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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某掳来山庄无非就是为了出口气,让他出就好了。实在不行,大不了割舍点儿钱财嘛。他若是喜欢美色的话,那几个小妾或者庶女,送他就好了嘛,他还想怎样?床笫之间几番云雨,一切不都解决了?
可是。。。他刚才说什么!
秦王自请解散天策府是他的计谋?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当初,所有人都在猜测秦王这是另有阴谋!要不是有人传递消息给他,说秦王中毒后身体虚弱,这么做只是为了断臂求生。他这才做出了转投建成太子的决定。
在他看来,就算这是秦王在断臂求生又如何?以进为退又如何?关键是这里面蕴含着机遇。
假使这是秦王的阴谋,那也只能与最绝对的心腹商议,其他人等一定不会得知。自己只要将这些心中惶惶的人蛊惑到建成太子身边,秦王只能成为孤家寡人。到那时,再大的图谋又如何施展!
自己把所有的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个计谋竟然是他献上去的!这怎么可能啊!
自己一直以为是在和秦王以及秦王的谋士在斗智,结果呢,对手竟然是这个被自己瞧不起的庶子!
而且,最后一句他说,他和秦王一起去擒拿王君廓,这么可能?他们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而且,河东那里最少有十万大军,王君廓又铁了心要与秦王作对,他怎么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一切的布置,完全被他看穿了!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自己落到今天的地步怎么可能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殷清风观察了好久,确定许敬宗已经醒过来了。他躺在那里没动,估计又是在打着什么鬼算盘呢。
他站起来说道:“你出了一身汗,又在地上躺了半天。你去沐浴一下换过衣衫再来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殷清风走后,许敬宗缓缓的睁开眼睛,望着敞开的房门的方向。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看着他说着那些威逼恐吓的话,心里还暗自嘲讽他只是一个稚嫩的少年,那些世家子可不会自称什么“小爷”的。这样放浪的少年,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一边嘲讽着,一边将计就计的配合着。本以为混过这一关,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就可以任由自己摆布了。谁能想到,他才是那个披着羊皮的家伙!
现在怎么办?
这家伙一走了之,无非就是告诉某,他能看穿某的一切。
许敬宗慢慢的坐了起来,已经恢复神采的目光依然投向门外。
应对!该怎么应对!
之前虽然还有不少的谜团,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刚才说的话绝不是凭空捏造、信口开河。也就是说,自己对他的轻视完全是来自于对他的不了解。他所谓的开诚布公,实际上是真正的震慑!
现在有一个疑点必须要弄清楚:他既然深受太子恩宠,为何不住在长安城里,而是来到这里?
如果说,他真的没有出仕的打算,但某些权贵他还是有必要接触和交往的。他是准备住一段时间就回去,还是长久定居?
武德圣人在武德元年颁布一十七位元谋功臣。
这些人当中,除了当时的秦王外,另有十人受到重用。可是相比这十七人之于武德帝,殷清风对太子来说,他以一人之功威盖群雄。
那么。。。他远居城南和无意出仕,都是为了避免功高震主?
是了,应该是这样的!
年方十五的少年,深谙治世之道,又能助秦王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上位。就算秦王能以太子和圣人的身份压制他,秦王原先的文武心腹可会甘心?
怪不得在长安城内这少年几乎不可闻,原来他早就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呵呵。。。谁要是再以一个妾生子的身份看待他,那可真是自寻死路啊!某,就是这样活生生的例子!
好一个智慧少年啊
想到这里,许敬宗狠狠的晃了一下脑袋,缓缓的站了起来。
“一个有谋略又懂得韬光养晦的少年,值得某去冒险!他智谋超人,但手下应该没有老于世故的幕僚。区区不才,便要占了这个位置吧!许氏的未来,就看你的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的离开这个让他惊魂的书房。
第162章 开诚布公()
同一间书房里,换过衣衫的许敬宗站在原先的位置上面对的还是之前的那个少年,但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
放下了很多杂念,又多了很大的期盼,许敬宗看向殷清风的眼神似乎清澈了许多。
或许就是这种转变,他在殷清风那包含深意的注视下,又重新恢复了自信与淡然。
他依足了奴婢的礼节行礼过后,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捧在双手中高举于额头前上方,恭声说道:“奴,许敬宗为表忠心,向郎君献上财宝若干。”
许敬宗的狡猾给殷清风留下太深的印象,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瞄了眼许敬宗手里的纸张,又紧盯着许敬宗的表情。缓缓说道:“说说,这上面写着是什么?”
