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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里，他从没遇上过这样的烦忧，此刻，才知道喂鸡喂鸭，养鱼养虾多好，简简单单，无需看他人脸色，无需阿谀奉承，无需勾心斗角。
人情这碗饭难吃呀。
包云生已经做好挨东家痛批的准备，也做好捡包袱的准备，术业有专攻，自己真不是做业务的材料。
他曾经以为，自己有点名气，配上钱家的虎皮，可以同风起，扶摇直上，顶破天花板。
而今，他明白，任何事，都需要磨炼，喂鸡喂鸭，养鱼养虾，浸淫多年，多少心酸才干成，做业务也一样，困难重重。
需要一颗大心脏，他手中有权，能放贷，但也有限制，控制烂账率，因此，会迎合一部分亲戚朋友，同时得罪一部分亲戚朋友，有人夸他，有人骂他。
包云生不想被人骂，遭指责，这让他难受，奈何也清楚，必须要承受。
很多事，经历过，才会有体会。
他想来，成大事者，必心狠手黑，吹吹牛谁都能扯，可心狠手黑要做到，内心必将承受煎熬。
包云生很迷茫，钱家虽然是个强大的靠山，但门槛也很高，当他了解过去这个岗位上，那个傻帽张虎的业绩时，汗颜了。
半年，五十多万贯的存银，钱家还在挑刺。
自己能比那个傻帽强嘛？
他知道，一丁点都比不了。
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傻帽，亲身感受后，包云生才知道，其实自己才是大傻帽。
呆在钱家，自己是凤尾。
离开钱家，自己是鸡头。
鸡头凤尾，要选哪个？
真的令人头大。
包云生很矛盾，内心里自然想当鸡头，逍遥自在，掌控全局的感觉，很舒服。
鸡头固然舒服，奈何永远破不了天花板。
凤尾确实压抑，苦闷，憋屈，却有机会冲破天花板。
他做不了选择。
“云生，你的性格太过于优柔寡断，这样不行。”
钱慧放下手中的账本，抬起头，对一旁的包云生训话道。
包云生从游离状态中回过神来，东家的言语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像是在安慰，教导自己，这让他很讶异。
微微躬身，点头回应，业绩做得太烂，不敢有任何说辞。
“不要因为人情而做事，咱们钱庄替他们保管财务，双方是公平交易，懂嘛？”
钱慧都快气炸，报告里一笔借出款项，原因竟是因为对方存了数额不小的铜钱，所以要给对方放贷。
这其实也没什么，双方礼尚往来，可放贷对象债务缠身，明显不应该借。
包云生详细的描述了双方的关系，洋洋洒洒一页纸，阐述自己必须要借钱，否则友情没了。
不当家，不知财迷油盐贵。
面对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钱慧也无可奈何，这些个底层民众的人情往来，自己都没遇见过。
有些事，还真就得流氓才玩得好。
当初，钱慧从没见张虎提过这种问题。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钱慧怀念与张虎搭档的时候，多舒服，几乎是对方领着自己走，各种创意层出不穷，所有麻烦事都不会到自己这里。
而包云生，钱慧需要牵着乖宝宝的手往前走，还得留神会不会摔倒，上个台阶还得抱起来。
她今天没空训包云生，也不知道怎么训，毕竟，揽储蓄这种拉皮条的事，专业不对口。
“记住，你替钱家做事，谁都别怕，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有摆不平的事，找忠伯。”
“你先回去吧，好好干。”
包云生躬身点头之后，离开了小院，他更郁闷了。
此时此刻，他明白一点，一本正经教导自己的东家，其实肚里没货，压根不是办事的人，来来回回就那几句，钱家如何如何牛，如何如何，你如何如何就可以。
呸……
如果不讲人情，还怎么办事，这他娘的蒙鬼呢？
想到惨淡的业绩，脑仁疼，蛋更疼。
还没有参照物供学习，摸着石头过河，当真煎熬。
钱慧本想痛痛快快的骂包云生这个草包一次，但看完惠丰钱庄这个月的账之后，发现有蹊跷，于是打发草包离开，安心查账，看看怎么回事。
“不对呀！”
钱慧又翻了一次账，仔细看每一笔进出，找得到源头，找得到去向，记录没有错误。
