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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笑,纷道冲锋途中顺手砍几个瓜也是极好的享受。
静女对砍瓜没兴趣,纠结于第五安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又不死心地问道:“那军团长呢?谁的官大?”这回却是因为众人正说笑而没有压低声音。
不想此间众人都不是普通人,更有五虎帮那些极擅窃听打探的好手,倒有多半人将静女的话听着了,于是又一阵轰笑。
张信认真道:“在我看来,应该是连长最大。”
静女很怀疑:“不会吧?”
谢大有扯着嗓子笑道:“政委都管不了,当然是静连长的官最大。”
众人爆笑。
静女红了脸,羞涩道:“你们取笑我。”
众人旁若无人的一番说笑,看在后面军卒眼中却是另一种情形。
远处的黑线已变成了密集的人骑,无数刀枪闪烁、旗旆招展;后面那片尘烟越发明显,有了种遮天蔽日的压抑。
隐隐的雷鸣成了让人心悸的密集马蹄声,地面似乎承受不了无法数计的马蹄践踏,开始微微颤动。
而在这副画面中,前方那排谈笑风生的城管军,便让军卒感觉到有些与自己所见所闻格格不入的恍惚和震憾。
朱桂也有些震憾,也有些恍惚,但最后都成了愤怒。
他同样看到了第五安等人的洒脱,感受到了笑卧沙场的豪气,并觉得自己也应该如此。
但为什么没有如此呢?或许,前面隐隐传来的几声代王便是原因?
对于数十步外的第五安等人说的话,他并不能听得清楚,但还是听见了他们提到几次代王。
没有细想,他直接认定自己成了他们保护的对象。
曾经吼一声便能让整个大同府颤抖的代王,何时变成了需要被三十余人保护的对象?
不用细想,是从自己被削了爵以后,是从自己收起了暴脾气以后。
先时没来得及回答第五安关于蔚州卫是否还听他调遣的问题,朱桂有些庆幸。正是因为卫指挥使李远的支持,才让陈质那么快地将自己府中护卫控制。
李远,是把自己害成弱者的人。
先前不明身份的疑是敌骑越来越近,现在已可以看清楚其中的旗帜,确认那正是蔚州卫军卒。
李远或在其中?
朱桂怒了,决定不再约束自己的暴脾气,于是霍地拔出长刀,夹马向前驰去。
第五安等人一边说笑,一边注视着敌骑的动向。见其已快到可以冲锋的距离,便相视一笑、同时喝马,开始徐徐向前。
千户见朱桂独自向前去,不禁有些诧异;不及相问便看见第五安等人已开始行动,于是令下旗落,五千军卒踏踏起步,齐齐向前跟进。
一千余骑兵、不足四千的步兵,以及载着家眷的马车。这样的骑、步、车混合阵,在两军冲锋中必然处于劣势。
第五安很清楚地知道这种劣势,所以他的方略很简单,就是穿透敌阵,避免与对方纠缠。唯有靠身边这数十名同志一次一次的反复穿透,才有可能让朱桂等人离险得生。
虽然,那样一定会很惨烈。
不多时,敌骑已进入五百步的视界,相互冲锋不过二百多步距离。
第五安深吸一口气,扬刀高呼:“冲!”
城管军齐齐厉喝,坐下战马猛然加速;其后千余骑兵纷纷举刀,口中吆喝助势;四千步兵大步奔跑,杀声震天。
第五安拍马疾驰,但仅仅驰得十数步便心生疑虑。却是前方刀枪森然、甲罩鲜明的敌骑阵竟没有一丝气势,甚至听不到一个杀字。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出现了。
横面排开数百步长的敌骑突然分成两队,分向左右疾驰,竟像是给自己让道一般。
天下没有让道给自己的敌人!