许敬宗回道:“一份是敬宗深埋在原先府邸中的一些珠宝金银;另一份是李密进长安之前埋在瓦岗某处山谷里的财宝。”
殷清风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机会玩挖宝游戏,“放下吧。”
许敬宗心中一喜,缓步上前将两张纸放到书桌上,又退回了原位。
殷清风看都没看那两张纸一眼,微笑着说道:“你原先的府宅,已经属于小爷我的了。即使你今日不说,早晚也会被小爷的后人找到的,对吗?”
许敬宗躬身回道:“是敬宗鲁莽了。”
殷清风又道:“你可知,仙居坊、滋味楼还有妩媚坊,每年能给小爷带来多少收益?”
许敬宗心里激灵了一下,平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敬宗不知。”
他不但不知道这三处买卖是殷清风的,更不知道这三处产业每年的收益是多少。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麻木了。
面对这样一无所知的对手,自己竟然还一直抱有轻视和嘲讽的态度,现在还有性命留下,还真是侥天之幸啊!
殷清风对李密的宝藏也不是不动心,只是他出于对许敬宗的戒备而没有感到多大的兴奋。
瓦岗军前后七年以安阳瓦岗为中心四处攻城略地,所获钱财自然是少不了。乱世里只有粮食才是最值钱的,李密手里有一批不能吃不能喝的金银珠宝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许敬宗不是李密的心腹,却知道宝藏埋藏的地点,殷清风也不奇怪。他这样一个有心计的人,只要有心,打探这样的消息是轻而易举的。
殷清风道:“截止上个月月底,这三处产业的收益一共超过了一千五百万贯、花销是七百万贯,剩余是八百万贯。你说,小爷还会在意这两张纸上的财宝吗?”
许敬宗哆嗦了。不是恐惧,是嫉妒是羡慕是麻木。。。
“一千五百万贯。。。七百万贯。。。八百万贯。。。”
许敬宗脑海里反复想响起这三个数字的声音。
他哆哆嗦嗦的回道:“是敬宗愚钝了。”
换了另一个人,听到这样的数据也不会淡定。所以,殷清风微笑着看着失态的许敬宗说道:“坐下吧,咱们好好聊聊。”
许敬宗不安的坐下了,殷清风却起身从书桌后走了出来。
“太子看重我的原因你也知道了,我手里掌握了多少的财富你大致也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我为何非要把你要过来、比如我将来有何打算等等。
我曾说过,你想要的我都能给,而且比你想象得还要多。对于这个说法,你现在怀疑吗?”
既然决定要用许敬宗,他也把“小爷”换成了“我”。
许敬宗连忙站起来,恭敬的回答道:“敬宗不敢。”
“那好,你现在要选择了:第一,我会按照我之前的想法处置你和你的家人,但你的族人我不会动;第二,你和你的族人为我卖命。”
许敬宗弯下腰,说道:“郎君可以任意处置敬宗的家人和族人。”
殷清风追问道:“你确定?不后悔?”
许敬宗的回答不出他的意外。不管许敬宗现在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求许敬宗上船就行。等到他见到跟随他的好处,他也就会慢慢的安心效命了。
许敬宗愈发恭敬的回道:“敬宗无怨无悔。”
殷清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双手搭在敬宗的肩膀上将他按回座椅上,“老许,你不愧是聪明人。我敢保证,等你百年之后,你会为今天的决定感到庆幸的!”
殷清风顺势坐在许敬宗的旁边,对着有些茫然的许敬宗说道:“我要做很多事情,每件事情几乎都是你之前没经历过的。但是,我的手下和你相比还是相差好多。
经过与你的。。。对了,你的表字是什么?”
许敬宗可能不习惯和殷清风这样近距离面对面的谈话,他略有不安的回道:“敬宗表字延族。”
“延族。。。好!冲这表字,你许氏的未来,我担保了!”
许敬宗想站起来说些什么,被殷清风拦下了。他只好坐在那里说道:“若郎君恩典,他们可改换殷姓的。”
殷清风怔了一下,他摇摇头说道:“延族,你错了!”
