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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天下-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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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刘葚已听得明白,于是低声道:“应该不会吧?燕王可是为了清君侧才起的兵。”

    孙思瞪上一眼,道:“哼,当初说黄子澄、齐泰奸惑皇上,可现在黄、齐二人已被罢了官,他为何还不停战?”

    刘葚倒吸口气,道:“如此…。。我们更是难处啊。”

    孙思叹道:“什么难处?不过是谁先来我便将曲阳交给谁罢了,只希望莫再为难我等便是。”

    刘葚额头又开始出汗,边抹边道:“或许不用现在下结论,待他们来了再说?说不得他们只是路过,就像何福都督过真定一样,就拉走了些粮草。”

    孙思眼中一亮,道:“对啊,今年粮赋尚在,曲阳只是中县,五万石总不算少吧?”如此一想,顿时觉得心中轻松不少,又道:“十有八九是路过!不然他们去鲍余家做什么?

    刘葚迟疑道:“或许他们熟识?”

    孙思道:“纵然熟识,也只需熟识之人拜访便可,岂能大军前往?”

    刘葚点头道:“有理有理,这事可真是蹊跷。”

    正在此时,县主薄王月匆匆而来,喘道:“不好不好,燕军来了,涌在公堂上,说是要找孙知县。”

    孙思一惊,喃喃道:“该来的总要来的。”又深深吸口气,一阵小碎步向外堂跑去。刘、王二人相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县衙外堂内院,孙思飞快地跑过后院,来到公堂;眼中瞧着一群人,有男也有女;有身着甲衫的军卒,也有素身民服之士。

    孙思眼中混乱,脑中也混乱,只好左右拱手,道:“我便是曲阳知县孙思,不知各位将军大驾光临,还望恕罪。”

    瞧着两个气宇不凡的人应声前来,孙思情知是为燕军首者,赶紧向两人再礼,笑道:“两位将军,不知孙某有什么可以效力的?”口中这样说着,但看到一人是蔚蓝长衫,一人则是铁甲绛裙,自然将眼光放在后者。

    不想蓝衫男子倒先说了话:“我借你公堂一用,审个案子。”

    孙思先怔后喜。

    他只道燕军此番来曲阳,自己不是要破财便是要出粮,哪里能想到对方仅仅是说借个公堂?

    这个借字很关键,让孙思心中暗喜。有借必有还,岂非正是说他燕军是路过此地?

    念头及此,孙思连声说道:“借借借,公子愿借多久便借多久。”

    这二人自然是第五安和张信。

    第五安听闻此言便不再说话,张信却再上前一步,道:“从今日起,曲阳便归燕王,你是想继续做这个知县,还是弃官南去,都由你便。”

    孙思再怔。

    他想过献城,但没想过降燕。准确地说也不是没不想,而是没时间想。他只道若是燕军兵临城下,他尚有降燕的机会,破了城哪里还会有这般好事?

    猛地听到对方还给自己这个机会,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又听到身后刘葚咳嗽,终是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孙某素来敬佩燕王忠义,更恶朝中奸党,实早有为燕王效力之心。只是曲阳距离北平甚远,竟是一直没有机会……”

    张信大手一挥,道:“行了,那你还是做你的知县,只需将户籍黄册、税赋草粮报上便可。”

    孙思大喜,身后刘葚更是不待孙思下令便将黄册、公印等一一抱出。

    王月怀着光脚不怕穿鞋的心思,斗胆问了张信何职,得到两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本想细问,又生怯意,只好转念想着反正是燕王军便是。

    张信与第五安将一干事物审过,交还给孙思,道:“这五万石粮随军,其他事物照旧。”

    孙思叩谢。

    第五安四处打量一番,道:“县内有没有讼师?”

    孙思道:“有两人,分是杨建、唐波。”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问道:“第五政委,此番欲审何人,竟劳你亲自请讼师?”

    第五安道:“审鲍余。不过我不是给他请讼师,这叫指定辩护。”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迷糊的布阵() 
高阳位于保定东南。

    从真定行军到保定,何福便按大将军之令遣两万人马继续北上,自己则率八万大军转折高阳。

    安营搭帐以后,何福令军卒铺开军图,瞪大眼睛在高阳、大城、河间三地反复巡弋。

    高阳在西、大城在东、河间在南。

    三地正好呈一个倒立的三角之形,互为犄角,显是防守之阵,但这让他不是很明白大将军的意图。

    自己踞高阳,盛庸部同样会出兵八万折转到大城,而河间早有十万守卒。近三十余万大军,摆出如此一个阵势干什么?

