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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天下-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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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无话。

    第三日巳时,哨军回报,南军弃河间而奔德州。

    朱棣面色如常,但心中极是懊恼。

    所谓兵败如山倒,前日本是追杀李景隆的大好时机,竟然这样白白被浪费了。那么便不能一错再错,现在直取德州至少能算是亡羊补牢。

    军情既变,朱棣便没坚持给第五安增兵,仅将朱高煦派出增援的两千骑兵许给他,令其稳守真定;同时通知沧州朱高煦,亦是令其坚守则可,不必出击。

    次日一早,第五安和郑关西领两千骑兵向真定出发,朱棣则亲率大军从河间直奔德州。

    …………

    高巍有些懵了,不是因为李景隆下令大军不进德州城,而是他连德州的百万石粮草都不带走。

    这有几个意思?

    高巍觉得自己还是不了解大将军。

    最初以为大将军是纨绔,现在他可以很负责地予以否定;大将军神机妙算的本事他也见识过,但白沟河这战又让他很是莫名其妙。

    败仗!

    这两个字在高巍心底闪现过,但他很快又将其压了下去;毕竟大将军在开战之初就说过,他可能会退守济南。

    虽当初说的是“可能退守”,但毕竟是料事在先,所以眼下战况应该还是大将军的掌握之中吧?

    揣度无果,他还是只能认为大将军高深莫测。

    相对于高巍对李景隆不确定的判断,何福、盛庸对李景隆的认识就很简单而明了。

    出兵六十万,折损二十多万,且退守济南,这是明显的败仗。

    对于这个败仗,二人无比郁闷。

    接到合围朱棣的军令后,他们立即整兵拔营;待一切准备好了,又来道军令让他们撤德州;德州城都没有进,第三道军令又让其退济南。

    这是行军打仗啊,不是过家家!

    但李景隆不仅是大将军,而且对二人有推举之恩,他们只好将郁闷藏在心里,然后随李景隆渡黄河回济南。

    不仅仅是高巍、盛庸、何福心中有疑问,军中将领对李景隆此举多有不解;李景隆并未多说,只说德州虽好,朱棣却未必有福享有。

    众将莫名其妙。

    过得数日,这个疑问有了答案,却是李景隆将德州城中粮草全用巴豆汁浇灌;朱棣十数万大军进德州后,次日便有一半军卒上吐下泄。

    五月既热,朱棣随军又无多少草药,军卒得不到及时解毒,症状就更加严重,最后因不治而亡者逾千。

    经此一疫,朱棣大军战斗力锐减,除留张真镇守德州外,余者全部回撤北平。

    济南本有三十多万兵马,按理说在朱棣大军病困德州时便是最好的出机会,李景隆也有心夺回德州,偏偏朝廷突然来旨调李景隆回京师。

    李景隆在莫名其妙、不可思议、晴天霹雳各种情绪的围攻下,只得令南军坚守济南,待自己回来后再作计较。

    而李景隆一去便没再回来,直至一个多月后朝廷才拜盛庸为大将军,并令高巍出使,与燕军讲和。

    如此,燕、南军隔黄河对峙,至年底都没有交过战。

    此是后话,暂时不提。

    且说第五安当日从河间出发,与郑关西一道回真定。

    郑关西本是张信侍卫,此时想着又要和张信并肩作战,自然兴高采烈。

    第五安则更关心朱高煦,说道:“郡王也不过两万人马,长驱直入后还能夺下沧州,实在令人佩服。”

    郑关西一脸自豪,点头道:“我看郡王的名声丝毫不逊于燕王,所过之处的州县莫不闻风而降;一路下去,不仅没打一仗,还收编各地军卒两万余。”

    第五安并不认同朱高煦的名声超过了朱棣,但也没必要和郑关西认真,点头问道:“沧州也是自愿投降的?”

    郑关西摇头道:“没有没有,沧州可是我们打下来的。啧啧,郡王那些炮真厉害,就是轰了两轮,不仅城门炸开,城墙也多有垮塌,我们没费多大劲就进了城。”

    第五安想着北平之战那些爆炸,不禁感叹道:“真想见识一下……”心中忽地又是一动,问道:“是铳炮吗?我意思是郡王那些炮和寻常铳炮一样吗?”

