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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去。“查尔斯。 达尔内!看到你真高兴,我们还在期望你三、四天前就回来了,斯曲里弗先生和锡德尼。 卡尔顿先生昨天在这里,都说你早该回来了。”
“我非常感激他们对我的挂念。”他答道,口气有点冷漠,而对医生却很温柔。“莫奈特小姐——”
“她很好,”医生说,在突然沉默时医生接过他的话,“你的到来会使我们大家都高兴,她出去处理些家务,不久就回来。”
“莫奈特医生,我知道她不在家,我趁她外出的机会,希望和您谈谈。”
一片沉默。“是吗?”医生说道,语气中显然带着抑制,“把你的椅子移到这边来,谈吧。”
他顺从地挪过椅子,但觉得话题不容易谈下去。“我非常高兴,莫奈特医生,能和这里如此接近,”他终于这样开始讲,“大约有一年半了,我希望我讲的那个话题不会——”
医生伸手阻止了他,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才收了回去,说道:“是谈露西吗?”
“是的。”
“要找她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困难的。听你用这样的语气谈论她,我觉得很困难,查尔斯。 达尔内。”
“这种语气充满了热烈的向往,真挚的尊敬和深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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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莫奈特医生!“他敬重地说。又是一片沉默,然后她的父亲说:”我相信这一点,凭心而论,我相信。“
他明显地局促不安起来,而这局促不安自于不情愿涉及这话题,这点显而易见,以致查尔斯。 达尔内迟疑起来。“我可以谈下去吗,先生?”
又是沉默。“可以,谈吧。”
“您猜想得到我会讲些什么,但您无法知道我所说的是如此恳切,真诚;您无法知道我心中的秘密和那久埋在心头的希望,恐惧和焦虑。 亲爱的莫奈特先生,我热切、真挚、无私,全心全意地爱着您的女儿。 只要世界上有爱情,那么我就爱她,您自己也恋爱过,让您过去的经历替我说话吧!”
医生坐着转过头去,眼睛看着地面,听到示尾几个字,他又伸出手,急忙喊道:“不,先生,别提那个,我请求你别提过去。”
他的叫声如同一个触及到伤口时的惨叫,它久久萦绕在查尔斯。 达尔内耳边。 他挥动着他伸出来的手,似乎请求达尔内不要说下去了。 讲话者领会了,沉默了下来。“我请求你的宽谅,”过了一会儿,医生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不怀疑你对露西的爱,你该对此满意了吧?”
他从椅子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但没看他,甚至没抬起眼睛,他的下巴落在他的手上,花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庞:“你有没有跟露西谈起?”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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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写过信?”
“从来没有。”
“如我假装不知道你的隐忍负重是因为你考虑到她的父亲,那是不公正的,身为她的父亲,我感谢你。”
他伸出手去,眼睛却没有随之跟过去。“我知道,”达尔内毕恭毕敬地说,“我怎么不知,莫奈特先生,我天天看着你们在一起,您和莫奈特小姐间的爱是那么非同一般,那么感人,那样形成于患难之中,甚至以亲子之情感而论,这在世上也是无与伦比的。 我知道,莫奈特医生——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在现已成年的女儿心里,对于您,惨杀在情感义务之中的是婴儿时代的爱慕和信任,我知道,因为她在童年时代没有父母,所以现在她以成年人所有的热情和专注,连同她在幼年时代没有了您的信任和爱慕,全都奉献给您。 我十分清楚,哪怕你超凡脱俗从另外世界来到她的面前,在她心里,您也不可能比现在她跟您在一起更增添一点神圣性。我知道当她紧紧抱住您时,您脖子上是婴儿、少女和成年女子合而为一的手。 我知道在爱您时她看见而且爱着如她自己般年轻的她的母亲,看到并爱着如我般年轻的您。 爱着她伤心的母亲,爱着历经了可怕的磨难幸运复生的您。 自从在你们家里认识你们以来,我日日夜夜在体会着这种爱。”
