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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县便也站了起来道:“以信儿和浩德之间的关系,我称呼您一声老叔不为过,老叔您要是不答应,这是在赶我走。”
罗恒在身前搓着大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周知县望着罗恒道:
“老叔,我想我的来意和张贤弟一样!”
罗恒的心中就是一惊,说话都变得结巴了。
“大人,您……您……您也认为要城破了?”
周知县便长叹了一声道:“老叔,我今日在这里说的话,希望各位能够保守秘密。”
“是!”
众人的神色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只有罗信的脸上现出了苦涩,因为他已经知道军中的存粮只有十日了。想必周知县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周知县严肃地扫了一眼堂屋内的众人,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军中的存粮只够维持十日的了。”
“什么?”罗智惊慌地跳了起来:“那岂不是说十日之后就会城破?”
“闭嘴!”
罗恒朝着罗智一瞪眼。原本虽然罗智考中秀才之后,罗恒这个老爹在潜意识中对自己这个三儿子有着一喜尊重和敬畏。但是自从发生了流寇一来,却是越来越看不上自己这个儿子。看看慌张的罗智,再看看一直沉静的罗信。让他深深后悔当初没有逼着罗智习武。哪怕只是练个半吊子,也不会如此没有胆量,在知县大人面前失态。
“堂尊!”
罗信站起身形开口了,张树和周庭玉亲自登门,就可以预见形势的恶劣。张树和周庭玉是他的义父。周玉和张洵是他的结义兄弟,他不能够不管。而且一旦城破,他罗信虽然有些功夫在身,却也未必能够存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罢了。
见到罗信开口,房间内就是一静,众人的目光不由都汇聚在罗信的身上。罗信望着周知县和张树凝声道:
“堂尊和张叔放心,只要我罗信活着,浩德兄和子玉兄就一定活着。”
“信儿,谢谢!”周知县的双眸变得湿润道:“当初那四个衙役我会留给你。”
“堂尊!”罗信打断了周知县的话道:“您呢?”
“我?”周知县苦笑了一声道:“作为阳林县的县令。我只能够以身殉城!”
“父亲……”
“闭嘴!”
周玉刚刚开口,便被周知县厉喝了一声。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色。堂屋内的众人俱都变了颜色。罗智更是惊慌失措地喊道:
“城破了!”
周知县朝着罗恒匆匆一礼道:“老叔,拜托了!”
随后便转身匆匆而去,张树也朝着罗恒匆匆一礼,说了声“老叔,拜托了。”,便匆匆而去。
“爹!”
“父亲!”
周玉和张洵便要跟着离去,却被罗信一手一个紧紧抓住。罗恒到底是练了一辈子武的人,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喝道:
“不要去带任何东西,我们立刻走。”
冲出了堂屋,便看到当初随着周玉前往上林村的那四个衙役正站在院子里,而且他们的旁边还有着十几匹马。这些马有的是周知县带来的,有的是张树带来的。罗恒一见,眼睛便是一亮喝道:
“取兵器,上马。”
罗信一手拉着一个,将周玉和张洵拉了出来,朝着他们两个吼道:
“先上马。一切看情况再说。”
回头看着父亲正照顾着母亲上马,但是大嫂张芸娘和堂嫂张芸巧一副无助混乱的样子,便朝着周玉和张洵道:
“你们两个去帮她们,我去取兵器!”
话落,便向着自己的房间飞奔。推开门,拿起了关刀,回头不舍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大木箱子,那里放的都是他誊写的后世文章,转身匆匆地向着马房跑去。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便催马向着前院奔去。
“浩德兄,子玉兄,你们带着我两位嫂嫂紧跟在我身后。”
周玉和张洵便带着张芸娘和张芸巧骑着马向着罗信靠了过来。罗平拿着关刀护着罗氏,又朝着罗智喝道:
“三弟,跟着我。”
罗智便带着妻子和孩子向着罗平靠了过来。罗野护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罗恒护着老妻,还有四个衙役跟在了罗信身后,将周玉和张洵包在了中间。
“砰……”
还未等罗家开始向着大门冲去,便听到“砰”的一声,大门被从外面撞开,一条人影从外面冲撞了进来。罗恒双目一瞪,催马上前,双手将手中的大枪一拧,向着那个人就刺了过去。一旁的张洵却是急声呼道:
“且慢,是我爹!”
