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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徐小公爷来了丹徒了,我爹此刻正准备将收成换算一下上交呢。”
“是啊,我爹也说,这场雨来的很,收成相比于去年来说又会多了许多。”
几人的谈话顿时引起了陈瑀的注意,他给房小梅一个眼神,三人便又折了回来。
“几位公子且慢。”房小梅笑吟吟的道。
这丫头生的国色天香,那一副笑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顿时让几个书生听了下来。
那个叫儒鸿的书生明明面带笑容,转头时却变成了一副正经的样子行了一礼道:“不知小娘子唤在下何事?”
无耻!
“听这位才子适才所言,您是这牛家庄的大户?”房小梅好奇的问道。
直接、粗俗!一女子竟然提钱,不过我喜欢,本才子家中什么都没有,就是有的是钱!早知道你这般粗俗,老子也不用装逼了!
“不是!”他整了整衣冠道,“你看到的这所有的地,几乎都是我牛儒鸿家的,所以说大户有所不妥,应该是超大户!”
尼玛的,无耻到这个地步!
房小梅心中也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这家伙典型的不学无术,原来是个伪书生!
见这阵仗并没有吓到房小梅,牛儒鸿继续道:“当然,若说这些都是我牛家的也不妥帖,应该说这些都是国公爷家的,我爹代为打理,一年来,单是两季的收成,我家便能得万两银钱,哎……读书人说其铜臭,多少有点辱没了身份,失礼失礼。”
失礼个毛,你他娘说失礼的时候能不能诚恳点,瞧你说话的样子,给你一个翅膀你都能和太阳肩并肩了。
“哦,可惜了。”房小梅叹了口气。
牛儒鸿当时就急了,急忙问道:“为何可惜?”
“这么大的雨,岂不是影响了收成?那今年的收成岂不是没了那么多?这还不可惜?”
“啊?下雨还能影响收成?前些年不还是旱灾才影响了收成,这下雨不是刚好能灌溉么?”他说罢,又觉得不妥,这样显示自己很没有学问,便继续神秘的道:“其实紧临着牛家庄还有一部分地在一些小农手上,我爹说,这场雨之后,那快肥田也会被纳入所有,这岂不是多了收成?可比那麦子纯收入要多了许多!”
呵,这家伙,倒是还会算点账。
“哦,那倒是恭喜牛公子了,失陪了。”房小梅问完话,便准备离开,那牛公子几年来也没有这般国色天香的娘子“青睐”过他,怎可能白白放了这次机会,便道:“姑娘仙乡何处?若是姑娘喜爱这田地,在下可送于姑娘几亩。”
房小梅听后回过头,双目笑的如同月牙一般,“小公子,您能做的了主么?可莫要骗小女子。”那一丝亦正亦邪的笑容,仿佛将牛儒鸿的魂都快要勾没了,刚准备开口说能,却发现三人已经走远了,留下牛儒鸿痴痴的站在那里。
“山田兄,我爱上了那个女子了!”牛儒鸿拉着山田的手,痴呆的道。
山田急忙抽出手来,你爱上她就爱上她,你他娘的和老子拉拉扯扯算怎么回事?“恭喜牛公子得此真爱,恭喜恭喜!”
一旁的人也纷纷附和。
陈瑀三人穿了蓑衣继续沿道路前行,石板路已经渐渐少了,前方多是泥泞。
陈瑀白了一眼房小梅,“瞧你将人家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陈大公子生气了?”房小梅笑道。
“我生个什么气,后面这路你要怎么走?让你穿雨鞋来你不愿意!”陈瑀道,“一看就是没种过庄家的孩子。”
“搞的你种过一样!”房小梅白了一眼陈瑀。
好吧,自己确实也没有种过,所以这次他才要亲自过来看看,他将雨鞋脱了给房小梅,自己则赤脚上阵。
沈飞本是要把自己的雨鞋给陈瑀,奈何陈瑀无论如何也不要。
几个人继续前行着,陈瑀裤脚上全都沾满了泥泞和水渍,前方也渐渐的有了人烟,水田内多是孩子嬉戏,他们脸上带着这个世界最为纯真的笑容,没有名利没有贵贱。
相比着孩子,那些大人们脸上的表情却不同了……
第二百七十章 丹徒县五()
他们身穿简陋的蓑衣,望着根本没有停下趋势的暴雨,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
经过一番攀谈,陈瑀知晓这些人是牛家庄的佃农,暴雨阻碍了收成,他们今年根本无力交租,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祈祷着上天快些停了这该死的暴雨。
这些人去年便已经欠了地租,只是希望今年夏收之后,能将欠租还清,虽然日子可能会过的紧巴点,但是也无所谓的。
可是今年这场雨之后,别说去年的地租,怕今年的也交不上了。
无力交租的后果,就是逃亡,逃亡之后便又是涌现出一批流民。
其实这些人原先都是牛家庄土生土长的农民,和村东头那边拥有自己的土地的农民一样,他们曾经也拥有自己的土地。
至于为什么会成为佃户,他们支支吾吾的,也没有细说。
陈瑀见他们兴致不高,安慰了几句,便和房小梅、沈飞朝村东头走去。
等他们走远后,那几个佃户才反应过来,相互问道:“你们认识他么?”
