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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屏息等了许久,谢安在司马衍的催促下,终是咬牙射出一箭,彤弓赤箭隐秘而迅疾地射中正往坡上奔来的苏峻战马的马腿。
战马一个趔趄,已是寒食散药性加酒意加身的苏峻难以自控,从马上掉了下来,就在这一瞬,四周追兵齐齐向苏峻投掷长矛。
一时间矛枪如密雨纷落,苏峻浑身是伤,终不知是被哪一人给斩首,身首异处。
司马衍见此情景,吓得浑身颤抖,用力攥着谢安的手臂道:“他死了!苏峻死了!”
谢安迷迷糊糊地听到三军高呼的声音,无奈道:“你快些把那身华服披在外面,好让义军不把我们误伤了。”
司马衍见他还是如此淡然模样,不由笑道,“苏峻死了,你还是那般冷静,朕有些惭愧啊。”
谢安翻了白眼,极力忍耐道:“得了吧,我倒是想跳起来高呼万岁啊,可惜不忍着,这药性太重,待会你就得见我笑话了,对了,你以后可得颁布禁令,这寒食散真当吃不得,苏峻就是最好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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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江东去()
第三十一章:大江东去
苏峻一死,这决战自然也打不成,苏峻部下纷纷仓惶后撤,谢安与司马衍躲了许久才等来寻他们的人,司马衍被温峤等人接往临时朝府,谢安告别司马衍,借马回到了建康城中。
眼下建康城中皆是逃溃散兵,谢安先去一趟西园,见过暂居此处的家人,又找柏舟换了几件装备,从郭文的菜地要了些新鲜的菜,匆匆往乌衣巷赶路。
天气时雨时晴,河岸植柳不再如往昔那般繁盛,这漫天也没见柳絮飞扬,有的只是战争所带来的阴霾。
这一战打了数月,比起历史上足足打了冬季还算是幸运的,只是眼下就算杀了苏峻,北方的危难也迫在眉睫,而建康城的饥荒还未解除,三吴又洪灾刚逝,内耗粮草颇多。
朝廷给苏峻的那一堆的金银被搁在一旁,死人自是无福消受,有苏峻的余部想要打府库的主意,没想被谢尚带着一批便服兵马给赶走了。
群臣诸将在建康城外设立朝府,为清缴余孽,而谢尚奉王导之命在城中组织人马驱赶叛军的残余部队。
谢尚不想桓温为父仇之事所困,一个不留神要出城去曲阿城找韩晃算账……那等同于送死的事,于是他拉着桓温一同剿灭叛贼,这些日子忙得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
于是谢安刚回到乌衣巷,没想就撞见了等着谢尚晚归的袁女正,她正撑着伞与王熙之说些什么,王熙之牵着小龙女,正拿着一根水萝卜喂它。
谢安悄声跑到王熙之身后,想要吓她一跳,没想小龙女已高兴地咬住了他的后颈衣裳,纵然谢安已长高不少,但还是差点被这马儿给提上半空。
“才多久不见,你就叛变了。”谢安忿忿地揪着小龙女的耳朵,王熙之见他露出虎牙笑,拍着手道:“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子啊,谁让你想要吓我。”
谢安将王熙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终于安心笑道:“我看看,是不是家中的鹅都被你吃了,怎地脸还是那么……可爱。”
“非礼勿视。”王熙之笑着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谢安乖乖闭上眼睛道:“那好,等会你带我回家咯?”
