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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又一次被偷袭后,河野王一郎带着百余武士疯狂追击,眼看就要围住敌人,轰轰两声爆炸,泥水草叶冲天而起,血肉残肢横飞,十来个武士倒在了血泊中。
武士们以为遇到了炮击,却很快发现爆炸来自于地下,等硝烟散去,发现河野王一郎被炸断了一条腿。
池上四郎随后赶来,立刻意识到遭遇了地雷,之前对这种武器也有所耳闻,只知道西洋军队里有制造和使用,想不到与中国的地方军队作战也能碰到。
在地雷的掩护下,义勇军的狙击更加频繁和肆无忌惮,不断的骚扰使武士军举步维艰,本来计划中午就能对月眉山发起突击,结果直到黄昏才走出丛林,身后已经倒下了两百多具武士的尸体。
武士军终于走出了丛林,前方是豁然开朗的一片平地,细雨也遮不住远处的月眉山。
武士们在丛林里饱受折磨,此时积蓄的郁闷都爆发了出来,池上四郎一声令下,全军呐喊着发起了冲击。
数千人沿着正面一线展开,嘶吼声与脚步声响成了一片,似乎要将月眉山一口气碾压荡平!
武士军气势威猛,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呼啸而来的炮弹,此时距离月眉山还有数公里,但已经进入了75mm野战炮的射程,更不用说210mm重炮了。
猛烈炮火简直是当头一棒,碎石、土块、树枝,裹着血肉,在空中四处飞舞,又暴雨般倾泻了下来。
武士们受此打击,士气大挫,池上四郎却一个劲地命令冲锋,部下只得勉力向前,在距离月眉山两公里处,终于进入了密集的雷区。
爆炸声此起彼伏,武士们一群群倒下,大片的硝烟尘土腾空飞起,夹杂着被炸飞的残肢血肉,武士们不知所措。
这也不奇怪,地雷很早就用于实战,但历史上直到1903年,俄国才大规模使用制式地雷,现在武士们提早遭遇了,不知该如何作战了。
池上四郎无奈,只好命令部队后退,但一撤出雷区,在火炮的猛轰下还是无法立足,只能一直退回密林。
此时已经伤亡五百多人了,却连敌人的影子都还没见到,武士官兵们都相互议论:“仗怎么打的?这些支那人好难对付。”
杀戮的战场一片沉寂,大批武士尸体横陈,一个个面容青紫,皮肤肿胀,头发、鲜血和泥水粘到了一块,情景惨不忍睹。
六番联队只能在湿热的密林中扎营过夜,等待后方的军团主力。
这一夜简直是噩梦,一边是小股义勇军的来回骚扰,另一边是更可怕的敌人,虫子。
身边到处是奇奇怪怪的热带和亚热带昆虫,种类繁多,根本叫不上名,不停地飞舞爬动,钻到衣领、袖口和裤腿里。
武士们个个奇痒难忍,浑身挠个不停,每个人都有一种想发疯的感觉,那些受伤的人更是生不如死,觉得刚才冲锋战死的人反而较为幸运,不用忍受这么煎熬的夜晚。
与此同时,月眉山上却是群情振奋,
“瞧瞧,这些鬼子不过如此!”
“还不如番兵呢。”
“还得算咱们元首准备妥当!”
官兵上下都洋溢着一种乐观主义情绪,尤其是发现本方突然多出了大批的军队,个个都对夏云桐佩服得五体投地。
夏云桐却丝毫没有大意,毕竟敌人还只是试探性的进攻,他了解武士军团的疯狂,这些人要么胜利,要么战死,不可能带着第三种结果回日本,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因此夏云桐趁着敌人退却,连夜召开军事会议,提醒将领们戒骄戒躁。
第二天清晨,夏云桐特意沿着交通壕,视察整条月眉山防线,不断慰问和鼓励沿途的将士。官兵们个个万分激动,许多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如此不辞辛苦,除了鼓舞士气,还有其更深的用意。
第六十九章 地雷战()
6月14日中午,夏云桐正在山顶的指挥部里观察山下面的丛林,这个指挥部其实是一个极为坚固的地堡,主要建筑都在地下,地上只露出二十公分左右的观测口。
这时有侦察兵回报,又有大批敌军赶到,夏云桐认为西乡隆盛的主力到了,命令部队做好准备。
果然下午的时候,密林里果然发出了连绵的炮响,呜呜声大起,义勇军都躲在战壕里,等来的不是爆炸,而是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的传单。
大家随手抓来一看,上面用中文写着:
“敬告淡水厅诸豪杰,我国素来重邻好而敬大国,尊信义而崇礼让,然夏酋云桐藐视我邦,无故杀我良善百姓,劫我船货资粮,其悖德背义莫甚矣,是以上天厌其德,以豪勇壮义之士,行刺杀义举。
今夏酋奄奄一息,僵卧于竹堑城,苟延残喘,不日便将一命呜呼,可见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夫贵国与我日本同文、同种、同伦理,今我大兵压境,非与淡水厅为敌也,乃为正义申张,冤情得雪。
切望尔等豪杰顺势而为,弃刀枪而举白旗,则淡水厅可永续和平,安居乐业。如若执迷不悟,则玉石俱焚,万劫不复,机不可失,还望三思!”