“怎么多出几十万贯存银！”
外部环境无任何变化，凭空起飞的业绩，实在蹊跷，
她拿来云中城四大家另外三家的业绩表，找到原因所在。
四家钱庄整体的存银略微上涨，但除了钱家外，其他三家开倒车，存银减少。
这就说明，其他三家的很多存银被提取，转入了惠丰钱庄，缺口刚好对应。
现象非常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钱慧一直在找新的代理人，但始终没有如意的，实在没办法，就多选了几个。
这几个人报上来的成绩平平，最出色的还是包云生，总共才揽回不到五万贯的储蓄，而惠丰钱庄增加了几十万贯的存银。
因此，能排除这几个人是导致业绩上升的原因。
钱慧能想到的原因，只剩下钱家的名头在张家岭更响，信誉更好，老百姓更愿意在他们家存钱。
这个解释，似乎也很牵强。
第147章 债主登门（）
全世界人民都缺钱，下至老百姓，上至天子，都一个德行。
老百姓为了生活，天子为了征伐。
钱慧也缺钱，她的目的是整垮郁金香当铺大东家张虎，再将郁金香当铺接回自己的手中。
张虎不是个普通的刺头，要收拾，颇费一番功夫，加上前期在郁金香当铺的投资，总共耗费近100多万贯铜钱。
她带到张家岭的钱并不多，其中一部分还投入于各类资产当中，导致手头可用的现银极度匮乏。
幸好，惠丰钱庄揽了有一百万贯的存银，留一小部分准备金，从中能拿一部分来用。
这远远不够，她小看了张虎的硬度，这货居然靠挪用售卖当铺质押物，又撑了一个月之久。
不得已，钱慧必须找援兵，便联合男爵夫人，河风地凌家的凌雪云，一起讨伐张虎。
两方说好制裁张虎之后，对半瓜分郁金香当铺，同时，过程所有的花费共同分担。
即便有人分担一半的压力，钱慧依然不好过，各类资产此刻套现，没多大油水，等于白干了，她舍不得。
然而现银挥霍得差不多了，又在钱庄的银票上动了点手脚，再度降低准备金，以便腾出更多资金，用于制裁张虎。
为了拿下郁金香当铺，她下了血本。
突然飙升的存银，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近段时间以来，拉升镖局股权契约的价格，需要的钱，全部由河风地凌家的凌雪云垫付。
钱慧还欠着债。
想债主，债主一定会到。
“男爵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门外传来钱忠的声音。
“我找钱小姐。”
话音刚落下，钱慧便已看到凌雪云进到屋里。
随从不多，仅有两个骑士，两名丫鬟。
贵客驾临，自然不能怠慢。
正厅里，凌雪云碰都不碰一下茶水，脸色阴沉，开门见山道：“钱小姐，生意可没你这么做的，说好的两家一起出钱，结果你让我们自己掏钱。”
凌雪云今天的目的，上门讨债，推高镖局股权契约的价格，本就是两家商量好共同出钱，由凌志负责操盘。
连续七八天了，凌志去惠丰钱庄拿钱，连跟毛都没捞着，那里的掌柜以各种理由放飞机。
如果是万儿八千，倒还好，赖就赖了，对她而言，屁大点事，给钱家点面子也行。
可拉高镖局股权契约，紧紧护住价格，最初那几天，日日砸进去不低于十万贯，最近抛盘倒是少了，不过一天也得消耗一两万贯。
一个月下来，已经烧了八十多万贯，才逼张虎卖出一百万份，郁金香当铺质押的镖局股权契约，还有一半没炸出来，战争还要打。
股价越高，双方就越痛苦，拉盘护盘需要更多钱，当铺的质押生意同样需要更多钱。
凌雪云后悔加入这场漩涡之中，简直就是熔炉，双方往里扔钱，火越烧越旺，随时都可能引火烧身。
然而，已经没有退路，那么多钱烧进去，手里积压太多镖局股权契约，就算撤退，估计也得伤筋动骨。
必须要夺得郁金香当铺，付出才能与收益成正比。
钱慧没想到，这位平常深居简出的男爵夫人，会亲自上门讨债，陪着笑脸，道：“嗨……夫人误会了，前段时间……”
“废话少说，都是明白人，拿钱！”凌雪云不想听套话，糊弄鬼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破大天也没用。
虽说钱家强大，但河风地凌家可不怕。
云中城富强，可毕竟四家共掌大权，而且仅陆家有男爵头衔。
河风地凌家，百年老家族，财富赶不上，论力量那可不弱。
若是平时，凌雪云会给钱家一些面子，但关乎几十万贯铜钱的事，那就另当别论。
