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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教派认为每个人都生而有“灵”,那是上帝播下的灵光种子,人可以借助“种子”认识真理,并由此获得智慧和幸福。总的来说,可以概括为人性本善,跟传统基督教的“原罪论”恰好背道而驰。他们还认为《圣经》并非上帝对人类的全部启示,只要依靠“灵光种子”就能接近上帝,领悟人生的真谛,这又有点像佛家的顿悟。
为什么要在本书中提及呢?
因为这个教派坚守“爱与宽容”的原则,并且强烈反对暴力,从美国南北战争到两次世界大战,都有公谊会的教友直接或间接参战。他们往往站在“正义”的一方,包括中国抗日战场,也有公谊会教友的身影存在。
等到萧乾在东方学院的培训班课程结束,这些英国公谊会的教友就会奔赴云南。刚开始只有4人,半年时间发展就到40人,并且陆续有中国、美国、加拿大、印度和新西兰人加入,至抗战胜利时已有数百人规模。
他们并未直接参战,而是负责物资运输、修理汽车、医疗救助、战时服务等等,有些人永远长眠在中国的土地上。
顺便一提,援助中国的“英国公谊会救护队”有两位创始人,其中一人是吉百利家族的掌舵者,他甚至把亲儿子都送上了中国战场就是那个生产巧克力和口香糖的吉百利。大家也不用刻意去买他们的产品,因为进入21世纪以后,吉百利家族已经失去了对公司的掌控。
既然是国际友人,周赫煊自然不会推辞,他笑道:“等我从牛津回来,就去东方学院讲课。”
“那真是太好了,相信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萧乾突然问,“周先生,我可以跟随你一起去牛津吗?”
“跟着我干嘛?”周赫煊笑道。
萧乾说:“我平时也写一些文章,向英国的报纸投稿。英国读者对周先生非常好奇,所以我想跟在你身边,写一篇叫做《周先生在英国》的报告文学。你不会介意吧?”
“随你的便,但车票钱自付。”周赫煊开玩笑说。
两辆汽车驶到大使馆门口,马珏摇下车窗说:“先生,可以出发了。”
一辆汽车是周赫煊捐给使馆的,另一辆是郭泰祺借来的,加上三个保镖必须两辆车才能坐完。
在前往火车站的过程中,一路上坑坑洼洼全是弹坑,只有路中间的坑才会立即填平。马珏突然指着道旁说:“先生你看!英国人真有趣,居然在弹坑周围种满了鲜花。”
周赫煊转头看去,果然见路边有个大坑,而周围则满是新栽的鲜花。
萧乾解释道:“栽花是为了提醒路人有大坑,防止不小心掉进坑里。”
由于德国对伦敦的连番轰炸,市区已经变成了月球表面,坑多得短时间内根本填不完,而且经常是一坑未填一坑又生。相比而言,在弹坑周围栽花反而要轻松许多,不得不说英国佬还是很有情趣的。
萧乾继续说着他在伦敦见到的趣闻:“上周,德国飞机接连撒了三天劝降传单,你们猜英国人是怎么处理的?”
“烧掉?”马珏问。
萧乾笑道:“伦敦红十字会把传单收集起来,拿到市区兜售,一便士一张。英国人居然排队来买,把劝降传单当笑话看,而卖传单所得的钱全部捐给了军队。”
马珏乐不可支:“这倒是个好办法。”
周赫煊则听得颇为感慨,因为重庆也经常有日军空投传单,那些传单大部分都被政府集中销毁了,似乎怕老百姓捡到传单会真的投降一样。
伦敦和重庆两座城市虽然都遭遇大轰炸,但民间气氛有着显著不同,重庆那边更多出了一种绝望和麻木。
麻木在公务人员那里最为明显,周赫煊甚至亲眼看见,搬尸队从废墟里挖出还未断气的老百姓,直接当尸体一样拖来拖去,甚至往路边不知轻重的随便乱扔。而旁人对此虽然心有不忍,但却视若无睹,因为重伤者等于死亡,没有那么多药品来救治。
不管能不能救,它反映出一种对生命的不尊重,缺乏最基本的人道关怀。
或许有人命硬,不靠药物自己也能活下来呢,搬尸队的粗**作能直接把活人给搬死!
