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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身在祭台上,他走到边缘,蹲下身子,靠近老账房,道:“老爷子,我们试想一个场景。”
“一户普通的五口之家,过着普通的生活。”
“老天开眼,无灾无难,他们日子过得下去,还存了些余粮,换了些银钱。”
“为了让张家岭更好,让盐更便宜,让吃穿用度更便宜,他们拿着余钱支持领主开办镖局。”
“没过一年,手里的镖局股权契约涨了三十倍。”
“突然,孩子生病了,要花很多钱请大夫,买药材。”
“这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镖局股权契约的价值,能解决这些问题。”
“但是,身边的亲戚朋友,都没有那么多钱借给这户人。”
“这户人突然意识,镖局股权契约,那就是一堆废纸。”
“他们抱着价值巨大的东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受病痛折磨。”
张虎盯着老账房,质问道:“老爷子,这种悲剧,你有没有计算进去。”
老账房有些急了,回应道:“他们可以拿着镖局股权契约做抵押,找里长,找领主大人,一定能借到钱。”
解释非常非常苍白。
张虎进一步逼问道:“老爷子,一个,两个,里长能解决,百个,千个,里长还能解决嘛?”
“我告诉你,我就是牛角村的里长,里长也没比普通村民富裕到哪里去。”
张虎不想再继续针对这位被问懵,胡乱抬杠的老头子,在场的人也听明白了。
他站起身子,回到祭台中央,继续道:“领主大人,日理万机,如何搞回便宜的食盐,已经将他们搞得焦头烂额,无力再管更多的事情。”
“那户人家的结局,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他们被迫向高利贷妥协,以极低的折扣,甚至平价,抵押自己的镖局股权契约,换取现银,来给孩子治病。”
“那些放高利贷的,会以各种办法,侵吞他们的镖局股权契约,最后,不仅镖局股权契约丢了,而且,还会被上巨额的债务。”
张虎陈述了一个个血淋淋的事实。
这样的例子太鲜活了,就发生在所有人的周边,家长里短时经常讨论的话题。
张虎继续道:“郁金香当铺,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可以市场价兜售,也可继续持有,抵押换取现银,我们受全体民众监督,我们不会巧取豪夺,我们全心全意服务。”
张虎所说,也全部属实。
郁金香当铺的功能,确实为市场提供了流动性。
商人需要资金,同时也不愿意将潜力巨大的资产,在当下兜售。
想要继续持有,这就麻烦了,又急需资金,又不想出售。
在以往,这个问题,可以通过钱庄,地下钱庄解决,靠借贷,或是抵押借贷来解决。
郁金香当铺与其他钱庄,经营的是同一个买卖。
之所以背上道德的枷锁,无非是张虎要推广业务,需要更亲民,便遭此抨击。
老账房无法再有效的反驳,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钱庄有其作用,因此才能一直经营下来。
但是,老头子就是不爽,就是要骂几句,道:“钱庄,放高利贷的,没一个好东西,吃人不吐骨头恶魔。”
银钱,恶意制造经济危机,以此来牟利,太让人气愤了。
张虎笑了,这老头已经被气失了智,正好给自己当一个高级的托。
大滑头,在任何场合,任何人,都可以为自己所用。
其他人的恶,方能显示自己产品的优秀。
正好,推广自己的产品特点。
第208章 骑士站台()
故事已经编完了,该做总结性发言。
张虎道:“一个工具,一个组织,一个买卖,是一柄双刃剑,既能给我们带来好处,也会置人于死地。”
“那么,我们需要使用这个工具,需要支持这个组织,需要参与这个买卖。”
“至少,这是一个希望。”
“郁金香当铺的初衷,并不是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而是要为民众提供方便,让我们的金钱,更快速的流动。”
“我们不会因要救那些贪婪的人,而放弃好工具。”
无论在什么时代,无论在什么环境中,都不缺少心狠手黑,胆大包天的赌徒。
如果因为他们,而放弃工具,那就太愚蠢了。
过度贪婪的人,不在这里栽跟头,就会在其他地方栽跟头,作死,人力不可抗拒。
张虎认为这个老账房,其实说得挺有道理。
资本的倒腾游戏,并不产生任何的实际价值。
这个游戏的庄家,只是在掠夺罢了。
但这个游戏的初衷,并不是掠夺。
将未来的钱,当下套现,加快进度,一项非常牛笔的工具。
不仅张家镖局是如此,曾经的钱庄亦是如此。
在中国的宋代,蜀中缺铜,因此用铁钱交易,沉重的铁钱,无疑给大宗买卖造成严重的障碍,难道买块地皮,要使用牛车拉钱付账嘛?
