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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丁大全此时在朝中的地位,没有人会拿这样的风闻去攻击他,这只会让自己受伤,动不了他丁大全。
但若丁大全倒了,这些风闻也可以作为证据,朝中有权有势的官员便可以此来威胁丁有德交出财产,再据为已有。
三代以下,未有不仕而能富者。
没有权力,最终是保不住财产的。
丁有德沉吟了片刻,道:“我能问一下,你们大人是谁吗?”
王烈呵呵笑了笑,目光凝望着丁有德,轻声说道:“当朝宰相程大人,亲卫大夫文大人。”
声音不大,但落在屋中几人的耳中,却如轰轰雷鸣。
王烈的身后,林时中的脸上滑过一缕异样的神情,他帮文天祥办事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也并不知道文天祥竟然与宰相程元凤联手了。
丁有德与何文轩也皆是大惊失色,不敢相信王烈说的话,半晌,丁有德才发声问道:“宰相大人也出手了?”
他知道文天祥盯上了自己,却并不知道程元凤与文天祥有联系。
王烈冷笑道:“他丁大全以兵逼前任宰相董槐,现任宰相程大人焉能不忌惮他三分?更何况,他还害死宰相大人的亲侄子程晓。”
丁有德与何文轩对视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王烈这番话倒也说得在情在理,他们虽然并不知道程晓是何人所杀,但心中皆已猜测到,这与丁大全十有八九脱离不了干系。
房间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王烈并不着急,毕竟事关重大,还是要留一点时间让丁有德与何文轩去思考的。
在一旁施加压力,威逼诱惑,一点点地击溃两人的心理防线。
王烈可是情侦所最优秀的“特工”,天生在这方面就有很高的天赋。
许久,丁有德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丁家的财产,我们拿一半,剩下的一半给两位大人。”丁有德沉声说道。
丁有德可是很清楚,若是真将丁大全交给自己打理的财产全部拿走,那是绝对保不住的。
听说要交一半财产出去,作为一个守财奴的何文轩只觉得心如刀割,但最终也强忍着没有作声。
一则是此刻不好与丁有德分辩,二则嘛,他自己也清楚,交出一半财产,对方才会认真帮他们,才能保得住财产。
王烈的脸上仍是那般风淡云轻,丁有德此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文大人也早就猜到了。
与丁有德这种老狐狸办事就是有这门好处,特别知轻重,懂进退。
倘若他真想全占了,少不得还得让他吐出来。
文天祥现在可是非常缺钱的,黄远去泉州兴办造船坊,筹建海军战舰,这可是放大火烧银子的事情,有多少钱都不够烧的。
至于前面说全部给他们两人,那不过是为了先稳住两人,多给些甜头罢了。毕竟是初次打交道,此前虽有些调查了解,但到底不能拿准他们的性子。
如今,丁有德既是这般说了,王烈也就点头答应了。
若是不答应,丁有德恐怕还是放不下心的。
两人几句话,便决定了丁大全的财产归属。
可怜丁大全辛苦操劳一辈子,最终都“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这种瓜分别人万贯家财的感觉真踏马的好啊,王烈有点兴奋了。
“两位大人想要我们怎么做呢?”谈妥了利益分配之事,丁有德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文天祥与丁大全的正面交锋()
文府门前,一百余名士兵整齐而列,明晃晃的刀枪,在不甚光亮的夜色中闪烁着,沸腾翻滚的杀气扑面而来。
上次包围宰相府之事,虽然中途生出了一些波折,但最终却有惊无险,竟然真的将宰相拉下来了,这不禁让这群丘八更加趾高气扬,越发的神气起来了。
今晚不过是包围一个小小的文府而已,老子连当朝宰相都敢拿,他文天祥算个什么东西!
文府大门紧闭,刘林立即让人前去叫门,却听丁大全说道:“门开之后,不要等待,直接带兵冲进府中去。”
刘林一愣,忙道:“大人,我们是来拿人的,又不是来抄家的,让文天祥出来也就是了,有必要冲入府中去吗?”
丁大全冷笑道:“若只是传文天祥前去问话,我犯得着让你连夜带兵过来吗?他又不是当朝宰相,我直接发一份台牒,临安府衙门就能过来带走他。让你们过来,就是要冲入府中去的。“
刘林暗自叫苦,文天祥毕竟是朝廷要官,又是官家跟前的红人,就这般冲进去
今天晚上的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刘林此刻才如梦初醒,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敢违抗丁大全命令,更何况,此时已经兵临文府,骑虎难下了。
刘林也只能祈祷千万别有什么事情!