王熙之捏着他的衣袖一角,“我还以为你要去帮尚哥的忙,或者是去白石垒找龙伯,没想你竟回来了。”
谢安顺从被她牵着往王家走,边走边道:“我去了也是打酱油,如今是他们收尾之时,然后还要各种封赏争权,想想就无聊透顶,还不如回来给阿菟做好吃的,袁姐姐今日也来这边吃吧。”
袁女正有些羡慕看着两人,淡淡一笑,“不了。”
谢安不想多掺和她与谢尚的事,在他的观念里婚姻之事应该是自由的,总不能让谢尚为了后继香火就娶了不喜欢的人,何况谢尚那放达的性子,谁也勉强不来,而且谢尚还年轻。
“打酱油是何意?”王熙之不解问道。
“就是我管不着,也不关我事的意思。”谢安跟着王熙之磕磕绊绊地走了一段路,真没把眼睛睁开,王熙之微笑着回头看他一眼,然后伸手敲敲他的头,“笨阿狸,你还真的闭着啊,不怕我把你带到池潭里去?”
“这些日子天天望着石头城下的江水,那义军就在江心,我可恨不得跳下去水里去,整日待在那仓库里比住在廷尉狱还难受,而且是阿菟让我去水里,不管是水里还是火里都得去啊。”
“那我可舍不得,你还得帮我做好吃的呢。”
谢安微微睁开眼,见王宅庭院尽是雨打落花,飘叶满地,没人修建的花树肆意生长,行在其间真有置身画卷之感。
王熙之蓦地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收敛起来,“原是不想让你一回来就不高兴,只是有些事比同我吃饭更重要,桓符子的爹去世啦,月前被韩晃所杀,还将尸首带了回来,桓符子当时没你在旁,我真怕忍不住要去杀人,打算打晕他来着,不过最后他忍住了,后来心情一直不大好。”
“记得当初是桓世伯把将送入弱鱼池的吧,说来也是有知遇之恩,你且去桓家祠堂拜他一拜吧。”
谢安没说话,听着王熙之将桓彝之死的事缓缓道来,许久才道:“阿菟是世间最懂我的人,不过饭还是要吃的,之后我再去桓府,再去找桓温。”
如今建康城里的粮价高得吓人,一斗米能卖到一万钱,谢安这些日子没管沈氏商会的事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吃过饭,王熙之带谢安去自家仓库看了看,最终谢安叹道:“看来就算是琅琊王氏也没有余粮啊。”
“本来就是啊,龙伯一直都很清廉,当初刚到建康时也是家徒四壁,虽然阿爹那边占的田地多,但轮到自己手上也无多积累。”
“看来只能等到平乱之后,水陆两线畅通方能从三吴调运粮食来,现在就算沈氏也没法吧,还且等等。”
入夜时分,谢尚知晓谢安安然归来的消息,亦赶了回来,见他还在王家,不由道:“这些日子看着是没法在石头城练武吧?儿女情长先放一旁,跟我去巡城。”
谢尚见王熙之露出委屈的模样,忙道:“不怪你,怪他。”
谢安还不知谢尚为何会同王熙之这么熟悉了,这连家门还没进就被谢尚拽去干活,而小龙女这些日子只被带着在乌衣巷周边转悠,根本没处施展所长,重新跟着谢安策马奔腾,别提有多快活。
……
建康之外,苏峻诸子皆在逃亡,而已经从寿春逃到历阳的祖约这回又自感危机,同时赵胤部将已率军准备猛攻历阳,祖约盘算一番,终于弃城北逃,欲要投奔石赵。
一则他的姐姐和嫂子在石赵手中,二则他心知这次叛乱,朝廷必容不得他,投降石赵或许还能保全亲族。
历阳城中,如今石虎因苻央之计轻松取得寿春,对她有所放权,想要看看这苻氏女郎要能做得什么地步,这占领寿春的日子里,苻央一面拉拢人心,一面用驻颜丹取悦郑樱桃,一时间倒是风头正劲。
