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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明-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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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秉笔太监

北京,皇宫,勤政殿。

已是黎明,殿中静得深沉压抑,太监们垂手立在阴影里,如泥塑木雕一般。因为没点几盏灯,除了皇帝龙椅周围,四下都是一片漆黑。西洋座钟的钟摆有节奏地摆着,机械而麻木。

崇祯皇帝将头深深地埋在如山的文牍之中,一张脸老态尽露。虽然才三十三岁,可内忧外患的朝局已经将他折磨成一个小老头子。“噗嗤”一声,一粒灯花跳起,将皇帝惊醒过来。

他抬起迷茫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看文的兴趣。案上的文牍虽多,却没有任何好消息。

“一点没有,国事真是糜烂了。”无力感从心头升起,他恼火地将手中的奏章狠狠地扔在地上。崇祯十六年从一开始就好象是一道翻不过去的坎死死地压过来,山呼海啸,无法阻挡。先是后金入寇,大军纵横京畿、河北、山东,所向披靡,朝廷陷城失地,损失极大。到现在,敌人还徘徊在香河,兵锋直指北京。

而湖北,李自成破襄樊、毁承天祖陵。张献忠更是长途奔袭湖广,拿下了武昌。

在山东,闯贼部将高原趁金人入寇,朝廷力量空虚,竟一举囊括山东全境。

如此一来,北京南北交通隔绝,变成了一座孤城。

崇祯皇帝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之上,下面的地基已经被人掏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栋貌似庞大的建筑一点点倾斜、崩塌,再也无能为力了。

前一段时间,总算有捷报传来,孙传庭出关攻击河南的大军屡摆李自成大军,阵斩闯军大将谢君友。巨大的胜利让孙传庭欣喜若狂,他在写给皇帝的搪报上口吐狂言:“贼闻臣名皆溃,臣誓清洗豫,不以一贼遗君父忧!”

老孙通篇都是表扬和自我表扬,大意是,李自成一听到老孙我的名字就吓得打哆嗦,我就是李闯的克星,皇帝你就放心等信吧。

这个捷报着实让皇帝高兴了几天。可捷报还没在手头捂热,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孙部因为孤军深入河南,又没有据洛阳死守,粮道漫长,加上又有陕西官员掣肘,后勤供给立即出现困难。李自成见机,派轻骑断其粮道。如此一来,孙传庭大军立即陷入困境,士兵们一个个饿的拿不动武器。他只能将唯一的希望放在左良玉的援救上面。

可惜,左大将军已经被李自成给打怕了,就稍微做了个出兵的姿态。却在白沙遭受刘宗敏伏兵的重大打击。如此一来,左大将军本就没有出兵同李自成叫板的意思,借势下坡,又缩回湖广去了。

孙传庭大军军心大震,开始骚乱起来。

无奈之下,孙传庭只得命令刘永福留守,自己亲率领陕西籍大军分路撤退,试图打通粮道。这个时候,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出来了。孙部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他在陕西训练的秦军,一半是他后来在河南招募的本地人。河南兵见陕西兵撤退,以为孙大人将他们留在河南送死。于是,留守的河南兵心中不服,立即崩溃,即便是刘永福这个前开封守将坐镇,也无法控制局面。

官军在河南的败像已露。

崇祯皇帝虽然性子急,却不是一个笨蛋,说起来,他这个人心智虽然不健全。但单从行政能力和勤政的他态度上,在明朝皇帝中也算能够排在前几位的。一看到孙传庭送来的搪报,立即感觉出其中所蕴涵的危险。

河南现在的局势,任何人都能看出大势已经朝有利于李自成方向转变,更别说是崇祯皇帝了。相对于他手下的那几个夸夸其谈的阁臣,皇帝的能力地他们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见皇帝勃然大怒,一个太监悄无声息而迅速地从黑暗中跑过来,低下身子拾起奏章,小声道:“万岁身系天下安慰,却莫气坏了身子。”

崇祯皇帝定睛一看,眼前这个一脸皱纹,满面疲惫之色的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名下秉笔太监王承恩。算是太监中的二把手。

王承恩今年才四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若嘴上再按上一把胡须,就是一个赳赳大丈夫。可没想到,这才两日不见,此人竟老成这样。

崇祯楞楞地看着他,良久才道:“承恩,你怎么老了一大截?我登基的时候,你看起来正当壮年,保养得也好。今日怎么成这样了?”明朝皇宫中太监,尤其是司礼监的太监充当的是皇帝秘书的工作,算是一等一贴心之人。有的时候,司礼监太监甚至代替皇帝批红。

王承恩从小服侍皇帝,听到这暖心窝子的话,他眼睛一热,哽咽道:“臣岁齿渐老,又阴阳不调,孤阴不生,自然老得极快。倒是万岁这两年也憔悴了许多,还需要保重龙体。如此操劳,伤了身子,这天下……这天下可就没有依靠了……”

王承恩这翻话说得动情,崇祯也听得心中难过,叹息一声,“孙承宗的搪报你也看了么?”