正思索着,”吱呀“一声,文府的大门开了一条缝,刘林立即大喝一声:”给我冲进去!”
丘八们随即一拥而上,哗啦一声,将大门完全推了开来,冲了进去。
文府顿时大乱。
守卫文府的新军士兵,早已得到文天祥的严令,不准抵抗,任由他们在文府捣乱。
这一百名保卫文府的士兵,虽然没有携带制式的兵器甲胄,但木棍大刀却还是有的,真要打起来,恐怕刘林带的这些士兵还不够看。
但既然文大人下了严令,新军士兵们虽然个个皆是恨得发指眦裂,却也没有人去与刘林的士兵对抗。
书房中,文天祥坐在书桌前翻着书,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向带兵闯入书房的丁大全说道:“丁大人深夜带兵闯入我的府中,究竟所为何事呢?”
丁大全冷哼了一声,装出一幅义正辞严的样子,骂道:“文天祥,你是状元及第出身,才学超人,可惜你才不配德,竟敢与蒙古人勾结,背叛大宋,甘愿去做蒙古鞑子的奴才。你饱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辜负了自己的这一身才华,你愧对官家对你的恩典,愧对天下士子和黎民百姓,我大宋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斯文败类呢?”
文天祥静静听他表演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仍是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却翻过一页书,一边看书一边淡淡地问道:“丁大人这么说,可是要有证据的哦。”
“倘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闯进你这文府来。”丁大全厉声喝道。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丁大人出示一下证据吧。”文天祥的声音仍是不慌不忙,镇定自若。
可惜了这群大头兵们拿着刀枪摆出一幅随时要杀人的样子,文天祥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有人将你与蒙古人私通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了,我现在就是来搜查你这书房的,你与蒙古人私通的书信,就藏在书房中。”丁大全的双眼,紧紧盯着文天祥,想从他的神色中找到一丝害怕,很可惜,他失望了。
此刻的文天祥,一脸的风淡云轻,哪里有半分紧张害怕的样子?
若是后世社会的人在这里,一定指着他会高喊:瞧,那家伙就是逼神一个,装逼装得出神入化。
好吧,随你们怎么看了!
结合了现代社会小市民一部份人格特征的文天祥,此刻很是享受装逼的感觉。
脑海中那个现代小市民李强在欢呼着,也许可以借用文天祥的才华来写一本书,名字就叫一个装逼犯的自我修养。
喂,别想那么远了,还是继续眼前的装逼要紧。
“这么说来,丁大人是奏请了官家,拿了圣旨过来了?”文天祥理斯慢条地说道。
这个问题早在丁大全的意料之中,这就是他连夜调兵而不是动用临安府衙役的原因。
“哼!”丁大全倒也并不隐瞒,朗声说道:”我已经给官家写了弹劾你的奏章,连夜递进宫去了。相信官家的圣旨很快就会下来。事出紧急,我不能让你毁灭了证据,所以,我先带兵过来了。“
“哦,那就是说,还没有圣旨了?”
文天祥将书合上,抬起头来,望着丁大全说道:“丁大人的官阶比文某高,若是丁大人让文某过去问话,文某倒是不能不去。不过,丁大人好像也没有权力搜查我的府邸吧?”
“事急从权!”丁大全扫了一眼周边的士兵,大声说道:”这个道理,文天祥你能不明白吗?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毁灭罪证罢了,给我搜。“
“丁大人可要考虑清楚了。“文天祥的语气仍是那般和缓,若春风拂面,让人舒服无比,只是风中的杀气弥漫着,经久而不散。
“我文天祥就坐在这里,怎么也没办法去毁灭证据的。我们不如就在这里慢慢等着,你们就这样看着我文天祥,等到圣旨来了,再开始搜查吧。丁大人,我这可是为您着想啊!有违朝廷体制的事情,丁大人还是少做一些为妙。”
丁大全没想到文天有这样一番言论,官家会同意自己所请吗?