萧乾继续说道:“英国人在被大轰炸之后,反而变得更友善了。我有个邻居以前总板着脸,似乎看不起中国人,但现在我每次出门,他都会对我说早上好。我去餐厅吃饭,英国侍者也经常会说:先生,请享受你的饭菜,德国佬不能抢走我们的食物。”
周赫煊道:“当战争来临,总会带来凝聚力。人是一种社会动物,或许平时各自有小算盘,但关键时刻还是会选择团结的。就像一群有小矛盾的人去郊游,半路上突然遇到野兽,那些人肯定会选择合作把野兽赶跑。这跟国民素质无关,只是人类的本性而已。”
萧乾说:“但我确实感受到了,英国人的素质普遍比中国人高。”
“仓廪足而知礼仪,无非是英国更富有,百姓能够填饱肚子而已,”周赫煊说着又想起重庆的搬尸队,补了一句,“当然,文化教育也有很大的影响。”
949【牛津讲座】
周赫煊坐着火车直奔牛津,下一站是剑桥,因为剑桥大学也给了他一个文学博士头衔。
这两座大学被一条铁路连通,该路段叫做“大学线”,中途会经过布莱切利站,图灵如今就在布莱切利园里破译密码。
周赫煊来到牛津大学的当晚,校长亲自为他举行了迎接晚宴。第二天上午,正式颁发荣誉博士证书和荣誉教授聘书,并希望周赫煊能留下来担任牛津大学的汉学教授。
说实话,牛津大学的汉学专业此时很糟糕,从1939年正式设立汉学到1949年,十年时间内只毕业了可怜的5个学生。
这个汉学教授的职务,本来是邀请陈寅恪的,但陈寅恪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行。
不过牛津大学对汉学显然非常重视,专门拨庚款来支付汉学教授的薪水,并在去年单独创立“汉学科”,毕业之后可以获得牛津大学的学士文凭。
可惜,英国学生很少有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报名者寥寥,就算有兴趣也只当成选修科目。
由于陈寅恪没来,如今汉学教授的位置暂时空缺着,由中国哲学和宗教讲师修中诚代理主持。周赫煊勉为其难的答应做汉学客座教授,并在受聘的第二天就开始讲课。
真正属于本专业的学生只有3个,听说去年本来是有7个的,学生们实在受不了就跑了。不过好在周赫煊名气大,讲座的时候足足来了200多人,甚至一些教授也很给面子的来捧场。
修中诚是一个身材瘦高的老头儿,他能说非常流利的中文。作为本次讲座的主持人,他走上讲台笑道:“今天我真的很高兴,汉学科课堂上的学生,终于突破了个位数。”
“哈哈哈……”台下一阵轻笑。
修中诚继续道:“中国文化是神秘的,中文是伟大的,只要你沉浸下去研究就能发现。我希望将来有越来越多的学生学习汉学,让东西方的文化交流更加密切……好了,我就不再废话了,让我们把讲台交给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查尔斯周!”
一阵掌声当中,周赫煊来到讲台上,他说:“非常高兴,能够接受牛津大学的聘请。就学问而言,我连牛津大学的新生都不如,因为我不懂拉丁文,考牛津大学是肯定考不上的。”
前来听讲座的教授和学生又爆发出笑声,因为周赫煊说了一个让他们发笑的梗。此时想要考取牛津大学,就必须懂拉丁文,比如钱钟书就百分之百懂拉丁文,否则他不可能被牛津大学录取。
许多牛津学生对此深恶痛绝,特别是那些理工科专业的,他们不止一次提出要取消拉丁文考试。周赫煊刚才说的那句玩笑话,被师生们当成了吐槽,就像吐槽中国的汉语言专业必须学英语一样。
周赫煊东拉西扯的开了几个玩笑,终于说到正题:
“许多西方人无法理解中国人的思维模式,也无法理解中国人的道德与审美。想要弄懂这个话题,就必须从根源上去寻找原因。西方文化道德观念的源头在哪里?在古希腊哲学和《圣经》。而中国文化道德观念的源头在哪里呢?在《易经》。”
“远在几千年钱的夏王朝,中国就出现最早的《易经》,叫做《连山》,后来商王朝又有了《归藏》。但这两部《易经》都失传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周王朝的《周易》。就像西方的《圣经》一样,不是出自某个人之手,而是数代人的不断增补总结。中国从夏王朝到周王朝,上千年时间是有文化延续的,《易经》的成型我认为也经历了上千年时间。”
“什么是易?易者象也。《易经》在上千年的演化当中,把万事万物都归纳成‘象’。‘圣人立象以尽意’,这句话就道出了中国为什么不能发展出现代科学的原因。中国的圣人,也即学者,崇尚‘立象’,也就是所谓的归纳法。太阳、白天、男人、刚健……这些被归纳为阳属性,可以通通纳入阴阳五行的范畴,以此来解释世界规律,也就是‘尽意’。”
“圣人立象以尽意,这句话在我看来,就是中国人喜欢总结表象,而不注重其中的抽象定理。中国人喜欢做归纳法,而西方人愿意做推演法,这就是东西方的根本区别。”
“所以在中国人的归纳法中,天的规律,地的规律,人的规律,都是同一回事,我们把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等同了,并且由此形成天人合一的思想。中国有个很著名的典故叫王阳明格竹子,王阳明观察竹子,并非研究竹子的生长规律,而是想从竹子身上误到做人的道理。这显然跟科学背道而驰。”
“《易经》不仅影响中国人对科学的认知,也影响着中国人的道德和审美……”
周赫煊洋洋洒洒说了两个小时,汉学家修中诚听得如痴如醉,但其他师生就有些懵逼了,他们大多数连《易经》是啥都搞不清楚。不过效果还是有的,至少一趟讲座听下来,这些英国人对中国有了更深的了解。
到了自由提问时间,突然有位教授举手道:“周先生,我非常喜欢读你的《神女》,并对中国的神话和宗教很感兴趣。《神女》里面的中国人,既拜道家的神,也拜佛教的神,甚至生了病连耶稣也拜。你们中国人有真正笃信的宗教吗?”