讨债可不能讲感情，单刀直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决心非常有必要。
钱慧苦笑，早已听闻这位男爵夫人，出了名的跋扈，霸着张家岭张家的财政，揽着大权，今天算亲身体验到其如何嚣张了。
这事，她理亏，再者，还得求人帮忙，姿态得放低。
“夫人，给钱，给钱，现在就给钱。”
说完，拿纸笔，立刻开了条子，交给钱忠，道：“忠伯，麻烦您跑一趟，去钱庄，给男爵夫人提四十万贯铜钱，亲自送到男爵夫人府上。”
钱忠接过条子，脸上不动声色，内心里风起云涌，有话要劝钱慧，钱庄已经没有多少铜钱，真要付账，最好给钱庄银票。
钱庄的准备金越来越低，而钱慧还在放水挥霍，一个突发事件，就会翻车，虽说钱家其他地方可以支援，但一丢丢小小的问题，声誉也会受损。
奈何此情此景，不能在合作伙伴，河风地凌家人面前，露出自己羸弱的底牌，只得领命去办。
钱慧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没办法，不印银票，她就没钱了。
之前又放飞机拖欠，如果现在还拿银票付款，气势上弱很多。
而且，照这样的情况，日后还得拖欠凌雪云的账，用铜钱付账，给对方留下硬气的印象，才好办事。
“夫人，这下满意了吧，前段时间，那真的是误会。”
“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多多体谅。”
套话，该说还得说，不能显得自己弱了，让对方小瞧。
凌雪云脸色缓和下来，债要到了，还是铜钱，钱家人都放下姿态说软话，自己再摆副臭脸，就有失身份了。
“无妨无妨，钱小姐也要体谅，凌志那边难办事，钱如流水一般哗啦啦流出去，我们独自支撑不住，才亲自上门找你。”
钱慧道：“好，夫人，不开心的事，便不提了。”
“最多两个月，就能拿下张虎，烦心事都将烟消云散，到时候，最烦心的事，应该是为数钱而发愁。”
凌雪云道：“希望如此。”
钱慧道：“夫人，马上就是正午，今天就在我这吃饭吧。”
“厨师在云中城大名鼎鼎，您赏脸品品。”
凌雪云道：“恭敬不如从命。”
“好，我这就安排。”
“小雅！”
钱慧唤来下人，道：“今天接待尊贵的男爵夫人，让刘师傅找些好食材，上拿手活，一定要伺候好。”
第148章 心口不一（）
午饭，相当丰盛，云中城的大厨手艺很好，弄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的两人，气氛却不怎么样。
凌家传统老贵族。
钱家草莽新贵族。
凌家靠权力发财。
钱家靠印钱捞金。
两家人文化教育相去甚远，凌雪云更多的习得权利的争夺，人心的管控。
钱慧更多的习得如何做买卖，对钱的掌握。
吃饭时，共同的话题只有一个，制裁张虎，抢夺郁金香当铺。
但一顿饭，总不能只谈生意，还应该谈谈其他话题。
可每当一方挑起话头，另一方并不能产生共鸣，无法继续深挖下去。
因此，气氛常常陷入尴尬之中。
出于合作关系，出于礼数，双方又不能过早的结束饭局，更不能表现出鄙视。
凌雪云鄙视钱慧，二十五的年纪了，早该联姻生子积攒政治筹码，自己在这个年纪娃都八岁，确立在张家的地位。
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奔波劳碌，去干大老爷们的活，成何体统。
再过几年，人老珠黄，女人失去最重要的资本，待到家族里出了新生代女子，便彻底失去政治价值，那时候，就彻底凉了，一生将活在别人的笑话里。
钱慧同样鄙视凌雪云，一生蜗居于一亩三分地里，虽然掌控着张家岭的部分权利，甚至于一多半的金钱，但这又能怎么样。
屁大点的地方，穷乡僻壤，就算刮地三尺，也捞不到多少民脂民膏。
在存量资源里争抢，不如开疆拓土，寻找增量资源。
作为新贵族，钱慧深知固步自封，不知进取，那些守旧的老贵族，会如周王室一样，日渐衰微。
帝国最南部的楚国，八百年前，只是小小子爵，封地巴掌大，可如今已经称霸封王。
帝国中部紧挨着周王室的宋国，八百年前，开国功臣，贵为公爵，封国幅员辽阔，可如今已灰飞烟灭。
时代变了。
新贵族，老贵族，中年女人，青年女子。
坐在一起，心里想一套，嘴上说另一套。
如果没有共同的敌人张虎，这饭怕真的吃不下去。
