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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边的怨气,深似海。
不借的人,他们没错,花钱买,自己还没怎么用,破损了,自己买单嘛?这不扯淡嘛!
借的人,用坏了,自己买单嘛?这不也扯淡嘛!用的人那么多,自己倒霉而已,就要全额买单,凭什么!
张虎道:“我见过,为了借到耕牛,犁具,有的人家,趁所有人休息之后,在月圆之夜,顶着月光,去忙活自己家的事。”
“耕牛,犁具,将我们折磨惨了。”
“就在我家,两个壮小伙子当场打起来,躺床上几个月,动弹不得。”
张虎所说的一点不注水,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在场的农奴,都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
张虎继续道:“你们知道嘛?”
“我卖七千石粮食,在整个张家岭,找了好几天,愣是没凑到足够多的牛车。”
“花钱的,就连花钱,都办不到。”
“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足够的耕牛。”
“就可以将粮食拉到云中城去。”
“不需要找云中城的大车队。”
“他们黑的得很。”
“我们的粮食能卖出更高的价格,还不受二道贩子洗劫。”
汪庵世略过张虎那些煽动的故事例子,追到本质,道:“张虎,你的意思是,吸纳民众的钱。”
“拿去换成耕牛,犁具。”
“再用耕牛,犁具,以放高利贷的形式派发给民众。”
“对不?”
话,掰开了,揉碎了,就能有各种解读,大家都根据自己的意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汪庵世继续道:“意思就是我们借一把刀给你。”
“你再拿刀来割我们呗。”
“我们是傻呗!我们是贱呗!”
张虎差点给跪了,这倔老头,太特么轴了,笃定自己不是好人呗。
人不多,真想解开裤带,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么招人狠。
汪庵世道:“我们难道不会自己拿着钱去买耕牛,农具嘛?”
“还要存到郁金香当铺。”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
汪庵世还没说完,继续补充道:“放高利贷的,没一个好东西。”
利息这个事,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宗教,都是要被唾骂的。
放高利贷者,民众恨得压根痒。
钱的时间价值这事,很难说明白。
张虎非常头疼,卖钱,古往今来,人们都觉得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而他干的就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活。
张虎道:“老爷子,你……嗨……”
“就你这样,什么事都办不了,知道不。”
“花十分之一的钱,就能买回耕牛,农具。”
“你知道,干这件事的傻子,会有什么收获嘛?”
张虎不再给汪庵世面子,道:“你知道个屁!”
“多少年没伺候过庄稼了?多少年没摸过犁具了?多少年没开垦过荒地了?”
“你除了会算账,你还会干些什么?”
“最后连账都算不明白。”
“你说,除了抬杠,你还能干些什么。”
张虎说这些,可不是没来由的骂街,他真的去体验过,穿越的十几年了,一直伺候庄稼,一直摸着犁具,一直在开垦荒地。
他道:“我家,有耕牛,有犁具。”
“每年,农闲的时候,都会组织村民,去开垦荒地。”
“你知道,每年我们能开垦多少荒地嘛?”
张虎质问汪庵世。
打嘴炮没那么简单,不是识几个字,会算点账,就能瞎逼乱喷。
张虎道:“牛角村,每年,开垦出的荒地,近几百亩。”
“平均每户,每年耕地增加一亩。”
“这还是在我们耕牛,工具欠缺的条件下。”
张虎继续道:“你要知道,但凡犁具增加一倍,我们春耕的速度会大大提高。”
“我们将会省出很多的时间,去开垦更多的荒地。”
地广人稀,这个时代的大问题。
每一次战争,都会让大量的土地抛荒。
地一旦荒废的时间长了,护理起来便很麻烦。
不施肥,不护理的荒地,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方法,才能恢复肥力,产量才能提高到普通耕地的级别。
张虎道:“汪庵世,你不是算账的嘛?你给我算一算这道题。”
“第一个农奴,按以往的方式,继续熬下去。”
“他需要多久,才能买得起耕牛,犁具。”
“另一个农奴,花费十分之一的钱,借贷另外十分之九的钱,去购买农具,然后使用耕牛,犁具,去劳作。”
“他需要多久,能让耕牛,犁具,变成自己的东西。”
汪庵世愣住了,没有具体的数据,也没有办法计算。
加减乘除他是会,但这样,纯靠推测的计算,他也不知道地里的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张虎直勾勾的盯着语塞的汪庵世。
心里既气,也得意,一个老账房,跟他抬杠。
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是真的做过实地考察,权衡过很长时间,否则,也不会以这个噱头,来蛊惑民众,为郁金香当铺吸纳存银。
他是真要为张家岭的百姓,搞点实实在在的事,而且,这是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张虎道:“我教你算!”