周赫煊感觉这人有点面熟,问道:“请问这位先生的姓名。”
那教授说:“我是彭布罗克学院的盎格鲁萨克逊语教授,约翰罗纳德托尔金。”
周赫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好,托尔金先生,我读过你的《霍比特人》,写得非常有意思。”
托尔金说:“我正在写《霍比特人》的续集。”
《霍比特人》的续集就是《魔戒》,托尔金已经写了好几年了。
1937年,托尔金给出版商写信说:“我已经在写《新霍比特人》故事的第一章。”
1938年,托尔金终于写完第三章。
1939年初,托尔金给出版商写信说:“保证今年6月中旬可以写完。”
1939年底,托尔金又写信给出版商:“因整理园子受伤,故事越写越长,可能会拖到明年春天。”
1940年3月,托尔金面对出版商催稿,写信道:“因家里水管爆了,两口子身体不好,研究工作太费心思了,还没写完真不好意思啊。”
此时此刻,《魔戒》已经彻底停笔,原因估计是托尔金心情不好,更有可能是拖延癌到了晚期。
相比而言,周赫煊连载《银河英雄传说》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950【教皇周赫煊】
面对托尔金的疑问,周赫煊说:“中国当然有虔诚的教徒,但或许是受多神教的影响,佛教徒很有可能见到道教的神仙也会顺手拜拜,至少也会表示出最基本的尊敬。”
托尔金评价说:“很世俗的信仰观。”
周赫煊笑道:“是的,很世俗。不管是一神教还是多神教,世界上大部分的神都是天生的。一神教且不说了,上帝创造世界。我们来看埃及神话、希腊神话和北欧神话,这些都是多神系统,但神灵要么自然诞生,要么是父神的后代。而中国就不一样,我们的凡人也能成神,而且大部分神都是凡人修成的。”
托尔金似乎对此很感兴趣:“能详细说一说吗?”
周赫煊说:“道教的最高神灵是玉皇大帝,关于玉皇大帝的来历有很多说法,但基本情况都是相同的。玉皇大帝在成神以前,是妙乐国的王子,他舍弃王位,学道修真,救济万民,历经亿万劫而成至高神灵。更典型的例子要数关帝君,对汉学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关帝君是中国东汉王朝的一个将军,由于他忠诚、勇敢、正直,死后就变成了神灵。”
“也就是说,凡人可以通过努力而成神,”突然有人问,“这跟北欧神话里的英灵有什么区别?”
周赫煊笑道:“请问这位先生是?”
那人说:“我叫克莱夫斯特普尔斯刘易斯。”
好吧,这家伙也是个大佬,而且还是托尔金的好基友。
刘易斯本来是个无神论者,前些年受托尔金的影响变成基督徒,只不过前者入的是圣公会,而后者入的是天主教。他们的文学作品当中,都有着浓厚的基督教思想,平时没有少研究神学。
周赫煊说:“中国由凡人修成的神灵,自然跟北欧的英灵不一样。勇士必须笃信神灵,并且在战死之后,才能被接引入英灵殿,他们存在的目的只是帮助神灵战斗。而中国则不需要笃信哪位神灵,也并不强求是勇士。他们有可能是普通的绅士,因为品德高尚,受人尊敬,死后则可成为一方神明。中国古代有很多城隍庙,庙里供奉的城隍神大部分就是这么来的。”
刘易斯皱眉道:“你们中国人不觉得这是对神的亵渎吗?”