    河间固然重要,是阻燕军南下的屏障,但高阳、大城二地似乎并没有镇守的必要;于防守来说,颇有些画足添足的竟味。

    更重要的是,此番北征是主动进攻啊!

    便如大将军,其已然亲率大军三十万,从河间一路北上,或许已抵啵荨⑿巯囟兀蝗战胫扉稣健�

    何福很是不解,但同时又有些明白。

    自己屯兵高阳,一切皆是隐密行事,而从保定继续北进的两万军卒则仍然按十万数量的人马搭灶立营,这显然说明大将军想要迷惑燕军。

    但问题是靠迷惑燕军,便能吓破了他们的胆,交出北平城来?

    显然不可能。

    这个不可能的猜测同样困扰秘抵大城的盛庸,但盛庸想得最多的还是大将军其人。

    凭心而论,盛庸觉得自己与大将军并无多少交集,甚至必须承认,他在以前对大将军的印象并不算好。

    但近两年,大将军频频书信告慰,既有公务嘱托,亦有私下嘘问;他渐渐觉得大将军并非是传闻中的纨绔子弟,但更加觉得其人深不可测。

    便如此次北征。

    经大将军奏请,自己被升至左都督,这固然要感谢他;但他遣自己秘抵太城,却又不明说意图,却明显不妥啊。

    作为此次北征的右将军,却不知道自己该什么,这哪里像是行军打仗?

    但看看军图布置,他又分明知道大将军对这一切都是精心安排。难道是大将军对自己还不够信任?

    对于盛庸和何福的疑问,李景隆不是没想过要将自己拟定的白沟河作战计划向他们合盘托出,但反复斟酌以后,终是决定不说。

    是不好说。

    既然要慎重,那当然是事事、处处都要慎重。当然换一个视角来看,这本身也是白沟河作战计划的一部分。

    他对白沟河一战颇有信心,但对引起蝴蝶效应的意外因素却没有把握。若真是老天无眼,朱棣再次像历史上记载那样在白沟河将南军打败,自己当然得留有后手。

    何福、盛庸便是后手。

    有了后手,纵然白沟河失利,那么也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让朱棣一古脑打到德州、打到济南去。

    这是李景隆给自己划定的下限。

    抵至啵荩灿�

    三十万大军连营百里,几乎连通了啵莺托巯亍@罹奥×钊菡眨缓蟊阋斡虬坠岛油�

    高巍依旧随军谋划,此时陪李景隆立于啵荼泵懦锹ィ醋乓黄浩煊剩滩蛔⌒闹幸陕牵档溃骸按蠼扉χ鞫烦鲂邸⑧|两地,显然不是下面军卒说的惧怕,而是别有用心,不可不防啊。”

    李景隆遥望前方,轻笑一声:“其实胜负,与怕不怕并没有关系。”

    高巍有些不明白。

    李景隆知道高巍不明白,但并没有解释,只是在心中暗叹:“朱棣,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若还是不知道到白沟河来与我一战,那就太让我失望了。”

    …………

    孙思愕然,第五安欣然。

    后世记忆中的内容不少,但似乎都没什么用;唯有几年法学院经历,现在似乎可以利用一下。

    好像是灵光一现,他想起了一句话:指定辩护是一种形式。

    后世记忆中为什么有这句话,他有些模糊,也不愿去深究;此时很确定,这种形式的目的是让人犯接受公正的审判。

    这仍是后世记忆中的话。

    但现在他对这句话显然有着更具体的理解,那便是审判本身对朱棣就是一个正面的宣传。

    人犯都有讼师帮着说话,那百姓心中的燕王将是何等的公正无私?

    孙思不知第五安的用意,但话听得明白,愕然之后立即着人去请城中杨、唐两位讼师。

    不多时,第五安见一胖一瘦两名中年男子挤进公堂;二人与孙思见礼,又在孙思指意下与第五安、张信见礼。

    听明第五安的意思,两位讼师面带微笑地频频点头,却是无一人说话。

    二人是曲阳城中的名嘴,多少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眼前却有些诧异和忐忑,毕竟已经看出孙知县都做不了主,而一帮军卒才是雇主。

    面对一帮虎视眈眈的雇主,二人都不敢想着雇银的多少,而是想着莫要给自己惹了麻烦。不怪他们多虑,实在是世上哪有既要审人犯,还要亲自给人犯请讼师的道理?

