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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或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亦或是心中深埋的情意牵住彼此。
郁金香当铺很忙碌,每天都有一堆需要整理的契约,一堆账目需要核算,一帮新手伙计需要培训,她没有感觉到累,而是充实。
相较于张家钱庄而言,张灵霜更喜欢郁金香当铺。
张家钱庄属于张家,而张家的东西,说到底都让男爵夫人霸着。
张灵霜不喜欢碰别人的东西,哪怕自己是张姓人,男爵之女,也有权享有张家的东西,但去挣,去抢,她办不到,也不想办。
郁金香当铺不一样,虽然它不是自己的,甚至也不是自己家族的,可张灵霜就觉得是自己的。
在这里,她有极大的权限,可以提建议,可以无需顾忌的说出想法。
大东家张虎,不设防的放权与她,她像女主人一样,凝聚着身边伙计们,一起去奋斗,去经营,去创造。
张灵霜的手被牵着,方才张虎护着她,破口狂喷钱慧,她不禁又想起儿时的画面。
滑头男孩牵着自己的手,“张良,你要是敢跟你娘告状,我就将你被大公鸡吓得尿裤子的事公之于众,嘿嘿……未来的男爵大人,被一只大公鸡吓得尿裤子,丢人。”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张虎如今不再是滑头男孩,可滑头的本性从未变过,不吓唬人了,不捉弄人了,变成骗财,骗权的大忽悠。
张灵霜曾经心中的王子应该是这样,骑着高头白马,披着铠甲,手握长枪,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可她也成长了,梦幻泡影已然破碎,五六年钱庄伙计的经历,她务实了,也迷茫了,更知畏惧了。
钱家要封杀郁金香当铺,而且联合陆,李,钱,林四大金融血鳄家族围堵。
云中城不同于张家岭,那里是商业大都,笑傲于其间的大家族,财富甚至是张家岭男爵的几倍不止。
当铺烧钱,动辄几十万贯的烧,如此大的一笔巨款,足可以养活一只人员素质顶尖,装备周帝国最华丽装备的百人精锐骑士小队。
她想到能出这笔钱的人不多,进驻张家岭的四大家族,张家岭男爵,南岭的富商联盟。
这几个除了自己的老爹男爵大人,全部是敌对势力,而就算自己的老爹处于中立位置,但是钱慧开口,张灵霜知道,自己的老爹一定会选择站在云中城的金融巨鳄那边。
四面楚歌,无路可走。
“我们能挺过去嘛?”
张灵霜知道张虎会怎么回答——大哥还站着,慌什么,问题不大。
她心里没底,不问出来憋不住,更想要听到从张虎嘴里说出来的答案,才能放下心来。
两世为人,张虎明白,越是在这种强敌环伺的关头,面临生死考验的关头,手下人心慌乱的关头。
作为头羊,他必须坚守阵地,手握的指令旗一定挥舞起来,即便心中没底,脑瓜里没辙,腿肚子发软,也不能表现出来。
大哥先萎了,那还了得。
“大哥还站着,慌什么,问题不大。”
第91章 姜还是老的辣()
郁金香当铺顶楼的会议厅里,张虎一个人闭目养神。
他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折腾了大半年,摊子搞大了,是时候尥尥蹶子,搞一搞那群高高在上的大户了。
灵鹤当铺在生意上狙击他,钱慧要联合四大家族要在资金链上封杀他,个个趾高气扬。
我呸……
张虎心里暗骂,太特么不要脸,事都是自己搞出来的,让这帮人抄袭也就算了,还要反客为主,逼自己个退出这场盛宴。
不存在,要玩,行,老爷来更狠的。
独自一个人在心里默默盘算,没过多久,张灵霜,张三金,二瓜,手底下得力的三大金刚来了。
“咱们又遇上难事,就在几个时辰前,大哥脑瓜子一热,跟钱家的钱慧闹起来了。”
张虎站起身,对翘着二郎腿的二瓜,正襟危坐的陆三金,满脸愁容的张灵霜三人道出了麻烦。
“大哥脑瓜子一热,气冲天灵盖,掀了桌子,砸了碗碟,还破口大骂了钱慧……”
“什么……”
二瓜接到通知来开会,事先并不知道这事。
“虽然这事我早就想干了,可人家有钱呀,跟啥过不去咱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呀。”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我去盯钱慧的线。”
