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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祥是外地来京赴考的学生,对临安城谈不上熟悉,要抓药,自然是找这官方的太平惠民局了。
当文天祥踏进太平惠民局的大堂之后,却见坐堂的老医生一脸惊愕的望着文天祥的身后。
文天祥回头望去,却只见到跟随自已来的那名小姑娘正对着太平惠民局的大堂东张西望,便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
除此之外,身后便别无他人,哦,还有一个小丫头,也和她主人一般无二,也在跟着东张西望。外头街上也未见任何异常。
文天祥再转过头来时,却见那名医生似乎陷入了发呆的状态。
“老先生”文天祥轻轻唤了一声。
“啊”,那名郎中明显还在魂游天外,听到他叫唤,才反应过来,问道:“这位小哥是看病,还是抓药?”
文天祥将手中的方子递过去,道:“晚生这里有一张方子,只是对这上面几味药不甚满意,还烦求老先生换上一换,不求药效迅猛,但求中正平和,不出差错就行了。”
父亲的病,十有**就是流感。若是在几百年后那个社会,几粒感冒药下去就行了,若是还不行,再加几片消炎药,或者抗生素?也许只要多喝一些开水便会好了。
但在现在这个社会,医术远没有那般发达,医生说是风寒,而风寒实际上是多种病症的综合,有些人是感冒,有些人不是,医生分不太清,便都称之为风寒。用药上面,也与后世不太相同了。
方子不一定有问题,但换一张方子显然会更安全一些。除此之外,煎药抓药都要派人盯住,确保没有任何意外。
那郎中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道:“这是千金翼方中的大排风散,虽是一个治万病的方子,却确实是过于猛烈了一些,其中细辛,人参,芍药反黎芦,乌头反半夏,稍有不甚,即成大错。我这便帮你换一张方子,大抵药效还是差不多的,只是要平和许多,不似这张方子的药那般凶险。”
文天祥大喜,道:“那可真是劳烦老先生了,晚生这里先谢过了。”
“为人看病开药,本就是老朽份内之事,何必言谢。“说完,他便拿出笔墨,开了一张新方子。
文天祥接过方子,按数付了药钱,让店小二照方抓药。
做完这一切,文天祥便弱带调侃之意的说道:“这位小娘子刚才和晚生在街上相撞,被晚生撞倒在地,许是被撞坏了身子,还得劳烦老先生您给诊一诊了。”
“噗”,刚写完方子,正在喝茶的老医生一口茶喷了出来。
那姑娘撞坏了身子,还能这般活蹦乱跳?活脱脱似一个得了好动症的小孩子,这是撞坏了身子?
更何况,眼前这姑娘是何许人?文天祥不认识,这名老医生却是认识的,因为他曾经给她看过几次病。
慢着,和眼前这名后生撞在了一起?被撞倒在地?
老医生顿时盯着文天祥上下打量了起来。
“这个”文天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今天碰上的人怎么都透着一股怪味呢?看自已就像看动物园中的大熊猫一样,刚才那位姑娘是如此,现在这位老医生也是如此。
我长得帅有错吗?
“咳,咳,这位老先生,是请您帮这位小娘子诊一诊。“文天祥说道。
让你给小姑娘看病,你却盯着我这个大男人这般看。你若是一个漂亮小姑娘倒也罢了,你一个糟老头子,这样盯着我一个大男人看,我已经全身起鸡皮疙瘩了。
受不了啊。
“啊,这位小哥,哦,不,这位公子,我看你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玉质金相,满面红光,必有非常喜事。“这位老医生没有去给小姑娘诊脉,却如一名算命先生一般,说出一堆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别人来药铺看病抓药,你说别人有喜事临门,这是闹哪般,唱的哪出戏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章 薛神医()
我有喜事临门,难道是说我将要高中状元之事?莫非此人还真的懂得一些望气之术,看得出来?
文天祥不动声色的思索着。
“老先生勿要玩笑,家父卧病在床,我心中着实不安,哪还什么非常喜事。“
“非常喜事没有,非常祸事还是有的。”却是那名跟随小姑娘的丫环抢白了一句。她自刚才文天祥与她家主人相撞之后,看文天祥的眼光便颇为不善。
倒是那名被她撞倒在地的小姑娘,虽说缠着他要来药铺看病,却反而显得兴高采烈,并无半分不悦。
文天祥尴尬的笑了笑,并不搭理她,只是对着那名还在大堂中似好奇宝宝般东瞅西瞧的小姑娘说道:“这位小娘子,如今已到了药铺,你不妨让这位老先生给诊一诊?”