第五安侧首看去,见张信正看向他,于是会意点头。
敌骑意欲两侧包抄。
这是第五安与张信同时反应过来的心思,于是各自吼声随我来,同时斜拨马头,向敌骑冲去。
此时双方均是疾速运动,由于方向变化,正面交锋已是不能。唯有斜冲过去,才能击杀到敌骑纵队的后半部
第五安等人反应极快,几乎没有停顿;身后的骑、步兵却就有些发怔,左右看看,不知应该跟向哪一边。
朱桂独自一骑夹在城管军和千余骑兵中间,眼看就要追上第五安等人,却见他们突然一分为二向左右斜前方驰去,不禁茫然。
茫然四顾中,他发现了一面虎旗,于是大喝一声:“我这暴脾气,李远受死!”然后纵马冲向张信等人一侧。
余光中瞟着张信等人砍翻了数名敌骑,朱桂的脾气暴到了顶点,扬刀向敌阵中虎旗前面那名长须敌将冲去。
敌将正在纵马飞奔,瞟着朱桂杀来,便将手中长枪横刺。
朱桂长刀劈下,将长枪格开。与此同时,坐下战马却被敌将身侧一名飞驰的敌骑撞上。
两马长嘶、扬蹄倒地。
朱桂翻滚落马,眼睛被一道光亮刺得睁不开。心中又有些明白,那不是阳光,而是反射着阳光的一把刀。
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浮在周身滚滚尘烟之中……
第五安与静女等人从敌骑队列尾部穿杀而过,毫不费力地砍杀十数名敌人。待拨转马头准备再次冲杀,却被眼前情形搞得甚是茫然。
被他们穿杀而过的敌骑队列后面本还有近百人,但却没有一人向他们杀来,而是飞速追赶前面队列。
前方长长的敌骑队群则更是没有一人停顿,全部飞速向前;其侧边数十步则是同样茫然、且已经原地不动的代王骑、步、车混合阵。
人数明显占优的敌骑竟然绕行而去?
第五安怔了半晌,赶紧喝马向后驰去,瞧着渐行渐远的敌骑慢慢地两队合一队,最后消失在尘烟中。
这时张信飞马来到,低声道:“朱桂死了。”
第五安一怔,又迅速看向张信身后。
远处又出现一道长长的黑线,腾起的尘烟比先前更甚。
第一百十三章 原来如此()
第五安不及与张信细说,提起内气将声音传出:“众将士,代王殁了。愿意走的可以走,愿意留的与我一道将代王妃、世子护送到北平去,可好?”
声音如雷声一样在五千军卒头上响起,军卒个个都是一脸骇然。一则是被如此恐怖的声音惊吓,二是则因为听到代王殁了而惶恐。
而骇然很快变为茫然。
代王府的护卫甲士大多惧于朱桂的暴虐,虽然对朱桂不一定是发自肺腑的忠心,但毕竟跟随他多年,早以习惯自己是代王府甲士的身份。
再者,军户是世袭终身制,军卒参伍就是一辈子,自己死了后儿子还要参伍,从来就没想过会中途离开王府护卫。
此时听得愿走就走、愿留则留的话,军卒们一时都反应不过来;有些许人倒是想起来这应该叫做趁乱而散,但又不知道散了以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就在军卒短暂的茫然期间,头顶上又响起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却是古醉在另一头远远喝道:“到了北平后,大家都可以加入城管军,我们一起吃热面馍,一块吃肉,可好?”
话音一落,军卒们立即醒过神来,有些相互私语,有些暗自思量。几个念头的时间便想得明白,反正是参伍,到哪里都一样。
但在城管军不一样。
自昨夜开始,许多军卒便见识了城管军的勇猛,先前又被他们一阵谈笑风生所震憾,景仰之心是滔滔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城管军有馍有肉,当官的还总是冲在最前面,这些才具有极大的诱惑。
最后便是这几个当官的可是真猛人啊,这两嗓子可不是什么人都吼得出来的。跟着这样的猛人,就算打不了胜仗,至少保命的机会也要大得多不是?
军卒阵中陆续响起回应,很快便如传染一般,数千人齐齐吼道:“好!好!”
第五安略感惭愧,因为自己的话没有引起如此好的反响,但眼下却是顾不得理会这番感受,当下纵马驰向前端,将张信等人招呼一处。
城管军干部再次横刀立马。
闷雷般的马蹄声传来,黑压压的骑兵越来越近。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先前军卒们在恍惚中热情高涨、斗志昂扬,不想只跑了片刻就莫名其妙地让人给泄了,此时便有些再而衰的趋势。
看着数量明显比先前那拨更多的敌骑,军卒们心中隐隐有些忐忑。正在此时,他们却看到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勇猛的城管军中有两个人冲了出去,而其余人则还在原地。如此不统一,完全不符合军卒心中城管军的形象啊!
冲出去的是第五安和张信。
军卒本就是普通人,且又站在后面,自然没有第五安等人瞧得清楚。原来他们瞧着越来越近的敌骑竟身着燕军服饰,而张信更是一眼瞧出朱高煦的将旗。
作为城管军的政委和军团长,第五安、张信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迎了前去。
果然是朱高煦!