丁大全有些犹豫起来。
不行,决不能等,免得夜长梦多。
尽快将证据找出来,坐实了文天祥的罪名,官家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一念及此,丁大全便冷笑道:“文天祥,任你巧舌如簧,心智超人,终究逃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马上给我搜!”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士兵们立即开始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给我找仔细一点。不要错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丁大全大声吩咐道。
文天祥冷眼看着丁大全,淡淡地笑道:“丁大人,若是找不出证据,你又该如何向文某交待呢?”
话音刚落,却听一名士兵兴奋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这是蒙古王公写给文天祥的信!”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文天祥被抓起来了()
丁大全从士兵手中接过信件,仔细看了一遍,大声喝道:“文天祥,这就是蒙古王公写给你的信件,上面还有蒙古国特有的印章,如今铁证如山,事实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啊?”
文天祥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伸懒腰,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说是铁证就是铁证啊?我怎么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呢?不如,你先拿过来给我看看!”
说着,他伸出手来。
丁大全将信件收入怀中,冷笑着说道:“你以为我会将信交到你手中,让你将证据毁灭吗?你用不着看,只要让陛下亲眼看见,让满朝的文武大臣看看,到时候,你自然知道厉害。来人啊,还不快将文天祥给我拿下,收押入狱。”
几名士兵立刻走上前来。
文天祥缓缓摇了摇头,不见丝毫慌乱,却盯着丁大全说道:“我是陛下亲封的亲卫大夫,朝中的要官,没有陛下的圣旨,谁敢将我拿下啊?丁大全,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的制度章法啊?”
丁大全冷哼了一声,道:“我连宰相董槐都可以先拿下,再禀告陛下,难道还拿不了你一个小小的亲卫大夫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他拿下。”
士兵们上前按去了文天祥,文天祥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捉拿。
丁大全满意地笑了笑,道:“给我再仔细找找,肯定不止这一封信!”
他话音刚落,果然又有士兵找到了新的信件。
丁大全一脸得意,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看来文天祥并没有发现,如今这些信件都还在这里,这便是他犯下“滔天大罪“的铁证。
再加上那名蒙古死士的证言证词,人证物证俱在,看谁还能帮他洗刷罪名。
一连找出了十二封书信,丁大全心中有数,点了点头,便结束了搜查,押着文天祥出门而去。
院中的新军士兵,此刻都被赶到了角落里,见到丁大全押着文天祥出门,顿时情绪激动,人群大乱,几乎就要与刘林的兵马开始大打出手了。
文天祥在新军中的威信极高,新军上下几乎将他视作神明,此刻见到文天祥被人就这般带走,如何能不愤慨,若非是此时他们手中没有带兵刃,恐怕已经冲过来厮杀了。
不过,纵然是没有兵刃在手,这群士兵也不将刘林的兵看在眼里,此处是一幢小院,若是骤然发难,抢几把大刀,几支长枪过来,然后趁机去拿回放在屋中的刀棍,定然能让他们知道新军士兵的厉害。
在新军军营经过几个月的魔鬼式训练,所有人的身体素质都有很大的提升,个个皆是强壮无比,和以前相比更是天壤之别,自信心就更足了。
“安静!“文天祥喊了一声,处于暴动边缘的新军立刻安静了下来,人人的目光都望向文天祥。
突然,有一名士兵大声喊道:“大人,您不能跟他们走啊,我们跟他们拼了。”
“对!这群王八羔子杀人不见血,他们这是污陷大人您啊!”
这群丘八才不信什么书信证据呢,在他们眼中,英明神武的文大人反正就是不会与蒙古鞑子有任何牵连的,他可是天天在军营中嚷着要去杀鞑子呢。
士兵们的思想是朴素的,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而不是所谓的证据。
一时之间,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沸腾了一起。
“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吗?“文天祥大声喝斥了一声。
人群又慢慢安静了下来。
“陛下是何等英明,又岂会中了这等奸诈小人的奸计?他们现在要抓我文天祥进去容易,要想放我出来那可就难了。你们都给我在文府老老实实呆着,谁都不许出文府,不出三日,我肯定从牢中出来。“
“谁要离开文府半步,或者滋事闹事,我回来之后,必定严惩不贷。现在已经没事了,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坐下来。“
听了文天祥一席话,新军士兵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没听到我的话吗?还不快坐下去。“文天祥瞪着他们,又喝了一声。
渐渐地,人群慢慢坐了下去。
文天祥终于放下心来,笑道:“这才像话嘛!都在家好好呆着,三天,三天之内,我就出来了!”