众人皆摇头,然后开始众说纷纭,有说是知县下乡体察民情的,有说是读书人了解民间疾苦的,有更厉害的说是哪个王爷国公来看地的,怕说不得又是哪家国公爷看上村东头那几块地了。
良久后有位猛士道:“会不会是皇帝微服私访?”
当然这些陈瑀听不到,他们行走的很慢,泥泞路很滑,有几次陈瑀差点没站稳摔了下去,这一路过来,三人身上皆都沾满了泥土。
村东连接着河道,这里受灾更加的严重,那些小民们此刻正在修缮河堤,可是纵然他们如何卖力,都挡不住洪水肆意的侵犯。
汗水和雨水混杂在他们的脸上,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小孩,都在翻着泥土,不断的堆积河道两岸和田埂两岸,田埂内的积水根本无法通过地势的高低放出去,他们这些田地势本就处在低洼的地段。
无奈之下,只有人工的将水从田埂内运出去。
他们全身上下脏的犹如泥人一般,不过这些他们都不在乎,不知劳累了多久,有妇女揉了揉腰站了起来,从田埂上端着一壶水自顾喝了起来,然后端着水来到还在劳作的男人身前。
男人并没有喝,将水递给了孩子。
孩子们都不是很高,有些孩子站在田埂内,水已经到了胸口。
这里没有什么好雨知时节,也没有什么闲看雨水落,显示是残酷的,这里更加的残酷,他们努力的守护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点希望。
陈瑀走了过去,手中拿着农具,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去。
有小农见到陈瑀后,奇怪的问道:“这位兄弟是村西头的?面生的紧,没见过呢!”
陈瑀爽朗一笑,他现在满脸是泥巴,也看不出原本白皙俊秀的脸面,不然小民如何也不会相信他是和他们一类人。
陈瑀道:“是啊,以前都在外地务工,这不回来帮忙了,哎,这该死的暴雨,今年地租怕是交不上了,我们也在合计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说你们也比我们要强多了,最起码还有自己的地。”沈飞也笑呵呵的加入到务农队列之中。
就连平日里特喜欢干净的房小梅,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看到这种情景,怕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起来。
尤其是见到那些小孩子,整个人怕都没有麦穗高,却依旧在这里帮助父母的场景。
那小民听了沈飞的话叹了口气,然后对身旁女人道:“回家打几碗清水过来给这几位兄弟喝上一口。”
等妇女走远后,汉子才道:“这地……不提也罢,也经不了多久了!”
“怎么?”陈瑀好奇的问道,“听祖辈们说,你们这里每年的收成都还算可以的啊。”
这些话都是陈瑀瞎编的,就算错了,他也可以说自己常年在外务工,对这不太了解。
不过看样子是被陈瑀蒙对了,就听汉子道:“每年的收成可观是可观,可是你不知道啊,每年夏收之后,国公家的土地徭役都会假名到我们头上来,除此之外,你们村西的税赋哪年不是按到我们头上?官府在征收之后,大部分被“淋尖踢斛”掉了,真正能到我们手上的根本就没几个铜子。”
看来哪里都逃不过这个古怪的现象,飞洒、诡寄,官府定额耗损,最终所有的税赋徭役都转嫁到这些真正的百姓农民身上,士绅们如定国公之类的,则甘之如饴的享受着别人的成果。
而这些人有苦也难说,因为帝国社会普遍都是这种现象,各县士绅只要勾结上了典史,这些百姓就活脱脱的等着被剥削了。
前面介绍过,县太爷根本不可能搞什么上山下乡、微服出巡之类的事,能接触到这小小民的,顶了天了就是典史。
典史在他们心中,那就是老大,典史这种不入流的官,你想让他们有什么远大的理想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定然也是和士绅勾结,剥削贪墨百姓的成果。
有记录说,正德年间,一户农家一年两季两亩良田收成,合粮食约六十石,最后真正拿到手的,却只有六石不到,这恐怖到了什么程度,百姓能在这个环境下生存下来,当真是不易。
或许你会问,既如此,为何他们不上奏?好么,那就先来看看他们能上奏给谁?
