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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质身后这数十侍卫均来自原锦衣卫,缉捕擒拿极有经验。听得总旗一声令下,二十余人纷纷掠起,向黑影逃窜的方向追去。
总旗刚松下口气,忽又听得右侧传来一声:“陈质受死!”照样伴随着嗖嗖破空之声。
总旗此时距离陈质甚近,便横跨一步挡在其身前,同时将手中绣春刀飞舞,再次将两支短箭劈落。
不过这次的短箭不是两支,而是三支。最后一支稍迟,刚好避开总旗的刀迹,扑哧一声射中他肩头。
总旗痛而生怒,再喝:“都给我上,不要放走一个!”
陈质身后的侍卫已比先前更具防备之心,听到令声后比先前左侧侍卫的动作还要快,瞬时掠上房顶向右侧追去。
从左侧追缉刺客的侍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侍卫,当然也是经验最为丰富的侍卫。
甚至追出了不足百步,便有不少人根据经验判定前方刺客是初犯。
原因也很简单,一则那两名刺客始终并肩驰掠,而不知分头躲避,从而达到分化追踪对手的目的。二则此时有微风,两人却是逆风而逃,殊不知这样会留下气息给追踪者,那是完全没经验的表现。
有此判断,一众侍卫渐渐发力,不多时便迫近了前方刺客。甚至判断再追十数步、掠到对面房顶后,便可能近身刺客。
侍卫们身手均不错,房檐之间两丈来宽的距离对他们都不在话下,纷纷掠起。
身在空中,他们似乎闻到了一阵迎风而来的淡淡香气,然后两眼一黑,浑身力气突然消失,便像熟透了的梨子一样砰砰坠地。
也有最两侧的四、五名侍卫咬牙落在了对面房檐边上,但不及起身,便被不知何时返回的刺客撩脚踢落下去。
一名刺客探头看看下面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侍卫,用一种任何人听了都想抽他耳光的语气说道:“连我大前门的顺风十里香都不认识,好意思说自己做过锦衣卫?”
另一名刺客的声音似乎更欠揍:“算了算了,毕竟他们不是团长……”
说罢,两名刺客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左侧刺客是逆风逃,右侧刺客自然是顺风逃,但右侧侍卫们同样断定他们是初犯,因为只是初犯才会慌不择路地跳进一条窄长的小巷。
这些侍卫们比先前左侧侍卫经验稍差一些,但面对这种局面亦是感觉抓住刺客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侍卫们像下去捡军功一样纷纷跳进小巷,先落地的人但觉一声轻响,地上瞬时腾起一片灰蒙蒙的粉末,然后口鼻一窒,眼睛火辣辣的疼;刚想提醒后面的同伴,立刻感觉口舌、咽喉发烧,呛得说不出话来。
稍稍在后面的侍卫则是身在空中便闻到一股浓烈而呛鼻的味道,但心中暗暗一惊的瞬间,已经身处一片雾茫茫当中。然后和先时的侍卫一样,呛得涎涕直流。
巷中惨叫声不断,偶尔有声音艰难发出:“咳咳,石灰……”
巷子前端有三名刺客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加速远去,隐隐听到议论:
“老三,我堂堂海潮派用这种手段,是不是有些胜之不武?”
“二哥,政委说了,对待蚊子人的脸皮就得厚些,听说武林前辈韦小宝大侠便擅用此法。”
“前辈?我怎么没听说过此人……”
…………
从刺客出现到此时,不过几息时间。总旗亦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应该分令小旗追击,而不应该模糊地叫声都去抓刺客,导致侍卫们心照不宣地一涌而上抢功劳。
见身后十数步外还有五名侍卫,总旗放下心来,喝道:“上前来保护都督!”