远在枋头的苻洪也是这时才知道女儿的消息,干脆派了熟读兵书的四子苻雄前往寿春管束着这性子无拘的姐姐。
苻雄性子随和又有谋略,与苻央最合得来,而且苻雄已成亲生子,长子苻法刚学会喊阿爹,苻央离家出走时还惦着这位小侄儿,一见四弟奉父而来,不由没好气道:“你得乖乖在家生孩子啊,我可等着你早日把小二给生出来,以后跟着姑姑征战。”
“小二还没影呢。”苻雄一直奇怪二姐为何在他还未娶妻时就念叨着将来的二侄儿,还早早道,这名字一定要她来取,念及二姐平日里总是神神叨叨的,他也见怪不怪。
苻雄道:“这些年二姐说去蓬莱修道,也不知阿爹多担心,幸而每年有信送来,这一来二去也有快五六年了吧,当初你离家时才十三四岁,可这些年过去,二姐倒一点没变。”
苻央哼了一声道:“道家有驻颜术,而我这驻颜丹是蓬莱阁的方子,你们这些凡人是不会明白的。”
驻颜驻颜,这连个子也没长,苻雄心道,只怕等晋朝派兵打来,你这主将出站也不威风,还会打击士气。
且说苻氏姐弟同守寿春没多久,就传来晋朝叛军苏峻死亡的消息,紧接着祖约就带着宗族亲部来投降了。
祖约想要北上襄国面见石虎,可没想被苻央给拦住了,索要了大量的财物,再过些时日,石虎有信自襄国而来,信中只有一字为“杀”。
这任务自然是交给了苻央处理,可怎么杀才能杀得让石虎满意?苻央不得不去烦那正在闭关看书的王小猛。
王猛道:“先骗了人的钱财说去替他疏通,如今又要想花样杀他,当真是翻脸无情。”
苻央娇羞一笑,“不要这么夸我。”
祖约虽逃到寿春,但在寿春还算有些底子,要将他除去还真有些棘手。
王猛淡淡道:“其实这人的命留着用处很大,不过你们胡人不喜欢来这套。”
苻央鄙夷道:“那是自然,祖约这人简直将祖逖的名声给丢光了,我们敬重英豪,就算软绵绵拿不起刀的士族只要不降都值得敬重,可偏偏他这软蛋,先叛了晋朝如今又要来叛自己祖宗。”
过了几日,祖约带着族人宴请石虎亲信,那送信而来名叫石闵的少年,没想这是一个鸿门宴,祖约临到宴会才觉察,不由喝得酩酊大醉。
最终祖氏一族百余人被苻央冉闵所杀,家中妇人赐给胡人为妾婢,王猛见祖氏一脉可怜,最终让苻央故意放走其幼子,为祖氏保留一丝血脉。
石闵登上寿春城楼,望着那远山中的江南,想起在那里待过的日子,不由望着自己沾染血腥未褪的手,微微叹息。
苻央有意向想与冉闵套近乎,问道:“棘奴,你在想什么?”
石闵冷着脸道:“棘奴这名字不是你叫,我叫石闵,字永曾。”
苻央继续调戏着他,“你不是姓冉么?这么快就忘了祖宗,我父亲虽投降石赵,可也没改姓石啊。”
“你们苻氏不是后原姓蒲么?为何连姓氏都不要了?”
“啊哈哈哈,原来棘奴知道很多嘛。”苻央目光流转,低低道,“可我是氐族,跟羯族一样,被你们汉人称为胡人,而你是晋人之后啊,若说魏王身边最容易反叛的就是你们晋人吧,看看祖约就知道了,这般软骨头的汉人,最好越多越好,让我等着收复这江左半壁江山也来得容易点。”
石闵依旧冷冷道:“我是魏王之孙,你无需挑拨我等关系,他信任父亲,亦信任我,而你这狂妄的女人轻看晋人,那么就等着轻敌的后果罢。”
“是啊是啊,可惜这建康内战还未打完,魏王一直不让出兵,真是等有些不耐烦,也不知晋朝会派谁来收复这淮南一地,别是郗鉴那老头子吧,江左就没长得顺眼些的年轻将领么……”
苻央跃上城头,踩在方寸大小的砖面,踮着脚迎风轻笑,这般危险的动作让一向漠然的石闵也看得心惊,可没想苻央却无丝毫惧色,轻如呢喃道:“你可知蓬莱阁里,有多少高楼吗?”