    郑关西想了想,道:“差不多吧,但炮身要长些。嘿,我听郡王侍卫说啊,郡王说是燕王府匠人太少,手艺也欠火候,若是有工部那些匠人,他还能让他那些铳炮更厉害……”

    第五安对这些到底不是很感兴趣,便不再相问,只与郑关西闲聊其他。

    经两日,第五安等人至真定府。

    张信见两千骑兵到来,高兴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听第五安说拒绝了朱棣增兵的事,又气得踏脚摆手,差点骂出脏乱来。

    第五安见势不妙,赶紧将张信敷衍掉,然后逃回住处;走了一圈没见着静女,却遇着古醉、稽子君二人,问道:“古大哥,怎么没见着静女?”

    古醉瞪眼道:“静女姑娘没和你在一起?”

    第五安有些糊涂:“当然没有和我在一起,不然我还问你干什么?”

    古醉与稽子君面面相觑,半晌说道:“那夜静女姑娘回来取你的剑,说是你要用,然后就匆匆出了城。第二日有百姓在城外见着你的剑……你也知道你那剑有多重,所以引起百姓的好奇围观,恰巧黄团长出城,认出你的剑来……”

    稽子君皱眉道:“是啊政委,我们当时就猜测你们可能遇着了什么事,但又觉得没什么事可以难住你,再说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也就没怎么多想。但我们确实不知道静女姑娘没和你在一起啊,她怎么……”

    第五安脑中轰然作响,喃喃道:“她失踪了?”

    。。。。。。。。。。。。

第一百七十章 有果皆有因() 
稽子君看着第五安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也是大急,但古醉抓耳挠腮的样子又让他明白,此时自己却是急不得,于是沉思道:“政委,你先别太担心,静女姑娘的身手本就不弱,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或许她自己有事要办……”

    古醉恍然大悟,一边手心拍手背,一边说道:“对对对,可能是她出了城没见着你,就想着反正你也不在,她就去办她自己的事,这……这过几天指定回来。”

    第五安摇摇头,道:“不会,她若有事肯定会先给我讲,绝对不会悄无声息地自己去办,因为我们说了不会再分开……”

    不会再分开?

    古、稽二人或许不会理解这句话的特别意义,但第五安却记得分明,那是他与静女当初在玄龙洞内说过的话,是他对静女的保证。

    而顺着此话一脉相延,则是因为易十三擒了静女,逼得她跳下龙隐崖;赶巧不巧,易十三这次又出现在白沟河,而且和李景隆先走……

    易十三又擒了静女!

    第五安心中一悸,但这次没有恍惚,反而平静下来,思路也随之变得清晰。

    按古醉、稽子君所说,静女是当夜取了剑便出了城,那时自己与习坎已然北去;阳虚三人或许在原处,但以那三人身手而论,静女应当可以一敌三。

    不仅如此,静女当时应该还重伤了阳虚三人,并且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的去向。

    一定是这样!

    如此便能解释为什么其姝剑会出现在城外,因为静女当时一定很着急,便觉得上百斤的其姝剑碍事;阳虚三人身负重伤,也不便将剑拿走。

    只是,静女虽然知道自向北而去,但她的速度远远不及自己;纵然与习坎沿途有打斗的痕迹,她却未必能发现,所以没有追上自己很是正常。

    再者,去白沟河是自己临时起意,阳虚三人并不知晓;静女只能知道大致方向是北方,那么在追赶过程中必然会出现不知道到底去哪里的困惑。

    如此一来,静女便不可能全力追赶,在一夜之间也必定到不了与白沟河距离相同的位置,而只能在白沟河的南方;等天亮以后继续向北,则事情便很显然……

    次日易十三与李景隆便向南逃去,他们身边溃兵众多、声势颇大,静女远远便能见着。

    以静女性情,不说她本来就对燕、南两军的区别知之甚少,甚至根本就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就算知道是南军,她也一定会主动凑上前去问问对方知不知道自己的行踪。

    如此……

    一念至此,第五安猛地看向古醉,道:“古大哥,我走以后你就代我行政委之职。”

    古醉一怔,道:“政委……第五兄弟,你要去哪里?若是你走后静女姑娘又回来了怎么办?”

    稽子君道:“是啊,第五兄弟,我们并不知道静女在哪里,如何去找?况且城管军也离不开你啊。”

    第五安摇摇头,道:“古大哥、稽兄,你们不明白,若是没有静儿,别说是城管军,便是将整个天下给我也没有意义。”

    稽子君一滞,暗道:“这话可别被张信和别的兄弟们听见了。”

    古醉拳头一挥,道:“说得好!第五兄弟,我就喜欢你这种至情至性的好汉子!只是这个政委之职……”

    正在此时,师长杨稳重急急而来,道:“军长…。。政委也在啊?太好了,任团长和人打起来了。”

    第五安三人均是一惊。

    此处是被城管军打倒的一个土豪的家,没收充公以后,第五安他们军委五人都住在这里;不仅门口挂上了军委的招牌,院内院外还有军卒警卫。

    寻常百姓虽然不惧城管军,但也懂得远离官将的道理,平素里都不太有人靠近;现在竟有人在此打架,而且打的还是军委委员任建建?

