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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刀见政委虽然话这么说,但脸色并不难看,巴不得转移话题重点,赶紧点点头:“因为给二连的名额少,我当时的确有情绪,就冒了险。现在我知道错了,政委,您说得对,要打要罚我都认!”
“罚?”丁得一平静地看了看高一刀:“怎么罚?你高一刀现在已经成了独立团的顶梁柱了,手里就剩下你二连这一支战斗力量,我罚得起么?”
高一刀低下头不说话,不过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事算是翻过去了。
丁得一看着一副心虚受教的高一刀,心里有点纳闷,这小子怎么变了性子了,平时说他一句,他能还十句,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这回怎么这么有出息?不过也没多想,既然态度不错,那就不多说了。
“计划没有变化快,高一刀,这回便宜你了。现在就把缴获的枪支到新兵连发下去,有多少支枪,你就挑多少个人,归你二连。给我尽快形成战斗力,把大北庄附近警戒起来!”
“是!”高一刀觉得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正砸在自己头上了,如此一来,二连立刻恢复成了七八十人的规模,接近满编,可以重新挺起腰杆。
胡义接到通知,要他去团部见政委,什么原因不知道,只好戴了帽子就出门,走到团部大门口,迎面遇到高一刀从里面出来,两个人的眼神针尖对麦芒,在空气中撞击了一下。
胡义脚步不停,打算把对方当空气,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料到高一刀却忽然开了口。
“站住!”
胡义停住,两个人反面相向,肩膀挨着肩膀,却都目视前方,不看对方。
“听说你抓了个‘活’的!”高一刀故意把话音拖得很长。
“碰巧而已。”胡义的回答简短清淡。
“怎么着,为了立功受奖,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吧?”
“姓胡。”
“这以后,我是不是得尊称你胡大善人了?”
“不敢当!”
“那你给我当孙子得了!”
“示范一下给我看看!”
正在火药味越来越浓烈的时候,丁得一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屋门口,看着堵在大门口一正一反挨着的两个人,不禁皱起眉头:“你俩又扯什么蛋呢,能不能大点声,让我也饱饱耳福?”
高一刀立刻迈开大步就出了大门,胡义立刻迈开大步就进了大门。
胡义进门两步站定:“政委,您找我?”
丁得一摆了摆手:“坐。”然后提起暖瓶倒上一杯热水,摆在桌边,自己又到对面坐了,笑道:“这一次,你们九班立了大功一件,我这个政委没什么可以犒劳的,送你杯水喝。”
胡义苦笑一下:“政委,立功的不是我,是苏干事。是她救下了……”
“我说的不是俘虏,而是这次战斗。”丁得一打断了胡义的话:“要不是半路打了这些鬼子,估计咱们独立团又要挪窝了。”
见胡义看着桌上的水杯没说话,丁得一继续:“这次战斗虽小,但打得漂亮,出乎我意料。我想,那个掩体,也是你教的吧?”
胡义点点头,没说话。
“当兵多少年了?”丁得一忽然换了话题。
“八年多。”
呵呵,丁得一笑了笑:“别看我年龄比你大,可是要论兵齢,比你还少一年。对了,这个借给你看看,也算我这个穷政委对你这个九班长的奖励。”说话间,丁得一回身从墙上的挂包里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胡义。
胡义双手接过来,看着简单的封面,《论抗日游击战争的基本战术袭击》作者******,不禁眼睛一亮,立即被吸引住。
丁得一看着胡义正在摩挲书册的手,继续道:“眼下,咱们独立团是风雨飘摇之际,你这个九班长也要担起更多的责任来,有什么困难或者想法,可以随时跟我讲。”
胡义抬起头,他明白丁得一的意思,是希望他将九班带入正轨,形成真正的战斗力,为多灾多难的独立团分忧。
沉默了一会,胡义犹豫着开口:“政委,我想让丫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丁得一打断了胡义,他知道胡义出于安全考虑,是想把小丫头调离九班:“这个问题我也认真考虑过了,小丫头不同于其他孩子,性子不是一般的烈,当初要把她留在延安的时候,差点就出了人命。就算把她放在个安全地方,也挡不住她背地里我行我素;与其被她偷偷溜上战场,还不如栓在你身边让我放心。况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既然已经是个八路军战士了,就该被公平对待,否则就是对她的歧视。现在,我希望你,把她照顾好。”
温室里的花朵反而更易夭折,这个烽火硝烟的世界里没有安全之地;小红缨注定是一匹野马,栅栏不可能囚禁住她。胡义静静看着丁得一严肃而诚挚的目光,沉默着没说话。
但是丁得一从面前那坚定的眼神里读懂了,胡义可以用生命守护那朵花蕾……
第96章 关系()
听连长高一刀长复述了政委的命令,二连十几个战士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连长,你说真的?咱翻身了!咱二连翻身了!”