有明一代,乡间推行里甲制度,定一百一十户人家为一里,有丁粮最多的十户人家当为里长,里长每十年一轮换,他们负责一里人家的徭役赋税,并负责“官摄一里之事”。
里长之外还设有里老人,负责教化、劝课事农商以及民间轻微的案件。总而言之,帝国自洪武建国一来,就必须牢牢的控制住百姓被奴役的思想,和兴替儒家文化一样,一个控制百姓一个控制读书人!
好,现在你上奏到里长了,然后……结束。因为你根本就上不去了,只要你参生这种思想,那就说明帝国对百姓思想控制的失败,那个时候里老人就会出动,然后教化你,教化不成,好么,弄死你!
这就是结果,周而复始之后,请问谁还敢继续上奏?好,算你遇到一个好一点的里长,将此事上道典史那里。
别忘了典史虽然不入流,可也是官府的人,他们是吏部不造册的胥吏,虽然每年会有一定俸禄,可是手下一帮干事的人国家是不会供给的,钱从哪里来?哪里来?
不搞你们,他们钱从哪里来!
见陈瑀良久不说话,那汉子道:“不过即便这样,日子紧巴点,山上打点猎物之类的,倒是够一族吃喝,只是今年这暴雨……”
提到这里,汉子眼睛逐渐湿润了,骂了句“该死的老天。”
只是话刚说出口,一旁便有人提醒道:“少瞎说,若是被族老知晓了,少不得几顿不给饭吃!”
是的,明知道是天灾,他们也不能骂老天,他们对天地都应该心存敬畏!
聊了会,那被汉子使唤回去拿水的妇女走了过来,手中提着水壶,给汉子道:“这次水打的多,你喝点吧!”
“你这妇道人家,没见到有人在?”汉子将水递给了陈瑀。
这水壶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可即便如此,陈瑀也没有一点儿嫌弃,扬起头便喝了起来,喝了一会便递给了沈飞。
沈飞见那水壶上的杂质,终究没有勇气喝下去,陈瑀便将水壶还给了汉子。
汉子仰起头,咕隆咕隆的将水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开始筑堤坝。
“只希望不要在下了,不然今年真的没有一点收成了!”汉子嘀咕了几句,便投身劳作之中。
将近傍晚十分,陈瑀见时辰不早了,便寒暄了几句,准备离开。
汉子想请陈瑀在家中吃饭,陈瑀借故家中有事推脱了。
走的时候一双手拖着腰,此刻只感觉站都站不稳了!
沈飞和房小梅也好不到哪里去。
“课事农桑,现在才体会到劳作有多么的辛苦!”陈瑀感叹了一句。
“也知道了那些人怎么贪墨以及国家在农民身上徭役究竟多重吧?这才是你的目的!”房小梅白了一眼陈瑀,“明知这是个苦差事,问完话还不走,非要在这里受罪!”
“如果能让朝中阁老尚书皇帝们都来种一个月……算了,也没有卵用,还是扭转不了士绅阶级的剥削,想要他们脱离剥削必须要兴起手工业。”
“什么意思?”
“资本主义萌芽。”
“不懂。”
“以后慢慢说吧,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整理明白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勾引一()
暴雨肆虐了南直隶整整五日,五月二十五那天终于放晴。
晴空万里,天蓝水清,燥热无比。
刚下的一场暴雨,并没有让天气凉快到哪里去,反而太阳出来后,火辣辣的照耀在帝国大地。
陈瑀一行人在丹徒足足呆了有五天,是日一早,他便写了封书信寄往钱塘,以防陈大富担忧。
早起后,三人便来到丹徒县集市,丹徒县隶属于南直隶镇江府治下,四郭环水,典型的江南鱼米之乡。
街肆上熙熙攘攘,各种早点小吃店铺上方不断吐出氤氲,香气弥漫在大街小巷,早起遛鸟的食客们多会逗留在小摊前,一碗馄饨,一屉包子,吃的好不悠哉。
陈瑀三人也找了一家小吃铺,坐下后点了三碗馄饨和三屉汤包。
沈飞常年在北直隶,自然没有吃过汤包这种极具江南特色的东西,用筷子夹起不大的汤包,抱怨了句“店家太欺人,没有北直隶店家实在”,说罢便一口将整个包子咬了下去。
然后猛然又吐了出去,一双眼睛布满了泪花。
陈瑀打诨道:“好吃到这种程度?都流泪了!”
