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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麝天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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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恭请四阿哥坐了上位,又请六阿哥顺位,六阿哥坚辞,只与九儿一同敬陪末座。众人坐定,林府小厮上过茶水,并无过多寒暄,直接谈起了近来发生的大事。

魏源深知,林则徐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身体虽然已无大碍,精神却仍然不济,不易久坐长谈,是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去年初夏,四阿哥上海之行,所建之功已成为传奇佳话,令人听之有振聋发聩之感。四阿哥高瞻远瞩,知人善任,实乃大清之福!”

四阿哥连连摆手,指着九儿笑道,“魏先生谬赞!学生不敢贪功!我实实在在只是去装门面的,那些个事情都是这位九公子的手笔!”

屋内诸人的眼光齐刷刷地射向端坐末座的九儿,九儿粉嫩的小脸“唰地”一下浮现两片红霞,一向落落大方的九儿顿时窘迫,上齿咬着下唇,迟迟不好意思开口,俏生生一副小女儿姿态尽显。主要是林则徐与魏源两人在心中都是偶像一般的存在,乍然面对,自己一个半瓶子水,实在不好意思动辄拿出来瞎晃荡。

她如此这般姿态,林则徐观察之下,倒觉得安然了。林则徐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否则,九儿以二八芳华,于经济治世之道叱咤风云,已经是个异数!当面观之,起码还有些普通人的心性常态。

林则徐不以九儿年幼为轻,拱手相请道,“听闻四阿哥与九公子在上海借鉴洋人经验,颇多新式经营手段,与洋人在租界内外一争高下,为国人大涨志气,尤其于大清急需之工业军械大有裨益。元抚深知洋人虎狼心性,九公子所为正是国人迫切需要学习提倡之举,是以元抚冒昧相邀,对于九公子胸中韬略,愿闻其详!”

九儿赶紧起身回礼,连称不敢,却不再扭捏。来之前已经预料到这一幕,腹稿早已打得烂熟于心,是以听了林则徐一番鼓励,定下心神,起身向各位在座之人拱手示意,便开始了陈述。

主线有三条:一是如何无中生有,募集资金,借着西方新式经营理念传入之机,发展大清自己的新式经济模式,同时引进最先进的工业革命的技术成果,迅速缩小大清与西方列强的差距;二是把内地豪强绑上战车,以让他们有机会扩充资产为诱饵,迫使他们出钱出力,平息民愤,缓解国内矛盾,同时与政府同仇敌忾,站到同西方列强斗争的第一线。毕竟他们的实力凑到一处,竟比大清国库还有钱;三是借此机会,宣传新思想,让国人尽可能了解世界之大,大清以外的世界正在发生着划时代的重大变化,为以后的社会变革尽早铺垫好氛围。

从经营黎民社缓解民怨起,到筹措豪富资金去上海成立大清国民银行,以逼迫手段强制三地豪强缓解民怨,恢复田地生产;从发行股票募集资金到与霍格合资引进西方先进工业技术;从派遣留洋公费生到资助民间船厂创立研发机构。凡此种种考虑,皆娓娓道来,不一而足。

要说这样一番完整的陈述,就连六阿哥也有未知之处,所有人听得津津有味,或有迷惑之处,或有惊世骇俗之想,均记在心里,留待稍候发问。

待九儿说完,几巡茶毕。林则徐耸然动容,抚掌喝彩,内心惊叹知音可寻!

要说当代人中,先知先觉者以林则徐与魏源为翘楚!不过,虽然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设想,毕竟也是凭着多方搜集而来的西方列强的资料闭门造车,臆想猜测成分颇多,更别提有系统的发展计划!

“老臣以为,九公子之策十分稳妥,若能按此方略整肃经济,传播西学,大清摆脱西方列强环伺之危机指日可待,不知四阿哥以为如何?”林则徐先转头去咨询四阿哥的意见。

四阿哥笑道,“学生的上海之行已经足以说明立场了吧!”

林则徐颔首笑道,“四阿哥果然高瞻远瞩!”再看向九儿,赞道,“果然江山代有新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九公子好气魄!”

九儿说得口干舌燥,好不容一场大考过堂一般,浑身都放松了下来,正端茶解渴,闻言赶紧放下茶盏谦辞。

林则徐心中豪情激荡,想起八年前的战败经历,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向四阿哥躬身说到,“老臣亲身经历鸦片战争,饱受失利之痛,依老臣之见,建立一所专门学校,教授西文,以及西人练兵打仗之术已经迫在眉睫,还请四阿哥向当今圣上痛陈利弊!”