石闵不知她在说着什么,只觉得石虎这一次将寿春交给这疯疯癫癫的女子,实在有些冒险。
什么蓬莱阁,什么驻颜不老,对于武者来说,都是虚妄,玄修天道,这些虚无的东西都不如手中的刀来得实在。
寿春之南,东晋这场内乱在最后的收尾阶段,苏峻两子被俘,若不是谢安之前跟王导提过留下苏硕,只怕苏硕当场就被斩杀了。
韩晃等苏峻部下一一被攻城斩杀,那韩晃的头颅最终没分给桓温,令得桓温好生遗憾。
司马宗不知所踪,倒是司马休司马羕等人被谢尚重新关了起来,一个惨字怎可形容?
建康饥荒渐渐解除,沈氏商会及时运来三吴的存粮,解除了经济危机,谢安让沈劲将战时哄抬物价的商家一一记下,等着秋后算账。
此时建康城里的叛贼总算除去,谢尚桓温谢安等人终于不用夜巡了,夜巡的事自有巡城司去忙活,交给谢尚简直是大材小用。
临时的朝廷也搬回了台城,庾太后的病有黄初平的一味续命丸吊着,不过当她见到完好无损的庾亮庾翼和司马衍时,立刻可以下床走动了。
建康既定,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淮南一带,羯人已过淮河,且占了寿春,虽眼下未有动静,但必须先下手为强。
还未来得及对苏峻之乱进行最后的赏罚,郗鉴就领命带兵前往前线,褚裒谢尚诸将随行。
谢安与桓温送行谢尚,两人望着船缓缓开向北岸,桓温不由叹道:“做武将可真潇洒。”
“怎么,桓大将军想出征吗?可需我当你军师?”
“能让安石当军师,在下求之不得啊。”桓温淡淡一笑,目光阴沉下来,“不过,在当将军之前,我要为父报仇。”
“泾县县令江播?”谢安有些为难道,“江播背靠吴郡士族,也不怪朝廷不帮桓伯伯严惩叛臣,眼下朝廷的情况很需要吴郡士族的支持,不然这仗一次次打下去,府库也要空了。”
桓温声音低沉道:“那我便去杀了他。”
谢安望着一江流水波涛东去,一想到桓彝就这般如泡沫没了影,心中亦是难受万分,轻轻道:“好,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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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春日迟迟()
第三十二章:春日迟迟
晋朝以孝为先,父仇私报,自然不是什么稀奇事。
泾县县令江播听到桓温要来杀他的风声,惊惧之下竟然一病不起,等桓温与谢安来到泾县时,江播竟已病逝。
这不知道是江播的运气还是桓温的运气,被朝廷恕为无罪的江播在桓温看来未免也死得太简单了。
江播有三子,闻桓温已至泾县,已在府邸周围命家仆严防死守,不过江播的丧事总是要办的,桓温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谢安先去接手之前桓彝代他研究的宣纸工房,之前有传说蔡伦弟子孔丹用青檀树研究出了质地绝妙的纸来,也就是宣纸的前身。不过眼下谢安却知道这传说终究是传说,制造宣纸的工序繁杂,光材料不止青檀一样。
泾县的青檀树很是普遍,也只有这里的青檀树才是最适宜制宣纸的材料,他骑马逛遍小城,虽经历过桓彝与韩晃一月围战,但小城里的树木没被毁坏,不像现在的建康,河堤光秃秃地只剩下烧焦枯萎的柳树。
青檀树生得很高亦很繁盛,谢安在一株树下看到游侠打扮的桓温,雨刚歇过,天青云散,戴着斗笠的灰衣青年光看矫健的身形就很养眼,也很惹眼,别提紫眸与面上七星痣了。
谢安笑道:“桓大侠,你这样还不如跟我一样大大方方亮出身份去吊丧。”
桓温故作冷漠道:“你这当军师的就好好闭嘴看着吧。”
谢安依旧笑眯眯道:“我是白痴才离开建康来这里管你死活,万一你不慎失手,总得有人帮你想退路吧?”