二瓜地位不一样了,他干的是中介行当,吃的就是与人打交道的饭,别看仅仅从山沟沟里走出来半年,战绩斐然。
郁金香最初的宣传,乃至于很多大客户,都跟二瓜有关系。
二瓜已经能独挡一面,不仅替郁金香当铺做事,自己也有活,中介干得有声有色。
酒楼,建筑商,包工头,村民……各行各业,各色各样的人,要解决问题,都知道找张家岭外号瓜哥的牛人。
这些成绩,只能算是冰山一角。
最令人咋舌的战绩,那还得说惠丰钱庄的存银。
二瓜和张虎两个人,跑遍整个张家岭所有的村落,靠着舌灿莲花的忽悠本领,硬生生给开张不到半年的惠丰钱庄,拉回五十万贯的存银。
要知道,五十万贯那可是张家岭一年的税收。
这份业绩,入驻张家岭的四大家族钱庄的伙计还有掌柜,乃至于整个张家岭各行各业跑销售的,有一个算一个,拿出来比,估计连二瓜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
今天的二瓜,有资本,有底气,也有信心与自己的大哥,曾经的老师张虎开玩笑叫板。
“二瓜,谁去盯钱慧都一样,她狮子大开口,要吞掉郁金香当铺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才肯出继续借贷资金支持。”
张灵霜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二瓜可是急性格,这可忍不了,“呸……她钱慧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要论到委屈,二瓜最有发言权,他可替钱慧的惠丰钱庄白干了活,是辛苦活,是功勋卓著的活。
听到钱慧过河拆桥,他拍着桌子道:“我找她说理去,没有这么干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郁金香当铺我估摸着也就烧了几十万贯铜钱,老子就给她钱慧搞来了五十万贯,她有什么理由不给当铺输血。”
今日的功勋,那都是昨日用血与汗水换来的。
二瓜永远忘不掉为惠丰钱庄搞存银的那段时间。
跑业务的都知道,将一个客户并不必须的东西,卖出去,那可不容易。
对农奴而言,兜里的银子,都没能够数过瘾,还拿去存,还要付百分之三的看管费,这不就是下雨天打孩子闲得慌。
惠丰钱庄拦储的业务难度可想而知。
优秀的销售,就是能把别人不要的东西,卖给别人。
这一点,二瓜天赋很高,做得很优秀,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为了联络感情,日日请各村里长喝酒,整个人等于泡在就缸里,肝脏有没有出问题都难说。
他替人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有里长的儿子取媳妇的,有帮平祸事的,一言以蔽之,菜米油盐婚丧嫁娶……都替人搞定过。
有时候还要赔本赚吆喝,他贴在这里边的钱可不少,而且东家还不报账,说起来气人。
张虎道:“二瓜,没有王法,钱慧不仅要断掉对郁金香当铺的借贷,还要联合其他四大家族,对我们进行联合绞杀。”
听完这,二瓜眨巴眨巴眼,思量了一番,马蛋,这是要灭了郁金香当铺。
郁金香当铺的账,二瓜看过,没看懂,但烧的钱看得明白。
他在郁金香当铺也有股权,而且清楚,郁金香当铺比自个现在经营的所有生意都赚钱。
想到钱,那二瓜就能冷静下来,不再骂骂咧咧,明摆着一个事实,郁金香当铺不能没有奶,表情认真起来,严肃道:“虎哥,我认识惠丰钱庄的几个老头,处得还不错,都欠我人情,他们又与钱忠是陈年老友。”
“要不,我去疏通一下关系,咱们也退一步,再跟钱慧讲和,你看怎么样。”
张虎立刻否决道:“二瓜,你小看了钱慧,她不是讨价还价,而是要我们以成本价把当铺卖给她,甚至亏本大甩卖。”
对一般的小事,找个关系,托个人,送点礼物,也许能搞定。
不过对于真正的利益,巨额的利益,高层次的利益,二瓜这一套是办不成的。
二瓜抓抓后脑勺,这特么怎么办,一个抢劫犯把刀架在脖子要你交钱……无解。
张三金一直端坐着,认认真真的听了整个事的来龙去脉,开口道:“断掉借贷就断掉呗。”
“有合作契约在,钱慧断掉借贷,我们之前借贷的钱就可以不用还了,白白坑到钱,你们应该高兴。”
张灵霜和二瓜面面相觑,两人都很疑惑,难道老头想不到资金链断掉,郁金香当铺将无以为继,下场是倒闭关门嘛?
二瓜道:“老头儿,你老糊涂了,没钱,你拿什么放给质押镖局股权契约的客户。”
张三金用疑惑的眼睛看着张虎,道:“小滑头,你难道也想不出来?”
