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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刺史派兵平乱,结果汉军内讧导致兵败,汉廷欲从中原调兵,奈何力不从心,导致林邑国做大,终于站稳脚跟。
中原局势纷扰数百年,林邑国地盘渐渐扩大,与经营交趾交州的吴国、晋国、宋国、齐国、梁国交锋百年,终于成功蚕食日南郡全境,据横山北望交州。
肥沃的交州土地,能产出林邑国急需的粮食,不过现在,林邑国要提防交州的新主人,对昔日的日南郡有非分之想。
当年的日南郡治西卷,如今是林邑的北部重镇区粟,北面军队要想南侵进攻林邑国都,就必须拿下区粟,而百余年前,宋军来犯时便突破横山山脉,攻下区粟,最后攻破林邑国都。
这一幕决不能重演。所以不管周军是虚张声势,还是确实起了心思,林邑国上下都如临大敌,增兵区粟加强边防,以免周军假戏真做,真的大举南犯。
周军会南侵么?不确定,不过林邑国派人前往交州龙编港打探消息,大概估算了一下,抵达交州的周军数量有限,控制交、兴、德、爱、利、明这些州还算勉强,若要南侵恐怕力不从心。
林邑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国家,兵力雄厚又有战象助阵,况且如今正值夏季,天气炎热异常,北来的周军恐怕还没接战就要病死大半。
所以大家坚信,即便发生战争,最后胜利的,依旧是林邑国。
。。。。。。
典冲城外有两条河流汇合一处,东流四十里入海,入海口即中原所称“大占海口”、“林邑浦”,位于大占海口的林邑港繁荣非常,是源自番禹的“通海夷道”必经港口。
一如交州龙编港,林邑港形成了一个人烟密集的港区城池,而上游四十里的都城典冲,常有船只顺流而下由大占海口入海湾,然后前往正东面百余里外的占不劳山。
占不劳山位于大海之中,实际上是座大海岛,岛上山顶有庙宇,是林邑国一处的婆罗门教庙宇。
林邑国的国教,是源于天竺的婆罗门教,国内主要民族是占族,书写用的是梵文,这和交州截然不同,而林邑国的刑罚很简单只有两种:罪人要么被大象踩死,要么被扔到占不劳山自生自灭。
刚经过大占海口海湾的一艘大船,正向着东面的占不劳山前进,船舱里关押的特殊乘客,就是要到占不劳山自生自灭的罪人。
山上,是神圣的庙宇,而山脚丛林,是数百年来在此自生自灭者的累累白骨,所以占不劳山对于林邑国人来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义。
甲板上,几名士兵正在聊天,他们身为占人说的自然是占语。
“这些罪人怎么一个两个垂头伤气,能免去象刑,到占不牢山多活上几日,这是湿婆神对他们的恩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哎哟,你是不知道,在占不劳山脚的树林里,别的不说看,蚊子那叫一个多,只要一个晚上,就能叮得人瘦上几斤,能有谁能熬上几个晚上?”
“这些罪人若是被大象那么一踩,当场就死了,这还死得痛快些,若是被放逐到占不劳山,他们不可能突破守卫去山上,只能在树林里受折磨至死,死得难受,所以才唉声叹气。”
“可是,我听说还真有人在占不劳山的树林里活下来了。”
“十个里面活一个,那有什么好羡慕的?即便活下来,也没办法离开占不劳山,只能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那可比死了还让人难受。”
士兵们聊天之际,船只渐渐驶向海湾外缘,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面庞,海鸥在船舷左右不住的飞翔,前方海天线上,肉眼看不到的前方,便是他们此行目的地——占不劳山。
在海湾里游弋的官船,比往日多了许多,它们的职责是引导外来船只入港,还肩负着防御海寇的职责,而如今数量翻了几番,据说是防备周军战船来袭。
“周军会走海路来攻打国都么?”
“谁知道啊,不过我想即便要来,也没那么容易的,若周军船队从龙编港出发,沿着海岸过来,首先得经过朱五浦、区粟东面的四会浦,再过来还有都官塞浦,那样的话,国都早就收到消息做好防御准备了。”
“可如果周军不是走沿海航线,而是从东北大岛过来的话,沿途可就没人通风报信了。”
“来就来呗,如今飓风肆虐,他们不怕死就从东北大岛横渡过来,半路上遇见飓风,全都得完蛋!”
正议论间,有人高呼起来:“船,好多船!好多船啊!”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东面,或者东北方向,只见大海之上波涛万里,只有零星帆影,哪里有“好多船”的样子,那人急得大喊:“是南面,看南面啊!”
