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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入汴京太学,由上舍生当官也是一条路,他家当时的奶娘就是张伯之妻,因费用较高程万里只能一个人赴京。
后来爹娘先后去世,没几年产后落病的爱妻也撒手人间,程万里只得把女儿接来照顾,恰好此时得到童贯赏识,宦官人家聪明得很,专门在太学中挑选自己的门生,童贯是为宦官,大多人不想攀这棵歪脖树,程万里一咬牙就投了其门下,经济情况好了一些,程万里就能雇人照顾女儿,女儿对张伯夫妻有感情,张伯也视若几己出,而程万里没有足够的钱支持这么多人吃饭,张伯夫妻遂轮换去汴京帮程万里照顾女儿,之后程万里由上舍生得授进士,开始了西南北的外任苦行,直到现在才做了内地知县,俸禄不用都花在路上了,生活环境也好了很多,这任完了回京再一任京官,就能升一州通判,州官二把手!
一些零碎的信息还是张伯告诉王伦的,王伦被强留在了外院的下人房间,理由是:不能忍受王伦对禹城县衙门的污蔑,一定要找到王伦那头驴,或者查出是谁偷了王伦那头驴!
这当然不是主因,王伦死活不愿意呆着,喊一声驴我不要了就走也行,压力是,这个张伯居然搬出来自己发妻有病在身,而女儿又伤心过度,就这么忍心不帮这么一个小忙吗?程万里也是这个意思,王伦被众人磨得要命姑且答应今日先留下,张伯安顿王伦住下,就兴高采烈得跑去找老伴了。
王伦看着屋顶的一处破漏发呆,门口传来说话声,铁链哗啦之声传来,王伦脸黑了两度。
门一开,一个鹅黄色锦衣女子踱步进来,幽香扑鼻,头上带着帽子,垂下的面纱勾起了王伦悸动的心。
“小娘子,就是这人,姓王。”随后进来的是个婆子,五大三粗嗓门豪迈,双手叉在背后,指不定拎着什么杀伤武器。
“哦,你就是那个王书生?”
声音悦耳甜糯,完全不同于北方女孩的音色,额,真好听:“小娘子,正是在下,小生王伦,字正道,范县人氏,现居郓州…”
“好了,好了,小娘子有话跟你说,书生你别念诗了。”那婆子一脸正气,“还有退后两步,别离小娘子这么近。”
你大爷啊,这离得有两米了还近?礼貌性的上前一步不行吗?王伦心里烦透这电灯泡,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小娘子有话请说,小生洗耳恭听。”王伦话说的好听,身子却没动分毫。
“好咯婆婆,”程小娘子回头嗔怪了一声婆婆,扭头看着王伦道:“王书生,张棠儿是我的好姊妹,脾性温良,女工出众,谁娶了她都是莫大的福份。”
居然是说客!王伦没想到为了劝自己从命,把这程小娘子都请来了,“为什么是我?这县衙前后这么多人,年纪当好的后生我看也不少,再者,偌大个禹城县,就没个中意的?”
“张伯说,一切是缘,当初与你相见,未曾相识,事后叹息,寺中棠儿把你认出来也是天意,今日你又拿着棠儿送与其未婚夫君的信物出现,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这年头,逼婚都往天意上扯了?王伦哭笑不得,又不得破绽反驳:“可我不喜欢她啊?!”
“书生,娶了棠儿,张伯少不了陪嫁,我爹爹视棠儿如己出,也会抬举于你,是置业,还是从吏都好说。”
“呵呵。”王伦不再言语。
“我说你这后生倒是赶紧答应啊,瞅瞅你二十五六岁了,一事无成还到处晃荡,这天上掉下的大肉饼还磨蹭什么?我儿子刚二十孙子都三岁了,你瞅瞅现在还有人样吗?衣衫不整,还瘸着一条腿,也就长得白净点,真不知道张大哥怎么想的,招你做上门女婿!”
第87章 莫欺少年穷()
“虽然我遭了难,这几日有些狼狈,还轮不到妳这狗仗人势的东西挖苦我。”王伦平静得回击,自己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掉价。
“妳看,妳看,小娘子,我说什么来着?一张皮似人的措大,本事没有,脾气倒不小,和牲口讲还知道舔舔手呢。”那婆子像抓到了王伦的软肋,尖叫着提醒程小娘子。
程小娘子顿了片刻道:“书生说话不该如此刻薄,阿婆,要不,恁先出去吧?”
“我出去?那怎么行?万一有个差池,老生性命不保!”