“看过了,豫事已不可为,秦军悍勇,若就此消耗,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炼出这么一支强兵来。”

“对,一定要保住这支军队。”崇祯心中有浊气浮起,他恼恨地说:“孙传庭无能,真该杀了。当初他要杀贺人龙,说贺人龙飞扬跋扈,无法节制。只有杀贺人龙,才可令行禁止。并向联保证,一定能攻取河南。偏偏联就信了他,依了他……现在。”贺人龙是李自成老乡,以骁勇著称,屡次大败农民军,算是一员猛将。可为皇帝已经将所以希望寄托在孙传庭身上,对孙大人要杀贺人龙一事虽然没有明示,内心中却是默许的。可没想到,贺人龙虽然死了,但胜利却依旧没有如期望的那样传来。崇祯皇帝觉得自己被孙大人戏耍了,感觉一阵接一阵的屈辱。

崇祯红着眼睛低声怒吼:“杜勋来报,孙传庭同贺人龙本有私怨,这次他是公报私仇,借联的尚方宝剑杀了贺将军。若他真来大败闯贼,联也可以睁一眼闭一眼。现在好了,贺人龙死了,他孙传庭还是打了败仗。这样的小人,不杀,不解我心头之恨。”杜勋也是崇祯皇帝宠信的一个太监,他本是魏忠闲手下的一个小太监。魏公公死后,很是沉沦了一些日子。后来因靠搜寻情报逐渐得到皇帝的信任,算是崇祯的情报头子。

王承恩见皇帝咬牙切齿地喊打喊杀,心中虽然对孙大人杀贺人龙很不以为然,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火上浇油的时间,他小声劝慰:“圣人,河南局势牵一发动全身,孙虽败,关中必然不保。关中失陷,山西危矣。山西又是屏蔽京畿的第一道屏障。要想保住秦军,还得靠孙大人。目前最好的法子是命孙大人带大军过黄河撤到山西,依黄河坚守,或还有回天之力。因此,目前圣上不但不能责罚孙大人,还得小心抚慰,并勒令山陕地方给秦军更大的支持。”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王承恩有些气喘,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圣上,目前局面最大的危险不是河南,而是北直隶。周延儒大人虽然囤兵十万于通州,可建奴还在香河,此战胜负未明,断断大意不得。”

听到这话,崇祯摇头:“安外必先攘内,建奴脚癣之疾,李闯心腹之患。建奴隶抢够了自己会回东北,我等只要守住北京就行了。倒不用过多担心。”

“可建奴身后还跟着高原的三十万大军呀,圣上!”王承恩突然跪在地上大声叫道:“陛下,臣有机密要事奏报。”

“等等……”崇祯皇帝突然走到王承恩面前,一把抓住王承恩的肩膀,脸上的肌肉都在扭曲:“你说什么,高原有三十万人马,他不是在山东吗,什么时候过来的,又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马了?”

“万岁……”王承恩眼泪扑簌落到地上:“难道杜勋就没告诉你,建奴大军已经被高原打得几乎全军覆灭,现只余一万人马龟缩香河苟延残喘吗?那高原绰号蛮子,本是蒙古逃奴,现为李闯手下第一骁将,自从军以来从未有过一败,手下兵勇比之建奴还要悍上几分。他现正领精锐六万,又新得建奴三十多万青壮,囤兵天津城下。挟泰山超北海,不日就要打到北京城下了。届时,万岁是亡国之君,臣也要做孤魂野鬼了!”

“圣上,周延儒军虽号称十万,可军无战心,将有怯意。高蛮子一到,如何挡得住呀,圣上!”王承恩喊得声嘶力竭,口中竟沁出血来。

第十三章 吴三桂的老爹

“什么!”崇祯后退几步,撞到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哗啦!”一声落了一地。僵在一边的众太监这才活了过来,慌乱地冲了上来。

“退下!”王承恩一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崇祯皇帝突然笑了起来,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笑了一气,这才喃喃地说:“高原的军力居然强到这等地步,连不可一世的建奴隶也败在他手里,没可能,绝对没可能的。”

王承恩哭着道:“圣上,高原本来就同李自成不是一路的货色。他虽然名义上是李自成的部将,但力量上却要强过李闯。他之于李闯,正如朱温之于黄巢。此人悍勇无匹,直如那吕布转世,杀星下凡。据说,朱仙镇之败,左良玉非败于李自成之手,而是直接被高原的骑兵冲垮。现在,建奴大军更是被他一击而溃。如此悍贼,周大人如何是他对手?目前,我大明朝最凶恶的敌人已经不是李自成和张献忠,而是近在心腹之地的高原。圣上,建奴不过一万残余就让周首辅十万大军不敢出通州一步。若高原再来,北京危急呀!”