“当然不会,”周赫煊笑着说,“我们尊重一切神灵,即便不信任何宗教,但大部分中国人都保持着对神灵的敬畏。甚至于佛教传到中国以后,佛教的神灵和道教的神灵也能互相交流,有些神灵还在两教当中都有兼职。”
“非常有趣的宗教观和神学观。”托尔金笑着说。
刘易斯问:“那中国人相信神灵创造世界吗?”
周赫煊摇头说:“不,中国人只相信神灵创造人类。至于世界,它原本就是存在的,最初是个如鸡蛋般的混沌宇宙。有一位上古神灵用斧子劈开,轻灵的上升成为天空,浑浊的下降成为大地。这在中国神话传说里面,叫做‘盘古开天地’。”
刘易斯又问:“那周先生觉得世界有没有可能是神创造的?”
周赫煊也不说自己是无神论者,只笑道:“谁说得清呢?或许,世界是由一只面条怪在严重酗酒之后创造的,他是宇宙之中唯一的真神。”
“面条怪?”刘易斯的脸颊抽了抽。
“是的,面条怪,”周赫煊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面条组成的怪物,“我们姑且把它称为‘飞天面条神’,他因为酗酒而稀里糊涂创造宇宙,他是唯一的真神,可以称他为‘煮’。至于这个宗教嘛,可以叫做‘飞天面条神教’,也有着天堂和地狱。天堂中有一座喷发啤酒的火山和满是美女的脱衣舞场,笃信者死后能够升入天堂尽情享受美酒。而不信者死后将要下地狱,地狱里也有火山和脱衣舞场,但火山喷发的是马尿,脱衣舞场里的女人都是性病患者。”
“哈哈哈哈!”
听完周赫煊的叙述,许多浅信者和无神论者哈哈大笑,而像托尔金和刘易斯这样的笃信者则面色古怪。更有些狂信者一脸怒容,只差没有当场和周赫煊真人pk了。
1940年的英国还是比较传统的,但宗教方面却比较开放相对于欧洲大陆而言。
比如刘易斯是基督教的护教学家,还创立了牛津大学的苏格拉底俱乐部,他显然是一个笃信者。但英国最有名的无神论哲学家安东尼福鲁,就是在苏格拉底俱乐部发表《神学与伪造》成名的,这个俱乐部特别喜欢跟无神论者进行友好辩论。
刘易斯听了周赫煊的鬼话,也不气恼,而是笑道:“看来周先生是无神论者,你怎么证明神灵不存在呢?”
周赫煊说:“我来说一个寓言。有两位探险家来到秘密花园,其中一个探险家说,这花园是由园丁建造的。另一个探险家则说,根本没有园丁。两位探险家在花园里日夜观察,并没有发现园丁出现。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护教学家是做什么的?
专门为基督教辩护的,他们靠嘴皮子忽悠不信者。
刘易斯这个护教学家精通哲学辩论,他总结道:“在周先生的这个寓言,园丁代表上帝,花园代表世界。园丁没有出现,那么他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就像上帝可有可无的,信则有,不信则无。是这样吗?”
周赫煊笑着说:“可以这么理解。但也可以理解成,神是由人创造的,比如探险家创造了园丁。而同样的,我也可以创造飞天面条神和飞天面条神教。”
一个工科的学生似乎对飞天面条神教感兴趣,举手问:“周先生,我可以申请成为飞天面条神教的信徒吗?”
“哈哈哈哈。”教室里顿时发出爆笑声。
周赫煊点头说:“当然,如果你愿意加入,那么恭喜你,你将是飞面神教的当世圣徒,而我则是飞面神教的先知,我们可以一起编撰《飞面福音》。对了,我们还可以定下《莫西八诫》。”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所谓的“莫西八戒”,明显是在调侃“摩西十诫”。在座的除了少数狂信徒以外,大都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根本没把这个飞面神教当回事儿,甚至连刘易斯和托尔金都在大笑。
那个工科学生很会捧哽,当即就问:“先生,有哪八诫?”
周赫煊说:“第一诫,希望你们在传道的时候,别那么自以为是。如果有人不信,那也没关系,你们的面条神不是虚荣好妒的神灵。”
“哈哈哈哈!”
在座的无神论者都快笑疯了,这又是在讽刺某些强迫别人信教的狂信徒啊。
周赫煊继续说:“第二诫,希望你们不要以我的名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