这多蛋疼!
十六富商联保搞出了交子铺,让蜀中民众用上了纸钞。
但当时,不仅没给利息,还收百分之三的保管费,一来一回就是百分之六,这有点坑。
交子铺的东家们,也未动邪念,铁钱准备金充足,高达百分之八十。
而后,朝廷介入,一切开始乱了。
从那时起,魔盒就已经开启。
后来的宋帝国为筹钱打仗,不仅铜钱减重,纸钞也注水,越搞越烂。
不仅在宋帝国如此,辽帝国亦是如此。
这玩意,太诱惑人了。
在纸上盖印便多出钱来,可想而知,长时间下来,没人能扛得住。
全世界最赚钱的生意,不是一本万利,而是无本而万利。这种一分钱本钱都不要,却能谋取巨大收益的生意,到目前为止,恐怕只有这一种。说得极端一点,也就是,你只需要凭空在纸上写下一个财富的数量,然后就可以按照你写的这个数量收取利息。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样的生意是多么地赚钱!我们平时喜欢说抢银行来钱来得快,然而这种方法,比抢银行来钱还来得更快的多,而且没有杀头的危险。
这种不劳而获的赚钱秘密,让每一个人都会有义愤填膺的感觉。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这种做法对社会的最大危害,不在于无本而万利,也不在于不劳而获取,而在于他可以人为地制造金融危机。这种金融危机,对全社会反复进行毁灭性的破坏,但是那些发行收条的人,却可以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而一旦皇帝,这大兄弟被逼到乱搞纸钞的时候,估计国将不国。
民众的态度,又发生了转变。
他们永远都在动摇,因为老账房的说法,是对的。
张虎的说法,也是对的。
而最终,他们的选择,往往是更具有煽动性的一方。
无疑,在煽动性上,张虎的具体故事,更能打动他们。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会讲故事。
张虎对着老账房道:“老爷子,你叫什么名字。”
“哼……”
老账房冷哼一声,其实,他心里认同张虎的说法,工具是好工具,可人不是好人。
他断定,张虎这小王八犊子,就是王八犊子,话说得一套一套,故事编得血淋淋,这也不能掩盖要掠夺的本质。
老账房道:“怎么!”
“难不成要找我老头子麻烦不成!”
“小犊子,告诉你,我叫汪庵世,半截土埋进去的人了,岂会怕你个小王八羔子。”
汪庵世以为,这小瘪犊子要记下自己,来个秋后算账。
怕,他就不会说。
汪庵世继续道:“不用吓老子,刀架在脖子上,我照样说。”
“你们郁金香当铺的负债为什么那么高?”
