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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旨,逃跑者杀,并夷三族。”
“咕!”
神策军的士兵齐齐吞了口唾沫,相互望了一眼之后,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横刀。
“干掉飞龙小儿才能活啊!”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那怎么办?飞龙小儿打个架还行,比起皇帝的天兵还是差远了!”
“可不是,张老九的肠子都被捅出来了,花花绿绿的流了一地,就这样了人还没死透,兀自在地上翻滚,好惨啊!”
“哎,那些弟兄死得真冤,要知道天兵这样可怕,咱们一早投降不就好了。”
看手下就像群“啾啾”乱叫的鹌鹑,队官大声喝道:“不想死的都把嘴闭上!”
不过,神策军的人都散漫惯了,那会听他的命令,有人问道:“爷爷,等一会儿怎么做?”
队官恶狠狠的说道:“没那么多的讲究,把飞龙小儿扯下马就赢了一半。将他们推倒在地上,咱们命就算保住。爷爷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临阵退缩,爷爷亲手去杀他全家。”
“爷爷就放心吧,保命的事情可不敢含糊。”部下们纷纷回应道。
通往朱雀大街的横街已经被清扫出来,神策军乱糟糟的走过去。
才转过街角,就看到十来个飞龙小儿正在这里据守,他们面前还倒着五、六具巡警的尸体。
“止步!”
当看到来人是神策军时,飞龙小儿的队官松了一口大气。
但他想起了刘希冀的命令,又用尖细的声音喝道:“尔等不是去进攻启夏门吗,怎么转到朱雀街了?”
神策军的队官连忙上前说道:“攻了两次没攻下来,还死了四百多弟兄,刘公这边可有进展?”
飞龙小儿队官唉声叹气道:“算是碰上铜墙铁壁了,那些泥腿子躲在拒马后面,用手里的长枪不断刺杀。死了20个人才突破一层拒马,后面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神策军队官又往前走了几步,沮丧的说道:“和咱们遇到的一样,弟兄们的尸体把路都堵上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转到朱雀大街来。”
飞龙小儿队官说道:“血把地上的土都泡酥了,战马是一脚一陷,别说冲锋了,就连站都是个问题。刘祖宗已经下马步战,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取胜!”
神策军队官拔脚就往后走,嘴里还吼叫道:“撤,赶紧撤!刘祖宗都收拾不了,咱们这些鱼腩去了也是送死。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看神策军的人要逃走,那十来个飞龙小儿快步冲到前面,喝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且与刘祖宗合兵一处,将这些乱贼杀个一干二净。到时候,宫里的祖宗自有赏赐。”
神策军的队官摇头说道:“不可,职下的命令是收复启夏门,怎可侵夺刘祖宗的功劳!撤,且撤回东街再做计较。”
飞龙小儿们对望了一眼,纷纷把手搭在刀柄上,那名队官又用尖细的声音说道:“咱家不想跟你再废话,现在领着人到前面去,不然就将尔等就地正法。”
神策军队官哆嗦着嘴唇说道:“祖宗,咱们都是吃军粮的,就放一条活路吧!神策军的都死光了,谁还给祖宗们守门啊!”
“嘿嘿嘿。”飞龙小儿队官阴测测的笑了几声,说道:“咱家管你们死活,如果还敢拖延,就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
神策军队官的脸上露出悲愤的神色,他大喊道:“弟兄们,爷爷是想给你们寻一条活路,但是祖宗们却想把它的命收走。”
飞龙小儿的队官脸色一变喝道:“尔再敢胡言乱语,就砍下你的脑袋。”
神策军队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又用更大声音说道:“弟兄们,咱们该怎么办?”
“你真的想死吗?”飞龙小儿队官还想威胁几句,但他很快就觉出不对,刚刚要回头查看,却发现自己居然在地上翻滚。
此时,他的耳中只有两个字。
“杀贼!”
“尔等才是……。”思绪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是重重黑暗。
“噗通!”