“少说晦气话。”桓温望天,“你忘了落星楼是怎么毁掉的么?”
“可那时有我姐夫暗中帮忙啊。”
桓温自知斗嘴斗不过他,干脆自己闭嘴不言。
待到江家发丧,桓温这般打扮地进了江府吊丧,却见谢安早已抵达,正与江播长子江彪说些什么,旁边还站着个陌生的男人,有意无意听到了几句,桓温才知道谢安这次不是单纯陪他来,而是为了安插自己人当泾县县令,趁此县令名士聚集之时,将这信任的泾县县令介绍给诸人。
不用说,又是琅琊王氏的人了。桓温心中冷哼一声,小狐狸。
谢安名声自不用说,如今镀王导学生这层金,凡是有眼力见的人都会敬他三分,苏峻之乱后,他的名声更盛,多少人巴巴等他及冠、中正选官出仕,不然平日里谢家三郎老在太学院里待着,平常人想巴结或仰慕都无门去寻。
所以此刻江府虽是披麻戴孝,挽歌大唱,但死去的人终究是死人,眼下有谢安这个大活人在此,全场聚焦,谁还管你悲不悲切。
苏峻之乱刚收余波,只要淮南寿春收回,这马上就一出诸臣争权的好戏,谢安如今奉王导之命前来,也算是趁着空缺提前埋下自己的人,再往后就是王导陶侃庾亮这些人的交锋了,轮不到小辈插手。
再说桓温这边,他远远望着江播的棺椁,不由想到那夜接到父亲尸首时情景,无法手刃仇人,那么就父债子偿罢。
江彪自然是知道谢安与桓温的关系,虽表面好言待着谢安,却一直注视着四周。
江彪未曾见过桓温的样貌,画像也未必画得真切,只听人言桓温一双紫眸、面有七星北斗痣,是天福之相。
江府吊丧的客人实在太多,不过那一袭灰袍佩刀的青年实在惹眼,几乎是在进了府后没有掩饰地揭下了斗笠,盯着灵堂。
江彪慌了,正想要退下,就见谢安笑吟吟抓住他的手臂道:“江兄,怎地不带介绍令弟相识?”
……这下不用猜也知道谢安也是冲着他江家要寻仇的,谢安看似文弱,没想手劲颇大,江彪几欲挣脱,却发觉根本挣不开。
眼看桓温转身,一步步朝他走来,江彪吓得双腿发抖,没想桓温根本没看他一眼,就径自离开了。
谢安这才放开他的手道:“江兄怎么心跳骤快起来了?可是有什么不适么?”
江彪言语含糊地敷衍过去,见桓温远去的背影,才慌慌张张往灵堂前走,因为他们兄弟的剑就藏在棺椁附近,他眼下想去拿着剑,不然总有些不安心。
没想他刚进入灵堂,刚拿出剑,就觉得身后帷纱轻荡,再一恍神,就觉得胸口剧痛,殷血染红孝衣。
桓温在他耳边轻轻道:“欢迎随时来报仇。”
做了鬼亦可以来,黄泉府门开之日,我桓温自会等着你们魂归,遇人杀人,遇鬼斩鬼。
自这一刀始,整个江府陷入混乱之中,谢安让新任泾县县令去安抚客人,自己则帮着桓温看着形势,但桓温出手,几乎不用费他脑筋,当真是干脆利落。
江彪命中要害,死得干脆。
江府众家仆和江彪两个弟弟看着桓温手中那滴着血的刀,心中懊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