“那恁不要再多话可好?一个字也不要哼出来。”
婆子应了声喏,目光朝王伦看来却未减半分威慑。
小娘子见气氛融洽许多,正色道:“王书生,你有什么疑虑尽管说,我可代我爹爹答应。”
王伦看不透那面纱之后的容貌,想必对方也只能从缝隙中看到自己的人影:“还是多谢小娘子美意,小生无意耽误张小娘子春龄,再者其尚在悲伤之中,谈此事颇为不妥吧?”
“王书生,你有什么要求直讲来吧,不要如此推脱了。”
“无所求,不是小生故意推脱,实是不愿意。”
“棠儿人样端正,家慈和美,陪嫁不吝,前途远景无一不出色,为何你这般固执?”
王伦不想接话,哪有这么逼婚的?说的这么好条件自己就非要娶似得?看上我哪点了?
看王伦没答话,程小娘子哼一声,带着松一口气的婆子走了,那门摔的响亮,王伦都怕它掉下来。
刚刚静了一会,张伯又推门进来:“王书生,住这里可好?”
“张伯,你到底看上我哪点了?我改还不行吗?”
“别说了,第二个男孩跟我姓张,这是我的底线了!”
“擦,不是这么回事啊!我不想娶恁女儿啊…”王伦又跟着张伯掰了半个时辰,结果被甩下一句:你好好想想,走了。
这世道看不懂啊,看不懂!王伦身上有伤,不得不早点休息,除去腿上的布条透风,别在一边才能睡。一夜过得快,再睁眼时只见个头顶悬在自己眼前。
“书生,你这腿伤的不轻啊。”
“万幸了,刘大夫说七八天结痂就没事了。”
“是不是烧到那里了?故而不答应婚事?”
王伦下意识低头一看:“没有!没有!好好的!只烧到这里!”一边还拿手切着大腿比划。
张伯疲惫得叹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要听真话吗?”待张伯点点头,王伦心想让他死心,“小生对程小娘子一见钟情。”
“什么!”张伯大惊道:“程小娘子已有婚约,夫君是武显大夫环庆路兵马都监王禀,之子王荀。”
“我知道。”王伦隐约知道这程小娘子有婚约了,却没想到是王禀之子,应该是苦守太原那个。
“你知道还敢做此邪念?这桩婚事是童枢密一力促成的,王荀那孩子我见过,年方二十二,仪态颇有父风,生的俊朗,又文武双全。两家相亲,实是佳配。”
张伯边说,还上下再次打量面前之人,有什么胆气说出那句话来?不说程小娘已经有婚约,再说你个穷措大哪一点配得上小娘子?
王伦感受到了对面的敌意,妥了,这下可以脱生了吧?遂道:“小娘子有婚约,却又未曾过门,作不得数,想我王伦难有一日飞上枝头?世间之事尤未可知。”
张伯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算你明年榜上得中,名列二甲,难道你也要拜在童枢密门下?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就此改变婚事。”
“多谢张伯挂心,如此,可了解小生本心?小生可以去了罢?”
张伯因为王伦对程小娘子那一番亵渎已经震怒,和蔼之色早已褪去,声色一冷道:“既然如此,书生你还是速速离去吧,这是内府你不便多待。”
王伦依言起身,重新包裹了伤腿,背了包袱抓了拐杖,随张伯出门而来,一刻不停得被带出了门外。
张伯指着一边道:“你的驴今早有人报官送来了,我去取来,你站这里不要走开,我去牵来。”
王伦告一声谢,腹谤不已:还说不是你们偷了我的驴!
王伦骑着驴晃出禹城县城门,最后那面张伯的黑脸还历历在目,不管怎么说表明心意了,不知道那程小娘子知道了会怎么样啊?脑中幻化的画面让王伦忘了疼,一里里奔回郓州。
……
“婉儿,妳奶娘病好些了没?”程万里踱步在庭院中,望着那株含苞的三角梅发呆。
程婉儿缓缓而来,轻声道:“比昨天好多了,面色也没那般蜡黄了,只是棠儿那里,跟我打听了几次,我没敢如实相告。”
“张伯的法子倒是不错,以天缘之说让棠儿死心,以女儿婚事给家中冲喜,可这事棠儿答不答应两说,那个穷书生却推三阻四让人看着恼火。”
程婉儿含笑:“爹爹当年不也是穷困如此,想必也是一般倔强。”
“说什么呢?我年轻时候可不是那样,穷困又不是邋遢,头发都梳理不好,听帮工婆婆说妳昨晚去那里了?这般乱来?”
“女儿也是想略尽一番心意,帽子面纱都有戴着,帮工婆婆也在,离着有两丈呢!”