十多具无头的尸体重重的扑倒在地上。
第69章 护国保家()
“我……,不是吧!”李晔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可没想到,渣滓一样的神策军居然也有这样的战斗力,出手就干掉了那些飞龙小儿。
“那名神策军队官叫什么名字。”李晔小声问道。
黄成答道:“那家伙叫薛德元,是关中四姓薛家的人。因其母是家中贱婢,一向都不被家中重视。就连加入神策军,都是自己花钱买的。圣人,此人胆小怕死,而且诡计多端,不可大用。”
李晔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也学会上眼药了,用谁、不用谁是人事部的权柄,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黄成连忙答道:“是职下多嘴了。不过此人一向贪财,在神策军中也声名狼藉,甚至连薛家都不让他入门。”
李晔笑道:“有点意思,如果能活到明天下午,就带他来见我。”
从感情上说,李晔是想把祸国殃民的神策军通通灭掉。
但周边的局势却不能让他这么干,一旦让杨复恭引兵回朝,安抚两川的策略就会破产。
如果双方在长安城附近厮杀,周边的三藩就会借机扩大势力,这会造成局势更加的恶化。
而且神策军在长安城内还有数量庞大的家属群,如果压力太大反而会引起反弹,这也不利于把控局势。
想到这些,李晔恶狠狠的说道:“尔等还在等什么,灭掉飞龙小儿,然后封锁皇城、大明宫,否则就不要想着赦免。”
薛德元扫了周围的部下一眼,然后大喝一声。
“杀贼!”
数千名神策军士兵潮水般的向前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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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先头营的士兵又发出一声暴喝,只是刺杀了数百次之后,他们手里的长枪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迅捷。
“噗、噗!”
缓缓前进的枪头虽然刺中了对手,但只有少数造成伤害,其余的都被厚实的甲片挡住。
“第一排下蹲后撤,第二排上前。”先头营营官大声的吼叫道。
宽阔的朱雀大街就不是一个营能防守的,尤其是留了一个排的预备队之后,手头的部队只能勉强排成两排。
要不是布置了拒马,早就被飞龙小儿的骑兵冲垮了。
“杀!”
刚刚换上来的士兵,再次将长枪刺出去,虽然比刚才的战友要好一点,却依旧绵软无力。
凶暴的军士并没有大声呵斥,因为他们的胸膛也在剧烈的起伏着。
这是脱力的表现,如果再得不到休息,整个先头营就废了。
“杀!”
飞龙小儿也在吼叫,他们手里的横刀不停的劈砍着刺来的长枪。
“砰、砰!”
闷响声中,大半的横刀被弹回去,只有三、四个枪头掉到地上。
“么的!”
面对这样的结果,刘希冀不由得发出怒吼。
半个时辰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连续的进攻已经极大的消耗了部下的体力。
就连刘希冀也觉得精疲力尽,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老了,咱家还是老了。”刘希冀发出一声哀叹。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踏过30岁的关口,宦官们就会急速衰老,这点在飞龙小儿身上尤为明显。
虽然平常也服用各种药材,甚至把动物的**当饭吃,但是起的作用却微乎其微。
“再发动一次进攻,不成就退回宫内。”刘希冀小声说道。
飞龙小儿最为倚重的就是胯下骏马,只有骑在它们身上,甲坚兵利的优势才能发挥出来。
可一旦失去骏马的帮助,人反而被厚重的铠甲拖累。
只要拼杀超过一刻,就会出现力不能支的状况。
“上马,冲阵!”接到命令后,一个队官大声的吼叫道。
今天真是邪门,飞龙小儿马战不利之后,又进行了步战。
凭着盔甲的优势,也给对手造成较大的杀伤。
如果是神策军那帮家伙,早已经崩溃无数次。
可皇帝麾下的这群泥腿子,就是死撑着不走。
“咚咚咚。”一面大鼓被敲响。
刚才在后面歇息的那个旅,立刻将盔甲披在身上。
从开战以来,他们就没有加入战斗,等得就是决战的一刻。
“咴咴。”
战马似乎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气,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尤其是将马甲披到身上的时候,它们发出了焦躁的嘶鸣,直到自己的主人来到身边,才稍稍恢复平静。
“上马!”
虽然披着厚重的铠甲,骑兵们还是轻易跃上坐骑。
他们的双腿轻轻一磕马腹,战马立刻迈开步伐。
“得得得。”
一百名骑兵排成两行,缓缓的向前移动着。
看着这些亮光闪闪的敌人,杨普、先头营营官不约而同的吞了口唾沫。
他们已经灯尽油枯,敌人却还有一支生力军,这仗还怎么打?
“么的,今天彻底交代了。”杨普嘟囔道。
“咱们好像完成任务了,应该可以撤……。”话到这儿,营官又摆手说道:“罢了,能多守一刻是一刻吧!”