“按理说,不应该。”
“只有一个可能,你贪墨了。”
“还想假装透明化经营,企图效仿张家镖局,来骗民众的钱。”
汪庵世不能忍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当众威胁,这犊子已经无法无天。
他继续煽动众人道:“大家伙千万别存钱。”
“辛苦一辈子,要是被骗了,那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们贪图那点利息。”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血鳄,盯的是我们的本金。”
张虎哭笑不得,太特么尴尬了,这么低端的招术,小爷铁定不会用。
要治这老头,他有一百种方法。
横行霸道,那是南岭张横江没品的土豪劣绅才会用的办法。
他瞧不起,更不屑于使用。
张虎堆着笑,道:“汪老爷子,您想多了。”
“我的人品,您是可以去查的。”
“放心,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发表看法,与我探讨,甚至是抬杠,都不要紧。”
张虎再度朝汪庵世靠过去,道:“老爷字,你又扯远了,我再跟您说说。”
“我们郁金香当铺收上来的银钱,将由北岭的戍边骑士,张震山进行看管。”
“所以,对我不放心,那应该如今张家岭的第一骑士张震山放心吧。”
“郁金香当铺铜钱存储业务开张的时候,第一骑士,将会出席剪彩仪式,并成为我们郁金香当铺的监察掌柜。”
张震山,这个名字,在张家岭,那也是家户喻晓,受民众敬仰的对象。
只有他,敢和其他势力叫板,在减税的政策上,这位骑士曾据理力争,为民众谋福利,抵挡来自河风地的掠夺。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张震山提郁金香当铺站台。
那么,害怕跑路的心,就可以收进肚子里去了。
要知道,整个张家岭,如果说还有恪守信条,遵守信义,珍视荣誉,崇尚勇敢的贵族,那当属这位骑士。
无疑,郁金香当铺的公信力,在民众心里,因为张震山这名骑士,再提一个等级。
第209章 痛点()
时间是一把杀猪刀,还是变身的药剂。
张虎不久之前,还让地头蛇张横江欺负,万没想到,今天自己竟成了豪强。
问个名,就令汪庵世这老头心生畏惧,哭笑不得。
小爷可不敢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事。
要坑人,那也得是坑了你,你还得叫好的招术,方显得大气上档次。
不然,就沦落成小混混了。
于自己将来要做的买卖,毫无益处,这种事不能干。
张虎之所以沉默良久,一来,被这老头唬住了。
这年头,这教育,这时代,能有如此见解,难得。
二来,在想,如何将这老头骗上贼船,人才,不用可惜了。
虽说已经上了年纪,但依旧神采奕奕,抬起杠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义正言辞。
张虎心想,得,您老喜欢折腾,那便推迟退休,干活去。
也让这老头亲眼见识见识,真正办事的人,与打嘴炮的人,那差距究竟有多大。
张虎道:“老爷子,我问您的名,是想让你做一件事。”
“为全体投资郁金香当铺的东家,为存钱于郁金香当铺的客户,做一件事。”
汪庵世瞪着张虎,怒意未消,心中疑惑,这犊子几个意思。
吵架都赢了,怎么,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要继续鞭尸不成。
还有这话,实在令人费解,为全体投资郁金香当铺的东家,为存钱于郁金香当铺的客户,做一件事?
这犊子,保持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让汪庵世非常不爽。
毕竟,自己像个不讲道理的泼妇。
而这犊子,像个循循善诱,排忧解惑的儒士一般。
他娘的,太气人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犊子装。
汪庵世觉得,自己也得有风度,不然显得矮人一截。
他道:“张大东家,几个意思?”
秀才造反,十年难成,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进套了,还不自知。
这帮人,懂得虽多,但缺乏实际做事的门道。
连吵架的方法,靠嘴皮子的游戏,也玩不好。
别人放诱饵,就吃了。
张虎道:“老爷子,你不是说,郁金香当铺就是个赌场。”
“确实挣钱,但不产生任何实质价值嘛?”
“我想让您,做郁金香当铺的监察掌柜。”
“你的职业,为投资郁金香当铺的东家,存钱于郁金香当铺的客户,监督我们拿到投资,拿到存银后,去办的事情,到底于国于民有无益处。”
张虎看向远处的一辆马车,很快便收回眼神,过程很快,没人在意这个细节。
那辆马车上,坐着的人,他知道,是领主老爷,这是安排的。
郁金香当铺添加钱庄的属性,那就要跟云中城四大家族,凌家人干仗。
张虎需要大量的支持,领主的态度,非常重要,如果得到肯定,那么会有更多的民众力挺郁金香当铺。
逼,也要把张霖交出态度。
张虎知道这很难,这位领主,自从拿了八百四十万贯的巨额铜钱之后,跟乌龟一样缩起来,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通通不管。
让这位领主,去摸老虎屁股,难呢!