罗恒的双手就是猛然一顿,大枪嗡然作响,枪尖在张树的脸前急速地抖动,形成了一圈枪花。
“噗通……”
张树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虽然摔得龇牙咧嘴,但是脸上却是一副狂喜之色,哆哆嗦嗦地呼道:
“朝廷……朝廷……大军……来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战后()
院子里就是一静,随后罗恒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
“真的!”张树激动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你们听!”
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声,初始还远,瞬间接近,如同海潮拍岸一般。
“你们在这里等我!”
罗信一催胯下马,便冲出了大门,一出大门便看到大街上全是一群疯子般的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但是却喜极而泣,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罗信骑着马小跑着顺着大街跑去,见到大街上都是欢呼的人群。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城门处,此时城门已经大开,城门处并没有士兵把守,罗信便一催胯下马,冲出了城门,然后便一脸震撼地停在了那里。
在他的视野中,已经分不清究竟有多少军队,正在城外围剿着流寇。领兵器的碰撞,充满了视觉冲击力。这可不是罗信当初面对二十几个流寇,而是数万大军的围剿……、
“呼……”
罗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随后吸入了一丝丝血腥之气,只是他此时已经没有了呕吐的感觉。紧了紧手中的关刀,最终还记得自己是一介书生,调转马头向着家里奔去。
“总算是结束了!”
罗信忍不住也仰首狂喊了一声,霎时间便觉得一直笼罩在心中的阴云散去,浑身充满了力量。
“大军到了!”
罗信冲进了家门,见到全家人还是一副随时逃亡的模样,脸上现出笑容,如释重负地说道。
“我去找我父亲!”周玉的泪水哗哗地流,催马就向着门外行去。
“浩德兄,我陪你去!”罗信将手中的关刀往地上一戳,催马上前。
“浩德兄,我也陪你去!”张洵也催马向前。
“信儿!”罗平有些担心地说道:“你还是带着关刀吧。”
“不用,爹!”罗信一边催马向着门外走一边道:“我刚才已经去城门口看过了,流寇已经四散而逃。正在被朝廷的大军围剿。”
周玉,张洵和罗信沿着街道催马前行,在他们三个人的身后跟着那四个衙役。一行七人向着城墙上飞奔而去,周玉知道此时周庭玉一定在城墙之上观看。
此时在城内已经没有了什么兵丁。都被白总兵带着杀出城外了,所以周玉七个人很快就登上; 城墙,果然看到周知县正带着县衙内的人扶着城墙满脸喜悦地向着外面望着。听到背后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见到是周玉几个人。周知县眼睛就是一湿,有点儿哽咽地唤道:
“浩德我儿……”
“父亲!”周玉急忙翻身下马,抢到了周知县的身前拜倒:“父亲……”
周知县将周玉扶起,然后将目光望向了张洵和罗信,唤了声:“信儿,洵儿!”
“堂尊!”罗信和张洵含笑施礼。
周知县走到罗信的面前,抬起手在罗信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一切都在不言中。
从城墙上向着下方望去,场面更加地震撼,数万人角逐。一片片人倒下,鲜血染红的大地。外面的流寇只有极少数的马贼和绿林,绝大部分都是流民,如果经得起朝廷大军的屠杀?
这就是冷兵器年代的战场,充满了暴力和视觉冲击力,罗信站在城墙上只是观看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场毫无悬念的战争就结束了。
周知县立刻率领着衙内官员向着城门口行去,他要去迎接大军。罗信等人自然是没有资格,便骑着马返回。周玉和张洵没有回家,而是一起来到了罗信的家里。
兵乱终于结束了。后来听周知县说,那白延庆还真是官复原职重新担任总兵,而且也把罗青提拔为修武校尉,从七品。而罗胜也被提拔为巡检。正九品。
这都是后话,此时罗家人都聚集在堂屋内,大家商议着在哪里过年,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上林村的房子有没有被流寇毁掉。
“明天我回去看看吧!”罗平开口道:“如果家里的房子没怎么损坏,我们就回去。那里是祖宅。而且过完年又要忙乎地里的活,看光景明年应该有不错的收成。”
“嗯!”罗恒点头道:“今年冬天的雪不少,明年光景应该不错。老二,你明天会村看看。”
“是,爹。”
罗信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望着那个大箱子,琢磨着是放在这里,还是运回上林村去?