“好家伙,这一回,咱基本满编了。连长,现在是不是给弟兄们把排长班长分派分派啊?”
高一刀看着眼前十几个喜滋滋的战士,清了清嗓子:“编制三个排。”
“吼”十几个战士立即兴奋地出声,三个排长九个班长,外加副职,就说明现在这十几个老弟兄全有份,能不高兴么。
高一刀抬手指出了两个战士:“你为一排长,你出任二排。全部新兵均分两半归你们一二排,给我狠狠地带,郝平训出来的新兵蛋子我信不着。”
战士们一下没动静了,愣着眼睛互相看看,新兵分两半进一二排?那兵头的份额岂不一下子就没了一大半了?
“连长,你不是说,编制三个排吗?”
看着不解的战士,高一刀把两个健硕的臂膀环抱在胸前,皱了皱眉:“剩下的你们,自然就是三排,不设排长不设班长,由本连长亲自带。”
战士们傻眼了,脑袋瞬间耷拉下来。
高一刀环视一遍,心里当然知道战士们心里所想,于是严肃地放开了嗓子:“瞅瞅你们这熊样!忘本了吗?二连是啥?二连是杀人的刺刀!如果没有了刀尖,那还能杀人吗?老子可不搞‘老带新’那一套,战场才是检验标准!只有死过的人,才有资格由我指挥!在我高一刀眼里,你们十几个才是真正的二连战士,你们就是刀尖,各各都是排长!”
话语直白,声音有力,铿锵,还带着淡淡回响。场面瞬间就寂静了,十几个兵静静看着他们的高大强壮的连长,一扫阴霾,全部挺起了胸膛,忘记了脚下的黄土,忘记了耳畔的凉风,肮脏破旧的灰色军装,被无形的昂扬气息撑得愈加坚挺,他们骄傲了!
大北庄早已组织了妇女会,唯一一个没有被接纳的,就是孙翠;所有的房子都是百姓们主动借给独立团住的,唯一一个靠租房收钱的,也是孙翠。窥一斑可见全豹,孙翠不被妇女会接纳的原因不言自明。
虽然与九班的几个人并不熟悉,但是很快孙翠就都看明白了,这里面有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阴风阵阵的九班班长,一个是那不起眼的小疯丫头。
九班回来了,简单寒暄过后,胡义就被匆匆叫去了团部,看着场面有点尴尬,孙翠赶紧主动开口:“啊,对了,马良,瞧你这军装破了个口子,得空换下来,让姐姐我给你补补。”
马良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小口子,连连摇手:“不用不用,这不碍事,不用麻烦孙姐。”
罗富贵在一旁,听完孙翠的话,扭着大脸看了看马良,又瞪眼珠子看了看衣衫褴褛的刘坚强,扑哧一声笑了。
孙翠知道罗富贵笑的什么,不过她也不在意,看谁顺眼,自然就应承谁,看着不顺眼的,自然不管你死活。“跟姐姐见外不是,说定了,要不就是你看不起姐姐!”
把马良说红了脸,孙翠又故意坐得与小红缨近些:“你这丫头,咋这么漂亮!快叫我声姐姐!”
小红缨瞪着个不解的大眼睛看着笑嘻嘻的孙翠:“我,应该叫你阿姨的吧?”心里纳闷,怎么最近都喜欢当姐姐?苏青是,这位也是?
孙翠故意笑嗔:“你看你,都这么大个漂亮丫头了,哪有那么小,叫姐!”
这话正说在小红缨心里了,她最烦的就是别人嫌她小,当她是孩子,孙翠的话让小丫头脸一红,嘴上可没犹豫:“孙姐!”
“哎,早就听说独立团里有个侠肝义胆的小美人,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现在是我妹妹了,真是姐姐的福气!”
平生头一遭听到如此贴心评价,小红缨不禁高兴得撅着小辫站了起来:“真的吗?这都被你知道了啊?”随即又造作地低了头,开始撕扯她那小衣角:“那个,孙姐,你看你说得人家不好意思了。”
哎呀我了个亲姥姥的,罗富贵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头栽倒在床上,以为自己就够不要脸了,居然还有更不要脸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孙翠趁着热络,一把攥住了小丫头的手:“对了,妹妹,姐姐我是个闲不住的,这两天也没啥事做,呆在这反而碍着你们的事,所以想去炊事班帮帮忙,你看咋样?”