    第五安与古醉等人对视一眼,急急而出。

    门外早已围着一圈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口中喝彩连连;除了极个别的普通军卒,其余竟是城管军连以上领导干部,而黄忠等武林豪杰又占其中大半。

    外围数人回头见第五安等人,赶紧让开道来;第五安皱眉走了进去,脸上恍然又复杂。

    人群中有两人。

    一个自然是任建建,另一个则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灰衫白巾,看着极是朴素;剑眉悬睛,却又有一种逼人的英气。

    龙门派大弟子李长然。

    只要是武林中人,没有谁不知道龙门派,更是不经意间都会对龙门派弟子礼让三分。不是因为其掌门人错然道长是天下五行之一,甚至不是因为错然道长是现任南盟盟主,而是因为龙渊。

    唯有历任、现任南盟盟主,才可能与龙渊取得联系。

    这得是多大的机缘啊!

    这也就解释了一众豪杰为什么被人打到家门口了,还兴高采烈的看热闹,而没有体现出一丝一毫为同志两肋插刀的觉悟。

    与其他豪杰不同,第五安、古醉等人与李长然不仅认识,而且有更多交集。

    当初第五安与落雁七侠为了杀倭贼而延海南下,曾与李长然等武林好汉相遇,并联手杀过倭贼。

    第五安更记得清楚,李长然不仅与自己在海边比试过,还极力劝说自己去参加他小师妹的比武招亲。

    这个不堪提,不堪提……

    自从任建建归来,第五安便知道比武招亲的丫头就是易囝囝,也知道李长然是易囝囝的大师兄,更知道任建建搅了人家招亲的局。

    虽然他觉得任建建理亏,好在易囝囝并不在意,反倒一直乐呵呵地跟着任建建东奔西走,也便渐渐将此事淡忘了。

    现在看见人家找上门来,他自然又记起个中原委,便忍不住感觉尴尬,暗叹一声有果皆有因啊。

    任、李二人见第五安等人进来,各自冷哼一声住了手。前者愤怒的神情中透着明显的羞赧,后者则是大大方方地拱手行礼,道:“第五公子、古大侠、稽五侠,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三人赶紧还礼。

    古、稽二人面上欣喜,上前与李长然说长话短;第五安则沉着脸环视一番,将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豪杰驱散。

    趁着李长然与古、稽二人欢言,第五安凑近任建建,低声道:“囝囝呢?”

    “在屋里哭。”

    “到底怎么回事?”

    “大师兄,这事真不怨我,他要带走囝囝,可囝囝自己不愿意,我能怎么办?你也知道我这人,见不得谁对女人那么凶,当然要教教他怎么做男人嘛!”

    “……你对囝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么长时间了,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儿啊!”

    “大师兄,这可是你不对了,上次当着大师父面就说清楚了,他老人家不是去找错然道长说这事了吗?”

    “你想他怎么说?”

    “说脱啊!”

    “脱衣服的脱?”

    “不然呢?”

    第五安深吸一口气,半晌没吐出来;狠狠瞪上任建建一眼,转身对李长然笑道:“长然兄,怎么能在外面站着说话呢,到屋里坐下说吧。”

    李长然瞟了任建建一眼,笑道:“第五公子,我此次并非专程来找小师妹,只是偶然碰到。既然碰到,我便不能不管,毕竟师父他老人家念叨许久了,甚是想念他这个不听话的关门弟子。”

    第五安哦了一声,道:“理解理解,可囝囝自己不愿意回去,这事又该如何处置?”

    李长然微笑道:“我此次还有要事,等事情办完以后再来,到时却是由不得她。”

    第五安微微一顿,道:“长然兄,我正好有事要去南方,若你放心,便由我将囝囝送回,如何?”

    李长然略有意外,笑道:“那就有劳第五公子了。”

    任建建急道:“你刚回来又要走?大师兄,不至于为这事撒谎吧?”

    第五安瞪上一眼,道:“我什么时候撒过谎?静儿被易十三掳了去,我本来就要去南方。”

    任建建一声怪叫,大声道:“嫂子又被掳走了?!大师兄你……赶紧赶紧,找人当然还得靠我啊!”