许敬宗楞了一下。怎么表忠心怎么反而错了呢?
殷清风站起来,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走了几趟,然后有些深沉的说道:“延族应该知道滋味楼暂停营业的事情吧。”
若是李世民在这他就不会觉得奇怪,殷清风说话的风格从来都是先以一个例子作为开头,然后再摆道理。许敬宗可没这种经验,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扯到滋味楼上去了,他谨慎的回道:“是。”
殷清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永嘉之乱后,北地若是没有大大小小的家族存在,我汉人的传承在北方就算是断绝了。
这,是家族存在最大的功绩。
延族,你我出身世家,有两个道理你要牢记。
第一,汉人的传承是以家族的形式延续的。可以说,没有家族就没传承!而家族是以姓氏作为纽带的。
每一个姓氏,都是经过几千年的演变而来的。我们不能忘记祖先的血脉与荣光,更不能将祖先的姓氏抛弃。
你投身与我,或许只是为了委取求全。但是,请你教导你的子孙后代,除非面临生死关头,不要做出更名换姓这种让我们的祖先蒙羞的事情。”
许敬宗面露愧色,低头不语。
“竟然被黄毛小子教训了。若不是为了讨好你,你还真以为某会这么多啊?顶多就是找一些不成器的子弟充数罢了,真正有前途的子弟怎么会交给你呢?”
殷清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第二,家族要延续、要振兴、要成为世家,这都没错。但,不要强大到让帝王不安的程度。
等到九月,滋味楼重新开门纳客之前,我会安排一个加盟会。”
殷清风解释了一下加盟的概念,接着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些产业若由我殷氏一族去经营,会获得难以想象的财富。但,这是取死之道。所以,我与太子合计了一下,准备将这些产业当做肉骨头扔出去,让那些世家去抢。”
许敬宗眼睛不停的眨,一时还想不明白这里的阴谋是什么。
殷清风说道:“延族你要记住:一个家族为了自身的利益要不停的壮大是没错的,但帝王是不希望有强大的家族存在的。所以,家族要想存在就要不停的分散支脉。
世人都知道,自魏晋以来各朝的权柄几乎都为世族所操控,就连隋与唐的政权也有赖于关中世族支持拥载。
再加上山东世族仍保有数百年的重阀阅、讲经学之传统,所以,各世家享有优越政治及社会地位。
各世家能有这样的地位,与几百年来的动荡有关。但现在已经是一个大一统的王朝了。武德圣人还会容忍那些世家的存在,但太子不会!这些世家必须要削弱!”
许敬宗兴奋的看着殷清风。
“哈哈哈这个想法好!就该让那些傲慢的世家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他霍然站立,躬身向殷清风说道:“敬宗向郎君请命!”
第163章 任人唯奸()
殷清风见许敬宗这么积极的表态,他露出好奇的神色,“哦?延族好像很愿意看到他们的倒下?”
许敬宗面色沉重的回道:“若这世间的人丁为百份,世家只占其一。剩余五十份的村夫不知有世家的存在、三十的百姓知道但没见过,还有一十九的大小家族则在那些世家的阴影下颤栗。”
他的这个说法,让殷清风吓了一跳,“不会这么夸张吧!”
许敬宗非常严肃说道:“郎君可知河东道、河北道、河南道的土地,属于那些世家的有多少?”
不等殷清风回答,他伸出手掌并且叉开五指比划着,“五成!一半的土地被那些世家占有!这是土地都是他们购买得来的吗?不是!每当战乱纷起,便是他们大肆占有无主耕地的时候。
四百年!他们足足在四百年内将三道的土地占据了一半。每个世家门阀的土地动辄十万倾、少则三五万倾!而且,租种他们土地的佃农和他们手里的佃户,加在一起最少有五十万户,甚至更多!”
“草泥马啊!”殷清风怒了。
他之前还为手里掌控百万亩的土地和八万的佃户而沾沾自喜呢,现在和人家一比,好像只比叫花子强一点点!而且他还是掏出真金白银换来的,人家则是直接派人占了就行了!