义勇军士兵本来经过挑选,大体识些字,基层军官更是经过陆军学校教育,有不明白的,旁边解说一下也就懂了。
传单除了颠倒黑白,其实就一句话:夏云桐在竹堑城遇刺快死了,你们赶紧投降吧。
大家看了只是觉得好气又好笑,元首这两天又是演说,又是视察,生龙活虎的不行,日本人造谣造的实在离谱。
敌人的智商似乎有些堪忧,这让大家的信心又加了两分。
夏云桐对此十分得意,他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刺杀刚结束,西乡就发动了进攻,当中要是没人通风报信,真是连鬼都不信。
他几乎肯定,班克斯一慰问完,立刻就会将自己的“伤情”通知了日本人,西乡很可能会就此大做文章,自己以视察为名,在义勇军将士前亮相,就是未雨绸缪之意。
西乡隆盛对此自然一无所知,他还以为能够借此打击守军的士气。
他眼见六番初战不利,而且在丛林里被折磨得士气大损,立刻勃然大怒,对池上四郎严厉斥责了一番。
估计着心理攻势差不多了,他便命令筱原国干指挥的三大精锐之一,二番联队,承担攻击的重任。
筱原国干中等身材,眉目粗犷,却流露出机警、智慧的神采,光头光脸,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味道。
他首先要组建敢死队,为大军排雷开道,部下有意者自愿报名。
武士军没有任何探雷设备,这意味着敢死队只能用身体去趟雷,这样必死的任务,二番联队武士们却争先恐后地报名,最后有上百人“幸运”入选。
15日,敢死队出动了,百余名狂热的亡命之徒冲出丛林,喊叫着跑入雷区,第一排被炸死,第二排立刻就地翻滚,用自己的**排雷。
有些武士被炸断手脚,还血淋淋挣扎着翻滚,场面极为恐怖。
山上的夏云桐看着这惊人的一幕,心中极为震撼,他知道,敌人的精锐部队来了!
一个小时后,敢死队几乎全被炸死,但是却硬生生开拓出几条十来米宽的“安全通道”。
眼看时机成熟,筱原国干对着二番的武士们高喊:“今日跨越重洋与敌作战,区区小山,若不能陷之,又有何面目归谒我天皇陛下?我意已决,今日必拼就一死,冒敌弹,越雷区,胜败在此一举,若不幸败绩,山下即我葬身之所!”
五千萨摩武士个个头缠白布,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万岁声如大海汹涌,沿着“安全通道”向月眉山猛冲!
炮声隆隆,月眉山上的火炮开始轰鸣,但同一时间,西乡隆盛布置于丛林中的数十门四斤山炮也发出齐射。
武士军团的火炮不少,但只有这些法制火炮能够满足这样射程,数量众多的旧式铁炮还无法靠近月眉山。
在火炮的掩护下,二番成功地通过雷区靠近了月眉山,更是一口气冲到了山坡上,但是真正的恶魔要出笼了!