四阿哥赶紧一跃而起,扶起林则徐,恭敬地说道,“先生莫急,此事已经在筹备之中,拟开办同文馆教授西学,已经由老六在挑头经办;另外,正在筹备兵工学堂,只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领衔主事之人。要说这领兵打仗,先生历任陕甘巡抚、云贵总督之时,剿灭刀客悍匪甚是得力。本想托付先生,一来先生尚在病中,不宜劳累,二来即使先生病体康复,只怕皇阿玛另有重用。不知先生可有当此重任之人选可以推荐?”

林则徐眼睛一亮,捋着白须笑道,“老臣倒真有一个人选可以推荐给四阿哥!只是,不知道四阿哥可有门户之见?”

四阿哥闻言一愣,不知何解?

林则徐轻轻解释道,“此人头上戴着穆党的帽子!”

第一卷九儿 第六十一章说破姻缘

从林则徐府上出来,已经过午。

林则徐脾胃虚弱,饮食需单独调理,也因四阿哥等人不愿过长时间打扰林大人休息,是以这次聚会之前,已经拜托魏源转告,只喝茶不吃饭。

三人还从来没有一起聚过,难得的机会,都颇动心。四阿哥与六阿哥一起看向九儿,问她想吃什么?望着零星飘起的雪花儿,九儿情不自禁地吟诵起白居易的一首俏皮小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两位阿哥咧嘴一阵开怀大笑,跟贴身的侍从吩咐下去,三辆马车依次离开瓦楞胡同,朝向京城最有名的吃火锅儿的酒楼驶去。

“京城第一锅儿”的金字招牌可是响当当的,家族生意延续百年。早有侍从前面打点,将三楼顶层给包了下来。店家并不知道三人来路,却早已伺立门前,恭敬守候,一路将三人引至顶楼才退下。

这场酒宴的气氛当真古怪,九儿把盏斟酒,三人不多话,就着香气扑鼻的涮锅子,小杯吃酒,却个个儿一咕嘟见底儿,都喝得豪爽,笑意含在嘴角眉间。直至酒过三巡,雅间儿里热气蒸腾,三人脸颊眼窝熏得酡红,额上微微蒸出细汗,方才停下。

四阿哥微醺,看看九儿,又瞧瞧六阿哥,猜不透两人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心情复杂,酒意上头,咧嘴笑道,“六弟今天得多喝几杯,恭喜六弟喜得桂良大人爱女!”朝着九儿手臂一挥,“来,玉兰,给她斟满!”

那口气,俨然与玉兰已是一家!

六阿哥与九儿均是一愣,九儿嘴角一勾,置若罔闻,六阿哥却笑开了,借着酒劲儿,无所顾忌地冲着四阿哥一指,“四哥这是想从六弟这里讨口彩呢!好!我就顺了你的意便是!”嚯的站起身来,双手一拱,朝着四哥,再朝着九儿,朗声说道,“六弟恭喜四哥四嫂喜结连理!”说罢一手抓起酒盅,大喝一声“干!”也不看那两人,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四阿哥抿嘴一笑,拱手回应道,“多谢六弟吉言!”手上去取酒盅,笃定地细细饮下,眼神却飘向九儿,观察九儿脸上神色。

皇上指婚的消息几天前就下了明旨到府里了,九儿一点都不惊讶,却也毫无喜色,甚至连点赧颜也懒得乔装。

仿佛没听见哥儿俩的一番计较,九儿不动声色地替两人重新蓄满酒杯,然后放下酒盏,抓起筷著去涮切得薄薄的羊羔肉片,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又去涮一筷子小青菜,只顾自己闷头吃了起来。

四阿哥一时有些脸上挂不住了,抓起酒盅一饮而尽,还觉得不解气,抢过酒盏自斟自饮,一气连干三杯。

六阿哥本来一心迁就着四阿哥,见状却忍不住心里窜起一丝报复的快意,乐呵着嘴角一咧,赶紧掩饰着拿起筷著去就那口涮锅儿。

九儿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脸上虽是漠然,心中其实也在翻江倒海。

今日林府一番陈述,其实九儿也借此机会将思路彻底地梳理了一番:如今九儿的实力今非昔比,原本以生存为前提而做的打算不得不全盘推翻了重来。九儿自己也在思索,到底要过怎样的一生?皇上下达了指婚的旨意,九儿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才是慈禧!即使如此,九儿也并未觉得有患得患失的大喜大悲之感!

也许事到如今,历史的车轮已经逐步开始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即使不靠任何人,如今的九儿也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了。可是身为女人,九儿也有逃避不开的情结:是女人就总想有个情感的归宿!只羡鸳鸯不羡仙!

看看六阿哥,英姿勃发、才华横溢,美哉少年!要说心中属意,最偏向的便是他了!但是,若真的一意孤行,只怕四阿哥登基之日,便是六阿哥的末日了!