小红缨已经美得云里雾里了,不假思索地一翘辫子:“炊事班是我娘家,你到那提我就行,看他们谁敢说个不字!”
“好妹妹,快来让姐姐香一个!”孙翠真就说到做到,当着正在痴傻呆捏的其他人,抓着小红缨就在那小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站起身:“那就不耽误你们几个了,快忙吧。”随即出了门。
马良看着孙翠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口,终于从刚才香艳的一幕中恢复过来,这孙姐一开口,目标就是炊事班,她这不会是事先就打听了什么吧?似乎有种阴谋的感觉呢?不由朝着还在自我陶醉的小丫头开了口:“你先别臭美了,刚才,是不是太草率了?”
小红缨难得陶醉一回,还没过足瘾呢,就被马良泼了一盆水,不由来气:“说谁草率?我就草率了,管得着么?你倒是不草率,却把狐狸给坑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马良纳了闷,怎么反说到我头上了:“我啥时候坑班长了?”
“都怪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团都在背地里嚼舌根,说狐狸吃里扒外,对鬼子发善心。气死我了!”小红缨在屋里朝马良大声嚷嚷着。
马良没精打采地低下头:“不就是抓了个活的么,至于这样么?”
罗富贵刚才看着孙翠对马良热情,对包括自己的其他人却不闻不问,心里就有了点嫉妒。现在见小丫头让马良吃了瘪,所以放下了看热闹的角色,也腆着脸搀和进来,语重心长地对马良说:“我说马良,你这态度可就太差劲了,平时看你人模狗样的,现在我才发现,你比流……”余光忽然瞥见刘坚强正狠狠盯过来,于是赶紧改口:“比那个谁,傻子还缺心眼!”
马良不禁开始有气,连这个货都跳出来指责自己,情何以堪?没好气地朝罗富贵说:“哪都有你!你好意思说我么?再说了,当时是苏干事拦着,我能有啥办法?班长不也是没辙么?”
“你看你看,说两句你就急,心虚了吧?”罗富贵可不想让马良这么轻松就撇清责任:“你听我给你分析哈,这由头是你不是?是你放着鬼子不舍得捅,结果被苏干事拦下了吧,你当时为啥不捅死他?结果呢,咱们就得把这鬼子抬回来,让他住上单间,给他安排上岗哨,伺候他吃细粮,为他治病,给他用药;听说过一阵,还要专程派人抬到师里去,继续供着;结果呢,咱们胡老大还给扣了一脑门子屎,是不是?你说你干的这是人事么?”
“我……”马良咧着嘴无语了。
第97章 福分()
咔嗒表壳轻快跳起,隔着晶莹透明,展现律动的表盘,隐约映着细狭双眼。
胡义摆弄着手里的怀表,静静听着九班烂蒜们复述战斗经过。
“……我见鬼子不远了,担心丫头安全,就给他们来了一梭子,把他们全压在山下了。”
罗富贵话音刚落,马良就说话了:“骡子,你这个‘不远了’是多远?明明四百来米呢,你这怕死鬼就开了枪,老早就暴露目标,一个人没打着不说,把第一波偷袭杀伤的机会都给打没了,你还好意思说?”
罗富贵脸不红心不跳,一斜眼:“小鬼子那么多,真要是放近了,咱能打得过么?我这是为大家着想,懂不懂?再说了,西边那些,不是一直被老子打得上不来?”
看着罗富贵的大言不惭,马良是好气又好笑:“瞎话能让你说成花,我跟流鼻涕都听着了,除了那不要脸的第一梭子,剩下的都是丫头打的。”话到此处,马良看着小红缨问:“丫头,你说是你不是?”
小丫头坐在床边,晃荡着小腿,抬起眼睛看房顶,心说虽然后来狐狸允许自己用枪了,那也得低调点,于是淡淡回答:“骡子说的没差。”
“啥?你,你们这……”马良有点傻眼。
此时,胡义开了口:“西边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和流鼻涕是怎么打的?”
“哥,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马良听胡义发问,赶紧把脸转回来:“当时鬼子要从南边抄上山,明明东边的矮丘位置最适合卡住鬼子,他流鼻涕却不听劝,死脑筋,非在山头上硬挡;我这一条枪,只毙了一个,拖住俩,当时他要是跟我下来,那几个鬼子肯定都拖住了。”
“马良,你少装明白人!”话说到自己身上,刘坚强也开口了:“战斗就是战斗,容不得耍花枪,坚守阵地是本分!再说了,你才毙了一个,我杀了三个,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马良一拍桌子:“我说流鼻涕,说你是木头脑袋你不信,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能守住本来就是运气,没我在山腰拖着,你面前可就不止三个了!”