女儿俏皮的话语让程万里假装的怒意消融下去,无限慈爱得看着女儿:“妳的婚事也近了,王荀是个好女婿,女儿,妳比妳娘好福气啊~
“爹,你说什么呢!”程婉儿嗔怪一声,提裙摆想要离去,迎面遇到返回探视妻子的张伯。
两人答礼,没多作言语,张伯直奔程万里而来。
“张兄,不要心急,贵内的病不要太挂心,会好的。”
“多谢相公爱护,我们夫妻铭记内腑。”
“你我何须客气?这一早,是去看新女婿了?怎么?还是不同意?要不要我亲自出马?”
张伯叹道:“我已经将他逐出,这人小的不敢招揽进来。”
“出什么事了?昨晚还听你说出去找仙师算一卦?难道是大凶卦?”
程家父女都大感好奇,张伯却无意多讲:“不是个忠厚人,不能招来,还请相公帮着物色好人家。”
张伯越是不肯说,程万里父女越发好奇,程万里道:“我看那书生虽然潦倒,但相貌身形可观,不肯答应怕不是为财而来,张兄就这样放弃了?”
张伯道:“罢了,说与相公,小娘子,也做好防范,免得再来骚扰,你们道那书生说甚么?他对程小娘子一见钟情,故而不能答应!”
“什么?”程万里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婉儿已经有婚约了?”
“他知道,我又与他说王都监之事,他竟还不死心…”张伯把王伦说的话复述了七八分。
程万里结舌,程婉儿微蹙秀眉:“真是个疯子。”
第88章 只是因为穷()
公孙胜最近忙炸了头,当阮小五把那一批浩浩荡荡的队伍开进村口的时候,就顿悟:自己被王伦坑了!
一边苦叹上了贼船还要帮贼掩护,一边抓耳挠腮,这几十两银子怎么掰成两瓣儿花!吃喝还好办,居住的进度可就远远跟不上了,本以为绰绰有余的三十间房舍,是远挤不下这小八十三户,三百四十多人的,公孙胜恨不得见到王伦先把他暴打一顿,从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人!
王伦拖着疲惫的身子磨回竹口村已经是十天之后了,路上赶着一场雪,摔了个荤素全开,被公孙胜得了消息从灰驴上扯下来的时候,像褪了骨的半扇猪肉滑进公孙胜怀里。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王伦你被圈踢了吗?”公孙胜看着王伦的伤腿觉得不善,架进屋内后强行查验了伤势。
“遇上个流贼团伙,有点硬。”
公孙胜脑门冲亮,指着王伦破口:“我说王伦你是不是真疯了?小五回来跟我讲了,我还以为你有算计,这趟能顺利回来,不行就算了呗,至于把命拼进去?你死了外面那些百姓你打算怎么办?丢给贫道,贫道也养活不起啊!”
“多大事,看把你急得,口粮钱还够不?”王伦重新把伤腿包好,示意公孙胜坐下聊聊。
“再不回来就断粮了,我都要单独约来阮家兄弟干一票了,这都是你这灾星逼我的!”
“能坚持到冬至吧?把你那私房钱都花出去,显显阔!”
“显个屁啊!”公孙胜怒道,“宋万杜迁就等着回来跟你翻脸呢,你小子还是小心点,晚上出门别被人装了麻袋丢进湖里!”
王伦眼睛里闪动着光芒:“真穷了?那就好,明天跟我去石碣村,咱们把这事定了!”
……
“没想到啊,没想到。”公孙胜都有当场超度王伦的心了,把自己带来居然是为了支开那个阮三伯,他们四个好商量,望着面前期待的小眼神,“三伯,你这个手相啊,前半生运势偏薄,你看这一道小枝……”
王伦的面前一样难琢磨,在把一二讲述之后,阮小二沉默,阮小五沉默,连心直口快的阮小七都惊呆在那里,俄而非要看看王伦是不是脑子受伤了。
“王某相信三位兄弟,今日坦诚相告,只是这个忙,还希望三位助拳。”
阮小五先道:“王家哥哥,没想到你有这般谋划,要是小五独身一人,一句话的事儿,所以,这事我还是听二哥的。”
“多谢小五兄弟,这次出去,王某还没有郑重谢过。”王伦起身要谢礼,被小五架了起来。
阮小二看两个兄弟都看自己拿主意,不得不开口道:“王兄弟,这收拢百姓过冬本是好事,我阮二听了佩服,可你这夜劫赌场,风险太大了吧?恁这刚带着这么一大帮人来此处落脚,就出这事,不怕官差盯上?”
“我想好了,这次,就咱们五个动手,快进快出。”
小七道:“就咱们五个?能打过守夜的家丁吗?”
