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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瓜,你算笔账。”
张虎说完总体的任务划分,又给他们讲了细节,之后分头行动。
晚饭过后,牛角村东头大榕树下,聚齐一群债主,等待着讨要说法。关系到自家的粮食,他们比平常下地更早,回家快速吃完饭,约定时间没到,便已经来了。
“我倒是要看看这滑头的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可是把我们家存的那点粮食全借走,不管怎么着,今天也要让他还回来。”
“说好的,真要动真格,谁怂谁孙子。”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还粮”,如同打开水闸,瞬间所有人都跟着呼喊。
“还粮!”“还粮!”“还粮!”……
张虎带着三个兄弟走进榕树下,上了祭台。
二瓜手里拿着账本,猪毛抱着木盒子。
大牛左手拎凳子,右肩扛着桌子。吵嚷声激怒了他,凳子和桌子扔在地上,哐当,扬起拳头,怒喝道:“他娘的,都悄悄的。”
“说了给你们交代,谁敢再喊,别怪我大牛发火。”
大牛平时憨厚,但怒起来可是一头蛮牛,他的话分量很足,让场面安静下来。
猪毛把抱着的木盒放到桌子上,二瓜放下账本坐在桌前。
张虎走到祭台前端,对着全村的老少爷们道:“这几天,大伙都在骂我,有骂骗子,有骂疯子,有骂白眼狼……”
“你可不就是嘛!这里谁没被你骗走粮食。”大胆的人出声打断张虎的话。
接着场面又吵嚷起来。
张虎伸出手臂指向最先说话的人,狠厉的眼神压过去,喝道:“你,李二蛋,说这话亏不亏心。”
“前年,你家刚出生的小儿子半夜发高烧,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你三十岁的人怂成瓜,啥也不会,就知道哭,还是你老婆找的我。”
“是老子从床上硬拽起大夫,塞了钱从张家镇抬回来。”
“看你上有老,下有小,刚生孩子,花钱的地方多,没跟你提钱。”
“你倒好,不念旧情也就算了,今天居然不怂了,指着老子的鼻子骂,挺爷们,真他娘够爷们。”
李二蛋让张虎这么一骂,臊红着脸,低头不语。
张虎指向下一位,“你,刘大牙,赌光所有家当,欠一屁股高利贷,手差点被人砍掉。是老子和大牛救你出来,还找张家二爷帮你把利息抹掉,不然今天早被人废了。”
“老子要是不疯,能顶着砍刀拽你个王八蛋。”
张虎又指向下一位,“你,包老二,水洼那片地是谁给你从半坡张家人手里抢来。”
“今个,骂老子白眼狼,你配嘛?”
“你,刘福,家里唯一的劳力,腿受伤无法下床,眼看就要错过播种的时节,是我们几个干完自家的事,累死累活去帮你下种。”
“良心被狗吃了。”
“你……”
“你……”
“你……”
张虎翻出旧账,一句句讲出来,将这群人的伤口撕开,洒上盐。
“你们之中,大部分也帮过我,或多或少,或大或小。”
“唯独一点不一样,我念情分,记得你们的好。”
一度吵嚷的场面终于彻底安静,有的臊红着脸,有的流下泪。农奴的生活不好过,多多少少会遇到麻烦,别人帮你是好心,不帮你很正常。张家爷孙两做人做事靠良心,谁都看得见,谁也抹不掉。
张虎控制场面之后,语气柔和下来,道:“我是不是骗子,你们扪心自问。”
“我把话扔在这里,秋后,最晚年底,你们的粮食如数奉还。”
“我没把你们的粮食拿去抵兵役,谣言谁传的你们找谁。”
“我不是白眼狼,你们拿到的好处不会比半坡张家人少。”
他指着猪毛放在桌子上的盒子道:“今天就把好处发放一部分。”
猪毛从木盒里抓起一把铜钱,洒在桌子上,哐当,哐当,哐当……
秀了真金白银之后,张虎继续道:“我再次强调,我不是骗子,没有拿你们的粮食去抵兵役。秋后,最晚年底,如数奉还你们的粮食。你们得到的好处不会比半坡张家人少。”
“我交代完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谁要是不信任我,可以上来,我当场如数奉还。不过,以后别怪我绝情。谁对我好,加倍奉还,谁给我添堵,一样加倍奉还。”
说完之后,全场仍旧一片沉默。
“好,你们给我面子,礼尚往来,我不会亏待你们。”
“你们借我的粮食,按比例发放十分之一等价值的铜钱。除了这些,秋后,最晚年底,你们不仅收回原来的粮食,还会再分一次钱。”
“二瓜,猪毛,大牛,发钱!”