第211章 底牌()
“春耕的速度,将会快上一倍不止。”
“这节省的时间,将可以拿去开垦荒地。”
“也可以干别的活,甚至是休息。”
这些是无法代入具体数字去计算的。
春耕的速度之所以慢,并不是人力不够,而是工具落后。
每当春耕,因耕牛不足,大型的工具不足,使得一些活,没法干,大家焦急的排队等待,时间毫无意义的浪费了。
张虎道:“汪庵世,效率的提高,是你无法用数字去计算收益的。”
“如果,按部就班,一个成年男子,百亩之田,要攒出两百贯钱,需要苦熬十年。”
“十年之后,他的娃要娶媳妇咯。”
“于是,只得忍忍,下一个十年,老爹就要退休了。”
“于是,只得忍忍,下一个十年,老二又要成家咯”
“无止境的循环。”
说到这些,全场静默,没有哗然,没有喧闹。
感同身受,他们在想着自己的生活,确实如此,在死循环里延续着一样的生活。
张虎道:“如果,现在给我们耕牛,犁具,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们会快速的完成春耕,便可以去开垦荒地,明年,可能家里就会多五六亩的土地,甚至可能是十亩。”
“工具给我们带来的效果,是你完全想不到的。”
“可能,五年之后,我们的收成,便能填补上买耕牛,犁具所花的钱,外带利息也支付了。”
“各位,都是农人,试想想一下,给每一家一头耕牛,齐全的犁具,你们能干些什么。”
其实,这个梦,所有农奴都做过,都曾在脑海里,呈现过一副又一副画面。
这些画面都是美好的。
无需用张虎描述,大家伙了然于胸。
敢给他们工具,他们就能创造出更多的东西。
张虎继续道:“大家伙支持郁金香当铺,愿意购买郁金香当铺的股权契约,愿意存钱于郁金香当铺。”
“那么,那些豪强大户,也会参与进来。”
“我们郁金香当铺,会拿着豪强大户的钱,去购买耕牛,犁具,以优惠的价格售卖于农人,收取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息。”
“这些利息,有百分之二十,归于郁金香当铺的储户,剩下的,给我们的伙计开工钱。”
话肯定要说得漂亮,合理,动人。
张虎道:“各位,杀富济贫,或许是每一位贫苦农人心里的想法。”
“这事不好干,也不能干。”
“我们郁金香当铺想了这么个办法。”
“借富人手里的钱,替咱们先把东西买了,事后再还回去,支付点利息,大家都有好处。”
“钱,不是跪着挣,也不是站着挣,咱们商量着挣。”
汪庵世虽然喜欢抬杠,但眼下,他也被张虎说蒙了。
杀富济贫,嗯。
这瘪犊子的想法很妖,又不得不承认,似乎可行。
他陷入沉思,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息,分批还款。
于民众,压力并不是很大。
而且统一成批量的购买,少了许多二道贩子的中间环节,远远比民众独自购买,要来得划算。
工具的重要性,工具提高的效率,这些,都是无争议的。
汪庵世再往深里思考,如果真是这样,郁金香当铺将没有油水可捞,鬼才会信。
想到了货币发行权。
他清楚了,表面上让利,干着利国利民的事情。
实则,将民众绑到自己的贼船上。
靠着民众,去向老贵族们宣战,争夺一席之地。
那帮老贵族,这帮新草莽,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两伙人开干,找民众抬轿子,那就得给民众实惠。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若是真能搞起来,好处太多了。
张虎这个想法存在脑海里的时间很长了,他深受缺少耕牛,犁具的苦。
每年村民因此发生的矛盾,足够让他,里长之孙,处理得焦头烂额。
几家几户凑钱,买耕牛,犁具,最后因为分配不合理,常常自己人就干起来。
借的人苦等。
往外借的人心疼。
张虎是一个商人,利益至上,但如果能为民众做点事,他很乐意,生产力搞起来,其他行业也能受益。