朱高煦背东面西,脸上挂满了明媚的阳光,喝令军骑停下,自己纵马跑上前来,笑道:“第五兄弟,我以为你们已被关进了大同大狱,正想着救你们,不想你们自己逃了出来。
张信不敢与朱高煦戏言,赶紧行礼:“多谢郡王。”
第五安则不知不觉在嘴角挂起了笑意,道:“那是煦兄不知道政委的含义,能把政委关进大狱的人可不多……”又意识到不妥,赶紧问道:“煦兄真是救我们而来?”
朱高煦哈哈大笑,道:“先回蔚州,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细细说给你听。”
…………
原来,朱棣两日前从真定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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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是与南军的第一次交锋,胜利的意义甚是重大。
朱棣很开心。
听道衍说起城管军之事,他满脸笑容地肯定了这个方案,认为来自大同的威胁必须要除去。但却不相信第五安等数十人便能完成,便遣朱高煦率两万精骑西去,见机行事。
朱高煦帐下两万骑兵,多是蒙古降兵、泰宁铁骑,军风十分彪悍。广昌守将汤胜,本就敬仰朱棣其人,见朱高煦大军前来,便直接开城投降。
朱高煦稍作整息,再度向西、直逼蔚州。
蔚州卫指挥使李远率三万人马出城拒敌,不想指挥佥事李诚与广昌汤胜一样,十分钦佩朱棣、早有归降之心,于是临阵叛乱。
朱高煦自然抓住机会,不多时便将李远三万大军击溃。李远率万余骑兵仓皇逃往大同,朱高煦趁胜追击。
路上与第五安等人相遇,李远本以为是大同兵马,便直奔而来。但第五安身后军卒亦是从大同仓皇而出,数千人都没扛有一面旗,李远直至对方开始冲锋才知道不是大同兵马,赶紧绕行而去。
如此如此。
第五安、朱高煦等人相互道出原委,一众人笑得前伏后仰。有的人说虚惊一场、万幸万幸,有的人则表示没有杀敌、可惜可惜。
第五安担心城管军众豪杰热情涨起来后不能收拾,便转移了话题,问道:“煦兄,接下来是否攻打大同?”
朱高煦摇头道:“回北平。”见第五安等人甚是不解,于上脸上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道:“大同军卒追了十多里便回城,说明他们并不想与北平为敌,现在南边战事才是关键,我们暂时就不主动与大同交恶。”
众人恍然。
张信试了几次,终是说道:“殿下,代王府中这五千人马,当该如何处理才好?”
此言一出,城管军数十双眼睛齐齐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抿嘴一笑,道:“自然是归你们城管军啊。”
场间一静。
虽然数十颗心都有一样的期盼,并且早有一样的心思,但听到朱高煦就这样说了出来,城管军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第五安迟疑道:“却不知燕王是何考虑,毕竟我们不是燕府护卫编制……。”
朱高煦笑道:“父王早已言明,你们虽不在军制中,却是助他清君侧,所以一切待遇均与军中相同。再者,粮饷一事都是你小师弟督管,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便是。”略略一顿,又道:“我会替你说说话。”
第五安大喜,笑道:“煦兄,我总感觉你对我太好……”
朱高煦伸手打断第五安,笑道:“我们两个……是兄弟嘛。可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并无龙阳之好。”
众人轰然而笑,又纷纷向朱高煦敬酒为谢。待宴毕,一众人赶紧向军营而去。
军营中的五千军卒到底没有吃上肉,甚至穿孔面饼都没啃上,但天黑以后有热水飧饭、有干豉,这已然让他们十分满足。
毕竟自昨夜开始便没进食,且又是一整天的奔袭,军卒们觉得只要能吃得饱饱的,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便是天大的幸事。
待第五安等人到了军营,军卒们已恢复了精神气,也恢复了作为一名普通军卒的平常心。
是以,当第五安宣布愿留下来的都是城管军后,军卒虽然欢欣喜悦,但却没有谁提出明天是否真能吃上肉的疑问。
此番战损严重,原代王中卫指挥使、同知、佥事等高级将官竟无一人生还,最高军职便是几名千户。
军卒编制就更为残破,有的小旗尚有五、六人,有的小旗则只有一、二人,甚至有的小旗已经全军覆没。
面对这个严峻的现实,第五安感觉头大,只有将城管军军纪、军职划分等等进行宣布,又对现职人员作了调整,小旗立马成了班长、总旗成了排长、百户成了连长,至于几名千户……直接升为团长。
而诸如一个班有几名军卒、几个班为一个排、师长该管几个旅长之类的细事,却是来不及定下。
第一百十四章 仍有意义()
次日清晨,一个个军卒满眼新奇的被一个个眼中更为新奇的班长带头集结,然后向排长请示;几个排长带着人数差距十分巨大的队伍再向连长请示……
如此一番折腾,直至接近午时,大军才浩浩汤汤向北平进发。
朱桂遗骸以及代王妃、世子一行被朱高煦先行带走,徐妙锦自然要陪着二姐,亦是先前一步。
如此一来,静女这个警卫连长顿时没了抓拿,偏偏兴致高扬,便领着两位副连长一会纵马到队伍前端去探探消息,一会疾驰到大军后面去看看有没有敌情。
远远瞧着第五安在队伍旁边策马缓行、面色沉重,她便将反复了若干回的光荣任何交给了两位连副,自己驰上前去,笑道:“安哥,大家都很开心,你为什么闷闷不乐啊?”