杨普不解的说道:“某是圣上身边的近侍,平日深受天子的恩典,卖命那是理所应当。你又是为何?”
营官苦笑道:“一个多月前,某只是一名抄经手。从天亮忙到半夜,所得也只是糊口。倘若没有事做,全家还要挨饿,看着小儿饿得哭泣时,某真是心如刀割。”
话到这儿,营官的脸上满是痛苦,语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好一阵子,他又才说道:“直到投入皇庄,某才让家里人吃上饱饭,穿上好衣裳。杨队官,值此乱世能让家人吃饱穿暖,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营官的话立刻引来共鸣,旁边的士兵七嘴八舌道:
“某比营官还惨,去年乡里大旱,可驴日的官府还要逼税,衙役们把某家都给拆了。为了保命,家里人连夜逃入深山,结果阿大遇到了大虫……。阿母带着某、二郎、小妹到处流浪。要不是撞进皇庄,某家已经绝户了。”
“某家也是被税逼得流亡,最后只能躲进深山。虎豹虫蛇不说,单单是一个盐就能要人命,某这一头白发就是病根。也就是圣人不嫌弃,否则某家还在山中受苦呢!”
“某家一直给寺院种地,年景好还能吃个饱饭,今年不饿死就是阿弥陀佛了。没想到进了皇庄,有地种,有粮吃,再不拼命那不是要被天打五雷轰!”
乱纷纷之际,营官大喊道:“弟兄们,圣人已经给了咱们粮食、土地。现在这些驴日的宦官又要把它们抢回去,尔等答应还是不答应?”
士兵们相互对望一眼,喊道:“除非某死了,否则决不答应!”
营官又喊道:“好,努力杀贼,护国保家啊!”
“努力杀贼,护国保家!”
第70章 生死两重天()
“驾、驾!”
飞龙小儿不停的催动坐骑,战马的速度慢慢的提起来,冲出百余步后,它们已经是狂奔状态。
“杀!”
第一排骑兵的骑枪取已经笔直的对准前方,枪尖那闪闪的寒光就像是毒蛇的眼睛,无情而且凶残。
“赢了!”
刘希冀兴奋的双手拍了几下手。
留下的这一旅骑兵是飞龙小儿中的精锐,若不是战势陷入焦着,他根本舍不得使用。
“兔崽子们,把那些泥腿子都干掉。”刘希冀大声的吼叫道。
飞龙小儿什么时候怕过外人,就算是那些强藩的军队,他们都敢碰一碰。
“不知道祖宗们怎么想的,养那么多神策军废物做什么,只要有一万飞龙军,三藩根本就不是问题。”刘希冀的心中也有一团火。
这两年来,能进飞龙廊的人越来越少。
去年只有20个,今年到现在连一个都没有。
虽然飞龙小儿依旧保持500人,但真正能用的连一半都不到。
“兔崽子们,可要活下来啊!”刘希冀暗暗祈祷着。
天色已经昏暗,如果这一次再无法突破,那就只能退回大明宫。
想到这个,他多少有些恼怒。
按照原来的计划,神策军是要密切配合飞龙军作战的。
但到了东街的时候,神策军却被调走了。
“腌臜小人!”
刘希冀怒骂了一句。
杨复恭带走了大部分的神策左军,等到养父刘季述接管时,手头只有2千老弱。
如果不是挖了右军的墙角,恐怕连守卫都成问题。
这样一来,养父和西门重遂算是彻底的翻脸。
到目前为止,右军的一万人一直在观望,就连东市的一个都被缴械,西门重遂也无动于衷。
这其实也没什么,就算没有神策右军的支援,刘希冀也有把握拿下明德门。
可是神策左军却不归他指挥,而是由养兄刘希让统领,也正是他做出了分兵的决定。
“养父是在防备某啊!”刘希冀心里一阵悲哀。
良久,他才将种种负面思想驱除脑海,专心的看着战场上的一切。
只是天色昏暗之后,刘希冀的眼中就会出现大片的黑块,最严重的时候连脚下的道路都看不清楚。
他努力的揉着眼睛,试图驱散那些讨厌的东西,但最后证明这只是徒劳。
“砰、砰!”