小姑娘白了她一眼,不无好气的说道:“本姑娘姓宋。”
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顿时让文天祥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我也并未问你姓甚名啥啊?你莫名其妙的说这些做什么啊?
这姑娘虽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只是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那就请宋姑娘过来让老先生诊一诊?”文天祥说道。
小姑娘走过来,对着坐堂的老朗中说道:“老伯伯,我被他撞伤了身子,现在腰酸背痛腿抽筋,四肢无力人空乏。你给我开些药,将我身子好好补一补。那个,就先来一斤虫草,两斤人参,三斤灵芝,五斤燕窝就行了。”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冲老医生眨着眼,一边转着圆溜灵动的双眼,瞥眼看文天祥的反应。那神情仿佛就是在说:小样,看本姑娘坑不死你!
这姑娘该不会是故意来碰瓷的吧?
文天祥也被她说得吓了一跳,人参,虫草,灵芝,燕窝,张口就来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抢啊?你将这药铺抢了,也不一定能抢得这么多吧?
那名老医生似乎也被吓住了,一时竟没有做出反应。
“喂,快点啊,按我说的开方子。听见没有啊?“小姑娘大声嚷嚷道。
文天祥无奈的插口说道:“宋姑娘张口便要这许多名贵药材,这仓促之间,我却是拿不出这么多药钱了。”
这姑娘明显在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没钱,没钱便将你卖身为奴。”小丫环又抢过了话头,道:“就这点东西,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江湖骗子,临安无赖,合伙敲诈?文天祥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听见了,听见了”老医生忙不迭地说道:“我这便给您开方抓药。”他似乎很害怕这个小姑娘。
“等等”文天祥急忙叫道:“老先生,您先给这位宋姑娘诊诊脉,再开个方子治她病吧?”
老先生啊,这小姑娘就是无赖一个,来敲诈勒索的。你身为太平惠民局的官医,怎么能和她们这伙人同流合污呢?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诊什么诊啊?”小丫环叫了起来:“我家主子自家知自家身子,按我家主子说的开方子就行了,哪那么多废话?”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丫环,主刁丫蛮,蛇鼠一窝。
“老夫这便开方子”,文天祥尚未辩驳,那位坐堂的老郎中已经提笔写了起来。
文天祥苦笑道:“纵然开了药方,我也没有这么多钱付药钱,恐怕只能你们自已掏钱了。”
“那我们便抓你去临安府见官,先打你一百大板,再打发去边疆充军。”小丫环恶狠狠的威胁道。
小姑娘闻言,噗嗤一笑,灿如桃花,艳若云霞,满室生辉。
“月儿,你别吓他了。”小姑娘说道:“没钱没关系啦,可以先赊账,记在你名下就行了,等你将来有钱了,再来还。”
说完,她又转过身来,对那名老医生说道:“老伯伯,可以吧?先赊帐,记到他名下。“
“可以,可以“老郎中点头答应着。
文天祥一愣,顿时对这名小姑娘的身份有些好奇了起来。
虫草,人参,灵芝,燕窝,都是名贵药材,小姑娘一开口便要这么多,这药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名太平惠民局的坐堂郎中竟然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说什么记到自已名下,他们认得自已姓甚名谁吗?又到哪里去找自已的人呢?