她的父亲默默地坐者,低着头。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压抑着其他任何激动的表示。“亲爱的莫奈特医生。我一直知道这个,一直从围绕着她和您的这种神圣的光环中看你们,我曾克制了又克制,竭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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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所有的克制力。 我曾觉得,甚至现在也认为,把我的爱——甚至我的——带进你们中间,意味着拿一些本身就不愉快的记忆去触及您的历史。但是我爱她,上帝可为我作证,我爱她!“
“我相信,”她父亲忧郁地答道,“在这以前我就这样想,我相信的。”
“但是不要认为,”达尔内说,听出那忧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我会使你们分开。 假如我真三生有幸,有一天使她成为我的妻子,我决不会把您和她分开。如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也不愿吐露我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 不但我深深懂得那是不成的,而且也深深知道那是卑劣的。 如果我有这样的可能性,哪怕在漫漫的岁月里,殷殷在怀,或隐藏于心——为它曾经隐藏过——为将来可能要隐藏——那么,我现在就不可能碰这只尊敬的手了。”
说着把自己的手放到了那只手上。“不会的,亲爱的莫奈特医生,像您一样,我甘愿离开法国,流亡国外;像您一样,被狂乱,压迫和灾难驱逐着;像您一样,努力尽自己的能力远离这些,并相信会有一个幸福的将来;我只希望分担您的命运,共同生活,至死忠诚于您。并不是来抢夺露西作为您的孩子,伴侣和朋友的特权;而是来为它助一臂之力,使她更亲密地和您在一起,为有这样的可能。”
他的手仍然停留在她父亲的手上。 她的父亲并不冷漠地回答着他的抚摸。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放到了他的椅子上,抬起头来看着,这是自谈话开始以来第一次正视他。 一种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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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争显露在他脸上,这是一种与有时使他陷入恐惧的那种倾向的斗争。“你说得这样感人,这样慷慨,查尔斯。 达尔内,我真心感谢你,我情愿说出我的肺腑之言,或几乎是这样。 你有理由相信露西爱你吗?”
“没有,还没有。”
“这次密谈的目的是不是你想要凭我的允许而立刻确定它呢?”
“并不如此,先生。在几个星期之内我也许没有打算这样做;或许我明天就有这样的打算。(可能错了,也可能没错。)”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暗示吗?”
“我不请求,先生。 但我觉得那是您权力之内的,如果您认为应该,就请给我一些吧。”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承诺吗?”
“我的确想。”
“是什么呢?”
“我很明白,没有您,我将没有希望。 我很明白,哪怕此时在莫奈特小姐天真无邪的心中有我——请您不要认为我敢如此肯定的假设——在那里我也没有与她对父亲的爱较量的位置。”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觉得还有什么在另一方面牵涉着呢?”
“我同样很清楚,一句出自她的父亲之口赞成求婚者的话,它的份量远远超过她自己本身和整个世界。 正是这个原因,莫奈特医生,”达尔内谦虚但坚决地说,“我正想要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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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来拯救我的生命。“
“我明白这一点,查尔斯。 达尔内,神秘产生于亲密无间的爱,也产生于疏间和隔膜;就前一种情况而言,那神秘细腻微妙,很难洞察。 我女儿露西对我也是这般神秘,我无法猜透她的心思。”
“我能否问一下,先生,您是否觉得她——”他疑惑着,她的父亲接了上去。“——是否有别的求婚者?”