“对,对,对!”崇祯像是突然惊醒过来,大叫:“拟旨,不……我马上写一份手敕给周延儒,让他让开大路放阿巴泰北归,全力堵截尾随的高原军,就说……就说若敢放一个贼兵过通州,我要他周延儒的人头。”

王承恩摇头苦笑:“周延儒是高原的对手吗?”对于这个周首辅王承恩不抱任何信心。当初他一时冲动要领兵出征时心中已是后悔,散朝之后更是心中恍惑。在北京城里行尸走肉般晃了一天,天黑的时候以堂堂首辅之尊居然在东门城楼里呆了一整夜,天明时才回过神来。

出征之后一直缩在通州不肯向前一步,并召集大量端公道士弄了一场大法事。

这些都还好理解,宗教信仰是他的自由,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可周大人在通州却不安分,日日招白广恩、唐通等将军宴饮。并收了这四大镇总兵做了自己门生,弄出了好大一场闹剧。

这些事,下面的人是不会同皇帝说的,王承恩也不想当这个恶人。

可今天一看皇帝说要勒令周延儒出兵攻高原,王公公就知道事情不好。若真让周大人领兵去打高原,只怕死得极其难看。

周大人一死不要紧,可再帖进去四大镇士兵,导致京城空虚,那才是千古罪人。

听到王承恩这么问,崇祯皇帝狠狠道:“他手头也有十万兵马,未言战先言败,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周某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要为君父分忧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分忧?”

见皇帝有点赌气的意思,已经摸透他脾气的王承恩知道不能在说下去了。他的意思是劝皇帝将周延儒的大军尽数撤回北京,死守不出。可如此一来,等周延儒回城,等待他的将是国法的严惩。周延儒素来人品极好,王承恩也不欲致他于死地。

叹息一声,王承恩抹去脸上的泪水,道:“周大人的大军不回北京也好,只要遏住通州要地,高贼就无法打到北京里来。只可惜,周大人麾下人马虽多,能战之兵却寡。只怕守不了几日。”

正在这个时候,殿外有太监禀报:“万岁爷,周延儒大人的前线战报来了。”

殿中君臣都是一楞。

崇祯皇帝冷笑:“他周延儒在通州一呆几月,裹足不前,能有什么战报?呈上来。”

接过周延儒的奏章看了一眼,皇帝不屑地扔在地上,对王承恩道;“你看看,你看看,他周延儒还弹劾起人来了。说什么吴三桂畏敌如虎,从山海关后畏敌不前,一直没到他那里去报道。”

拣起周延儒的奏章看了一眼,王承恩看了一眼,道:“吴三桂大军现在抚宁,出关已经数月,可借口军饷不足,竟只走了一百四十里。就算他是乌龟也该爬到了。不但如此,吴将军还说东北建奴有异动,若走得快了,建奴南下呼应,丢了山海关以东城池的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听他这么说,崇祯皇帝也恼火了,“你马上让内阁拟旨,严斥吴三桂,让他快点给我滚过来。”

皇帝也是急了,周延儒固然在通州不动如山,现在连吴三桂也在抚宁步步为营。这满朝满天下文臣武将难道全都靠不住?

见崇祯这么说,王承恩大声哀号道:“万岁不可呀,现在京营和周大人都不堪使用,能保京畿一地的也只有关宁铁骑。对吴将军只可温言抚慰,断不可严厉斥责。且,这到旨意只怕没人敢动笔。”在他看来,周延儒不顶用,能够扭转京畿战局的也只有威名赫赫的关宁军了。

“可是,他吴三桂也是一个厚脸皮的怕死鬼。联可以升他的官,但他若还是不来如之奈何?而且,这个旨只怕阁臣都不会动笔拟旨的。”崇祯皇帝恼恨无比,吴三桂这次走得这么慢已经能够说明其态度了。目前的形势是,如果吴三桂大军一路快速推进到北京前线,后金在东北南下呼应,丢了山海关以东土地。这个责任可都要落实到拟旨的人头上了。大家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躲就躲。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王承恩还跪在地上,忙道:“你起来说话。”

皇帝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王承恩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感觉头脑一阵晕眩,他挤了挤眼睛,等眼前景物清晰下来才回答道:“圣上不用担心,吴三桂已奉旨勤王,不用再发圣旨催促。他父亲吴襄还在北京,圣上大可召他问话,让他督促关宁军。”

“好,这法子好。”崇祯皇帝高兴起来,大声叫道;“马上找吴襄过来,就说联找他商讨战计。”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殿中二人才等到吴襄,这时天已经亮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臣叩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大胖子跪在崇祯皇帝面前,大声唱诺,眼睛珠盯着地面滴溜溜转动。正是吴三桂的父亲,前宁远总兵官吴襄。

皇帝热情地说:“吴爱卿起来说话,看座。”

“谢陛下。”吴襄被人从热被窝里捞出来,心中已是不爽,加上年纪大了,神智迷糊,听皇帝赐座大咧咧地坐下,可皇帝的下一句话将他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崇祯语气转厉:“吴襄,有人参你儿子拥兵自重,坐视京畿战局不管,你有什么话?”