转头看去,却见海湾外南面海域出现许多帆影,密密麻麻如同树林一般,看上去让人一惊。
“从南面来的。。。是南面的狼牙须海寇来了!”
第四十二章 赫赫武功()
午后,林邑国都典冲城外,看着熟悉的城池,冯德郎干咳几声,领着随从向东门走去,入城的道路弯弯曲曲,不远处的路边竖有一块石碑,上面用梵文书写着前国王范胡达的光辉事迹。23S.更新最快
一般的林邑国人大多不识字,而往来典冲和港区的商人们,即便识得梵文,也不会停下去看石碑上写着什么,冯德郎没有放慢脚步,从石碑旁走过。
石碑上的,他早已看过,无非是歌功颂德,没什么意思。
林邑国自立国一来已经历数百年,其间虽然国史不修,最初百余年有过多少国王也是一比糊涂账,但林邑国却要专门为已故国王范胡达立碑,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以林邑国的角度来看,范胡达的功绩值得大书特书。
林邑国建国之初,国王姓区,后来王族绝嗣,便由当时国王的范姓外甥即位,所以自那以后,林邑国的王族便姓范。
大概是中原衣冠南渡的时候,林邑国的王位传承出了些问题,一个奴隶出身的范姓权臣,将王子全部害死,最后继承了国王王位。
此范非彼范,但林邑国的王族依旧姓范,到了晋国后期,名叫范胡达的林邑王,开始向北大规模用兵,晋国的日南郡、九德郡被其屡次寇掠,两郡太守被其俘虏。
时值权臣桓玄乱政,晋国内部纷乱不休,对于交州以南林邑国的寇边之举力不从心,交州刺史屡次派兵击退林邑军,却是治标不治本。
范胡达有恃无恐,每年都要向北用兵,多次攻破日南、九真郡城,可谓“赫赫武功”,而此时晋国身陷孙恩、卢循之乱,自顾不暇,更没空增兵交州,讨伐胆大妄为的林邑国。
卢循兵败西逃,妄图占据交州以为再起的巢穴,结果在龙编城外南津大败,穷途末路投水自尽,而林邑国王范胡达认为攻取交州的天赐良机到了,便亲自领兵大举北上。
结果被交州当地晋军打得大败,一个儿子和一名大将阵亡,另一个儿子被活捉,眼见着局势不妙,范胡达赶紧献表投降,声称悔不当初,要臣服晋国。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臣服,但晋国无心也无力问罪,于是就坡下驴,不痛不痒的谴责了几句,便接受了林邑国的所谓臣服。
范胡达不久之后病逝,但他为林邑国开边的“赫赫武功”,以及营建新都典冲和北部重镇区粟的功绩,成为后来历代国王的想要效法的一代雄主,故而在林邑国都东门正门外官道边,树石碑铭记范胡达的光辉事迹。
以林邑国人的角度,看范胡达石碑会觉得热血沸腾,可冯德郎身为“外国人”,看了范胡达的赫赫武功之后,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因为他是高凉冯氏子弟,冯氏一向以身为中原汉人苗裔自豪,林邑王范胡达以及林邑国其他国王的丰功伟绩,都是建立在交州尤其是日南、九真郡百姓的累累尸骨之上,这就是汉人的血泪史。
林邑国不断寇略日南、九真,当地官员、百姓惨重,交州刺史派兵击退林邑军,待得主力返回龙编,林邑军再度杀来,破城之后又是一轮屠杀。
反反复复折腾几十上百年,日南、九真两郡自秦汉以来的汉人移民伤亡殆尽,当地百姓的构成渐渐以俚、僚人甚至占人为主,对于中原的感情渐渐淡薄直到消失。
连带着交州也被拖得元气大伤,导致当地豪强不断作乱,更加无暇南顾,林邑国就是用连续几十上百年不断蚕食的方法,最后终于得手。
日南郡,再也不是中原朝廷辖下之地了。
冯德郎读过书,识得字,所以知道一些历史,不过他身为海商,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不做买卖,高凉冯氏如今和冼氏并称,族中子弟多有从事海贸者,冯德郎靠着跑船做海贸,收入颇丰。
每次来林邑港,他都要乘船逆流而上,在典冲东面两河交汇口登岸,走陆路到典冲城里拜访林邑国的权贵,以便让对方行个方便多照应照应,所以对典冲城熟得不能再熟。
即将来到城门处,却见身后河口方向有数骑登岸,向着城池疾驰而来,看样子是下游港区赶来的信使,冯德郎心中一动,领着随从快步跑向城门。
他是熟面孔,所以交了入城税便省去搜身直接入城,人刚进城,那几个信使便冲到了城门处,大声嚷嚷着:“关城门,关城门!海寇袭击港区了,关城门,免得海寇混进来!!”
