更别说那权倾一时的赖大,也是在这场风波中丢了性命。
不过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去年查账的事儿来了?
袭人小心翼翼的道:“那事儿我们自然记得,打从那之后,就特地与家人交代了,万不敢再打着二爷的名头,占咱们府里半点好处。”
“我今儿要说的不是这个。”
宝玉摆摆手,又顺势伸出三根手指头,作声作色的问:“你们可知道,咱们最近两三年当中,砸坏的器皿物事作价几何?”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便齐齐的摇起头来。
就听宝玉沉声道:“你们不晓得,但赖大那账上却记得清清楚楚,打从我独居以后的两年零五个月里,咱们屋里整整糟践了作价三千七百两银子的物件!”
“什么?!”
“竟有这么多?!”
虽说晴雯和袭人早猜到数目不会太小,但也没想到数目竟然有这般惊人!
要知道这笔银子若是省着些花用的话,足够一百户人家嚼用上两年半了!
这么大的一笔银子,竟被稀里糊涂的浪费掉了,换来的竟只是几声叹息,几声轻飘飘的‘不小心’、‘没注意’
好半晌,袭人方长出了一口气,颤声道:“这都是我的错,只当是些玩物罢了,平素里也不留心叮咛着,哪知道竟造下这么大的业障”
“不!”
晴雯银牙一咬,屈膝便跪在了地上,仰着脖子道:“素日里数我最爱糟践东西,二爷要罚就罚我吧!只有先重重的罚了我,才能让下面那几个猴精们,也跟着长长记性!”
袭人见状也要跪下说话,却被贾宝玉一手一个拉了起来,嘴里摇头失笑道:“瞧你们,我说这个又不是为了翻旧账,不过是想让大家伙小心着些,莫要再胡乱糟践东西了——毕竟府里如今只是面上宽裕,暗地里早欠了许多的饥荒。”
顿了顿,他决然道:“这些钱,旁人不准备还,我日后却是一定要还的!”
见晴雯还要自责,他又撇嘴道:“再者说,你糟践的东西,还能有我的零头多?若重罚了你,我还活不活了?”
晴雯这才把话收住。
三人六目相对,都觉得彼此更亲近了些。
尤其是袭人,平素里就盼着宝玉能上进,如今瞧他竟然说出这番话来,心下自是熨帖的不成样子——若非是晴雯也在旁边儿,说不得便要拉了宝玉上床,摆出许多平日不肯的花样,替他好生裹弄一番。
“咦?”
便在此时,秋纹忽然从外面进来,奇道:“你们这是怎得了?”
“没怎得。”
三人这才松开了彼此,默契的异口同声问:“倒是你,这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
“呀差点把正事忘了!”
秋纹一拍额头,急道:“史大姑娘来了,如今正在老太太那里说话——老太太晓得你们许久没见,便特地派人来喊二爷过去呢!”
“史大妹妹来了?!”
贾宝玉闻言大喜,立刻兴冲冲的出了房门,只是奔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又纠结起来——那‘麒麟’的事儿,到底要不要与史湘云提起呢?
第360章 大言不惭()
却说宝玉一路纠结着,到了贾母屋里。
便见史湘云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玩笑话,直逗的老太太哈哈大笑,将根手指在她额头虚戳了两下,道:“如今都是有人相看的大姑娘了,如何还这般猴儿也似的没个正行?”
“老祖宗!”
史湘云便羞臊的上前闹她。
祖孙二人正自嬉闹间,贾宝玉便从外面进来,急吼吼的问:“是那家要相看云妹妹?莫不是莫不是”
他这里还‘莫不是’着,那边厢王熙凤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上前用胳膊肘碰了碰贾母,戏谑道:“这猴儿的事情,果然还是猴儿最惦记着——您瞧宝兄弟着急的模样,就差爬到树上抓耳挠腮了!”
贾母又是一乐,嘴里却道:“他们自小便在一处顽,互相挂心也是常理。”
“还是老祖宗明事理,不似凤姐姐,专一的就爱消遣人。”
贾宝玉故作不忿的白了王熙凤一眼,走到史湘云面前,一脸的欲言又止。
史湘云原本听说‘相看’二字,便已经涨红了面皮,又见宝玉这副样子,唯恐他再追问什么,便先抢着道:“我许久都没来了,不知咱们府上近来可有什么趣事?”
宝玉刚要回答,却听身后有人脆声道:“眼下倒还真有一桩稀罕事儿呢!”
众人回头望去,却是林黛玉从外面进来,先冲着贾母施了一礼,随即又对史湘云笑道:“妙玉姐姐前日从顺天府,抱回个可丑可丑的女娃儿,非要自己独立将她养大。”
“当真?!”
史湘云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上去挽住林黛玉的胳膊,便不住的摇晃起来:“好姐姐,你快带我过去瞧瞧——妙玉姐姐素日里一副神仙也似的样子,却不知带起孩子来,又会是何等模样!”