爆了句粗口后,殷清风也冷静下来了。
时隔一千年多年,现代人对这个时代的庞然大物只能从文字中去推敲,而无法真正感受他们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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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府地产包括国家拨给的“祭田”、“学田”,孔府自置的地产,以及历代衍圣公夫人陪嫁时带来的“胭粉地”。
有明确记载的是,到了明末时期,孔府的祭田是七十八万亩。如果再算上学田、自置的地产和胭粉地,这个数字再翻上三倍。即使是这样,他敢跟赵郡李、范阳卢、清河崔、博陵崔叫板?
土地是与人口绑定的。
世家占有了土地,就要想办法拥有足够可役使的人口。
他之前对李世民说,这世上还有一千万左右的人丁是没有被登记在官方的户口簿上,现在看来是果不其然啊
嘿嘿。。。三分之一的人口是以奴婢的身份存在的,谁说中国古代没有奴隶制社会?如果他们说没有,那是他们对奴隶制社会的定义出了问题!
后人或许因为无从得知而无知,但这个时代的人对奴婢制的存在竟然认为是再合理不过的一件事情。上至帝王下至百姓,都在自觉的维护着这个制度的存在!
就像马克思说的“资本主义来到世界上,从头到脚每一个汗毛孔都滴着肮脏的血。”那样,地主阶层的存在,就是为了剥削!不去剥削,他们就会饿死。
所以,为了剥削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奴婢制度就从暗转明,在唐朝时竟然以法律的形式给固定下来。
都说中国古代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
小门小户的家庭是这样的没错,因为他们没有多余的钱财去消费,一切吃喝拉撒全凭自己解决。可那家大业大的地主阶层也是这样吗?显然不是,他们要奴役别人来做到“他给自足”!
记得有人说,民国时期的地主没那么坏,要是太坏的话,就没人愿意租种他们的土地了。这个结论貌似是对的,但别往民国之前推论、更别往宋朝、唐朝推。因为,经不起推敲!
宋、明两代,文人的地位空前绝后。他们地位高了,就意味着农工商的地位就越低了。地位低了,就要任人宰割、任人践踏。
元、满两代,异族为天汉族为猪狗,同样是任人宰割、任人践踏的时代。
那,两汉至隋唐呢?“世家”“门阀”这样的字眼,就代表着奴隶的存在。
所以,中国从秦朝之后一直就是:表面是封建制度内里是奴隶制度的半封建半奴隶文明的社会。
都说古代中国是以农耕文明为主的社会,但农耕这种文明还可以细分。
自东周开始,土地逐渐私有化后,“农”难堪生活重负而被迫出卖田地,富者承买兼并,从而衍生出地主阶级和佃农阶级。
到了汉代,贫富阶级,悬殊尤甚。
三国承汉,直至民国,按照土地所有制形式及其占田之多寡,古代中国的经济由国家庄园经济、世族庄园经济和小耕农经济组成。其中,南北朝至唐,为世族庄园经济的鼎盛时期。
国家庄园经济以边防屯田为主,历代皇室的皇家农庄为次的一种生产组织形式。其中,屯田要交税,皇庄无税。
从税收的比重来说,土地占比不足百分之五十的小耕农经济的主体才是国家税收的主要承担者。而占据大量土地的世族庄园经济,对税收的贡献却是极少的。
于是,世族庄园经济越兴盛,国家的税赋越少。世族庄园经济到了极点,国家也就崩溃了。
“看来小爷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小的难题啊”
殷清风收回心神,怪异的看着许敬宗,“你这么激动,难道是以前受欺负了,然后现在想报复回去?”
许敬宗面不改色的说道:“敬宗当年在洛阳参加科举时,的确是受了不少那些世家子的腌臜气。以前是无可奈何,现在郎君有志削弱那些自命不凡、自命清高的世家,敬宗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经他这一说,殷清风被逗乐了,“你还是真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啊!”
许敬宗嘿嘿一笑,道:“敬宗的品性,郎君早已清楚。敬宗以为,郎君愿用敬宗,与。。。品性无关。现在想想与郎君最初见面时的情形,敬宗对郎君的灼见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殷清风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我喜欢你的坦呈!我也希望你能继续坦呈下去!你是聪明人,现在我们就说说聪明人之间的事儿吧!”
许敬宗也收起笑容,向殷清风拱拱手。
殷清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