第五安抬起头来看了看长长的队伍,摇头道:“我总感觉太乱,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静女道:“乱?你是说军列吗?我去叫古大哥让他们排整齐一些吧。”
第五安赶紧制止,叹道:“是脑子乱。”
静女显得很有经验,笑道:“你少想些事情脑子自然就不乱了。要不,你多问问几个人也就好了……。”
第五安一怔,又突然喜道:“静儿,你当真是冰雪聪明!”说完丢下静女便疾驰而去,看得静女满头雾水,又羞又喜。
在队列前面寻着张信,第五安将其唤至一旁,满脸喜色地说道:“军团长,我们成立军委吧!”
张信怔道:“军委?愿闻其详。”
第五安笑道:“其实也很简单,但凡重大事项都由我们几个人一起讨论,再按少数人服从多数人的方式进行表决,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军委的意见。而这个意见一旦形成,那么无论是谁、无论他个人同意与否,都必须执行。”
城管军一夜之间就成了数千人的队伍,这本是让人高兴的事情。但第五安很是忧心,知道队伍眼下的情形太混乱,却苦于找不着解决办法。
而这样的队伍,显然对朱棣靖难没有太大的帮助。帮助不了朱棣,则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没了任何意义。
经静女无意提醒,他突然想起一些后世记忆,好些个战争题材的电视画面便涌了出来,真是兴奋难当。
张信领兵极有经验,但在城管军中却发挥不出来。虽然当初第五安说过,军事上的事情由他作主,但他清楚手下那数十名师旅团长并不这么认为。
就像此次来大同,众人遇事时总会有意无意将目光看向第五安,甚至看向古醉的时候也比他多。
张信清楚号令一统的重要,便干脆没了声,亦是完全按照第五安的主意行事。便如前夜在大同城门前的感化之策,他实则并不认同,却只有按照那样的方式去做,颇感无奈。
此时听懂第五安的意思,张信觉得行军打仗这种事情若是由多人说了算,颇有冗重拖延之嫌,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失为一个折衷之法。
至少自己的见解可以拿到桌面上来说。
想通这个关键,张信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人数不宜太多,人多意见则太杂乱,不利于快速决策。”
得到张信支持,第五安更是欣喜,笑道:“我本想着由七人组成军委,既然军团长这样说,那初期五人便好。”
张信感觉到了第五安对他的尊重,心中甚慰,笑道:“你我自然列在其中,另外举贤不避亲,作为侦察团长的任建建也要列入,他的消息更利于我们做出正确的决策。”
第五安点头道:“古军长颇有威信,便于决策的执行,也应列入。”
张信沉思道:“稽团长善谋略,加上他便差不多了。”
第五安喜道:“正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认为加上稽团长便差不多了。”
二人哈哈一笑,军委被敲定。
又雷厉风行地叫来古醉三人,五人一边骑马徐行,一边对军委运行机制作了讨论。最后决定决策时采取举手表决的方式,少数服从多数;若有人弃权或缺席而成平票,则第五安便拥有最后决定权。
后一条是第五安自己提出的,他必须要保证城管军围绕着靖难之役的需要来发展,难免担心军委的决策与这个目标背道而驰。
众人倒是没有异议,或者说除开张信之外其他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