张虎最后的话如同炸弹一般,众人瞬间沸腾起来,没什么比真金白银更具有说服力,没什么事钱搞不定的,如果有,再加钱。
男女老少纷纷涌上祭台,乱哄哄一片。大牛站到祭台台阶口,做出招牌动作,扬起大拳头,“给我排队,谁敢乱来,别怪我大牛不客气。”
“安分点,别吵,只要借粮,人人有份。”
大牛负责现场秩序,二瓜负责对账,猪毛负责发钱。
“朱福……”
“刘大牙……”
第10章 钱庄()
秋后,牛角村的村民开始收粮食,大片大片的高粱地被砍倒,人在田里,视野开阔,凉风拂过,神清气爽。
“老刘,今年多少?”
“一百石,你呢?”
“哎呀,可没有你多,才九十石。”
“可以了,你们家才四张口,还能卖不少。”
“还行,该给大儿子张罗婚事了。”
回村的路上,一辆辆拉粮食的车络绎不绝,庄稼人相互问询各家情况,丰收带来喜悦,大伙脸上全是笑容。
……
刘福从张家镇回来,坐在牛车上,耷拉着脑袋。他家今年粮食收得早,别人家还在忙碌,他已经拉着粮食去卖了,可结果不尽如人意。
“刘福,卖了多少粮食?现在什么价格?”
刘福回到牛角村东头的榕树下,让闲着在下边乘凉的人叫住。
“赶明,我也拉点粮食去卖。快入冬了,得换点布料做一件过冬的袄子。”
刘福一肚子怨气,将牛拴在一边,坐到榕树下,向众人诉苦。
“别提了,卖了十石粮食,才他娘三贯钱,一石粮食才三百文,真他娘的气人。”
“三百文,怎么可能,前阵子还是五百文一石。”
刘福摇摇头,叹气道:“就是三百文。我都想再拉回来,可家里缺盐,缺过冬的衣服,不卖不行啊。”
“要是不缺东西,我劝你们别卖。咱们不卖粮,我看那**商怎么办。”
“妈的,这**商,都该杀头。”
齐国时局平稳之后,收完秋粮,国内粮食供给跟上,商人们停止从外进口粮食。
齐国停止进口,赵国的大部分粮商手里积压着粮食,只能贱卖,两个月以来粮价一直降,正值秋收季节,雪上加霜,粮价顷刻间暴跌。
粮价暴涨暴跌,粮商们有的欢喜有的忧。大商人实力强,渠道多,出货快,也拿得住,不管涨跌,照常挣钱。多数的小商人就惨了,囤积大量粮食,要出货只有贱卖,那可是身上的肉。拿在手里也不行,缺流动资金照样难受,苦不堪言。乱局中不缺看清形式的聪明人,做空粮价挣个盆满钵满也不在少数。
云中城酒馆中,张虎带着三个跟班喝大酒,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只剩下空碟子。
大牛桌前全是骨头渣子,还在啃着猪脚,含含糊糊道:“吃不完放过来。”
猪毛饭量同样很大,“小二,再来只鸡。”
二瓜饭量小,早就放下筷子,“小二,再来壶酒,配一碟花生米。”
二瓜喝下一口酒,呛得咧开嘴,对张虎竖起大拇指:“虎哥,你厉害,借来的粮食卖掉,高价换成钱。现在粮价暴跌一半,用钱低价换回粮食,还完欠的粮食,中间一倒腾,净赚一半。空手套白狼这么容易,我咋就没想到呢。”
“我服了,来敬你一杯。”
猪毛啃着鸡腿,打击道:“你想到也办不了,就你这德行,村里都不敢借粮食给你,更别说半坡张家了。”
大牛也插话道:“虎哥,咱这么干不是坑了村里人嘛?”
二瓜替张虎辩解道:“就算虎哥不借走粮食,他们也不会拿出去卖,同样变不了钱。”
张虎知道大牛说得没错,自己的的确确剪了全村的羊毛,二瓜说得也没错,自己不借走,那资源就闲置了。
缺德的事,他不想干,可看着钱不捡,他觉得傻,“你们两说得都对。这样吧,咱们既当婊子,也立牌坊。”
“你们三个回村子,告诉大伙,后天发钱。另外,再问问,谁家要粮食,后天都可以全部偿还。重点跟他们讲,如果粮食还放我这里,以后还发钱。”
“还有,记住告诉他们,放在我这的粮食,以后一定会赚得比粮食本身还多。”
“统计好谁家要粮食,明天来城里,给我数量。”
二瓜对于张虎的安排不理解,“虎哥,何必那么麻烦,直接买回粮食还给他们,债还了,钱挣了,多省事。”
“再说了,以后再发钱,你挣的不就少了,多发几次,赚的都散完,那可白忙活了,咱不能当老好人,好处给别人苦了自己。”
张虎想过二瓜的做法,但那样会寒人心。所有人都知道他用别人家的粮食做空粮价,自己吃肉,别人喝汤,难免受人非议,败人品以后便不好合作了。他想着另一种做法,所赚的钱全部给债主们,条件是归还的日期拉长,手里的钱还可以产生价值,既当婊子还能立牌坊,为什么不做呢?