“行了!”胡义适时地泼了一盆水,浇灭了场面的火药味:“现在说说,对这次战斗有什么看法?骡子,你先说。”
罗富贵听胡义点到自己了,抬起大手在脑袋上抓了抓:“啊,这个,我觉着吧,这一回我罗富贵打得可真叫不含糊!一挺机枪挡住百万兵啊。呃,对,丫头在我身边,受我影响,打得也不差。至于说马良和流鼻涕他俩,那就太不让人省心了,一会嚷嚷选班长,一会嚷嚷撤回大北庄,纯粹是两根搅屎棍子。哦,当然,要论首功嘛,还是你胡老大!嘿嘿。”
马良和刘坚强怔怔看着罗富贵,恨不能用眼神活活把这个不要脸的给烧死。
刘坚强黑着脸直接站起来了:“我认为这次战斗最大的问题是作风!九班的作风有问题,民主选举上公然行贿受贿,战场上无组织无纪律,某些人贪生怕死,这些歪风必须处理!”
胡义听了刘坚强的上纲上线,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问:“马良,你说呢?”
马良的回答倒是简单:“哥,你不在的时候九班就是一盘散沙,我看你还是指定一个副班长吧。”
当初在山头上开民主会,马良想当班长,不料被小丫头给搅了;现在,马良再次抛出这个话题,一方面确实是根本问题;另一方面,马良需要胡义给自己一把尚方宝剑,以便将来再有相同状况时,能够名正言顺地把九班拢起来。
胡义点点头:“是啊,你这话算说到根儿上了。”咔嗒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怀表,抬起头看了看安静下来的几人:“这次战斗,靠的是运气,鬼子只要有一具掷弹筒,明年的今天,我就得给你们几个烧纸了!马良说得没错,该有个班副。一直以来,咱们九班就是混日子的,可是从今天起,就得准备尽一个兵的本分了,那咱们就首先说说班副的问题。”
罗富贵知道,甭管是民主选举还是什么方式,自己都是个看客,于是大咧咧地就开了口:“胡老大,咱就别来墨迹的,整天民主民主,我都嫌烦了,你直接发个话就行。”
唯一一个心有不甘的人自然就是刘坚强,不是因为想当这个班副,而是他不知不觉中与马良暗地杠上了,凡事总想比个高低,现在胡义打算决定班副人选,毫无疑问就是马良。即便是采用民主投票,刘坚强觉得自己机会同样不大,九班就这几头蒜,山头上选的时候就没啥机会,何况班长胡义手里还有一票呢。
但是,刘坚强有一颗执拗的心,明知没有机会,他也要争取,所以他站起来了:“报告班长,我要求发言!”
“说。”
“过去,我是九连的兵,可是九连没了,只剩下我;我舍不得九连,所以我闹,才有了九班。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们,可是九班是我的,不管到啥时候,我刘坚强都舍不得害了九班,因为九班就是九连的影子,是九连的希望。现在要设副班长,不管是选举,还是班长你指定,我都没意见。我就是想说,我想当九班副班长。我说完了。”
刘坚强的最大缺点其实也是最大优点,就是直白不拐弯,正因为如此,胡义当初才非要狠揍他一顿,把他重新拉回九班里来。
直到刘坚强说完,重新坐下,胡义才收回了直视刘坚强的目光,重新低下头,轻轻翻转着手里的精致怀表,沉默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来,把每个人扫视一遍:“既然该说的都说了,那就不再废话了。现在我宣布,九班副班长,由罗富贵出任!”
噗通有人当场栽倒了,屋内随即陷入一片寂静。
小红缨眨巴着两个大眼睛,看着胡义的一脸严肃,心想,看来狐狸不是开玩笑。再看看呆若木鸡的马良,终于忍不住用一双小手捂住了正在加大弧度的俏嘴。
咯咯咯……
刘坚强愣了半天才记起来罗富贵是谁,不可思议地机械转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那头自私的笨熊。虽然,这不是预想的结果,但是,比预想的结果更好?还是更坏?刘坚强再次迷惘在问题中。
马良脑海里一片空白,呆呆看着班长胡义,他没有了任何想法,只是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
至于吴石头,当然,他还是吴石头……
胡义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