“正是我想说的。”
她的父亲想了想,然后答道:“你曾看见过卡尔顿先生、斯曲里弗先生也偶尔上这里来。 若有追求者的话,只可能他们中的一个。”
“或者两个都是。”达尔内说。“我没有想过他们两个都是;我倒认为一个都不是。你要我的承诺,告诉我是什么。”
“是,万一——莫奈特小姐本人在任何时候和您谈起如我今天冒昧同您谈的那种心里话,请您为我刚才说过的话,以及您对此的信心保证。 我希望您对我的好看法不至于有不利于我的影响。 别的我不敢多说了;这就是我的请求。 我所提出的条件,以及您无疑有权提出的条件,我愿立刻无条件接受。”
“我承诺,”医生说,“没有任何条件,我相信你的心很纯真,正如你刚才说的。 我相信你的目的是加强而不是削弱我和我的另外更宝贵的自我的联系。 如果她对我说你是她幸福不可缺少的,我将把她付托给你,如有——查尔斯。 达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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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
年轻人已充满感激地抓起他的手;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医生说:“如有什么念头,什么理由,什么顾忌,无论什么,无论新的还是旧的,反对她真心爱着的男人——凡是直接责任不在于那男人的事——为了她的原因,都应该统统消除。 她是我的一切;我甘愿受苦,甘愿犯错误,甘愿——当然,这是空话。”
他说着渐渐陷于沉默,随着沉默,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呆滞,那情形是如此的奇怪以致达尔内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那只慢慢松开下落的手里变冷。“你刚才对我说过,”莫奈特医生说,忽然露出了笑容。“你要对我说什么?”
他一时茫然不知怎样回答,半晌才想起刚才曾谈到提条件的事。 于是,他松了口气,回答道:“您这样信任我,我也应该完全信任您。 我现在的名字,虽然只是我母亲的名字稍做改动了一下,但不是我自己的真姓名。 我愿告诉你我的真名,以及为什么我现在在英国。”
“别讲了!”来自波韦的医生说。“我愿意告诉您,这样对您没有什么秘密,可使我更值得您信任。”
“别讲了!”
有一时,医生甚至用他的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再一时,他甚至用双手去捂达尔内的嘴。“等我问你时再告诉我,不要在现在。如果你的求婚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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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西爱你,你就在你们结婚的那天早上告诉我吧。 你愿承诺吗?
“愿意。”
“把手给我。她马上会回来,最好要让她看到今晚我们在一起。 去吧,上帝保佑你!”
查尔斯。 达尔内离开他时天色已黑,露西回到家已是他走后一小时,天更暗了;她独自匆匆进屋——普洛丝小姐直接上楼去了——很奇怪地发现父亲看书时坐的椅子空着。“父亲!”她叫着,“父亲,亲爱的!”
没有回音,但她听到他卧室里有一种低沉的锤打声。 她蹑手蹑脚地穿过中间的房间,从他的卧室门缝里探视;不由惊骇地倒退几步,感到全身发冷,暗自呐喊,“我该怎么办!”
她只迟疑了一下,就连忙上前去敲他的门,并轻声呼唤他。 那锤打声就应声而止,而且他随即走出来到她面前,于是他们一起走来走去,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一夜,她曾从她的床上下来,去看睡着的他。 他睡得很香,他的制鞋工具和久未完工的活,都照常放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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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幅参照画像
“锡德尼,”斯曲里弗先生在同一夜里,或早上对他的走狗说:“再调一碗五味酒;我有事跟你讲。”
锡德尼这天晚上,头天晚上,前天晚上,一连好几个晚上都在加班加点,想在漫长的假期来临前把斯曲里弗先生的文稿彻底地清理一下。 清理工作终于完成;斯曲里弗的文稿的活都已了清;从此可抛开一切事情,一直到十一月雾季来到重新开庭时,再开始开张营利。锡德尼的手头仅管有那么多活,他还是不见有半点精神和清醒。 那晚他靠大量的湿毛巾捱过了长夜;包头巾前他喝了大量的酒;他处于一种非常困倦的状态。 此刻他拉下了那块包头巾,把它扔进那只在过去的六小时里不停浸泡头巾的脸盆里。“你在调五味酒吗?”大腹便便的斯曲里弗说,两手插在腰带里,躺在沙发上向屋子四周一瞥。“我正在调。”
“好,听着!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它也许会使你大为吃惊,也许会让你觉得我这个人并不像你平常认为的那样稀里糊涂。 我打算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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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是的,并不为钱,你觉得怎样?”
“我不想多说。 她是谁?”
“猜猜看。”
“我认识她吗?”