张虎清楚张三金的意思,道:“一个瓶盖和十几个瓶子的把戏,我看得出来,但是我还看到了其他潜在的问题。”
两只老狐狸的对话,让张灵霜和二瓜更加疑惑了。
张虎瞅瞅两人,悠闲的瘫倒椅子上,道:“让老头给你们科普一下玩钱的游戏。”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姜还是老的辣,张虎也乐得清闲。
第92章 新的路子()
张三金道:“钱庄,说白了,就是玩钱的时间价值,而钱的时间价值又有很多玩法,横向玩,纵向玩,横纵结合……”
钱庄的银票实际上就是给储户的借条,常规的盈利手段世人皆知,从储户手里借钱,然后拿去放贷,赚取利息。
为了挣更多的钱,出现了高利贷,这是比较粗糙的玩法。
更精细的玩法,那便是加快资金的流动速度,常见的招数,也就是加快放贷本金的回收速度。
这些都是表层的玩法,赚是赚了,但不够快,不够狠,不够血腥。
钱庄给储户的借条是可以用于直接交易的,因此,钱庄偷偷发行借条,然后拿着这些借条去放贷,去买地,去买各种资产,去哄抬各种资产的价格。
最后,那些偷偷发行的借条,放贷出去,收回本金还有利息之后,再偷偷的销毁多发行的借条,利息就是钱庄挣到的钱。
世界上最挣钱的生意不是一本万利,而是无本万利。
如果,钱庄都很自觉,玩这么狠,这么血腥,就不再继续更狠,更血腥,那么大的金融危机或许不会爆发。
但是贪婪的资本家,不会心慈手软。
偷偷发行的借条,用于炒卖地皮,豪宅以及各种类的商品,人为制造通货膨胀。
然后高价格出掉手中资产的同时,收紧向外释放借条,人为制造金融危机,戳破他们吹起的大泡沫。
这就完成了一次收割。
当泡沫破灭之后,地板价上大举购入落在地板价上的各类资产和商品,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这样的游戏,从第一个人将金子交给金匠,拿到收条那一刻起,就打开了魔盒,释放出恶魔。
延续几千年的各类金融危机,其中不少,都有资本血鳄的身影。
张三金完成科普之后,道:“我们郁金香当铺,其实本质上与钱庄相差无几,我们虽然没有偷偷发行借条的能力,但私下里卖掉客户质押的资产,其实也没有任何问题,以现在的经营状况看,我们完全可以这么做。”
二瓜听得认真,也理解得了,因为这些本就不是复杂的东西,只是农村来的孩子,眼界低一些,但不代表智商低。
他提出自己的疑惑,“我们把客户质押的资产卖掉,那还是要补回去的。”
张三金摇摇头,叹道:“二瓜,你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玩钱,不能太耿直,交割时间错开,镖局股权契约还可以玩一个瓶盖与十几个瓶子的游戏……”
钱庄通常吸纳的资金,一般情况下,只需要留小部分即可,其他都可以拿出去放贷。
要知道,储户正常情况下,不会一起来兑换现银,也很少会一次性取回所有的现银。
郁金香当铺里,客户质押的镖局股权契约更是比如,比钱庄开具的收条还要好操作,因为赎回镖局股权契约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完全能知道下个月需要准备多少份镖局股权契约以供交割,无需担心挤兑的问题。
科普完,张三金继续道:“你们计算一下,如果我们将镖局的股权契约全部卖掉,然后换得的现金,再拿去放贷或者用于其他挣钱的地方,那么不仅从质押客户那里收取利息,还能从偷偷卖出契约收取换回现银,再放贷出去吃利息。”
二瓜这个乡下来的少年可算开了眼了,再回想儿时,那些大叔大伯大骂张家钱庄,心里暗骂该。
三次诸侯大战,将原本资本血鳄们无本万利的游戏终结,偷偷发行的借条,投入于战争里,没能收回利息,甚至亏掉本金,面临挤兑破产。
资本的游戏,也有风险。
面对战争,血流成河,哀鸿遍野,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张灵霜城里长大,又在钱庄任职,认识比二瓜更深,虽没想到一个瓶盖十几个瓶子的游戏,但她看明白,镖局股权契约不比借条,道:“三金爷爷,镖局股权契约的价格波动如此剧烈,我们卖出质押,很可能后边暴涨,那我们换成现银,放贷收取的利息根本就不够补空缺,这样一来,风险极大。”
借条与股权契约相似,但也有差异。借条的数额固定,股权契约的价格上下波动,如果卖出后,价格暴涨,不能在低位补仓,将造成亏损,严重的会爆仓。