    第五安看得分明,暗道:“这样做好像是有些不规范,但眼前并没有太好的办法,还只得将啊。”口中笑道:“两位讼师大可放心,你们在公堂所说的话完全免责,事后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追究你们的责任。”

    杨、唐二人暗自松口气,心下却又有不同。

    胖胖的唐讼师暗道:“城东那块田分明可以给我,鲍余竟是自己要了去,现在还要为他说好话?可孙知县和这些军卒也不好得罪,得想着法子推却才是。”

    瘦瘦的杨讼师暗道:“鲍余上月才与我了二十两白银,况且曲家姑娘也是我为他搭的线,撇清干系倒是不能,不如就替他说上几句?”

    二人各有心事,而张信则有些忍无可忍,皱眉道:“靠嘴吃饭的讼师,难不成竟是哑巴?”

    唐讼师一惊,硬着头皮道:“将军息怒,近日家中事务颇杂,早让我焦头烂额。鲍余一案关系重大,我怕误了将军的大事,所以……”

    张信冷哼一声,道:“这案子还没审,你怎么知道重大?又怎么知道是我的大事?”

    唐讼师一怔,支吾无语。

    第五安深记公正两字,赶紧说道:“若是实在有事,我等也不强求。”说罢盯向杨讼师,道:“你家中也有杂事?”

    杨讼师赶紧说道:“家中确有杂事,但将军和孙知县所嘱之事,我却是不敢推托。”

    第五安赞道:“这才专业。”

    唐讼师见状心虚,急急找了托辞而去;杨讼师则嘿嘿笑道:“这位将军,不知何时开审?”

    第五安想了想,道:“明日吧,明日巳时初刻,就在县衙门前公审。”说罢看向孙思,道:“孙知县,你得想办兴通知下去,尽量让百姓都来看看。”

    孙思应下,瞟了眼第五安,试探道:“第五将军,不知此次由谁来主审鲍余?”

    第五安道:“我来。”

    孙思暗松口气,心道:“不让我审便好!否则难保鲍余在堂上口无遮拦,将我牵扯进去。”

    第五安没想着曲阳首富和曲阳知县之间会不会有瓜葛,倒是又像灵光闪现般记起审案子必须得有一套像模像样的程序。

    今世便不说,他自幼生活中米仓山,对公堂审案一概不知;后世记忆中多少有些相关信息,但此时也是似是而非。

    此经孙思提醒,他不由得深吸口气,暗道:“我也得好好准备一下,一定要把这次宣传活动搞得有声有色。”侧头见杨讼师暗瞟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禁问道:“杨讼师,你还有何事?”

    杨讼师嘿嘿一笑,迟疑道:“这位将军,不知鲍余所犯何罪?”

第一百五十章 兵至白沟河() 
第五安怔了半晌,说道:“那就后日巳时开审,至于鲍余所犯何罪,我明日再告之于你。”

    杨讼师暗自咂舌:“好一个随性而霸道的将军。”口中恭敬应下,拱手相辞。

    张信见此,暗道:“不过打土豪而已,何至于如此麻烦?”笑道:“政委,审个人犯罢了,不用事必躬亲吧?”

    第五安正色道:“此案必须由我来审,如果效果理想的话,我还想借此成立法院,以后城中纠纷都由法院审理。”

    张信怔道:“城中设坊、城近设厢、乡中设里,但凡婚户田斗诸事,由坊、厢、里长调断即可,何须再设什么法院?”

    第五安暗道:“是了,《教民榜文》书之甚详,似乎确实没什么必要。”但又觉得脑中记忆反腾,脱口而道:“告官之事总要由法院审吧?”

    张信明显有些头大,皱眉道:“法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五安纠结道:“法院当然不是东西!它是一个机构,就像县衙一样,专门审案子。”

    张信看了看孙思,迟疑道:“那这个知县就没用了?”

    孙思心头一颤。

    第五安摇头道:“那是不一样的,知县管的是民政,法院只管那些告到衙门的案子。法院和县衙相互独立,互不干涉。”

    张信挠头不语,孙思却暗松口气。

    第五安瞟着众人,笑道:“不仅要法院,还要公诉人……对了,军团长,这个案子便由你来当公诉人吧。”

    张信很无奈,道:“政委,我们眼下可没功夫做这些啊,今日方进曲阳,诸事还待收拾,或许不日还要进定州,不能把精力花在审案子上面,要不你再想想?”

