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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安有些意外,道:“这与燕王判断的三十万颇有差距,须得赶紧将这消息送回北平。”
任建建道:“我就是为这事着急啊,不然还会在真定城多待一阵的。”看向第五元贞,道:“大师父,你是随我们回北平还是去哪里?”
第五元贞摇摇头,道:“我乾元宗本是隐宗,现在三个弟子却卷进了俗事,我自然不再掺和,还是回米仓山吧。”
第五安心有不舍,说道:“师父,你还是与我们一道吧……万一上官虩再来找我晦气怎么办?”
第五元贞哈哈一笑,说道:“经过今晚一事,她会消停一段时间。”
第五安不死心,道:“上次在七老图山她就为难过我,今夜又是如此,所以难保下次……”
第五元贞摆手道:“这次不一样。”
第五安道:“为什么?”
第五元贞道:“因为她是女人。”
第五安瞪圆了眼,任建建更有些迷糊,赶紧问第五安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半晌,任建建倒嘶口声,道:“大师兄,有其师必有其徒啊,看来静女姑娘不好侍候,你得小心些。”
第五安断然否定:“静女和上官虩完全不同,根本不像师徒……”
第五元贞皱起了眉,道:“你们说的可是上次在海边那个小女娃?安儿,我不是让你不要与山水荒有牵涉吗?到底是何事?”
第五安念着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道理,便将心系静女之事详细道出。
第五元贞叹道:“有因才有果,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娃,上官虩何至于几次为难你?我还以为她是因我之故而牵怒于你,却是错怪了她。安儿,听师父的话,莫再与这女娃纠缠下去。”
第五安沉默不语。
任建建嗫嚅一阵,弱声道:“大师父,弟子也有一事,还未来得及向你和师父禀告。”
第五元贞皱眉道:“你又何事?”
任建建清咳数声,又重重叹口气,道:“这事吧,就是一个意外!”
“咳咳,大师父知道啊,去年初我去了闽南,当然我是为了了解武林各派的相关消息。大师父知道我这个人吧,向来是低调的,绝对不会因为哪里人多就去凑热闹,其实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连真实姓名都很少向人提及……”
第五元贞喝道:“说正事!”
“啊?对对,但是呢,这一次却是例外,因为是此任的武林南盟的事,毕竟盟主是龙门派的错然道长嘛。那天我见着挺热闹就去瞧了瞧,结果是龙门派的一个弟子比武招亲……这种事我肯定不会去的。”
“不过事情又有例外,却是擂台上那个香江派的花公子太过显摆,而且举止轻浮、出言狂妄,显然是人品有问题,我就没忍住把他给教训了。”
第五元贞点点头,道:“年轻人有血性,不算大事。”
“大师父说的对!咳咳,但是呢,弟子去得晚,并不知道这个花公子之前已经打了十多场,已没了对手。如果不出意外,他便会被招了婿……”
第五安瞪大了眼,道:“你说的是易囝囝啊?”
任建建愁眉道:“可不是吗?我当时没想着是招亲一事啊,更没想到我刚把花公子打下擂台,她就冲了上来……”
“然后?”
“我就跑啊!”
“然后?”
“她就追啊!”
“然后?”
“追到了啊!”
第五元贞作了个让二人闭嘴的手势,沉思道:“既然是错然道长的弟子,此事倒也可以商量。不过,老谌会给弟子招亲,这倒是稀奇。”
任建建迟疑道:“大师父,我说的是这女子是错然道长的弟子,但招亲一事不是错然道长,是这女子那个有钱闲得慌的父亲……”
第五元贞哦了一声,问道:“那错然道长怎么看这事?”
任建建提醒道:“大师父,我……当场就跑了。”
第五元贞皱眉道:“那我就走一趟,去见见老谌,把这事好好说说,不然倒让人说我乾元宗乃是敢做不敢为之辈。”
任建建弱声道:“大师父,是说脱啊,不是说合。”
第五元贞双眼一瞪,道:“这事岂能由你作主?”说罢看向第五安,“安儿,你的事也是如此。”说罢再向二人交待几句,便向南而去。
第五安和任建建面面相觑,又记起眼前要紧的是将真定军情带回北平,便一路相互安慰而返。
回至北平,却被道衍告之朱棣已经获悉耿炳文只有十三万人马,且已突袭雄县、啵荻ィ蒜耆蝗羰А�
道衍笑道:“今日难得空闲,我们师兄弟三人又齐聚,不如小饮一杯?”说罢唤人呈上酒食,就在燕府内唠了起来。
第五安不善饮酒,也没心思饮酒,道:“两位师弟,你们都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是真的想帮帮燕王。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不会领兵,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他,你们可否帮我想想法子。”
任建建赶紧摆手,道:“打探消息可以,出主意我不在行。”
道衍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第五安,而是说道:汉太祖高皇帝,文不如张良,武不及韩信,却也打下数百年江山啊。大师兄,你却想想是为什么?”