看着敌人进入了跳雷的区域,一名义勇军军官拉响了导火索。
武士将领浅江直之进带着一个大队冲在最前头,气势如猛虎一般,正是意气风发,突然听见脚下“嗡”的一声,地下发出了非常沉闷的爆炸声。
紧接着前方数米处,破土飞出了一个黑色物体,一下子蹦起两米多高,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耳边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巨力冲击而来,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但远处的人们却能够看见,浅江直之进在一瞬间就被撕碎了,而在他周围的数十名武士像是一个个脆弱的玩偶,四散破碎,不成人形,方圆三四十米的范围内,几乎没有完整的东西得以保留。
敌我双方都震惊了。
连续几颗跳雷的爆炸,将冲上山坡的武士几乎一扫而空,后面的部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一时裹足不前。
这种地雷爆炸的威力自不待言,主要是大量的铁珠会随着爆炸,犹如子弹般射向四面八方,杀伤半径能达到六七十米。
在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面前,人命犹如蝼蚁一般的渺小和脆弱,而且地雷的间距非常合适,不必担心相互引爆。
筱原国干又惊又气,又派了一批人当敢死队员去趟雷,但是这次却很奇怪,任凭这些人在山坡上又跳又蹦,连滚带爬,就是一个地雷也不爆,武士们一脸的费解,山顶的义勇军则是笑的直打跌。
武士军随即大批冲上来,却又是几个地雷横空出世,狂暴的威力席卷战场。
筱原国干这才明白一定是导火索引爆,不得不将队伍撤了下来,只留下了山坡上的大批尸体。
一个重伤的武士被抬着经过他的身边,伤者一只手被铁珠击中,臂骨被完全打断,整只手好像只是身体的一个附属物,挂在那里钟摆一样甩来甩去。
筱原国干气得像得了疟疾,浑身发抖,偏偏又无可奈何。
第七十章 恶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乡隆盛在丛林中放下了望远镜,叹了一口气:“传令二番暂停进攻吧。”
武士军哗的一下,退潮般撤回了丛林里。
攻击不力,伤亡惨重,让武士们心情沉重,私下里都在议论
“想不到这些支那人这么厉害,实在是出乎意料。”
“厉害什么,躲在战壕里靠地雷罢了,真要是面对面,我大日本武士一对三都没问题。”
“那地雷也真奇怪,前面的人踩不响,后面人上去就炸。”
“那是你不懂,这是拉发式地雷,支那人等着人多才拉弦,真混蛋!”
而义勇军方面则是笑逐颜开,还有什么仗比这更爽的呢?
夏云桐却不敢大意,他不顾辛苦,半夜起来亲自巡察,检查夜间的警戒状况。
不过西乡隆盛似乎很老实,这一夜过得非常平和。
接下来的几天,武士军团异常的平静,偌大的丛林好像空荡荡的,许多义勇军官兵觉得,敌人是不是被地雷所震慑吓回去了吧?
夏云桐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这些疯狂的日本人,这才哪到哪啊?
他只是命令更加严密地监控。
三天后的深夜,大批武士在丛林边缘正蓄势待发,所有人都紧咬牙关,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月眉山。
一声号令,二番将领相良吉之助带着一个大队钻出丛林,沿着原先趟开的安全通道,静悄悄地摸上了山坡。
前面一排是工兵和作业人员,背着炸药雷管,准备爆破山顶的防御工事。
而在其之后,则是筱原国干指挥的数千官兵,在过去的几天里,武士军团保持沉默,尽可能地麻痹守军,就等着今晚的夜袭。
一直到了半山腰,山顶仍旧是一片宁静,这让相良吉之助心中暗喜:“奇袭得手,大功一件!”
刚想到这,突然一阵绵密的火力从山顶打来,将前面的工兵全部打死。
筱原国干又惊又怒,眼看偷袭被发现,索性命令发起强攻,武士们大喊大叫着,冒着弹雨冲了上去,第一排倒下,第二排又上去,死伤累累,却始终无法靠近山顶。
相良吉之助眼睛都红了,亲自挥刀冲锋,却被一颗毛瑟枪子弹击中,当场毙命。
从深夜一直打到了凌晨,最后筱原国干还是不得不撤了回去。
天亮后不久,从基隆岭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王孝祺同样在昨夜,成功击退了一支武士军的夜袭。
夏云桐深自庆幸,他早就分析过日本人的战术,归纳起来就一句话“近战,夜袭,拼命冲!”因此晚上的防守丝毫不能放松。
此时西乡隆盛的心里平添了几分沉重,他用几天的时间麻痹敌人,然后发起夜袭,同时让三番联队悄悄从基隆,几乎在同时夜袭基隆岭。
但两路都以失败而告终,守军如此意志坚定,让他不得不怀疑夏云桐重伤的消息是否真实。
此时西乡不再抱有侥幸心理,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发起总攻了。
6月19日清晨,天空难得放晴,太阳终于露出了脸,透明的蓝天停留着一些细碎而洁白的云块,空气中却还存留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武士军团开始近二十分钟,不计消耗的炮火准备,炮声隆隆,月眉山上顿时烟雾弥漫,碎石、土块、木板漫天飞舞。
随后,筱原国干率领二番联队再次发起了冲锋,其攻击区域的跳雷大都已爆,而且大量的尸体堆积着,形成了“掩体”,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后,二番联队终于将战线推进到了半山腰,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与此同时,利用二番攻击的牵制,六番和八番在其的两侧也发起了进攻,在损失了数十名敢死队员,又趟开了十余条安全通道。
西乡隆盛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全军冒死前进!”