“你那好姐姐还在紫金街呢,我可不敢抢了她的称呼。”
林黛玉半真半假的酸了一句,便又向贾母告了声罪,领着史湘云出了花厅。
贾宝玉见状,自然是飞也似的追了出去。
却说这一路之上,贾宝玉心下如同百爪挠心似的,眼见进了省亲别院的大门,后面丫鬟婆子也还离着有些距离,便忍不住凑上去探问道:“云妹妹,却不知究竟是哪一家?”
史湘云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却那好意思回应,只装傻充愣道:“什么哪一家?”
“你不说,我其实也晓得!”
贾宝玉脱口道:“要相看你的,是孙家二哥对不对?”
“孙家二哥?”
史湘云闻言却将那小嘴一嘟,嗔怪道:“二哥哥哪里听的风言风语,竟跟我这儿胡说八道来了!”
不是孙二哥?
贾宝玉一愣,随即恍然道:“原来相看你的是卫家二哥!”
北静王妃一直在撮合卫史两家联姻的事儿,贾宝玉也是早就知晓的,只是这样一来
那所谓的‘麒麟缘’,岂不是一场空谈?
要说宝玉这心思也是古怪,之前发现这什么‘麒麟缘法’的时候,心下失落的不行,如今听说‘麒麟缘法’竟是一场虚妄,他却又惋惜的不得了。
直在那里抓耳挠腮的,就差顿足捶胸了。
史湘云瞧的莫名其妙,一旁林黛玉却猜出了他的心思,不由失笑道:“他这倒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而是瞧见个稀罕物件,便认定孙家哥哥与你是有缘的。”
“物件?什么物件?”
“喏。”
林黛玉往她颈上一指,道:“不就是你日日带在身边的这只麒麟么。”
说着,便将那日在清虚观打醮时,孙绍宗凑巧选中了‘麒麟’的前后经过,大致的讲给了史湘云听。
最后又道:“听宝姐姐说,那只麒麟与你带的这只一般无二,只是体型略大了些——你‘爱哥哥’瞧见了,就当成是什么‘缘法’,为此还长吁短叹了好几日呢。”
“我哪曾长吁短叹过?!”
贾宝玉红着脸抗辩着,一旁史湘云捏着衣襟里那只麒麟,却是怔怔的出起神来。
时下流传的‘话本戏文’中,多半才子佳人都是因小巧玩物撮合而成,或有鸳鸯、或有凤凰、或玉环金珮、或鲛帕鸾绦,皆由小物牵出一缕情丝,最后便订下了终身。
而如今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整日里大门不出人们不迈的,想要了解这男女之事,还不就是要指着这‘话本戏文’?
因此对这些事情,最是痴迷不过。
即便湘云年纪尚幼,如今捏着那麒麟,也不禁脑补出一段风流佳话来,白净的小脸上登时便多了几分红晕。
林黛玉瞧见了,便扯了宝玉细看。
谁知史湘云面上忽又失了色彩,黯然摇头道:“什么缘法不缘法的,二哥哥就爱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也走快一些,这般磨磨蹭蹭的,几时才能到栊翠庵?”
说着,便紧赶几步,径自朝着栊翠庵行去。
眼见她忽然就这么走了,贾宝玉和林黛玉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其妙。
最后终究还是林妹妹心思更缜密些,叹了口气道:“卫家都准备要相看她了,这时候再说什么‘缘法’又能如何?左右我们这等无依无靠的小女子,也只能任凭旁人摆布罢了。”
这一番话推己及人,林黛玉眼中便不由沁出些水色。
“怎么没有依靠?怎么没有依靠?!”
贾宝玉见状,立刻拍着胸脯大言不惭的道:“现成的依靠就在这里!云妹妹若是有心应下这缘法,我便豁出去替她保这桩大媒又如何?”
林黛玉却哪肯听他这些‘狂言妄语’?
早取了帕子,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光,一边匆匆的去赶史湘云。
宝玉又跺脚捶胸的发了会儿‘狠’,见两人越走越远,也只好悻悻的追了上去。
等到了栊翠庵左近,隔着低矮的篱笆墙往里一瞧,三人便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却原来那佛堂前的空地上,素来从容自若高洁冷清的妙玉,竟挽起了衣袖裤腿,如村妇似的蹲在地上搓弄着尿布。
三人在那庵前愣怔了许久,直到妙玉将那几片尿布一一晾晒好,又端着盆回到了里面,贾宝玉这才头一个回过神来,顿足捶胸道:“焚琴煮鹤、真真是焚琴煮鹤!原本仙子也似的人儿,却怎得却怎得”
说着,便摆手道:“你们要进去便进去,我却委实不忍心瞧她这般模样。”
林、史二女见了方才那一幕,也都有些偶像破灭之感,又见宝玉这般说话,彼此小声议论了几句,便唏嘘感慨着原路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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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龙舟祭巧遇淫奔女()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九棒铜锣开道,拎着净街鞭的衙役左右护持,后面数人分别举着回避、肃静的牌匾,以及金瓜、斧钺、青罗伞盖,前后堂堂皇皇能有二十几人。
这阵仗不可谓不大,但被居中拱卫的,却只是一顶二人抬的蓝呢小轿。
里面若是一般人,二人抬也勉强够用了,偏里面坐的是孙绍宗,因此那两个轿夫出了出了顺天府,没多远便嘘嘘带喘的。
可没办法,谁让朝廷规定五品官就只能坐双人抬,今儿不坐轿出门又不合适呢?