城门处一片混乱,守门兵丁不顾往来行人的哀求,强行将城门关上,及时入城的冯德郎暗暗松了口气,向前走。
一名随从紧随其后,低声问道:“郎主,接下来?”
“去老地方下榻,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那么。。。”
“不要慌,静等官军信!”
。。。。。。
林邑王宫,典冲的城中城,周长三百余步,合堂为殿,南壁无窗,东端长屋为南北走向,南侧背阳,大殿西侧为国王及后宫居住地,宫殿依山而上,面朝东方。
飞檐鸥尾,青纹门饰,红砖台阶,青瓦屋檐,虽然不及中原大户坞堡气势,但也有些王者威严。
林邑国王范梵志,此时正在宫殿的二层阁楼上倚窗向外问话,文武官员在楼外平地上,抬头仰视着他,回答各种问题。
国王和臣子之间的交谈方式如此特别,是因为沿袭了祖宗定制,国王所在的阁楼,严禁文武官员、王子、侍从上登,防的是刺客,还有那些心怀不轨想谋朝篡位的野心家。
年轻的范梵志,继位时间不算短,但和他的父亲比起来却又短得多,今日得知有海寇袭击港口,赶紧召集文武议事,他的焦点在于:这支大规模船队到底是真海寇还是来犯的周军。
“大王,对方来势汹汹,船桅如林,不是一般的小股船队,回城示警之人没看清楚旗。。。”
“不过狼牙须或者呵罗单的海寇如果聚集起来,大概也有如此规模,他们是从南面来的,臣以为应该是海寇。”
有人质疑道:“可是,若从崖州所在那个大岛往占不劳过来,也有可能出现偏航,所以在南侧海域接近港口也有可能。。。。”
“你是说,周军乘坐船队从崖州那边横渡大海、直接进攻我国国都?这怎么可能,周军主力不是在交州龙编么?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兵!”
“谁知道呢,广州那边不是还有驻军么?”
“他们发疯了?把军队都调来这里,当地人不会造反么?数月前那里还是陈国的地盘啊!”
见着大臣们争起来,范梵志有些头痛,拍了拍窗台,待得下面安静他开口问道:“城门关闭了么?”
“大王,四座城门均已关闭,臣已派兵赶往河口驻守,不管来犯之敌是海寇还是周军,都别想接近都城!”
“很好,立刻派人去调兵各地军队勤王,还有,今日出发前往区粟的军队,立刻让他们回城!”
范梵志见着各项御敌事宜已经实施故而心中稍定,海寇袭击事件时有发生,不过规模一般不大,而最让他担心的,就是周军渡海而来。
这不是没可能,但是一般而言,历代中原军队或者交州驻军南犯,走海路都是沿着海岸航线行进,而截至今日,他还没有收到区粟驻军急报,说有周军船队沿着海岸南下。
可对方还可以从崖州直接横跨大海而来,但这样的话风险很高,三五艘规模的海贸船队倒是经常这样走,但是数量上百规模的船队走这条航线,却从来没听说过。
夏秋之季,沿海一带多有飓风,暴风雨来临时,沿海船只还可以紧急冲滩,船上人员登岸躲避飓风,可行驶在大海之中的船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浪拍来,船只粉碎,人葬身鱼腹。
周军主帅真敢这样用兵,那他就是一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大王勿忧,我国战船亦在占不牢山外海巡游,如果真有大规模船队自东北而来,他们总该提前发现并派船回来报信,现在并无相关消息,臣以为,是南方的狼牙须海寇甚至呵罗单海寇。”
“我军已经在河口布防,对方急切间定然无法突破,更无法兵临都城外,待得勤王军赶到,他们必然知难而退!”
说得很有道理,范梵志觉得来袭的不管是谁,现在都不了,只要己方军队守住都城东郊河口,待得周边军队赶来,对方必然无功而返。
河口,即便是百余年前宋军来袭之时,我国都守了十几日,现在没理由连几日都守不住!
君臣计议已定正要散会,却听得东面远处隐约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如同打雷般此起彼伏响了一段时间,似乎有天雷频繁落下。
抬头看看晴间多云的天空,根本就没有一丝要下雨的预兆,范梵志不由得纳闷起来:又没见变天,怎么会白日落雷的?