五名侍卫跑上前来。
总旗肩头吃痛,后退几步让开位置;不经意瞟了一眼,不由得微微皱眉,迎上前说道:“你们都抬起头来……”
总旗很惊讶,因为说话间侍卫已到了身前。正前面一名侍卫停了下来,而两边各有两名侍卫竟似无视他,从他身侧跑了过去。
总旗一惊,扭头大呼:“都督……”突然觉得腹间一凉,便说不出话来。慢慢转过头来,见身前是一张笑吟吟的陌生面孔……
作为都督,陈质连遇两次袭击都显得毫不惊慌,大有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改之势。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年纪渐大,而且两次刺袭时间相隔太近,从而来不及反应出慌乱。但听到总旗最后那声都抬起头来时,他慌乱地转过了身。
他看到了四把刀,四把插在自己身上的刀……
…………
第一百零八章 借兵大同府(三)()
夜色里的代王府灯火寥寥,似乎已经沉沉入睡。尤其是从端礼门到承运门,以及承运门到承运殿之间的大片空地,黑漆漆一片,像是没有一个人。
但实际上,这里站满了人。
这里没有一点灯火,夜色里的人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一尊尊石像。偶尔会有几声马喷鼻扑的声音,但却让场间显得更加死寂。
第五安和稽子君分别站在朱桂的两侧,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们身后是一千余名护卫甲士,以及搭乘朱桂家眷的几辆马车。
城管军史上第一位连长和两位副连长终于第一次执行了警卫任务,静静地守在马车旁边。而陪着她们的则是郑沙、惠笑两位女团长,以及光荣完成任务的军事联络员徐妙锦。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夜空中的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渐渐亮了起来,不多时就变成红彤彤一片。人群中还是没人说话,但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
第五安看向朱桂,轻声道:“下令吧。”
朱桂狠狠点了点头,嘀咕了一声:“我这暴脾气。”然后沉声道:“出发!”
三人身后站着一名护卫千户,闻言大喝一声:“亮火把,上马!”
此声过后,场间迅速亮了起来,人跃马嘶、刀枪蠢蠢;数百根火把微微摇曳,将石板上无数道影子摇得跃跃欲试。
随着第五安等人翻身上马、喝斥疾驰,这大片火把迅速拉成一条长线;出了端礼门,出了裕门,然后折转向东,像一条疾速游走的火龙。
街上并未遇着任何拦截,火龙不多时便到了东城和阳门,并在城门前数十步处停了下来。
城门守卒本是张望着那片发红的夜空,私相议论,远远见着火龙驰来,便纷纷持械就位,警惕以待。
城上一名千户虚眼瞧了下,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朱桂看了看第五安,得到后者肯定的一声嗯后,嘀咕一声:“我这暴脾气。”然后喝马向前几步,朗声说道:
“众将士,我乃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当今皇上年幼,信任奸回,大起横祸,屠戮我家……今祸起于身,不得已而起兵清君侧……祖训有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
…………
城西南军营驻扎的是原代王府中护卫,由于代王被削,这支万人之卫名义上便归了都指挥使司管辖。
军营从戌时开始便静如死水、晦暗如夜,但当夜空中燃起一片红光后,整个军营突然亮起来,无数的火把像是一夜悄开的桃花。
张信执枪上马,对身边的护卫指挥使说道:“下令吧!”
指挥使毫不迟疑下令:“以千户为队,分占永泰、清远、武定三门;张千户直奔东门驰援代王。”令声既出,无数的火把迅速地汇集成三条火龙,依次游出军营。
张信与指挥使一行两千余人首当其冲,择最远的城北武定门而去。远远瞧见城门,张信手中长枪舞出一团枪花,口中大喝一声,夹马欲出。
指挥使急道:“张兄且慢,代王说要感化!”
张信暗叫一声惭愧,赶紧勒住马头,与指挥使一起率着军卒、放缓速度走到城门前停下。
武定门如和阳门一般,亦是重兵镇守。一名千户遥问:“来者何人?为何深夜至此?”
指挥使清咳几声,大声回道:“众将士,代王乃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当今皇上年幼,信任奸回,大起横祸,屠戮代王家……今祸起于身,不得已而起兵清君侧……祖训有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
…………。
按明制,一卫辖五个千户所,五千六百人。但亲王三卫的人数则不等,像九边重镇的亲王护卫,每卫可多达数万人。
正如古醉身后这个千户所,竟是三千多人,看得古醉心生艳羡,暗道:“如果我城管军有如此兵马,杀个倭贼还不跟玩似的?”
身侧千户见其频频回头,便道:“古兄,都指挥使司兵力集中在四处城门,后面却是没有,请勿担心。”
古醉面上微热,问道:“代王交待的那些话可记熟了?”
千户笑道:“熟倒是熟,可我总觉得别扭,怕是没什么用。”
古醉正色道:“这位同志,你这思想认识有问题啊!任何结论都是出自于调查研究以后,而不是出自于调查研究以前,你这样说可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说小一点是折了你自己的信心,说大一点那就是影响军心啊。”
千户嘴角抽动,讪笑道:“高见,高见!”