    第五安自然也不想耽搁,当即与李长然相辞;李长然倒不介意,一则他确实相信第五安,二则就算第五安爽约,自己办完要事后也可以亲自再来。

    易囝囝本是哭死哭活地不愿回去,听说任建建要一路,瞬时破涕为笑,说是甚是想念师父,须得回去瞧瞧。

    等任建建说静女被掳了,先要寻着她才安心,易囝囝又急得跳起来,设身处地地为师父想了想,坚持要义气第一,找不着静女姐姐就坚决不回去,不然就给师父丢了脸。

    第五安没见着任、易二人的精彩,因为他要抓紧时间与张信、古醉等人办交结,以及草拟一些如何改革民政的建议等等。

    一切事毕,三人便匆匆纵马南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押对了人() 
京师。

    自朱棣起兵后,朱允炆便将早朝地点移到了奉天殿内,时间也比以往晚了一个时辰,因为他觉得确实很累,也很烦。

    对于他来说,朱棣反叛才是大事,但对于偌大的明王朝来说,那到底只是局部动荡。所以,还有诸多被他视为杂琐的事,都需要他来操心、定夺。

    比如殿试。

    想到这事,他就更闹心。

    建文二年庚辰科有个奇观,殿试前三名俱是吉水人,分是状元胡广、榜眼王艮、探花李贯。

    让朱允炆闹心的便是状元胡广。

    负责庚辰科举的试官都清楚,此科榜眼王艮文章丰采,殿试策对实比胡广更胜一筹,可惜人长得寒碜了点。

    试官本没有以貌取人之心,但心烦的朱允炆看着王艮便更加觉得心烦,一句话就把他黜到第二名,然后把原来第二的胡广定为第一甲第一名,职任翰林修撰。

    胡广,也就成为靠颜值夺得状元的第一人。

    不仅如此,朱允炆还亲自给他赐名胡靖。

    龙恩浩荡啊!

    按理说,被大把的龙恩泽身,胡广这家伙应该深感圣恩,做个听皇上听话、体皇上心的好孩子。结果让朱允炆很失望,因为这家伙一点都不理解他的烦恼,尤其是上任第一封奏折。

    竟是上疏削减僧人田产?

    朱允炆当时看到奏折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好好做你的学问么?你说你这奏折和与朱棣打仗扯得上关系吗?

    更让朱允炆不爽的是,此时胡广竟然附了黄观的议。

    黄观其人,比胡广这个颜值状元来说,学问大得多了去。其二十七岁即中状元,还是乡、会、殿试三元连中。

    朱允炆在皇太孙时,对黄观极为推崇,但现在却有不喜: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脑子里去了?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就只知道附卓敬的议?

    卓敬在弹劾李景隆啊!

    最重要的是,卓敬这已不是第一次弹劾李景隆,前次弹劾后自己已诏李景隆回京师,人家还没回来,你们用得着这么着急么?

    朱允炆对李景隆退守济南确有一丝失望,但并不意外,毕竟李景隆第二次出征前便与他透了底。

    尽管不愿意、不甘心,但军情却是进一步证实了李景隆的仙梦预言,看来真的是越来越有可能用那条大隧之策了。

    朱允炆暗自叹口气,更加心烦,忖道:“仙人言,不可变,但景隆也曾说过,可以人定胜天啊!此值紧要之时,切不可让这些读书读懵了脑子的人,影响到景隆的策划。”

    但瞟着殿下一众朝臣,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忍不住想要一声喝断,让卓敬等人住口,但他也知道,虽然李景隆还没回京师,其兵败的军情却已在几天前就像风暴一样冲乱了京师,吹乱了眼下的奉天殿。

    被吹乱的人很多,但也可简单地分为两拨。

    一拨以卓敬为首,后附黄观、练子宁、胡广等人,直言李景隆兵败后不思制敌之策,竟一路弃德州、逃济南,消极怯战,实在有辱军威、有负圣恩,当罪。

    另一拨则是徐辉祖、毛泰、龙套等人,其上言国公能于北平、白沟河血战,显然不是惧敌之辈,况且于德州施计、巧退燕军,故而此番退济南不敢言功,但至少无罪。

    两方各不相让,在奉天殿内唇枪舌剑、滔滔雄辩,听得朱允炆脑袋都要炸了。但卓敬等人毕竟是以事实为基础,徐辉祖等人又没有显著占据上风,他却是不好直接驳了卓敬等人。

    毕竟那一伙都是读过很多书的人,嘴舌巧得很。

    脑中闪过读书二字,朱允炆霍地站了起来;殿下众臣心中一凛,统统住了口。

    朱允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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