第五安若有所思。
任建建揪着下巴看着第五安,半晌扭头说道:“小师弟,你没有没觉得大师兄和以前不一样了?”
道衍笑道:“曾经有过这种感觉,不过现在我觉得大师兄还是大师兄,没什么变化。”
任建建摇摇头,道:“不对,他说话变了!以前的大师兄何时给你说笑过?哪天不是绷着一张脸?现在可好,有时说话比我还任性。”
道衍看看第五安,见其一副沉思状,竟像是未听见他二人说话一样,便笑道:“二师兄,莫要顽皮了。”又凑向第五安,再道:“大师兄,城管军张信,便如汉之韩信,而那个稽……旅长?”
“稽子君?”
“对,就是他。我与他接触过,此人不乏谋略,可作张良而用。大师兄,莫道人少啊,现在城管军数十人,个个都是良将啊。”
“可没兵啊!”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有了良将,何愁没兵?”
“小师弟,你瞧大师兄都急了,赶紧详说吧。”
道衍笑道:“大师兄哪里急了,分明是你心急。”向四周望了望,然后压低了声音……
第五安与任建建面面相觑,又看向道衍,不约而同惊道:“抢?”
道衍身子一侧,纠正道:“借!”
…………
第一百零六章 借兵大同府(一)()
大同府乃九边重镇之一,城墙高达四丈二尺,置四门,分是和阳门、永泰门、清远门、武定门。
这里曾经是王城。
代王朱桂已被贬为庶人,所以无论是大同城的百姓,还是驻在大同的都指挥使司各级官吏,谁都看不到代王了。
但谁也不敢看不到朱桂。
和曾经的朱权一样,朱桂虽然成了庶人,但依旧住在宏伟大气的代王府,依旧有骁勇彪悍的护卫甲士。
当然,也依旧还有暴脾气。
但现在他很平静,甚至平静之中还带有一丝伤感。将手中的一纸信看了三遍,他才抬起头来,道:“请他进来…。。直接请到长春宫。”
一名甲士应声而去。
过不多时,一名身着蔚蓝长衫的年轻男子随甲士而来,一丝不苟地与朱桂见礼,道:“在下第五安,见过代王殿下。”
来人正是第五安,当日道衍给他提出了借兵事宜,又细细分析了此举的重要性。
北平周边已被朱棣掌控,但从更大的范围来看,整个北边还有两个威胁。一是东面辽东,二是西面大同。
辽王朱植与宁王朱权都接到朱允炆的圣旨,他们都知道这是皇上担心他们帮助朱棣。但朱植没像朱权那样不偏不倚地稳居大宁,而是很没义气地把四哥丢在了北平,自己则坐船跑回了京师。
辽东,现在由朝廷掌控,对北平而言便是一个威胁。
倘或大同也被朝廷掌控,那么便会与辽东一起对北平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朱棣在宁王到了北平后便起了这个心思,想要将十五弟也接去北平玩几天,但现在南面情势紧急,却是顾不上。
道衍想要替朱棣分忧,亦想实现大师兄帮助朱棣的心愿,于是建议第五安来大同。一是替朱棣请十五弟去北平玩玩,二是顺便给城管军借点兵用用。
听到代王二字,朱桂不再伤感,而是激动起来,道:“道衍太师在信中提及,我四哥盼我去北平共谋天下事,可是属实?”