看这郎中的样子,他们两人多半此前便相识。只是,既然相识,为何却又不相认呢?老医生对她如此唯唯喏喏,这小姑娘的身份不一般啊。
“喂,你姓甚名啥,何方人氏,家居何地,快报上来,好让人家记帐。“小姑娘开始进行户口调查。
“晚生姓文名天祥,字履善,庐陵人氏,此番是来京赴考。“文天祥如实说道,并无半分隐瞒。
不管她有何来头,以自已马上便是新科状元郎的身份,也担当得起。
若她出身尊贵无比,那也断不可能来为难自已这个新科状元。若她真是市井无赖,妄图来敲竹杆,知道自已是新科状元之后,也必然只能逃之夭夭。
“莫非是此番省试中名列第七的文天祥?“那名老医生听他一说,便问了这么一句。
文天祥一愣,想不到自已此刻便已经这么有名了。
不过,实际也并不奇怪。科举考试是国之大事,更是临安城的盛事,后世高考可能只有考生或者家中有孩子参加考试才特别关注,毕竟只是一群中学生的考试,虽说影响到学生的前程,但也只是有影响而已。
与科举这种上至七十岁老翁,下至十几岁孩童都一同参考,考出来就是真正的人上人的考试相比,高考只能算是小儿科。
高考这样的考试尚且引来无数人关注,科举考试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临安城中这段时间,上至天子朝臣,下至贩夫走卒,都在议论科举考试。
这段时间,临安城街头巷尾,所有人的话题都在围着科举转。
更何况,官方还在敲锣打鼓的宣传着。
这些天,稍微有点名气的举子,或者在省试中一鸣惊人的举子,他们的名字,都已经传遍全城,传遍了各个茶楼酒馆,说书场。只不过,人数太多,名字太多,有些人偶尔听说一两回也未必记得住,除非是如谢枋得这般明星人物。
这名坐堂郎中能根据自已的名字,一口道出自已在省试中的排名,看来,也是一个有心人了。
“正是在下“文天祥应道。
“哇,你还是省试第七名,看不出来嘛”,小姑娘掩面笑道。
神情倾刻间如一池清澈见底的透明清水,映照出天边云霞山间美景,让人忍不住便要看过去。
“真是一个绝世尤物,不知道将来要去哪里祸国殃民。”文天祥极力收敛着自已心猿意马的思绪。
“老先生,晚生还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不知您可听说过临安城的薛神医?”文天祥问道。
这名给自已父亲开出大排风散的薛神医,据说在临安城中名气极大,但文天祥并未见过此人。不过,同为郎中的老先生,想来应该是认识的吧。
不将这名薛神医问出来,文天祥心中实在是不安啊,虽然父亲未必是他害死的,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在药材上动了手脚。
但事关重大,容不得一丝一毫闪失。
前世之时,文天祥忙于科举,中状元之后又有各种应酬,给父亲请医看病都是随行的管家在张罗,文天祥并没有见过那位薛神医。
到后来父亲逝世,也没有往有人加害父亲这方面想过,所以,便没有去找过那名薛神医。
等几年以后,他守孝结束,再回临安城的时候,那位名动临安城的薛神医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老朽姓薛,人送外号“薛神医”,实在愧不敢当啊”对面的老医生慢条斯理的说道。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一章 迷雾()
文天祥大吃了一惊,万万也料不到自已要寻找的薛神医此刻便坐在自已面前。
“久仰薛神医大名,却原来便是老先生,实在失敬得很啊。”文天祥站起身来,施了一礼道。
薛神医捋了捋了胡须,道:“老夫这几分薄名,不过是世人过誉而已。文公子此番省试高中第七,若是殿试再过了,金榜题名,那便是天子门生,又岂是老夫一介布衣能比的?又何必如此客气呢?”
他话虽如此说,神色间却不见半分谦虚之意,显然对自已医术也是颇为得意。
文天祥心中疑惑,道:“这大排风散的方子,可是老先生开的?”
薛神医正色道:“若是老夫所开,你刚才将方子递过来,老夫岂会有不识得的道理?这里有老夫刚开的方子,你看这字迹可否一样?“
文天祥看了看,两者的字迹果然完全不一样,分明出自两个人的手笔。
文天祥亦是诗词大家,虽非宋代的书法名家,但状元出身的他,书法的基本功底恐怕还要赛过后世很多所谓的“书法家“,两者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他看上一眼,便有了七八分把握。
只是这事情越发蹊跷了。
“老先生可曾去三元楼春字号客房给人看过病?“文天祥接着问道。
薛神医略一沉思,道:“数日之前,老夫确实去过三元楼春字号客房看过病,也开了方子。“
“难道不是这张?“文天祥拿着手中的方子问道。
“当然不是“薛神医道:”那病人不过是偶感风寒,只需要几副药发散发散,出身汗,那便无碍了,哪用得着开这大排风散?再说,虎狼之药,也是轻易开不得的。“
他见文天祥问得古怪,也猜到可能有什么问题,接着说道:“老夫还记得开的是什么方子,这便写来给你看吧。“
说毕,他提笔写了一张方子。
文天祥接过方子,只见方子上面写着:荆芥、防风、茯苓、独活、柴胡(各十分),前胡、川芎、枳壳、羌活、桔梗、薄荷(各六分)、甘草三分。
比起大排风散的用药,却是要简单许多了。
看来,父亲的死因,并非自已猜测那般啊。
此刻,皇榜尚未张贴,文天祥便还不是新科状元,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举子,这样的身份,朝中应该不会有人要特意要害他。但为何此时父亲的病方,却已经被人动了手脚呢?