一想到这件事情,便想起家里应该雇一个人守在这里,否则什么东西也不敢放在这里。最好的买一个家奴。但是到哪里去买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还是把这些手稿带回去吧!”
罗信摇摇头轻叹了一声,这些手稿都是他按照后世记忆整理出来的,对他十分重要,丢不得。取出钥匙将锁头打开,开始将桌子上的东西往箱子里整理着。这些日子他没有多少心思读书,倒是写了三十册《蜀山传》。将三十册《蜀山传》放进了大箱子内,心中想着再把后面的故事浓缩一下,写出十册,这套《蜀山传》也就算是完成了,回头便看到了那张折叠的纸,打开一看,纸上便现出那幅倾国倾城的肖像。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将那张肖像折叠起来,夹在了一卷书稿里,放进了大木箱子里面。
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罗信拿起留在桌子上的一卷书开始研读了起来。距离他下场科考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二天。
罗平一早就骑着马离开阳林县,直奔上林村。罗家余下的人都在家中等待着罗平带回来的消息。罗信一直呆在屋子里没有出来,他在梳理着这几年学到的知识。
傍晚时分,罗平一身风雪归来。罗信约莫着时间也提前来到了堂屋。此时堂屋已经坐满了人,罗家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坐在堂屋内等待。罗信和大家打着招呼,寻了一个地方坐下,还没有一会儿,罗平便匆匆归来。
“爹!娘!”
罗平在门外跺了跺脚,抖动了一下身子,将身上的积雪除去,一边往门里走一边兴奋地说道:
“上林村的房子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害,只是脏乱了一些,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就可以居住了。爹,娘,我们回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暮气()
“这当然要回!”罗恒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罗恒将目光望向了罗智道:
“老三,你去张家问问,他们回不回去?如果他们也回去,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是,爹。”
“余下的人收拾东西!信儿,你留下。”
罗信便有些迷惑地留了下来,待所有人都离去之后,罗恒望着罗信压低着声音道:
“信儿,荷花池内的那些粮得拿出来啊,否则我们会上林村也没有粮啊!当然……”
罗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道:“爷爷心里有数,这些粮都算是爷爷家借你们家的,等着来年收成好,爷爷再还。”
罗信轻声道:“爷爷有这句话就成,至于粮食就不用还了。”
罗恒的脸上便显出了尴尬之色,犹豫了一下道:“信儿,你是不是还在怨爷爷当初要断青儿一条手臂?”
“是!”罗信轻声道,并没有隐瞒自己内心的想法。
罗恒的脸上便露出了苦笑道:“那是祖训,爷爷也不敢违背。”
“可是爷爷当初也定然知道大哥没有偷学到,因为你还没有开始传授堂哥就发现了大哥。”罗信没有给爷爷留一丝余地,他的心里确实对这一点充满了怨恨。
罗恒的神色就是一滞,然后缓缓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人就是这样!
如果在几年前,罗信敢这么说,他直接一棍子抽上去。因为那个时候罗平一家他都看不上眼。罗平就是一个一百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憨厚性子,而罗青和罗信哥俩也随父亲。而且罗野是长子,罗智是秀才,自然罗平就被罗恒看成了熊货。
当这种态度养成了习惯之后,就变成了自然。所以当看到罗青偷学罗家枪绝招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怒了,全然忘记了当初罗青并没有偷学到。
但是如今呢?
罗信自从那一夜之后似乎是开窍了,虽然平时还是话不多。但是却绝对不是过去的那个憨厚老实的罗信了。而且还弃武习文,这也罢了,还让他成为了阳林县神童。
这也罢了!
但是分家之后,罗平一家并没有穷途末路。反而富贵了起来。买了地,起了庄子,罗信先拜林昌为启蒙老师,后又被陆庭芳为师,结交周知县。虽然还未有功名,但是却也在士林名声鹊起。
最重要的是,这次粮荒和兵乱完全是依靠罗信才能够安然度过。
这就是换做谁也不能够忽视罗信,也不能够再像之前那样看待罗平一家。
不仅仅是罗信是这样,一向被自己看不上的罗青不仅武艺精进,而且听说很快就会被提拔为从七品的武修校尉,而自己一向看重的长孙罗胜呢?