店家看后笑呵呵的来到三人身前道:“几位客官一看,便是常居在北方,这种包子可不能这样吃!”
他递给了沈飞一碗茶水,沈飞咕隆咕隆的喝了下去,才感觉好了一点,十分幽怨的看着陈瑀和房小梅。
陈瑀用筷子挑开一道口子,悠然自得的吸溜起来,待里面汤汁吸完,便醮了一点醋,方才一口吞下,他吃的很是细腻雅观,店铺老板看后才道:“公子怕是读书人,只有你们读书人才能吃出这种味道。”
“沈飞味道?”沈飞好奇的问道。
“盖云雾缭、口琼脂?、鼻香欲醉、美皮儿薄、罗荤素齐。”陈瑀和店家老板异口同声的道。
店家望着陈瑀笑道:“公子也是江南之人吧?”
“杭州钱塘人。”陈瑀答道,“店家这汤包好吃的紧。”
“谢过公子了,您慢吃。”说完便自顾忙了去。
“吃个包子哪里那么多讲究!”沈飞狠狠的瞪着陈瑀,仿佛是为了报复他。
虽然点的不多,但是三人也吃的很饱,沈飞也夸赞了一番,“本以为不够吃,想不到这东西不但可口,还易饱。”
“相比北直隶如何?”
“北边人哪里有江南人会吃?那边吃东西不讲究味道是否鲜美,只要够大够量就行!但看形体也知晓一二,北方人各个人高马大,带着一股子豪放气息,而江南多是婉约斯文之人。”
二人正热火聊天的聊着,房小梅指着不远处道:“看,那是谁?”
陈瑀和沈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一男一女走了过来,男子正是徐延功,他手执折扇,一脸倨傲的走在前方。
身后杨若兮身穿秀红罗裙,外皮淡蓝薄衫,头上挽了一个髻,插着银簪,脸上涂抹了淡淡的水粉,双颊淡红,安静恬然的走在徐延功的身后,偶尔四周打探一番,看到喜爱的东西也不驻足,只是美目中流露出爱慕。
“陈大人,踏破铁鞋无觅处,你机会来了!”房小梅泛着笑容对陈瑀道。
“咳咳……沈飞啊,本公子可都是为了你啊!”陈瑀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沈飞的肩膀,“以后要泡到……哦,日后若能喜结连理,本公子可是你的恩人啊!”
沈飞点点头,“大人,看你的了,不管成与否,你都是我的恩人。”
“嗯!一会若是摸了个手什么的,你不会生气吧?”陈瑀道。
“不会!”
“亲嘴呢?”
“不……会!”沈飞牙齿已经在作响。
“放心!本公子是正经人!”陈瑀将衣袍朝后一撩,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这一切都很帅,要不是脚前一块石头将他绊了一个趔趄的话。
“咦?这不是徐公爷嘛?这是作何而去?”陈瑀走到了徐延功的身前,一双眼睛却略过了徐延功,直指杨若兮。
“管你何事?让开!”徐延功脸色不善,若是在以前的话,他还会忌惮着陈愣头,可是现在陈瑀已经没有官身,又怎么怕他?
徐延功年岁不大,看样子和陈瑀差不了多少,他身材高挑,只是说话却有气无力,看样子是被声色犬马掏空了身子,他今日穿一席白衣,头发干练的扎了起来,细看还是挺耐看的,尤其胸前折扇轻摇,十足像个浪荡才子。
“杨小姐这是去哪?日后若是见到令尊,带我像他问好。”陈瑀不理会徐延功,直接和他身后杨若兮道。
杨若兮看了一眼陈瑀,眼中满是疑惑,她知晓陈瑀的出生,按理说他不应该是这么孟浪之人,哪有人直接和别家女眷招呼的道理,这样子只会让男主人心生不快和猜疑。
可是毕竟陈瑀和杨一清关系在,她只好点点头,但是却并没有说话,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延功虽为国公嫡长子,日后也会袭定国公爵位,可是他心中十分的狭隘,这些杨若兮都是知晓的。
果真,徐延功脸上顿时生出不快,他对陈瑀道:“陈廷玉,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公爷不知晓行礼么?枉还做过礼部左侍郎!”
“正是因为做过礼部左侍郎,才不愿给小公爷行礼,请问,我现在是否还是进士之身?”
“是又怎样?”
陈瑀虽然被罢了官,但是却没有被革了功名,他现在依旧是进士之身。
“我还问你,你是有功名呢?还是说你在南直隶为官?亦或者你爹死了?”
“陈瑀!你大逆不道,你爹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