文天祥伸出三个手指头,晃了晃手。
就在这时,一名坐在院墙边的士兵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用哭泣着的声音喊道:“文大人,我去让牛将军他们来救你!”
说毕,他跃身而起,踩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一个飞跃,攀上院墙的墙头,跳了下去。
这番变故来得太突然,丁大全连忙喝了一声,快:“派人去追!”
说完,他转身回头,望着文天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文大人,新军是朝廷的新军,不是你文天祥的私军,你节制新军,可这些士兵竟然不听朝廷的号令,就凭这一点,你就应该罪加一等!”
“丁大人!”文天祥的声音慵懒无比,完全没有刚才与新军士兵说话时的激昂之气:“您今天晚上的表演,可真是精彩至极啊,您没有拿奥斯卡影帝奖,还真是埋没了人才啊!“
奥斯卡影帝奖是什么玩意儿?丁大全在心中暗暗腹谤了一声,却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冷哼了一声,不再回答,懒得与文天祥拌嘴。
这家伙就是欠揍,但以大宋善待士大夫的惯例,却是不好在这里打他。
不过,等到了牢中,总有办法慢慢折磨他的。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嘴厉害,还是我丁大全的刑具更强!
正想着要怎么收拾文天祥之时,一名小黄门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走到丁大全面前,却不敢当众说话,只是神色间颇为焦急,显然是有紧要且秘密的事情要禀告。
丁大全会意,与他一起走到离众人远一些的地方,小黄门才开口小声说道:“丁大人,董大人说了,今儿天太晚了,官家已经休息了,您的密奏,要等明日才能给官家送过去。“
丁大全闻言一惊,这董宋臣是什么意思?自己一向与他合作得亲密无间,为何今日竟这般行事呢?
他回过头来望了望已经被捕了文天祥一眼,心中暗道,幸好他并没有抗拒,坚持要有圣旨才愿束手就擒,否则,还真是有点难办了。
如今大局已定,纵然是明日再禀明官家,也没什么要紧事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宋理宗的心思()
临安风云骤变,天际浮云奔腾不息,张牙舞爪,遮天蔽日,一时间隐约有天倾之势。
然而,无论天象如何变化,都不会伤了西湖的千种风情,万般美景,只是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就有各自不同的解读了。
昨夜又是一场暴风骤雨。
亲卫大夫文天祥与蒙古王公私通,图谋不轨,被端明殿大学士发觉,当场从文家搜出蒙古王公写给文天祥的信件十二封,证据确凿,事实俱在,文天祥被收押入狱,待今日禀明了官家,再作处置。
临安城中的消息向来传递迅速,半夜三更发生的事情,在天亮之前,就已经传遍了朝中各位高官要员的耳中,一时之间,朝野为之轰动。
这事来得太过于突然,也太过于匪夷所思,虽然丁大全宣称罪证确凿,朝中官员却仍然是不相信者居多。
但身居高位者非比那些热血青年,顾虑极多,在临安城中为官,最要紧的是明哲保身,哪怕心中明知此事蹊跷,却也不愿意站出来为文天祥说话。
不过,私下的议论总是免不了的。
也不知是哪位官员最先传出,丁大全栽赃陷害文天祥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说得头头是道,有鼻子有模样,似乎他们亲见了一般。
也有人暗骂丁大全的卑鄙无耻,为文天祥叫屈,但却又畏于丁大全的权势威焰,不敢站出来指责,只能在心底里为文天祥叹息罢了。
状元及第的出身,名满天下的才子,就因为得罪了权臣丁大全,竟落得如此下场,难免令人唏嘘不已。
当事人文天祥倒是休闲自得的很,一点也没有蒙冤下狱的惨状,似乎他就是来监牢中度假的,只可惜这牢中没有美婢伺候,美酒畅饮,终究少了几分滋味。
不过,这也不防碍文天祥摆出一幅装逼圣贤的模样,他哼着小曲,唱着此时临安城中流行的清平调,毫无半分当囚犯的自觉。
原本要将文天祥下狱,怎么也得等官家下旨才行,但丁大全不愿意等了,以罪证确凿,谨防有变,事急从权为由,先将文天祥收押了。
奈何大理寺却不买这个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