阳光洒下,驱散长久的雨云阴霾,群山初醒,朝云出岫,从月眉山往东看去,中央山脉峰峦起伏,宛如无数位仙女比肩而坐,相依相偎,在青青苍苍中对镜理妆,凝视着东边的大海,乳白色的云纱漂游在山腰,又似仙女们在翩翩起舞。
在这样的美景中,却正进行着血腥的杀戮,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枪炮火力交叉混乱,浑浊的空气中充满了尖锐可怕的呼啸,飞鸟不能自由翱翔,走兽也无处躲藏。
武士军团终于发起了全面的进攻,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小股部队的偷袭,而是大规模全力以赴的决死进攻。
三条线路的部队冲上了山坡,遭到了跳雷的大量杀伤,一次次被清空,一次次又填补,前赴后继,死伤枕籍,后面的武士只管踏着前面战友的尸体前进,仿佛无数慷慨赴死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向熊熊的烈火。
夏云桐意识到敌人如此不计伤亡,是要毕其功于一役,最后的时刻已到来了,而之前机枪一直没有使用,正是等待这一刻。
加特林机枪的射击原理,是利用一套传动机构使数支枪管绕一个公共轴转动,从而完成连续射击,整个射击过程需要始终由人力转动摇把,这种机枪虽然能够实现较高的射速,但是弹道并不稳定,只能在近距离上对付敌人密集队形的冲击。
他马上命令利用交通壕,将所有机枪全部移动到武士军的三个进攻区域上,准备最大限度地发挥火力优势。
机枪并不是正面朝向来敌,而是几挺机枪相对偏转45度,这样从机枪手的射角来看,敌人的队形会收窄成一条相对密集的线,而且能在敌人的进攻路线上形成交叉火力,可以更有效的射击。
几个小时后,武士军已经攻到了半山腰。
与此同时,武士军团冒着山顶的炮火,硬是在雷区前沿建立了新的炮兵阵地,使那些射程较近的铁炮、青铜炮也可以攻击山顶,加强了对进攻部队的掩护力度。
正午时分,西乡一声令下,三条线路同时发起了总攻,密密麻麻的武士从半山腰向山顶猛冲,“天皇万岁”的呐喊声轰鸣山谷,震天动地,几乎要压住那隆隆的炮声。
第七十一章 西乡的头痛()
这时,武士们听到了一种全新的声音,不是炮弹飞来的呼啸,而是疾风掠过草丛一般的沙沙声,紧接着便是子弹击中人体的扑扑声和被击中者凄惨的叫声。
前所未有的密集弹雨从高处砸了下来,武士们就像割稻子一样被大片大片地撂倒,有些被击中的武士中弹处是在肩膀,子弹却从手腕处穿出,那情景简直像死神的巨镰在横扫!
第一波很快被击溃了,第二波涌上来也被击溃了,然后第三波像前两波一样被击溃了,第四波慌张地撞上了其它攻击波的幸存者。
战斗打到了下午,尸体层层叠叠地堆了起来,在一些地段甚至达到了齐腰深,由于伤亡过大,二番和六番不得不撤了下来,但四番和五番顶上来继续进攻,几个联队轮番冲锋。
整个武士军团几近于疯狂,一种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不攻上山顶绝不罢休的的气势。
义勇军方面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数千民兵也加入了一线防御,机枪和野战炮都打得发红,将领们的嗓子都喊得嘶哑。
每个人都知道一旦被敌人冲上阵地,那么就会像洪水漫过了堤坝,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这些疯狂的野兽。
战场上攻守双方都有上万军队在作战,这是钢与铁的屠宰场,是血与火的炼狱。
战斗一直打到了天黑才告一段落,武士军团精疲力竭,终于不得不暂停总攻,包括炮队在内,最后还是撤回了丛林,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每个义勇军官兵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觉,精神和**上都是十分疲惫。
夜风呼号,草木呜咽,从山前到山坡,密密麻麻躺着数千具尸体,阵地的正面布满了衣服的碎片、残断的肢体和锋利的弹片,大量武士的鲜血将山坡都染成了血腥的红色。
义勇军方面有七百多人伤亡,这是从未有过的恶战,在敌人山呼海啸般的进攻下,防线之所以能坚持住,要归功于战前完善的准备、周密的布局,终于迫使敌人在如此不利局面下决战。
即便如此,武士的英勇也让大家既震惊,又佩服。
敌人的强盗理念也许令人厌恶,但至少是值得尊敬的对手,能战胜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