如汪庵世所说,财富的游戏,本质上,并不产生有价值的东西。
而金融工具创造的初衷,其实是为了服务于实体行业。
只是人用坏了,并不是工具本身的问题。
他道:“张家镖局,出售未来的价值,在当下筹集资金,以便加快进度,干成买卖。”
“咱们农人也一样,出售未来的价值,换来耕牛,犁具,加快效率,提高产量,于投资我们的人,以及我们自己,那都有益处。”
张虎再度强调好的一面。
在中国的宋朝,熙宁变法中,青苗法,就是朝廷向民众发放高利贷,年利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左右。
主持这场变法的王安石,初衷一定是好的,奈何,结果却差强人意。
具体原因,很多分析人士看法不一,从各个角度诠释。
试点的地方,效果很突出,全国推行时,才凉的。
其实,说到底,那就是地方大了,不好搞,林子大了,坏鸟多。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家一起胡搞呗,有利可图就成。
张虎对于这项买卖,还是很有把握的,放贷,无非两个因素,坏账率,利息率。
以存银作为抵押,以郁金香当铺的股权契约作为抵押,在收账上,方便许多,不给,从账上扣呗。
在辅助以炒高郁金香当铺股权契约,估计民众会上杆子还账。
在利息率上,明面给存银子的人百分之二十的利息,而放贷出去收取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息,其间只有百分之五的利差。
但是,暗箱里,能玩的套路多了。
多印银票,注水。
腾挪,一笔账在另一笔账上捣鼓。
将来,在搞债转股,要洗干净郁金香当铺的债务,有的是方法。
只要搞到真铜钱,让民众使用郁金香当铺的废纸。
一切,都好商量。
张虎甚至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收取民众的钱之后,还干不赢云中城四大家族,凌家人,那也没关系。
再将郁金香当铺打造成一个公正的监督平台。
让要玩套路的豪强富商们,给自己干活,主宰生杀大权。
饭,一口一口吃。
路,一步一步走。
事,一件一件办。
底牌,一张一张打。
第212章 贼船()
“嘿……”
刘莹,作为南岭富商中,比较拔尖的代表。
听到张虎说杀富济贫,要拿着他们的钱,去放贷给民众。
心里不是个滋味。
她对着作陪的二瓜道:“二瓜,你大哥,那真的是彻头彻尾的狐狸。”
“一边骗着我们,一边骗着农奴。”
“他算盘打得是真响呢。”
拿富人的钱,去挣穷人的钱。
跟富人这里,邀一次功,再去穷人那里,再邀一次功。
这也忒不要脸了。
移花接木,借花献佛。
刘莹继续道:“放高利贷,给我们百分之二十的利息。”
“收民众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息。”
“中间还有百分之五的利差。”
“空手套白狼。”
嗨……刘莹樱桃小嘴一咧,不禁笑出声来。
现在回头看一看,张虎这小流氓,一直在玩的把戏,内核就没变过,还是老一套,空手套白狼。
借粮做空——空手套白狼。
镖局股权契约戳合买卖——空手套白狼。
镖局股权契约抵押买卖——空手套白狼。
镖局股权契约期货合约买卖——空手套白狼。
镖局股权契约存储买卖——空手套白狼。
铜钱存储买卖——空手套白狼。
或许,你我的梦中,都曾做过这样的梦,空手套白狼,发一笔横财。
可最难的,也是空手套白狼。
要干成,得能忽悠一波又一波的人。
刘莹再仔细回想,自己是怎么让二瓜骗上贼船的。
她揉揉前额,心中暗笑自己竟从一开始,便没看出端倪来。
南岭赫赫有名的黑寡妇,居然让两毛头娃给带着跑。
她第一次认识二瓜,那是要租张家岭的铺子。
当时,她很轻松便从二瓜手里拿到便宜货。
后来,她又从二瓜手里,拿到便宜的地皮。
再后来,她让张家岭时报替自己的成衣铺做宣传。