不过听外面两个轿夫越喘越厉害,孙绍宗也实在怕把他们累出个好歹,便抬手挑起轿帘,问一旁护卫的赵无畏:“赵捕头,眼下离着积水潭还有多远?”
他今儿摆开全套仪仗,为的就是去积水潭左近,会同礼部官员主持今年的端午龙舟祭——其实这本来是贾雨村的任务,怎奈他那‘相亲大会’出了些差池,只好临时请孙绍宗顶替。
“也没多远,再拐过两三条街也便到了。”
赵无畏嘴里应着,却忽又想起了什么,忙补充道:“不过那台子搭在对岸,届时怕还要再绕一段路才成。”
话音未落,前面那轿夫脚底下就是一踉跄,险些把轿子给扔出去。
“停轿!”
孙绍宗立即喊了声停轿,前后两个轿夫如闻天籁,忙不迭把那轿子从肩头卸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停下来,都停下来!”
赵无畏忙前后招呼着,让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便听轿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孙绍宗又在里面吩咐道:“依仗都不要动,只把轿子抬到附近巷子里去。”
两个轿夫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老爷有交代,也只能咬牙又将轿子扛在肩头,颤巍巍的到了附近的小巷之中。
孙绍宗再次喊停了轿子,又让赵无畏将跟上来围观的百姓赶散了,这才一身短衣襟小打扮的出了轿子。
“大人,您这是……”
赵无畏和两个轿夫顿时都傻眼了。
孙绍宗整理里一下鬓角的碎发,混不在意的道:“左右我在里面也是闷热的紧,干脆下来走两步,等你们抬着我的官服官帽到了积水潭附近,我再坐上去也不迟。”
两个轿夫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叩头道:“大人,这可如何使得?!小人们……”
孙绍宗把手一摆,不容置疑的道:“不用多费口舌,就这么定了!我这里先行一步,你们也赶紧抬了轿子上路。”
说着,便自顾自的出了巷子,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话说今儿还真是个适合上街的日子,因为端午节又名浴兰节,老百姓都会选择在前一天用兰草汤沐浴去污,故而在这一天里,即便是抠脚大汉身上,也都是一股草木清香。
再加上街头巷尾的小吃店里,都免不了要蒸几屉粽子应景,那竹叶、糯米与大枣混合而成的清甜香味,也便散得满街都是。
左右离那龙舟祭还要半个多时辰,孙绍宗也不着急,只随着人流走走停停,瞧见那可心的小吃便买来尝鲜,吃着不对口便随手施舍给路边的乞儿。
他这穿越过来不足两年,舌头便已经养刁了,外面地摊上买的东西,竟有八成不怎么对胃口——毕竟这年头香料、调味品大都属于奢侈物,小商小贩们也压根用不起。
大约是见孙绍宗出手阔绰,旁边小巷里便闪出个形貌猥琐的男子,鬼鬼鬼祟的凑到了孙绍宗身旁。
孙绍宗原以为是遇到了贼人,正准备来个人赃并获呢,谁知那厮却从怀里摸出几幅女子绣像来,冲着孙绍宗抖开了道:“大爷,您这一个人形单影只的,何不雇上两个姑娘,陪您一起去龙舟祭上瞧瞧?”
靠~
原来是私娼窑子里的龟公!
正无语间,便见那龟公又把手拢在嘴边儿,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道:“不瞒您说,我们家和顺天府差爷有些关系,等傍晚那龙舟闲下来,您尽可同姑娘们上去快活逍遥,也好沾一沾这龙马精神!”
好嘛~
这还是顺天府的关系户!
孙绍宗愈发的无语,正待斥退了这厮,谁知忽然有人将那绣像夺了过去,随手翻了翻,便嗤鼻道:“如此庸脂俗粉,那里配得上这位大爷?趁早与我滚远些,省得污了大爷的眼睛!”
说着,便又将那绣像掷了回去。
那龟公慌忙接在手里,恼怒的瞪了来人一眼,正待喷出些污言秽语,却忽然目瞪口呆的怔在了当场。
却原来那人虽做男子打扮,又刻意穿了竖领子的长衫、贴了细密的胡须,但那龟公整日里与姐儿厮混,如何看不出她委实是个绝美的女子?
恐怕自家院子里那些姑娘拢在一处,也还比不上她眉目间那股天然的风流妖冶!
于是那龟公转身便走,嘴里含含糊糊的抱怨着:“原来已经约了雌儿,却也不早说,白浪费老子这许多口水。”
待龟公走远了,那女扮男装的雌儿,才笑吟吟的望着孙绍宗道:“孙大人,可还记得我么?”
孙绍宗两手一摊:“似尤姑娘这样的女子,我便是想忘也难。”
这女扮男装的女子,却不是尤三姐还能是谁?!
“咯咯咯……”
尤三姐虽是男装打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