“猜吧。”
“我不想猜,一大清早,我头昏脑胀地没法猜。 你定要我猜,你得请我吃饭。”
“那好吧,我告诉你,”斯曲里弗说,缓慢地坐起来,“锡德尼,对你谈我自己,我真有点失望,因为你是没有一点灵性的狗。”
“那你,”锡德尼回答,忙着调五味酒,“是一个既有悟性又有诗情的精灵。”
“对了!”斯曲里弗应声道,洋洋得意地大笑起来,“虽然我不喜欢以浪漫才子自居(因为我希望自己更理智点)
,不过我总比你有点柔情。“
“如真是这样,算你走运了,如真是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我更——更——”
“更有情场招术吧,”卡尔顿提示道。“对,可以说情场招术吧。 我的意思是我是个男人,”斯曲里弗说,对着正在调饮料的朋友飘飘然起来,“在女人圈子里,我比你更喜欢让女人高兴,更会下功夫取悦女人,更懂得怎样取悦女人。”
“说下去,”锡德尼。 卡尔顿说。“不,在我说下去之前,”斯曲里弗盛气凌人地摇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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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先让你明白一点,你去过莫奈特医生家的次数同我一样多,或者说比我还多。 干嘛呢,我真为你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害臊!你那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丧家狗的模样,我从心底里为你害臊,锡德尼!”
“对什么事都感到害臊,这对于像你做法律这一行的人,应该是很有益的。”锡德尼回敬道:“你应该感激我才是。”
“你不该这样开玩笑,”斯曲里弗接着说,用肩搡搡他,“不,锡德尼,我感到有职责告诉你——为你好,我要当面告诉你——在女人圈里,你是个可怕的不够资格的家伙,你不讨人喜欢。”
锡德尼喝了一大口调好的五味酒,大笑。“听我说!”斯曲里弗说,挺着胸:“和你相比,我大没有必要去讨好女人,我在各方面条件得天独厚,为什么要讨好人呢?”
“我还没见过你讨好人。”卡尔顿支吾着说。“我讨好人是种策略;我按原则讨好人。 听着,我还有话说。”
“你并不谈你的求婚计划,”卡尔顿满不在乎地道,“我希望你还是讲讲那个,至于我嘛,——你还不知道我已无药可救的吗?”
他带着几分嘲讽的神情反问道。“你根本没权利不可救药,”他的朋友的腔调并无一点宽慰之意。“我根本没权利,我知道。”锡德尼说,“那小姐是谁?”
“现在我还不想宣布那个名字,怕你听了不高兴,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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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斯曲里弗先生说,在准备宣布那名字前他故意装出友好的样子,”因为我知道你往往言不由衷;如你真那么想,那也没什么,我作这小小的开场白,因为你曾用轻蔑之词对我讲过那位小姐。“
“我说过?”
“确实说过,就在这事务所里。”
锡德尼。 卡尔顿看看五味酒,又看看他那位怡然自乐的朋友;喝了口五味酒,又看看他那位怡然自得的朋友。“你说那位小姐像个金发娃娃,那位小姐就是莫奈特小姐。 要是你是个在那方面感觉敏锐的人,锡德尼,我也许会对你用那样的称谓有所恼恨;但是你不是。你缺少那种感觉,因此当我想到那个词时也不再恼恨了,正如我不会记恨不懂绘画的人评论我的画作;或不懂音乐的人评论我作的曲子一样。”
锡德尼。 卡尔顿狠狠地喝了一大口五味酒,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看着他的朋友。“现在你都知道了吧,锡德尼,”斯曲里弗说。“我不在乎财产:她是个美人儿,我已下决心去享受。 总之,我觉得我有资格享受。她将要嫁给我这样一个条件优越、步步高升、小有名望的人;这是她的福气,但是她是配享受这福气的,你感到意外了?”
卡尔顿,仍喝着饮料,答道:“我为什么要感到意外呢?”
“那你赞成?”
卡尔顿,继续喝着饮料,答道“我为什么不赞成?”
“好!”他的朋友斯曲里弗说,“你比我想象的泰然处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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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也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替我盘算金钱,虽然的,无疑的,这一回你就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