    第五安怔住。

    张信瞧得分明,于是把握住机会对孙思叮嘱一番,又不顾后者挽留便拉着第五安等出了县衙。紧接着又派人令城外辎重部队进城,接管粮库等等,忙得不亦乐乎。

    第五安没做什么事,倒是一直在想问题。

    想到最后,他像梦醒一般突然觉得张信说得很对,眼下确实不该想着成立法院什么的;不是觉得这样不对,而是知道自己根本办不成这些事。

    后世的记忆虽多,但要照着实施出来却有些几不象;不仅因为时代不同,不能硬般硬套,更重要的是那些记忆本来也就不够全面。

    至夜里,他下定决心,法院这个东西还是不用建了,但后日的公审一定要进行,好歹宣传的机会不能放过。

    下得决心,他反倒感觉心中轻松不少,那些翻腾的后世记忆也慢慢消停下去;立即找来任建建、黄忠等人,让他们务必于明日一早便派出军卒,在曲阳城中访探,看看鲍余到底犯了些什么事。

    诸事交待完毕,他叫住稽子君,道:“后日公审,你来作公诉人吧?”

    稽子君一头雾水,道:“公诉人是什么东西?”

    第五安叹道:“公诉人真不是东西……你就当作自己是受害一方,由你来说鲍余到底有多么可恶,又犯下哪些罪恶就行。”

    稽子君恍然,道:“就是让我与那个杨讼师唱对台戏吧?”

    第五安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这么认为。”

    稽子君道声明白,随即又面露疑惑,道:“政委,鲍余犯什么事都让我说了,那你做什么?”

    第五安道:“我听你们双方说,然后作最后的判决。”

    稽子君道:“政委,你能再说清楚些吗?”

    第五安清清嗓子,道:“所谓审判,就是你说鲍余有罪,杨讼师则说无罪,而鲍余到底有没有罪、听你的还是听杨讼师的,却是我说了算。当然,我作判决是要看你们双方的证据的。”

    稽子君这回是真明白:“哈哈,政委,我们可是一家人啊,不听我的难道还听杨讼师的?依我说啊,审都不用审,你直接说鲍余有罪不就完了?”

    第五安强调:“我要看证据!当然,重要的是要让老百姓看到证据,你说鲍余有罪,总不能光凭你几句话吧?”

    稽子君笑道:“审案子你作主,百姓不过是看个热闹……”

    第五安有些怀疑自己两岁开始的修行是假的,心中很有种冒火的冲动,但终是克制下去,笑道:“稽团长,公审的目的是让老百姓知道我们城管军是公正的,知道燕王是讲律法的……”

    稽子君正色道:“我明白了,政委放心,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一定要做得像,做得让老百姓无话可说。”

    第五安突然觉得很累,挥挥手让稽子君离去。但并未因此而轻闲,因为张信又笑呵呵地进来了。

    “政委,你要公审鲍余我是全力支持的,但你也得答应我,可千万别把军饷给我审没了。”

    “咳咳,军团长,其实你这种想法并不正确,现在还不能说是军饷,因为那些金银还不属于我们的,而现在也还不能确定鲍余是否有罪……”

    “对啊,所以我支持你公审嘛,你审他有罪不就完了?”

    “……我感觉我给自己挖了个坑。”

    “坑?你身手那么好,多大的坑你也出得来……说这头呢!等会军饷数目就清算出来了,回头拿给你过过目。”

    “……”

    …………

    马和匆匆面见朱棣,将李景隆已出雄县的军情禀告。

    朱棣立即通令大军集结,祭祷诸神,然后从北平城南马驹桥出发,向白沟河挺进。

    次日,燕军已至白沟河。

    白沟河自北而南,朱棣令大军在宫林扎营,再将张玉、朱能等将唤至帐中,说道:“南军尽在河东,已入河谷,我等以静制动,待其深入后再突袭。”

    张玉道:“殿下,我愿为先锋。”

    朱棣笑道:“你非是先锋,而是奇兵。既然南军尽在河东,你便率两万人马渡河,由西侧前行,再从下游苏家桥东渡,对南军进行侧击。”

    张玉领命。

    朱棣再道:“此次交战与往不同,双方所有兵力集中在河谷长线;双方拼的不是兵力,而是速度。故而,我军此次排阵仅需步、骑两阵即可。”

    “朱能随我,领骑兵于前,张真诸将率步兵于后。待我冲散南军阵营,你等再趁势作收割之势。”

    朱能领命,又迟疑道:“殿下,我作前锋即可,你还是率大军在后吧。”

    众将附议。

    朱棣笑道:“我已决心,此番必亲自给九江儿吃些苦头,你们切莫再扫了我的兴致。”

    张玉皱眉道:“若是这样,倒不如以旧阵对敌,让火铳、铳炮先行。”

    朱棣摇头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危,实则大可放心。李景隆的火器在攻城时确有奇效,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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