第四十三章 惊喜()
河口,尸横遍野,仓促间集结于此的林邑军队想要据险而守,却被经由入海口逆流而上的敌人用妖术弄得瞬间崩溃。
在中原的战场上已经变为常见武器的轰天雷,对于林邑军队来说却是骇人听闻的妖术,他们对面敌人打着周国的旗,却能够使出如此妖术,那就一定是周军召唤出来的妖魔鬼怪。
因为尺寸限制,人力投掷的轰天雷其直接杀伤力不算很大,不过是杀伤炸点附近数人罢了,其“软杀伤”也就是惊吓作用反倒很出众,尤其对于那些未见识过轰天雷的敌人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
林邑国领兵将领一开始很乐观,要给予来犯之敌迎头痛击,如今却变成己方一触即溃,每当落雷在一个地方炸响,那里的军队就会土崩瓦解。
周军船只靠岸,无数士兵登上陆地,除了身着黑色戎服的官军,还有服色各异的队伍,那是泷州陈氏以及高凉冯冼氏派来助战的族兵,当然也包括其他首领的队伍。
西阳王宇文温,泷州陈氏当家人陈佛智,高凉冯冼氏代表冯魂,站在一艘大船上,看着前方陆地上的一片狼藉,各自松了口气。
宇文温是因为己方的进攻顺利而松了口气,而陈佛智和冯魂,却是因为周军的轰天雷不是用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数月前,周军攻破大庾岭拿下始兴、曲江,向着下游浈阳、番禹进攻时,陈氏和冯冼氏的族兵与陈军一起并肩抵抗,而对方当时没有使用轰天雷这种恐怖的武器。
现在想想,如果己方当时面对这种武器的攻击,恐怕也好不不到哪里去,一触即溃是必然。
陈佛智更是感触颇深,当时他率领象兵冲击周军,如果对方使用轰天雷,恐怕自己的象兵当场就崩溃了,而如今看来,林邑国引以为傲的象兵,对上己方的轰天雷,恐怕也是一触即溃的下场。
先前出兵时对林邑象兵的顾虑,现在看起来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冯府君,船夫的体力还够么?”
“大王放心,人手充足,体力不支马上就换。”
“此处为两河交汇之处,要提防上游两处敌军放火船,连带着船只调度就由冯府君负责了。”
“下官领命。”
“陈使君,一会官军攻城,需要你和诸位首领协助,岸上一切调度,俱要听官军安排,有违令者,格杀勿论。”
“是!”
船只靠岸,宇文温率先登陆,看着远处的典冲城,他不敢大意,现场便安排起诸般事宜。
指挥攻城的是虎林军别将田正月,麾下虎林军一部为骨干,泷州陈氏以及其他俚僚部落兵协助,负责水路防御的是冯魂,而负责拦截外围援军的自然是虎林军另一部。
而宇文温则坐镇河口居中调度,冯家三郎君冯盎,和安州宁氏的代表在林邑浦坐镇,统领冯氏和宁氏混编船队。
简而言之,此次斩首行动的兵力组成,并无真正的周国正规军,核心是宇文温的私兵虎林军,协从军是陈氏、冯冼氏、宁氏族兵还有其他俚僚兵。
行军总管杨济领兵坐镇广州番禹,行军总管慕容三藏领兵坐镇交州龙编,还有安州宁氏族兵和黄州“义兵”相助,宇文温已经把兵力用到极限,为的就是给交州局势来个“治本”。
林邑国已经从后汉时的癣疥之疾,发展到如今的心腹之患,想要交州局势稳定、有机会休养生息,那就要解决南边那吞并交州之心不死的林邑国。
如何解决是个问题,在边境搞摩擦不过是隔靴挠痒,最好的办法,就是执行“斩首作战”,进攻林邑国都典冲对方遭到重创后元气大伤,再无暇北犯。
中原军队历次对林邑国用兵,并不是没有攻破其国都,一百多年前的宋军,就曾在交州刺史的带领下一路南进,先攻克林邑北部重镇区粟,也就是昔年日南郡郡治西卷,然后再南下攻拔国都典冲。
其间花了大概数月时间,而宇文温没那么多时间,因为他的兵都是外地人,对交州这边的气候不适应,时间拖久了会出事。
要突袭就得冒险走海路,绕过重重设防的区粟地区,渡海直入林邑浦,逆流而上进攻林邑国都典冲,给林邑国王一个惊喜。
宇文温决定冒这个险,而开战的理由已经想好了,就是林邑国收容万春国余孽,又趁着周军在横山北麓换防时拐走迷路士兵,拒绝周军入区粟寻人的“正当要求”,所以。。。
所以主要问题是海路航线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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