朱桂确实该激动,他如朱权一般置圣意于不顾,便被削了护卫、贬为庶人。虽然,这只是名义上如此。
他知道四哥起兵清君侧,便有了起兵呼应的冲动。可惜大同都指挥使司和大宁都指挥使司不同,大同这边有个人叫陈质的都督,成功地把他控制了下来。
不想四哥竟然主动来相约,怎么能不激动?只是,此事非同寻常,还得小心谨慎一些。
第五安从怀中再取出一封信递上,道:“这里还是宁王殿下的亲笔信,代王殿下看后便知。”
朱桂急急将信看过,喜道:“十七弟已然助四哥,我这个十五哥岂能落了后?只是……都指挥使司防我甚严,起兵却是不易啊。”
第五安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心,当初北平都指挥使司谢贵等人欲将燕王密擒,但燕王仍是成功起兵。代王之于大同,犹如燕王之于北平,若是殿下振臂一呼,全城军民亦当拥戴,应该不难。”
朱桂暗道:“就我这暴脾气,拥戴怕是谈不上啊。”摇头道:“你有所不知,大同都指挥使隶属后军都督府,陈质便是从后军都督府而来,能够有效掌握兵权。他早在城中安驻重兵,我府护卫大规模调动已是不能。”
第五安道:“都司除开陈质,其他人对殿下是何态度?”
朱桂道:“平日里素有交情,但现在嘛,个个唯恐祸及已身,断了来往。加害我倒是不会,至多来个不闻不顾。”
第五安道:“那便是好事,只要控制住陈质,则大事可成。”
朱桂道:“控制陈质谈何容易?此人从京师带来一个总旗的侍卫,都是锦衣卫出身,个个身手了得。道衍太师信中是说过你身手不凡,但恕我直言,你再不凡也仅是一人……”
第五安笑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其他人早在城中。”
朱桂喜道:“来了多少人马?”
第五安道:“四十三人。”
城管军原本三十八人,后来任建建被第五安不由分说地安了个侦察团长,也算是入了城管军。
此次来大同,静女要求随军的态度十分强烈,第五安念着上官虩之事便也同意。静女既来,想得美当然也少不了。这二女都来了,易囝囝自然来了。
女人的秘密与男人的秘密不同,至少像军政大事这等男人心中的秘密在静女、想得美、易囝囝和徐妙锦四人之间便不是秘密。
朱桂的妻子徐妙清,乃故魏国公徐达次女,亦即是徐妙锦的二姐。徐妙锦听闻静女二人要去大同,便生起前来看看二姐的念头。
是以,四女与城管军三十九人齐齐来到了大同城。
路上数日,静女争取到了一个警卫连长的军职,想得美和易囝囝顺便被委任为副连长。至于无欲无求的徐妙锦,则被第五安拜请作了一个军事联络员。
第五安比较满意,因为四十三人对于城管军来说已是空前的规模。但对于朱桂来说,则委实有些少。
半晌,他皱眉说道:“太过冒险,还是不宜轻举妄动。”想了想又道:“除非你能够先除去陈质。”
第五安沉默片刻,再道:“三日之内,除去陈质。”
朱桂瞳孔微缩,道:“那就三日后再来谈。”
第五安道:“若是陈质出事,必然会引起都指挥使司的混乱,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可以趁乱起兵。所以,所有事情都必须三日内议定。”
朱桂道:“虽说你并非引人注目之人,但频繁来我府中却也不妥。毕竟,盯着我的可是锦衣卫。”
第五安笑道:“若是魏国公徐辉祖的两个妹妹见面,应该是任何人都没有话说。同理,魏国公的妹妹带几名侍女和随身侍卫,也应该没有任何人会有说话吧?”
朱桂怔道:“当然。”
…………
大同城中有间不大不小的吉祥客栈。
五虎帮谢大有悠闲地看着街上各色商贩行人,叹道:“还是出来执行任务好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又不用叫什么军职,又像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黄忠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呷了一口烧酒,笑道:“那你就回去吧,军纪也不用要了。”
谢大有嘿嘿笑道:“那可不行,我可是要进步的,还想着早些进步为旅长呢。唉,就是这一天到晚都闷在屋里,浑身上下不知闲出多少只鸟来。”
黄忠笑骂道:“你他娘就是一鸟人!知足吧兄弟,人家旅长、师长还在收皮毛、卖草药呢,你一个团长还想怎么样?”
正说笑间,谢大有看见街对面那个壮实的货郎挑着担子走了,赶紧说道:“有情况。”说罢便将窗牖关了下来。
黄忠一跃而起,与谢大有出了客栈,慢悠悠地走向数百步外的宁福酒楼。
既入,见一张桌上围坐着五人,酒食已备,于是一边拱手致礼,一边走过去入座。
谢大有低声道:“政委有何安排?”见古醉大眼一瞪,赶紧嘿嘿一笑,道:“第五兄弟有事尽管交待。”
第五安笑了笑,低声道:“三日之内,打探清楚都指挥使司陈质的所有消息。什么时候歇息,什么时候吃饭,有什么喜好,有什么怪癖,都要一清二楚。”
黄忠道:“兄弟放心,我五虎帮擅长这种事。”又挠头道:“就打探?不用将他给咔嚓了?”