吴襄大声地叫起屈:“我的万岁爷呀,臣父子皆有一颗赤胆忠心。我儿在前线英勇杀敌,却被人参拥兵自重。黄天可表,苍天可鉴!”

摆摆手,皇帝突然微笑:“尔父亲的忠心联还是相信的,别理那些言官的满口胡沁。”

“多谢万岁爷,多谢万岁爷!”

崇祯皇帝一看到他那副奸猾模样,心中就是腻味,只恨不得立即赶他出殿。可他不能这么做,“吴三桂这次勤王统兵数万,给养不继,走得慢可以理解,联也不想责怪于他。现在,北贼势大,后面还跟着高贼的大军。我京营兵力不足,今日找你过来,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可将整个关宁军全调回来?”

“不可,不可!”吴襄摇晃着大脑袋:“若建奴南下怎么办,若关宁军尽数进京,山海关以东之地就尽落北人之手。祖宗之地,不可弃。”

崇祯笑笑:“这也不过是联的一个想法而已。对了,联听人言那高蛮子颇有勇力,世无敌手。你觉得令郎可以退高贼之军吗?”说到这里崇祯看了王承恩一眼,他还是在心中安慰自己,高原之勇也许是吹嘘出来的。大概是别人哄骗于我的吧。

“高原……蟊贼而已!”吴襄大笑:“他也不过是李自成手下一员战将,能强到哪里去?若他敢来犯我京师,臣子三桂定能将其生擒活捉。我关宁军甲精于天下,要对付高原流寇还不是手到擒来。”

崇祯听到这话,大觉欣慰,大感振奋。可他心中突然一惊:“不对,不对。高原可是打败了阿巴泰的,现在又有部三十余万,怎么在尔口中却变成流寇蟊贼了?”

吴襄自觉失言,可话已经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扯谎:“万岁这就不知道了,阿巴泰这次南下,号称十万,所部不过七万。其中大部分都是松锦是投降的汉军,还有蒙古牧民,战斗力不强的。扣除汉军和蒙古人,真正的东奴不过万人。高原说是打败了阿巴泰,其实不过是打败了汉军和蒙古人等乌合之众。人家阿巴泰的精锐可好好呆在香河呢!至于高原,我听人说,他这次来山东,手上精锐也不过三营七千之数。”

“原来是这样啊!”崇祯简直被他说糊涂了,心中一松,“恩,东奴要北归,我们大不了放他们过去就是了。倒是高原,你说他有七千人马,可他手头现在有三十多万呀!”

吴襄继续笑道:“我的万岁爷呀,你是被下面的人给哄骗了。高原三十万人是不假,可都是俘虏和征召的流民,这样的队伍虽多,但对上我关宁铁骑,还不是一触即溃,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好!”崇祯大为欢喜,他怎么一绕,居然饶得吴襄答应让关宁军全数入关勤王,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吴襄,卿父子有多少兵可用?听说关宁军有十多万人马,呵呵,好,联乾纲独断了,命你儿尽数给联带过来。”

听皇帝这么一问,吴襄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刚才是吹牛吹过头了。以皇帝的刻薄性子,这牛若吹爆了,只怕自己人头不保。他忙跪在地上,满头冷汗地回答:“哪里有那么多,兵部名册上只给了八万人的名额,臣父子哪敢超额。”

“八万……”皇帝脸上的喜色敛了一分:“也不少了。”

“其实,也没那么多……”吴襄低头道:“名册八万,实则三万,余数概为空饷。”这话一说出口,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了。

皇帝的脸色难看起来:“三万人也是不少,只不知战斗力如何?”

吴襄更惊,“三万人也并非都是战士,真正能上阵搏杀的,只有三千人。”话一说出口,他额上的汗水一滴滴落下,身前已湿了一片。实际上,这次吴三桂勤王已经将这三千人马全带了出来。这已是关宁军的最后家底了。至于其他人,守守城还行,真拉出城却没有任何用处。

“啊,三千!”皇帝还没说话,王承恩已经叫出声来。

皇帝笑了,他走到吴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脸:“爱卿很热呀,这么多汗!我且问你,三千人如何搏杀高原三十万众?”

吴襄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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