原本以为只是药材剂量上做了一些手脚,却想不到连药方都被调包了。
“老先生,实不相瞒,三元楼春字号客房的病人,便是家父。”文天祥说道:“只是家父所拿到的方子,却并不是老先生此刻所开的方子,而是我先前给老先生的那张大排风散。”
“什么”薛神医大吃了一惊,道:“竟然有这等事情?”
他略一沉吟,又接着说道:“这大排风散,虽是千古名方,其中几味药,却是颇为凶险之药,若是再从药材份量上动些手脚,甚至可能致人于死地。这分明是有人要加害你父亲啊。”
文天祥点头道:“晚生晓得,只是不知那日老先生将药方给了何人?“
原来宋时郎中看病,看完之后,并不一定当场开出药方,交给病人。很多人都会回家思考,再写一张方子,让病人照方抓药。
薛神医想了片刻,道:“那日老夫开过药方,便交给你家跟随过来的小厮,莫非是那小子以奴害主,欲致你父于死地?“
文天祥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次带进京来的人有张管家,是在自已家里多年的老人。两名小厮一名换作王蟠,另一名叫王屈,都是极为可靠的人。而且,根据自已前世的回忆,这两人都是忠仆,后来自已转战全国,漂泊流离,他们两人也是生死不离,最后都死于战乱之中,他们怎么可能害自已的父亲呢?
不过,既然是他们经手的,恐怕还是要去好好问一问才明白其中的原委了。
“这种事情,既然被本姑娘碰上了,那就由我去查一个水落石出吧!“那位一直在旁边听他们交谈的宋姑娘说道:”这就这么说定了,本姑娘随你去查案,看看是谁要害你父亲。待查清之后,再将他送官法办。“
“宋姑娘,你的好意,文某心领了,但实在不敢劳您大驾。我看你还是抓了药,赶紧回家去吧。”文天祥实在有点头痛这个小姑娘。
虽然小姑娘长得秀色可餐,但那这样胡搅蛮缠可受不了。
“喂,人家是好心帮你,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心人哦。”小姑娘闪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正当文天祥有些招架不住,不知道该如何甩脱这个纠缠自已不放的小姑娘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婧儿,别胡闹了,快些跟我回家去吧。”
一名女子领着两名丫环,走了进来。
这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龄,穿着一身紫色罗裙。杏脸桃腮,丰盈窈窕,柔情绰态,顾盼生辉,千娇百媚。
如果说宋姑娘的美是青涩的花蕾,如精灵般调皮,又如天仙一般清纯,让人不忍亵渎;那么,这名女子的美便似熟透了的桃子,浑身上下,一举一动之间,都是妖媚,都是诱惑,让人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咬上一口。
文天祥心中暗暗称奇,这两名女子是一家人?亲生姐妹?为何却并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虽然两人都是足以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却是截然不同的美人。
这一家子出美人,还出长相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美人,那可真是咄咄怪事。
“我不回去。”小姑娘的小嘴噘得老高,一脸不满的说道:“说好了让我出来玩耍,这才出来一会儿,便要让我回去了。我不干,我还没玩够呢。”
女子走过来,牵着小姑娘的手,说道:“你还是快些回去吧。你爹爹已经知道你出来了,再不回去,你爹爹便要派人来抓你回去了。”
“你不就是来抓我的嘛!”小姑娘老大不乐意。
“好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也出来玩了一个多时辰了,你就跟我回去吧。”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小姑娘往外走。
文天祥如释重负。
“月儿,将药带走”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说道:“记得这帐记在你头上了,你可千万别赖帐哦。“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二章 议论与决心()
“履善兄,听说你与何掌柜打赌,赌自已必中状元?”文天祥刚回到三元楼中,迎面便有一名举子走过来问道。
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