张三金自然知道缺陷所在,所以一直没有提出这个能血赚的方案,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在沉思,没有参与科普话题的张虎,道:“小滑头,你看到潜在的问题,应该就是这个吧。”
张虎回过神来道:“是,也不完全是。”
“灵霜,你记不记得,那个在我们当铺,镖局股权契约买入量过百万贯的大户,名叫凌志,是男爵夫人的人。”
“有几次价格暴跌,就是他大量出货造成的。”
“而这一次,又大量买入,推高价格,很明显是又一次要坐庄。”
张虎一定要将郁金香当铺捏在手里,不仅是能挣钱那么简单,他要用这把剑,遏制比他强大太多的资本血鳄,从而站在张家镖局这场泡沫的更高处。
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才能赢比自己强万倍的对手。
“局面太过混乱,而且我们的实力太弱,虽然手上有很多质押镖局股权契约作为筹码,但要赢四大家族,南岭富商联盟,河风地凌家这些资本血鳄,远远不够。”
张虎提起笔,在会议室的墙板写上,四大家族,南岭富商联盟,河风地凌家,道:“这三头血鳄的资金筹码太多,随时能办了咱们,说一千道一万,终归还是需要钱。”
二瓜插上话,打断张虎道:“虎哥,有钱的主,你全得罪光了,上哪里搞钱去。”
二瓜颇有些怨气,其实,大好的形式下,挣点小钱还是不难的,何必要太贪,去和资本血鳄作对呢?
他继续道:“咱们的当铺,那么烧钱,除了这些王八蛋,你哪里去搞到十几万贯,甚至几十万贯的钱。”
张虎心里早就有想法了,不然也不会与钱慧直接闹崩,虽然断了一个资金来源,有点伤,但还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张家岭,整个张家岭的农户手里有钱,而且还不少。”
张虎替家里的老头子管理村子几年,了解农户的家底,明面上一穷二白,实际上有点存货。
“二瓜,农户在四大家族,南岭富商,凌家的视野盲区。”
“我们有很深的群众基础,各村的里长,咱们脸熟,他们也对我们知根知底。”
“我觉得,这条路子能走得通。”
第93章 忽悠老乡()
领主大人颓废不搞建设,徭役因此变得很轻,也就是修个小桥,开个小渠,替领主盖个厕所这些小活,这样一来,农奴有大把的时间开荒,耕地变得越来越多,收成也是年过一年的多起来。
领主每年收回来的税,基本上要还账,到手里没捂热就得给人送去,更加颓废,除了必要的活动庆典,面子工程,甚至都很少抛头露面。
有时候,越搞越乱,而放任什么都不管,或许能起好的效果。
张虎管理牛角村,心里其实已经算过账了,每户家里都有陈粮,吃不完卖一部分,还存有一些。
他粗略的计算,十年里,整个张家岭农户手中的财富,至少也得有两千万贯,甚至更多。
张家镖局搜刮走了一部分,那也还有很多,况且一阵旋风刮来,农奴也能占到些便宜。
地里除了粮食外的一些作物,以往是很难换钱的,大多都自己个吃,可现在张家岭缺各色各样的物资,这些作物也就能变现了。
农闲到张家镇揽活的人,收入可不少,张家镇哪哪都缺人,劳力的价格一直往上飙升,干三个月,薪资甚至比务农一年都不差。
有头脑的,甚至能趁着张家镖局刮起的旋风,一跃摆脱原本的阶级,成为经商的买卖人。
张虎很明白,现在张家岭的农户手里有钱,如果能将他们聚齐,那么自己就有本钱,利用郁金香当铺这把神兵,宰杀河风地凌家,云中城四大家族,南岭富商。
张三金摇摇头,道:“聚揽民间财富,只有领主,拥有军队,才能办到。”
“普通的商人,也只是靠低买高卖,从中获得些利润。”
“而玩钱的资本鳄鱼,靠的是屠杀商人,利用借条才勉强搜刮部分财富。可他们靠的是骗,老百姓若是不上当,也没辙。”
张三金并不看好,虽然过往张虎确实能以各种奇淫巧技,办成不少看似办不成的事,可真要攫取民间财富,那工程浩大且难于登天。
张灵霜也道:“这事办不成,第一,谁会愿意轻易借别人钱,亲戚邻里之间尚且办不到,何况我们呢!”
“第二,我父亲堂堂男爵,张家岭领主,收税都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各村的里长,以及各项岗位的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