“二瓜,照我说的做,不会比现在赚得少。”
二瓜不明白张虎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张虎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结果却总会往好的方向走,也就没再反驳。
张虎拿出三贯银子分给三人,“最近辛苦了。”
“村里人难免有情绪,你们得平复好,这件事做得漂亮,再犒劳你们。”
大牛憨实,拿着钱感觉别扭,“虎哥,怎么感觉拿了钱才帮你做事,咱们打小可是穿一条裤子,没有钱也会帮你。”
张虎感动啊,讲义气,不贪财,多淳朴可爱的人。他拍拍大牛的肩膀,“大牛,知道跟着大哥不是为了钱。可大哥挣钱了,分你,应当应分。”
“谢虎哥。”猪毛做事认真负责,机灵但不抖机灵,人狠话不多。
“虎哥,多给点呗。”二瓜人狠也敢想敢说。
张虎一脚踹过去,“你小子,又想去赌去嫖了是不?该给你的时候自然会给你。”
四人酒足饭饱之后,在酒馆分别,二瓜,猪毛,大牛三人赶回牛角村。
张虎做成第一笔生意,挖到第一桶金,心里却很着急。
牛角村人过得贫困,他不想借大伙的鸡下完蛋,直接还回去了事。
他要找新的发财路子,赶紧让手里的钱生钱,借的鸡,下的仔,一并还回去,才算大功告成。
聚商钱庄经营储存,放贷业务,与一般的钱庄并无二致。业务虽然大体相同,但生意却是最好的一家。
营业厅很大,六个柜台,处理各种不一样的业务,还是排着长队。
“客观,您是要存钱还是借钱?”
“借钱。”
“现在比较忙,您稍等片刻,先在这边休息,掌柜们空下来我叫您。”
伙计热情将张虎带入等候区,奉上茶水和瓜子。
张虎也不急,坐下来嗑着瓜子,竖起耳朵听周边的谈话。
来这里的多半是商人,有还钱的,有还利息的,有借钱的。
六个柜台同时开工,效率很高,张虎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一名五十来岁,头发半白的老头为他服务。
“客官,您是哪里人?在城里做的什么买卖?”
老头先上下打量张虎,年龄上减分,衣着虽说立整,但也是普通货色,想来不是出身富庶之家,减分。他在钱庄干了十几年,一眼就能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满足不了借钱的条件。出于服务行业的基本素质,还是走了一次流程。只是表情很冷淡,仅看了张虎一眼,就低头整理账本,摆明不想纠缠。
“张家岭,牛角村人。在城里没买卖。”
张虎据实回答。刚才听了一阵,他知道,老头马上要说,你没有借钱的资质,然后拒客。
在老头没开口之前,张虎拿出陆平给的名片,放到桌上亮给老头看。
“我有七千石粮食,粮价太低不想出手。资金周转不灵,要借些钱周转周转。”
老头见多识广,自然认得陆平的名片,这就是身份的象征。
这份体面的工作收入不菲,竞争压力极大。那些端茶倒水的伙计时刻准备着,稍有松懈,自己就会被挤下去。
每一个有价值的客户,都能给他们的饭碗加一层保险。
他抬起头,露出微笑,停下手上的工作,态度从散漫变为认真客气,“小兄弟,你想要借多少钱?”
张虎没想具体数字,直接反问道:“我最高能借多少钱?”
老头心算数目嘴上轻喃,很快回道:“以您手上的粮食作为抵押,能借两千一百贯。”
经验告诉他,眼前的年轻人想要借更多,继续补充道:“如果您能透露您过往的生意往来,以及接下来的计划,我能酌情再给您申请一些。”
张虎又问道:“利息怎么算?”