曾经,九儿心里动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帮助六阿哥夺嫡?但也只是一阵风吹过,转瞬而逝。

不是九儿心地仁慈,不是顾及他们兄弟情深,只是在那一刻,九儿突然意识到,心灵深处其实还有很大的一处空间,以前未曾触及:那里萦绕着一种绝对孤独的感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仿佛从更古蛮荒以来,便只有一人的那般孤单寂寞!

这般的孤单寂寞,决不是现在的六阿哥能够填补的!

况且,一旦真的兴起夺嫡之念,鲜血淋漓之下,只怕与六阿哥之间的情意也会变质了!

即使觉得六阿哥是此生良配,是唯一的那位!岁月流逝,待到九儿美貌不再,六阿哥是否还会有“共君度白首”的情怀呢?前世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九儿没有这个信心!

如果做了慈禧,起码可以一生叱咤风云,甚至可以真正转舵,改变这个社会前进的方向,同时也改变四万万人的命运呢?

总比一个人过着孤单的日子强吧?

心念及此,那心灵深处的孤寂瞬间氤氲于九儿的四周,仿佛“叮的”一声铃铛轻响,四阿哥与六阿哥被那氤氲触及,霎时沉湎其间。不过须臾,却仿佛经历半生沧桑。

六阿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酒意顿消,警醒地望向九儿,却见美人微醉,眼波流转之际,郁郁寡欢。登时怜惜之意大起,心中又痛!

四阿哥却只看到九儿全无喜色,心中早已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怒意渐生。

席间气氛陡转直下。

“啪的”一声,四阿哥扔下了筷著,脸上不爽,瞪着九儿生气。

九儿不疾不徐地立起身来,向着四阿哥,明眸皓齿,不卑不亢,依旧以男装行礼道,“既然皇上指婚,玉兰自当遵从。只是,请四阿哥记得玉兰那日在船上说的话。此事无关他人,只在玉兰自己的小儿女之念,还请四阿哥宽宥!玉兰不胜酒力,先告退了!”说罢,向六阿哥也行了个礼,丢下两人,自顾自先撤了。

六阿哥一听似乎还有关窍,却不是自己,不禁愕然!转头去看四阿哥,那厢已是满脸黑线!

六阿哥一时担忧九儿,想着找补些话给九儿打个掩护,好歹让四阿哥把这台阶儿给下了。他是何等玲珑心性,便假作既颓丧又气愤之色道,“四哥,这个女人可真是不一般,心气儿忒高了!咱们什么身份?堂堂皇亲贵胄,竟然入不了她的法眼!”

四阿哥一听,原来六阿哥在九儿那儿也是如此失意,登时注意力被转移了过来,故作嗔怪道,“玉兰那是吃醋呢,跟我耍些小性子罢了!无碍!到底是个小女人,回头我好生哄哄她也就是!”说罢,竟然有些高兴起来。

胸中块垒一消,兴致又来了,便去寻酒盏,要跟六阿哥拼酒,忽然眼珠一转,又说,“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枯坐于此斗酒多么无趣,不如转去喝点花酒如何?听说天香阁最近新出一位头牌,名气响得很呢!如何?咱兄弟去见识一下!”

六阿哥一惊,没想到九儿前脚刚走,四阿哥竟然念头已经转到那粉头身上去了。心中气恨难平,九儿在自己心里便如皎皎白莲般珍贵,舍不得一丝尘埃侵袭,拱手让与四阿哥,却是被这般亵渎作践,一时,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只当没听见,闷头喝了三盅,四阿哥却没有察觉他情绪有变,仍在一旁追问,“怎么了?六弟,你看你这样喝闷酒多么无趣,咱们换个地方!”

六阿哥借着酒劲儿,呵呵一笑,劝道,“四哥,还是算了吧!如今皇阿玛尚在病中,万一被人瞧破了行迹,少不得又是一堆雪花奏折骂个狗血淋头!”

四阿哥神色一震,连声自责道,“多亏六弟提醒得及时,我怎么忘了这茬儿了呢?确实该避避嫌疑的。”这么一搅,已经酒兴全无,干脆直接打道回府了。

六阿哥却说一个人再坐会儿,还没喝够,恭恭敬敬送走了四阿哥,自己又接着喝起来。只觉得今天这酒便如淡水一般不给力,连呼店家换酒,贴身侍从铁柱一看主子神色不对,赶紧安排着换酒添菜,重新收拾了一桌。

特意换了一坛高度白酒茅台,六阿哥一脚踏在椅上,拍开泥封,取了浅口大碗,满满斟上一碗,咕嘟咕嘟仰脖而尽,这才大笑起来,连呼痛快!又是连着满斟数碗,把一旁伺候的铁柱吓坏了,连声去劝,却哪里劝得住?