远处传来一声声巨响,接着就有呻吟声传来。
“一定是兔崽子们突破拒马了,都跟着爷爷往上冲啊!”刘希冀脸上露出喜色,他拔出腰间的横刀,大步的往前走去。
只是身边的人还是一动不动,恼怒之下,刘希冀抓起了离他最近的人。
那是飞龙廊的老人了,一向以勇敢著称。
“快上去支……。”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手里的人已经死了。
“哎!”刘希冀黯然松开自己的手。
宦官就不适合做披甲人,没有了胯下的玩意,力量就弱于正常男人。
飞龙小儿虽然是成人之后才进行阉割的,但过了25岁人就开始走下坡路,到了30岁那就是废物一个。
“还有几个喘气的,都给爷爷站起来。”刘希冀疯狂的吼叫着。
1个。
10个。
最后站起来的还不到百人,他们挪动这麻木的身躯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杀!”
徐大栓发出震天的暴喝声,作为预备队的一员,他早已经聚集了满腔的怒火。
“你们这些死宦官,还爷爷的两个兄弟,还来啊!”
刚才的战斗中,徐大栓的两个同乡死了。
这是一起逃荒的弟兄啊!
要不是他们帮助,徐家人怎么可能全须全尾的来到皇庄。
可是他们在战斗开始时,就被飞龙小儿的骑枪刺中,现在连尸体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杀!”
徐大栓再一次将长枪刺出。
“啊!”
哀嚎声中,面前那个飞龙小儿捂着脸倒下去,扭动几下之后就不在动弹了。
“一个,爷爷杀了一个,弟兄们看到没有,爷爷在给你们报仇。”徐大栓怒吼道。
“嘭!”
很快他的头盔上就挨了一下,接着就听到训练军士的吼叫声。
“瞎叫唤什么,把队官的命令都压下去,想害全班人马吃军棍是不是?”
“嘿嘿!”徐大栓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
“转!”
“收!”
“刺!”
队官的声音依旧洪亮,随着他简短的命令,徐大栓下意识的刺出手里的长枪。
“噗!”
又一个飞龙小儿被刺中,他的嘴里随即喷出暗红的血液。
“嗬嗬!”
血泡一个个膨大、炸开,接着怪异的声音就会从里面透出来,让人的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转!”
徐大栓狠狠的转动手里的长枪。
撕裂的伤口立刻迸射出滚烫的血液,洒了他满头满脸都是。
“啊!”徐大栓惊慌的叫了一声。
“砰!”他的头上又挨了一棍。
“再给爷爷瞎嚷嚷一次,就把你送到军事法庭。”
听到这声警告,徐大栓再不敢再说话,他悄悄往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身边的都不是一排的弟兄。。
“补位、快补位!”营官大声的吼叫道。
为了阻挡飞龙小儿最后的进攻,他手头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如今连预备队的30个人都折损了大半。
看着伤痕累累的部下,营官心里很清楚,防线被突破只是个时间问题。
“死战!”营官怒吼了一声,拿起一支长枪站到队伍末尾。
“杀贼!”
就在这危急关头,朱雀大街的另一头传来嘈杂的喊叫声。
交战的双方同时停下手里动作,呆呆的看着那些急速接近的火把。
忽然间,一个飞龙小儿叫道:“是神策军,神策军来了。”
火红的军旗,闪亮的铠甲,这种作死的行头,除了骚包的神策军以外,没人能穿得出来。
不过,飞龙小儿却觉得无比的亲切,他们咯咯的笑着,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
“这些王八蛋是来抢功劳的!罢了,随他们去吧!只要飞龙军还留下一点种子,某已经感恩戴德了。”
刘希冀就靠一口气撑着,现在看胜局已定,他颓然的坐倒在地上。
与飞龙小儿的兴奋不同,先头营的人马已经面如死灰。
“死战!”营官大声的咆哮着。
他用力推开前面的人,站到了第一线。
杨普挤了过来,小声说道:“撤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营官摇了摇头,大声的说道:“弟兄们,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随时可以撤离。某要留下来陪死去的弟兄,就不送诸位了。”
周围的战兵相互看了一眼,虽然眼神中有很多的犹豫,但没有谁往后退一步。
杨普也只得骂道:“我们都特么是傻子。”
说完,他拿起一支长枪,快步走到拒马的旁边。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的眼睛都看着远处。
很快,飞龙小儿脸上的感激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倨傲,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俯视着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