老头招招手叫来一名伙计,给他还有张虎上茶,接着娓娓道来。钱庄的计息方式很多,有按天算,有按月算,有按年算。
张虎认真听,仔细算,心里也有个大概,这个时代的高利贷年利率不会低于百分之三十。
“掌柜的,你们这利息太高了。”
客户提出这样的质疑,老头见多了,也有自己的一套应对之策,毫不思索侃侃而谈道:“我敢保证,在同行业之中,我们的计息不高。整个云中城二十家钱庄之中,我们聚商钱庄资金最雄厚,客户数量最多,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就说宏昌钱庄,利息可比我们高十个点。”
“再说说聚德钱庄,利息比我们低,但只向达官贵人放贷,商人想都别想。”
……
老头专业技能过硬,说了足足半刻钟,总结成一句话,聚商钱庄最牛,最适合你。
销售的话鬼才信,但张虎依然认真听,他不是想要借钱,而是要信息。
关乎自己的业务,老头用心在讲,口干舌燥接连喝了两碗茶,该唠的已经唠完,剩下的就看客户自己的了。
觉得差不多了,张虎起身道:“掌柜的,您辛苦了,货比三家,我回去考虑考虑。”
第11章 衣锦还家()
牛角村东头榕树下,永远不缺闲聊的人,而平常不参与这种没用活动的张平也在。
粮价暴跌,秋收之后的牛角村人的粮食贬值,他们的钱袋子缩水,脑袋瓜子的怨气胀了。
思来想去,他们找到发泄的对象,张虎可欠着他们的债,进而想下去,一个惊天的大阴谋浮出水面。
他们的粮食被张虎借去,高价卖出,做空粮价,等到粮价暴跌,再买回粮食,还上空缺。这么一倒腾,空手套白狼赚了一倍。
张虎剪掉他们身上的羊毛,赚得盆满钵满,而他们被粮价折磨痛不欲生。
“平叔,你那宝贝孙子的所作所为都看到了,他是在吸我们的血,长他身上的肉。”
“平叔,眼看就要过冬,娃儿们还穿着单衣,缺衣,缺盐,粮食又贱,卖了也不顶用,你说这可怎么办。”
“平叔,你是里长,可不能这样欺负我们啊。”
“平叔,我敬重您,您干不出中饱私囊,枉顾别人死活的事。您得管管虎子,让他把挣的钱分我们点,不然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平叔,你给个交代吧。”
张平被村民架到庙前,一群人乱哄哄的诉苦,要交代,要钱。
他内心矛盾,道德上,张虎的行为确实令人鄙视,利用村民的信任占便宜,中饱私囊害苦所有人。
可仔细想想,即使张虎不借走那批粮食,村民也不会卖,依旧闲置在原地。只不过因为张虎借走,挣了钱令大家羡慕眼红。
剪不断理还乱,张平想让张虎吐出挣的钱,不赚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恶心银钱。
但是依他对张虎的了解,不会吐出到嘴的肉。
他老脸涨红,任凭大伙吵嚷,催促,逼迫,低着头沉默不语。
而就在榕树下炸开锅的时候,二瓜,猪毛,大牛三人回来了,更是火上浇油。
二瓜家里穷,老爹好赌,家里生活烂包,那几件衣服穿了好几年,又是长身体的年纪,裤子只能裹住膝盖往下几公分,脚跟往上一大截裸露在外。
大牛打小父母双亡,住在叔叔家,毕竟是个累赘,得不到太多呵护,身上的衣服很少洗,脏兮兮要多磕碜就多磕碜。
猪毛家父母恩爱,勤劳,生活还算过得去,奈何人多花销大,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也打满补丁。
此时的三人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狗佩铃铛跑的欢,人靠衣装马靠鞍。流里流气的二瓜穿上剪裁得体的新衣,本身有那么几分秀气,加上故意装出的姿态,看着像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猪毛平常衣服有补丁,不过干净立整很帅气,添上新衣,更有韵味。
大牛人高马大,曾经衣不蔽体,好架子完全被掩盖,此时鸟枪换炮,看起来威武霸气。
三人不仅身上的行头焕然一新,张虎还给他们各配一匹马,属于有车一族。
农奴出身,没有驾照,从云中城一路踉踉跄跄边学边走。
猪毛性格温和有耐心,不仅学杀牲畜快,学骑马也快,就行一路功夫,驾驭胯下牲畜有模有样。
大牛从小缺乏父母呵护,常被人骗,啥事都敢干,胆大人虎脑子笨,一路几乎都是牵着马走。
二瓜不笨,可火候较猪毛差远了,回到村子看到有人,虚荣心作祟,立刻上马挺直腰杆。
三人的暴发户姿态,狠狠地在大伙心里扎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