张虎继续道:“老爷子,郁金香当铺一直有一个计划。”
“现在,大家看到的只是前半段的事。”
“吸纳存银。”
“而后半段的故事还未呈现。”
汪庵世纳闷了,这犊子,神神叨叨,装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可是啥也没讲。
我要干大事。
我要牛笔。
我要发财。
这不都白日梦嘛!嘴炮这事,谁特么不会。
汪庵世也很好奇,让他当监察掌柜,嘿!这犊子会玩呀。
他道:“别磨磨唧唧,有屁快放,要老头我当监察掌柜,骂死你们这帮瘪犊子。”
呵呵!书生……
张虎在心里嘲讽一句,别看满头白发,太年轻。
他道:“明年春耕前,我们郁金香当铺,会用募集来的投资,吸纳的铜钱,购买大量的耕牛,铁制农具,优先卖与支持郁金香当铺的民众。”
“民众可以分期偿还购买的耕牛,铁制农具。”
“第一期,也就是明年春耕之前,支持郁金香当铺的民众,以十分之一的价格,便能购买到耕牛,铁制农具。”
哗……
全场哗然,与之前所引发的喧闹不一样,这一次的强烈程度,远远大于之前几次。
张虎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太清楚农奴们的痛点在哪里。
耕牛和铁制犁具。
三次诸侯大战,硬生生截停了铁制农具向民众普及的脚步。
三次诸侯大战,让无数战马,无数耕牛,无数牲畜,遭成片成片的洗劫,焚毁,宰杀。
战争已经过去十年,但这些东西,远远未恢复过来。
一匹耕牛的价格,市价80贯。
铁犁,不过脸盆大小的破铁块,拴在铁柄上,那就得8贯钱。
这种犁具,不行,跟锄头几乎一个档次。
而大型点的耙犁,覆盖更多的铁块,那么,价格比之士兵的铠甲还贵,成品得20贯,几乎与战马一个价格。
张虎道:“我家,我爷爷是骑士,里长,条件比较好,农具,刀枪,铠甲,一应俱全。”
“刀枪,铠甲,我们拎出来。”
“单论一套齐全的铁制农具,价格是几何。”
“一头牛,80贯。”
“大犁,20贯。”
“锄头,8贯。”
“镰刀,4贯。”
“这些只是简单的一套,将将够用,112贯。”
“磨损需要修理吧。”
“损坏需要更换吧。”
“这笔账算下来,各位,没有200贯家财,甭想。”
张虎句句扎在心坎上,这些,他们一直以来面临的难题。
根本无从解决。
战争刚刚消停,十年的时间,混上温饱,多生了两娃,哪里还有余钱,去置办这些东西。
一年,丰收年份,顶多也就余个10贯钱。
十年,才攒100贯。
这个时候,新的一辈孩子已经长大,他们要成家了。
这又是一笔大的花销。
速度快,效率高,运气好的年轻夫妇,隔年,估计就造出小人了。
于是,上一辈人积攒的财富,到这里,花得一干二净。
这个循环,一直在上演。
如果世道太平,倒也能混下去。
可几百年后,人口一多,生产力不提高,土地养不了那么多人。
贵族的数量也在增加,需要劫掠更多维持自己的生活。
于是,这个矛盾的循环也来了。
战争,死人,改朝,换代。
死循环会一直继续下去。
第210章 我教你算()
木头,木头绑着石头。
这样的农具,张虎见过太多。
使用这样的家伙,别说开荒,在好土地上,那效率同样低。
张虎亲身经历,哪怕自己家里,有成套的铁制农具,耕牛,同样不容易。
张虎道:“我们牛角村,有耕牛的人家,不到五分之一。”
“有铁制犁具的人家挺多,但可能仅仅一把锄头。”
锄头太重要了,哪怕倾家荡产,也得置办。
而除此之外,还要一把刀。
不少农户的配置也就这样了。
“每到春耕时期,谁家有耕牛,相互借用。”
“狼多肉少,僧多粥少。”
“主人家也气,自己家的耕牛,犁具,让人借去,自己心疼呢!”
“可能怎么办?难不成还拒绝嘛!”
“借的人也气,自己家的地整不出来,过了时令,苗就长不好了。”
“可能怎么办?又不是自己的家伙事,总不能埋怨别人吧。”
这事,张虎深有体会,他家里的那些家伙事,一到农忙,压根就没进过自己家。
耕牛,一群人上门排队。
铁制犁具,根本不够分,常常还因为这事闹起来。
花钱买的人觉得划不来。
买不起的人记恨不借给他们的人。
这里边的怨气,深似海。
不借的人,他们没错,花钱买,自己还没怎么用,破损了,自己买单嘛?这不扯淡嘛!
借的人,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