时间,能将一个个画面拼接成完整的画作。
刘莹一直以为,自己勾住了二瓜的魂,这些生意,都是靠个人魅力,占到的便宜。
事实是,她让二瓜当成猪在养,等肥了之后,再宰。
她占的那些便宜,只是二瓜喂的饲料。
想到这些,刘莹哭笑不得,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黑寡妇,让人这般算计。
嗨……
是不是有点贱,刘莹在心下问自己。
让人当猪养,待肥了宰杀,她居然不生气,甚至过程是享受的,直到当下还是享受的,这个合作仍旧感觉愉悦。
也对,她占了便宜,赚了很多钱。
也许,不平衡的地方,仅仅是张虎,二瓜得到的更多。
那时,刘莹是豪强富商,张虎,二瓜是土鳖山炮。
这时,刘莹还是豪强富商,张虎,二瓜已经敢与血鳄开战的新贵。
刘莹知道,这大概是她既感觉到被人利用,但又觉得愉悦的地方吧。
她心里也服气,作为豪强富商,拿着一手好牌,却打得普普通通,张虎,二瓜拿着一手烂牌,却打得风生水起。
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
她并不觉得自己没能力,没有手段,只是,比起张虎,二瓜差距有点远了。
刘莹看不穿趋势,在张家镖局搞起来的时候,还在犹豫,是否要参与进去。
更没有想到,张家镖局竟带来那么多的生意,更没想到,可以开一家以镖局股权契约为标地的赌场,也没想到,质押放贷的买卖。
不仅是她,连张灵鹤,这个南岭最牛的人物,也只是抄袭跟风而已,在经营上,还被甩出几条街。
刘莹越来越看不穿张虎了。
她初见二瓜时,这山炮少年见了自己,那拘谨,连直视都不敢,那局促,连说话都支支吾吾。
这才没多久,二瓜已成一方大佬,与她刘莹平起平坐。
但凡做买卖的,在张家岭,见着二瓜,那都得喊声瓜爷。
在人脉上,刘莹已经输给二瓜。
如此飞奔的脚步,令刘莹咋舌。
这还是二瓜。
张虎那就更神了。
刘莹没与张虎真正接触过,但整个张家岭的大事件,这位爷从未缺席。
一年前,便能与钱家人勾搭上,获得天使轮投资。
攀高枝,这事,刘莹心里也想,还努力过,给云中城四大家族送去不少礼物,递过许多帖子,可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更别提还去骗钱,还闹出掀桌提鞋之约那么大的动静。
刘莹虽然没与张虎正式碰过面,但在不少场合,见过张虎,比如说现在。
她知道,这位爷能发迹,那绝不是偶然,运气,那是实打实,硬桥硬马的真本事。
只要这位爷开口,就能打动刘莹。
诙谐,幽默,扎心,蛊惑……
她的情绪,总能随着张虎的话,此起彼伏。
这应该是魅力吧。
因此,能忽悠村民心甘情愿的交出粮食,能忽悠来云中城钱家的投资,甚至于忽悠起张家岭全体民众。
也因这些,张虎才敢于钱家人掀桌,立下定要赶走钱家人的约定。
刘莹并不是花痴少女,见着优秀的雄性生物,便不可自拔。
她吃过,见过,早已腻味。
但有些时候,还是忍不住,给张虎鼓掌叫好。
一桩桩,一件件,确实干得漂亮,最重要的,一直掳掠着人心,恰到好处的掳掠着人心。
刘莹自己,也是被掳掠的对象,她的利益,捆绑在郁金香当铺,张家岭时报的贼船上。
二瓜道:“莹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能叫骗呢!”
“我们这是合作共赢。”
“你好,我好,大家好,多么好,对吧。”
刘莹开着玩笑道:“得了吧,小骗子,姐姐我让你们忽悠得团团转。”
“高利贷,我自己也能放,用不着你们。”
“嗨……”二瓜扬扬手,回道:“莹姐,这种脏活累活,怎么能让美丽的您去干。”
“交给我们就行,您吃好,喝好,玩好,回来数钱就行。”
前期工作,已经很牢靠,反正都已经在同一条贼船上了。
二瓜现在的工作,拍马屁就行了,这活,对于现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