据说只被提拔为巡检,正九品。
眼看着在武这一方面,罗青已经超越了长房。
而文的这方面呢?
可以预见,罗信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低于罗智。虽然罗信如今还没有功名,在罗恒看来,明年科考罗信也有很大的可能考不中秀才,但是一个童生是没有问题的。罗信明年才十二岁,等着到了罗智那个年龄,一个秀才身跑不了。
罗青和罗信,一武一文。
此时罗恒已经看清,罗家以后恐怕就要依靠老二一家来广大门楣。
现在吃着老二家的粮,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未来更是要依靠老二家广大门楣。罗恒在罗信的面前已经没有了底气。到了他这个年龄,除非他是不愿意去想,只要肯去想,自然能够想明白一切。此时摆正了位置。再回想之前做的事情,便长叹了一声:
“唉……信儿,如今想来,爷爷当初对青儿是做差了……”
“爷爷!”罗信急忙开口止住了罗恒继续下去,总不能够让爷爷向他真的开口道歉:“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您不是也没有真的断去打个一只手臂嘛!”
罗恒的心里不由又是一番苦涩。罗信的这番话他听的明白。这件事情罗信算是揭过去了,原谅他了。但是这是在罗恒当初没有断罗青手臂的情况下,如果当初罗恒真的断了罗青的手臂,罗信绝对不会原谅他这个爷爷,而且罗信话中包含着警告,不要做伤害他家人的事情,如果真的伤害了,他罗信没有面子可讲。
“爷爷,那些粮食您和大伯,爹爹他们取出来吧,然后运回上林村。我去老师家和堂尊大人那里告别一下。”
“去吧!”罗恒点头道。望着罗信离去的背影,罗恒轻叹了一声,低声呢喃道:“得找个机会警告一下老大和老三,不要招惹信儿,这个小子可不像他爹那样憨厚。”
罗信走出了家门,想了想,先是朝着陆府行去。大街上还弥漫着战争的味道,风中散发着丝丝血腥的味道。大街上不时地有兵走过,粗豪而喧哗。
罗信来到了陆府门前,大门依旧紧闭。伸手握住门环轻轻敲击了三下,门内便响起了脚步声。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露出了老苍头的脸,看到罗信脸上露出了笑容:
“罗公子来了,快请。老爷在家呢。”
罗信点点头,顺着已经将积雪扫到了两边的青石路向着庭院深处走去,穿过月亮门径直向着书房行去。他知道自从陆府发生了上次事情之后,陆庭芳就总呆在书房内,似乎只有书架上的那些书籍才能够慰藉他受伤的心灵。
当罗信走进书房之内,心中就是一痛。坐在他对面的陆庭芳明显变得苍老,头发已经半百,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松弛。这才多久的时间?
之前那个满头乌发,神采奕奕的陆庭芳身上现出了暮气。罗信知道这不是因为陆府的织造生意被抢走造成的,而是因为彻底断了仕途让陆庭芳的人生没有了目标,而且他的三个儿子虽然如今有两个还在为官,一个正在读书,但是因为他的原因,他的三个儿子基本上已经断绝了仕途之路,最重要的是他十分了解自己的三个儿子,在受到严嵩和徐阶两个大佬的压制之下,不可能有进一步发展,能够善终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可以说陆府整个家族都没有了人生的目标,这才让他变得暮气沉沉。罗信眼睛湿润地唤了一声:
“老师!”(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指点()
陆庭芳看着眼前的罗信,看着如今的罗信身材已经渐渐长高,玉树临风,一身儒雅的气质,他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罗信虽然是他的学生,但毕竟不是他的儿子,这关系本质上有着一丝差异,最重要的是自从他认识罗信以来,他时时都在观察罗信。别看罗信要比他的三个儿子年龄小,但是陆庭芳却在心中认定罗信的智慧不弱于他的三个儿子。如今罗信还才是十一岁,还没有出去游历。如果等罗信的年龄增长一些,阅历丰富一些,罗信的未来要比他的三个儿子更看好。
就在这一刻。
他仿佛一下子有找到了人生目标,脸上绽放出一种无法言及的光辉,仿佛就在这一刻,他年轻了十岁。
“信儿,快坐!”陆庭芳坐直了身子,伸手翻开一个茶杯,然后就去拿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