第五安道:“你们打探清楚就是。”
张信似笑非笑地看向第五安,道:“第五兄弟,人家可是五虎帮啊。”又凑近其耳边轻语:“别想着什么事都自己做,要给下面的兄弟机会嘛。”
第五安面色不改,但风轻云淡地改了口,说道:“当然,如果机会合适的话,可以咔嚓。不过嘛,如果能挟持就更好。”
众人相视一笑,没人说话。
第五安微觉赧然,道:“好吧,直接咔嚓。”
第一百零七章 借兵大同府(二)()
陈质看着都指挥使司的青黑色高墙,叹道:“天黑了。”
天黑了,便意味着已经过去两日。
大同城内没有任何异常,都指挥使司内也没有任何异常,但陈质依然有些警惕,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细细地想了想,他觉得这种不安应该是始于两天前,但又觉得即便那样也不应当让自己不安,于是向身后一人问道:“那几人进去以后就再没出来?”
身后是一名总旗,是陈质从京师带来的侍卫,答道:“徐府小姐和一个丫鬟自从前日进去后就没出来,不过另一个丫鬟和那名侍卫倒是每天出来,会买些胭脂、女红物品。”
陈质皱眉不语。
总旗试探道:“要不我派人进府查探?”
陈质有些不悦,斥道:“我说过的话你们总是记不住,就像大同都司那些人一样,以为人家被削了爵就一无事处。”
总旗面现尴尬,提出了一个问题,似乎可以证明自己并不是记不住都督的话,道:“我不明白魏国公为何不拦着她妹妹?虽然庶人桂是他妹夫,但终究是惹恼了皇上,怎么也该避避嫌才是。”
陈质有些无奈,笑道:“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是国公,而你只能是总旗的原因。”
总旗讪笑道:“属下不明白。”
陈质道:“还是要回到我给你们说过的话,不管朱桂的身份怎么变,有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他始终是太祖皇帝的儿子,是皇上的叔父。”
…………
朱桂有些发怔,不知是有些担心,还是有些激动,半晌说道:“你的人派走了三十余人,剩下的十来个人便能火烧都指挥使司?”
第五安道:“如果你按我说的那样作了安排,就一定可行。”
朱桂点点头,道:“这些事你放心,还有,我护卫下面每名千户身边都有你的人。”
第五安道:“既然如此,定然无差。一旦都指挥使司起了大火,便是起兵的信号,到时我们迅速夺下四处城门,然后收军东去。”
朱桂道:“都司下辖七卫,而我府护卫多被调离,现在作好安排的只有一万人马,确然有些力薄啊。”
第五安道:“燕王起兵之日只有八百人,但他用一番话便争取了数万军民。我呈上的便是他当时讲的话,还请代王殿下一定要记熟。”
朱桂略略一顿,郎声说道:“众将士,我乃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当今皇上年幼,信任奸回,大起横祸,屠戮我家……今祸起于身,不得已而起兵清君侧……祖训有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
第五安抚掌笑赞:“声情并茂,大事必成。”
朱桂亦笑了起来,道:“不仅我熟记,护卫指挥使至千户,人人皆已记熟。”又倒嘶口气,再问:“真的可行?”
第五安点头道:“我看行。”
…………
总旗不再自找没趣地提出新的问题,而是打开了房门,因为每日亥时初刻都督都会去巡查。
陈质斥了总旗几句,觉得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淡了些,便负手出了门。走出数十步,四下现出四、五十名侍卫,向他身后涌来。
正在这时,左侧房檐上突然响起一声厉喝:“陈质受死!”同时破空之声嗖嗖传来。
总旗心下虽惊,但到底是锦衣卫出身,极快跨前一步,同时抽刀劈下,将两支尺余长的短箭斩落。抬头看去,见房檐上有两道黑影,当即大喝:“抓刺客!”
陈质身后这数十侍卫均来自原锦衣卫,缉捕擒拿极有经验。听得总旗一声令下,二十余人纷纷掠起,向黑影逃窜的方向追去。
总旗刚松下口气,忽又听得右侧传来一声:“陈质受死!”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