至城南清远门,千户似乎想证明自己的思想认识并无问题,不待城楼上相问便主动上前,大声说道:
“众将士,代王乃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当今皇上年幼,信任奸回,大起横祸,屠戮代王家……今祸起于身,不得已而起兵清君侧……”
…………
任建建和冲动派杨稳重等人随军至城西永泰门。
同行千户是名年轻将领,似乎有些羞涩,试了几次都没有将代王那通激昂文字大声吼出来。
此处城门由一名卫指挥使镇守,先见都指挥使司方向有火光,现在又见原代王府中护卫人马至此,心中猜得个大概,于是一声令下,城楼及城墙上数千军卒纷纷就位。
指挥使厉声道:“来者何人?可知擅调兵马乃是死罪?”
任建建笑吟吟地冲着城楼挥了挥手,然后看着千户,低声道:“你就把他当作你儿子,调皮捣蛋不回家,你当然要苦口婆心地劝劝他嘛,再试试?”
千户迟疑道:“任兄,愚子年仅三岁,恐怕……”
杨稳重在任建建教授千户时听得明白,竟也将这番话记了个清清楚楚。此时见城楼势急,而千户又半天不来气,心中一急便上前说道:“众将士,代王乃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
声音很稳重地传了过去,但城楼上的反应却让杨稳重尴尬不已。当然,如果他知道朱桂的处境,或许心中会好受许多。
与杨稳重的信口代言不同,朱桂说这番话到底还是有凭有据,而且与自己密切相关。且不论是不是为了清君侧,至少自己是太祖高皇帝的儿子,受到当今皇上打压也是事实。
更重要的是,朱桂收起了暴脾气,谨记第五安说的声情并茂四字,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有些感动。
但这番慷慨陈词后,并没有预想中山呼海啸般清君侧、锄奸恶的响应,并没有群情激昂的热血场面,甚至没有一个人哪怕是发出一丝声音。
数千城门守卒似乎把他的话当作了空气,甚至把他的人也当成了空气。
四周一片死寂。
朱桂脸上火辣,嘀咕一声:“我这暴脾气。”扭头看着第五安,低声道:“怎么办?感化不了啊!”
第五安清咳一声,道:“或许,他们正在感动中。”
第一百零九章 借兵大同府(四)()
朱桂回味了一下先前自己的表现,点头道:“那我们再等等?”
第五安静静地看着城门,忽然探头对稽子君说道:“通知各城门,立即改行第二套方案。”
稽子君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听得嗖地一声尖啸,然后在夜色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第五安眼神平静如湖,对朱桂说道:“夺城门,出城!”
来大同之前,道衍与第五安的意思是准备学朱高煦请宁王,将代王帐下数万兵马拉回北平,把大同收归朱棣手中,剪掉北平西面的威胁。
来到大宁后,第五安却发现大同和大宁的情形完全不同。虽说两者都是王城,但王府护卫和当地都指挥使司的兵力则调了个个儿。
大宁是朱权绝对盖过都使司,而大同则是都使司压住了朱桂。
如此,若仅将代王请去北平,似乎达不到既定目标。其中最主要的则是,那样便达不到向代王借兵的目的。
人家一个落魄皇子,护卫总共只有一万余人,谁好意思再张口借兵?
于是与张信、古醉等人商议后,第五安制定了两套方案,一是争取完成既定目标,尝试将大同城控制下来;二则是退而求其次,将代王人马突围出去。
说是尝试,但有着朱棣八百甲士起兵和不废一兵一卒攻取怀来的成功案例,第五安还是存了以少胜多的心思。
但是第五安没有想到,在北平、怀来都很灵验的感化之策,在大同却仅仅换回一片莫名其妙的沉默。
是以,在意外、失望、尴尬同时升起的情况下,他只能说了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而目的则是给自己留一些时间下决定。
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朱桂不知道第五安等人具体的布置,只道本来就是要夺门去北平,与四哥一道共谋天下事。而第五安再三强调的感化之策,不过是为了减少出城的损失。
此时听得第五安突然转了话锋,他的暴脾气终于发作了:“他娘的需要感动这么久?难道我讲得不好吗?”大手一挥,道:“夺城门!”
身后千户一声令下:“刀牌手就位,弓箭手准备!”