凌雪云出身于河风地凌家，嫁入张家岭，算是两地的纽带。
替娘家收债，有一定分量，儿子是未来的领主，在婆家有地位。
近些年，云中城四大家族做得有些过分，踩入她的领地之中，抢夺部分货币发行权。
河风地还算好，凌家在民间信誉不错，钱庄的银票在民间可以流通。
张家岭就惨了，张家的钱庄压根没有信誉可言，流通中的银票，全部都是云中城四大家族钱庄印发。
过去，凌雪云就当没看到，毕竟，张家岭太穷，没有油水。
今时不同往日，大量的金钱，砸进巴掌大的地方，张家镖局如同一个漩涡，吸纳大量的铜钱。
资产票据化，加快流动速度，凭空多出许多钱。
凌雪云知道，必须要重整张家岭的钱庄，而对手，就是云中城四大家。
这事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拿下小喽啰张虎，夺得郁金香当铺，再对四大草莽动手。
钱慧心下同样明白，中间若是不隔个张家，自己怕是连张家岭的门都进不了。
云中城四大家的钱庄生意在河风地并不好，那里是凌家的地盘，太过于强势，出台各项法令，征外来钱庄的重税，压低利息，还要经常查钱庄的准备金，低于百分之八十，便勒令要求整顿，借口是防范风险，保护领民的财富。
要知道，钱庄最暴利的生意，可不是吸纳存银，放高利贷，赚取利差，而是印钱，无本万利。
遭到严苛监管，云中城四大家在河风地的买卖，不太好，天天查水表，根本捞不着大油水。
钱慧挺感激愚蠢无知的凌雪云，若不是她将整个张家岭搞得乌烟瘴气，张家钱庄半毛钱信誉都没有，云中城四大家不会有机可乘。
她看得很清楚，河风地几百年老贵族，混到今天，财富还比不上几十年云中城四草莽，根源就在于固步自封，好东西不加以利用。
老天给了凌雪云足够多的时间，和平十年，张家的钱庄原地踏步，但凡抽出一点税收，便可完成整顿，奈何抠门的老女人舍不得。
抢劫分两种，一种刮地皮，另一种灌水。
云中城草莽选择灌水，凌家选择刮地皮。
凌雪云根本没有把张家岭当成自己的领地，而是当成殖民地，不断的索取，无一丝一毫的建设。
无能的张家岭领主张霖，守住最后的底线，坚决不增赋税，民间的财富得以保存。
否则，今日红尘滚滚之景象，怕是出不来。
钱慧心里很想问一句，夫人，让丈夫釜底抽薪，开办公募的张家镖局，大腿有没有拍断。
可这话不能当着面问，此情此景，也不适合问，毕竟还是合作伙伴。
八百四十万贯铜钱，从哪里来的？
钱慧有相关的数据。
一百万贯来自河风地凌家。
两百万贯来自云中城四大家族。
还有两百万贯，来自于外来的富商。
剩下的三百万贯，来自于张家岭领民。
作为张家岭的掌权人物，凌雪云没有分到好处，还投入一百万贯，为张家镖局的建设添砖加瓦，心里怕是要摔桌解气。
钱慧还有数据，张家岭民间老百姓手中，至少还有两千万贯铜钱。
云中城四大家族一直信誉良好，这个时候，张家岭突然红尘滚滚，他们的钱庄杀入，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反观河风地凌家，在张家岭的百姓口中，那就是吸血恶魔，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部分收成流到男爵夫人手里，拉回娘家。
没修过路，没修过渠，没做任何的建设。
张家岭的领民，宁愿把铜钱埋在地下，也不会存进凌家，张家的钱庄。
有因必有果。
凌家种下的恶果，终究作茧自缚。
谁能想到，殖民地张家岭竟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来得太突然，转变仅仅半年，凌家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应对。
在张家岭，云中城四大草莽家族，正式与凌家开战，第一回合，河风地凌家完败。
第149章 慎重考虑（）
凌志吩咐手下人，在郁金香当铺场内盯住价格，坚决护盘，一文不让，匆忙离开。
郁金香当铺质押生意暂停营业，原因是月末清账，准备新季度的交割工作，预计三到五日，特殊情况适当延期。
早上，凌志还以为张虎真的筹集到资金，看到公告，才明白，这货他么的又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