“都在我脑子里推演无数次了,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好,那地方我去过两次了。”
阮小二还是沉吟道:“才去过两次就摸清了?王兄弟有信心?”
“三位兄弟加入吗?点头了,我这就开始讲计划。”王伦审视三人,感觉内心不安,这次不像是来请三阮帮忙,更像是逼他们帮忙,心里其实没底。
“罢了,二哥,七哥我不管,我还要凑钱还债,王家哥哥,这个事,我帮了。”阮小五首先表态了。
小七也道:“果真这李押司家的赌场是个害人之处的话,我跟了,看你了二哥。”
“能分多少钱?”阮小二一开口,四坐惊。
王伦从几张纸中抽出一张,递向三人:“三位兄弟也知道,我有一大批人要养活,这是我想出的保底分段分配方案,觉得不妥可以再商量。”
王伦可不认为能在那赌场搜出十万贯钱财,收买人心四个字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分赃不均往往是挑起矛盾的导火索,王伦不想表现出多吃多占的恶相,可经费紧张又是实打实的困难。
阮小二拿起纸张看了一眼,又推回给王伦:“王兄弟,你还是说吧,这字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
王伦倒过纸张一条条讲解起来,不外乎两条,超过一档按这个比例分,收成越好比例越高。
“王哥哥不会太吃亏吧?五千贯以上的话我们分七成五?”
王伦拍拍胸脯:“我的诚意。”
阮小二跟着道:“好,王兄弟痛快,这事我们兄弟接了。”
小七道:“咱们要不滴血结拜?”
“七哥说的好!”小五也赞同。
“还是等公孙先生来了一起吧。”王伦自然不会反对结成同盟,除了面上的交往,四人几个月的感情基础并不保险,强化一下有利无害。
阮小二点点头道:“那请王兄弟说说怎么个取法吧?”
“首先,大张旗鼓宣扬我要在冬至这天请庄户百姓吃酒宴会,造成我家底充实的假象。”
“拉倒吧王伦,咱俩加起来就几十贯钱了,怎么个大张旗鼓?”公孙胜推门进来,毫不客气给王伦添堵。
“不是让你哄着阮三伯吗?怎么跑来了?”
公孙胜一脸鄙夷:“那三伯我真是对付不过去了,问前程,问后世,问坟圈子风水就算了,后来问儿子的姻缘,问孙子的姻缘,问村里谁谁谁的姻缘,我实在烦了,把他敲晕了。”
“一点尊老爱幼的本分都没有,过来坐吧。”王伦又道,“宣传花什么钱,牛皮吹出去就行。”
人手到齐了,王伦一条条把这次行动的要领排出来……
……
因为实在穷得接不开锅了,王伦五人准备提前动手,这一夜月色霜冷。
五条黑影从码头飞奔而来,从头顶至脚底一色黑布,脚底穿了二十层的厚底新麻鞋,撑开船桨一侧两人奋力划水,竹口村码头离着李家道口不到二十里水路,借着微弱的流水,小船在泊上飞驰,一时辰后,小船近了李家道口水口。
“走!”王伦低喝一声,五人在一处滩涂架上木板跳上岸去,边跑边甩水。
蹑足穿过两条街,在街中心最大的一排屋舍前停下脚步。
“进!”公孙胜带头跳进院内,打开门放进几人,阮小七落在最后,肩上扛着套着布袋的打更人。
“散!”五人散开,四人去堵守夜的家丁,王伦去翻钱柜,砸去库房的大锁,掏出油灯点上,快速打量上下,判断银钱在哪里?
王伦在破箱划拉钱,这边四人也制住了几个家丁,阮小二扯着小七去寻王伦,门缝里的光线微透,让二人心情激荡。
“王,如何?”阮小二掩好门,小七早已经跳到王伦身边。
“穷!”王伦苦叹一声,“就这些,打包走。”
“才这些?都是铜钱?”小七望到收拢在一起的银钱。
啪!小七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少说话,快打包!”王伦舍了一个抽屉,加入打包行列。
片刻后五人各背着包袱,冲出院子望幽幽一点的灯火滩头跑去……
第89章 那我以后留个名儿()
四人奋力划船,一人往下脱换衣服,身上带着钢板一样的冰条终于甩下,如此五人身上利索,奋力划船,王伦把衣物一包沉下水去。
冷风刮面,五人出汗全化作刺骨的痒痒。
“王兄,给我擦擦汗!”
“好好。”王伦掏了麻巾给几人擦汗。
“看见没?”小七在努力寻找水口的河灯。
公孙胜忍不住问道:“王兄,收成怎么样?”
“不好,回去还是按计划行事,千万不要被看出破绽。”王伦强调一声,又把后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