六阿哥来了雅兴,捻起一根筷著,敲着碗沿儿,做歌唱起李白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与尔同消万古愁…。。”六阿哥吟道此处,已是喃喃,脑中浮现那日夜晚之景,月下,九儿伫立,美若天仙!可是,这块心中的珍宝,已经是别人的侧福晋了。

虎目迸出泪珠,酒意上头,六阿哥往桌上一扑,沉沉睡去,口中犹呼,“九儿……九儿……”

第一卷九儿 第六十二章曾国藩

明儿就是元宵佳节,兵部衙门门可罗雀,清清嗓子都能听见回声,不过,还是有四五个小吏在忙碌着,倒不是这几个人特别勤奋,而是他们的上司是个勤奋之人,不仅从不轻易缺勤,还时常加班,这人便是兵部右侍郎曾国藩。

曾国藩正当年富力强之年,谈吐儒雅,风度翩翩,白面美髯,两眼炯炯有神,似有用不完的精力。

大过年的他不在府里,却到兵部来忙活,只因为前两天,一个从来没想到过的人请他喝茶。

当时他府里刚刚送走穆彰阿府里一位送信的幕僚,信里约齐了一班穆党中坚,等一过了元宵节,便发起一次联名上奏,为穆彰阿鸣不平。

选择的这个时刻十分敏感,宫里对皇上的病情讳莫如深,穆彰阿有些急不可耐了。万一错过皇上的最后一刻,穆彰阿的政治前途便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这对所有穆党一派的人来说至关重要,尤其,年前,对穆党骨干,户部侍郎季怀平的弹劾奏章已经被公开递进了军机处。万一穆彰阿倒台,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这些事情胶着了一段时间,自从皇上称病以来,所有敏感的奏折都被留中了。在曾国藩看来,这是皇上在释放一个重要的信号:天色要变了!

穆彰阿对曾国藩有座师之恩,虽然曾国藩在官场一步步行来靠的是天生对政治斗争的敏锐与领悟,但是不可否认,随着近年来曾国藩职位的步步高升,借着穆彰阿的影响力,他的仕途顺畅得不可思议,十年之内连跳七级!不可不谓异数!

接到穆府送来的信,曾国藩耍了个心眼,推说马上有客人要见,不便立即回复,回头再遣人送信过去,穆府幕僚碍于曾国藩位高权重,不敢催促,悻悻然地走了。

紧接着又有信使来,呈上一份请帖,请曾大人一个时辰之后,青云茶馆品茗清谈。要说这帖子下得实在不客气,居然限定一个时辰之后“清谈”!可是,名帖的主人却是四阿哥!

以曾国藩政坛常青树的睿智,这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余地?立即更衣,提前打马出府而去。

青云茶馆位于闹中取静之地,离京官们聚居之地不远,距繁华热闹的商业街拐了个弯,恰恰合了不少官员选择清谈之地的心意。加之名字吉利,是文人骚客扎堆儿之地,常常能碰到名重位高之人,越发成就了茶馆儿的名气。

四阿哥与曾国藩见面,若是传扬出去,只怕立时会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于四阿哥倒罢了,于曾国藩只怕就不好听了,一向的清誉声名受损都有可能。

曾国藩提前过来,就是想避开同时与四阿哥出现在茶馆儿门前,同时也有显示恭敬之意。

还没见面,曾国藩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四阿哥的侍从已经提前包下顶楼,场子已经清理,曾国藩坐在窗前,静心等候,猜测着四阿哥在此关头约谈自己,能是什么事?他认为八九不离十,便是对付穆党一事,已经打好腹稿,想好托辞,两不得罪。如果这种时候想让他冲出来,对穆党甚至穆彰阿本人反咬一口,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没等多久,四阿哥竟然也提前到了。两人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热地打着招呼,为这默契欢欣鼓舞。

“曾大人来得好早啊,倒薄了本阿哥一番待客美意!”四阿哥客气地打趣道。

“怎敢劳四阿哥久候,下官应该的!”曾国藩拿捏着分寸客气道,毕竟一会儿要拒绝四阿哥之请,不好太过亲热。

茶水重新端上来,两人屏退茶博士,曾国藩亲自把盏,四阿哥并不客气,大大方方受了。

看着曾国藩斟满茶杯,四阿哥微笑道,“本阿哥去年上海之行,不知曾大人可曾耳闻?”

一听这事,曾国藩眼睛登时一亮,放下茶盏,激动地说道,“四阿哥此行做得如此大事,下官怎能没有听说过?桩桩件件皆是下官心之向往,恨不能与四阿哥同行,以尽绵薄之力。”

“好!”四阿哥点头赞道,“林大人果然没有错看你!”

“不知是哪位林大人竟然向四阿哥举荐下官?”曾国藩惊诧不已。

“试问当朝最具洞察眼光之人,除了林元抚林大人还能有谁?”四阿哥口气十分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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