话音一落,便从后列队伍间踏踏跑出两百来军卒,其中百人持刀拿盾,另一百人挽弓拎箭。
此两百军卒跑至第五安等人身前,刀牌手将半人高的盾牌咣地一声重重顿在地上;弓箭手则紧依盾牌,搭箭上弦、拉开半弓,对准城门方向。
城楼上蜡像一般的军卒见状,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时人影晃动、弓弦声四起。
这些军卒先前的意外表现,虽然绝对不是感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第五安的感化之策用错了地点、用错了对象,因为代王之于大同倒底和燕王之于北平不一样。
人家燕王朱棣好战,但他打的是残元,而且打得很漂亮。在北平城军民心中,他就是保护北平的神。
代王朱桂虽处边镇,但与残元交锋不多,反倒是暴脾气时时发作。无论是军卒,还是府中下人,甚至大同城中百姓都有不少人被他刑以斧刑。
所以,燕王的口水能让军卒感动,代王的口水以及替代王喷的口水则只能让军卒麻木。
第二个原因则是这番话到底还是起了一些作用,至少让守城一方有些无所适从。
普通军卒见识少,听着朝廷出了奸人、害了代王,感觉出了大事。但这种大事对于他们太过遥远,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守将倒是听得明白,更明白眼下发生了什么。但问题是代王并没有攻城门,而是口沫横飞地给自己摆着道理,自己哪能先动手?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陈质都督是专门从京师来看着代王的人,到底如何应对眼下局面,还得他亲自下达命令才是。
其实不仅是朱桂和杨稳重遇见这样的尴尬,事实上东西南北四道城门前的情形都是一样。每个城门前都簇拥着数千人马,分呈两军相峙;却又齐齐成了哑巴,静静地看着对方,既不动口也不动手。
整个大同城的夜空上都飘荡着一种尴尬和怪异。
但这种尴尬和怪异在其他三个城门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张信、古醉、杨稳重等人比第五安想得少些,见对方不予响应便二话不说开始攻城门。
从城外攻城门和从城内攻城门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因为城楼守军不会毫无顾忌的使用重型火器。
且双方相距甚近,仅仅是短暂的一翻箭射后,便开始了近身肉搏。
三处城门各有十余名城管军干部,此时便发挥了武林人士身手好的优势,不多时便率军攻击到城门甬梯。
但攻到此时便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一是守城军卒太多,密密麻麻如蜂蚁一般拥在城上,无数的长枪、长刀像是一堵韭菜墙,砍了一茬还有一茬。二则守军防御手段花样多,虽然重型火器不能用,但火铳、抧马丹之类的还是招呼了起来。
如此一来,攻城一方死伤人数便开始陡增。
正在这时,夜空里突然炸开一朵醒目的烟花,已控制城门的张信等人立即下令打开城门,向城外涌去。
而每处城门均有三千左右军卒,自然不可能一下就出了城。拥在城门前的军卒没有掩体,不可避免地又被城上军卒射翻、炸翻一片。
在张信、古醉等人分别北、南、西冲出城门时,第五安等人还没在东门开始正式攻击。
刀牌手一步一顿,百十面盾牌在令声中缓缓向城门推进。
第五安皱眉道:“这样不行,太慢……”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嗡嗡之声,却是城楼上俯射出一片箭雨。
城楼与街道之前只有数十步的空旷地,所以第五安、朱桂等人本处在街口,而身后千余护卫军卒再加上从军营驰援的张千户部共计有三千余人,都顺着街道蜿蜒隐没。
守城军卒顾及民屋百姓,不敢仰射箭矢,便只能俯射最前面的刀牌手。
刀牌手虽有盾牌护身,但城上箭如雨下、无孔不入,便偶有中箭之人。至于那百十名不能被盾牌完全遮住身体的弓箭手,则大多中箭倒地。
一时间惨呼四起、人仰盾倒。
第五安不再与朱桂商议,而是直接看向身后那名千户,道:“我去打开城门,你护着代王冲出城去。”然后振臂呼道:“城管军的随我上!”
稽子君等人纷纷从马上跃出,随第五安狂掠而去。
第五安一直没有随身佩剑,此时亦是顺手提起一把长刀、以刀为剑。瞬时掠出三十余步,又逢城上射下一轮箭雨。当下长刀抡圆,划出一片刀光。此时距离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