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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成功没入湖水之中。
湖水之阴寒,彻骨难耐。那寒意不似寻常,仿佛来自身体内部一样,一点点窜起来,将五脏六腑都冻结了住。又似带了尸体的阴风阵阵,自骨缝里刮起,吹得人生疼,像是有几百枚针同时从四面八方扎进肌肤。有那么一瞬间,元央的意识模糊起来。头顶湖面之上,日光淡淡,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包裹自己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阴寒。
却有一点暖意,自左手处升起,如绝望之际的一点星火,点亮在无尽黑暗里。
“元央……”
耳边有若有似无的声音响起,将元央的意识忽然自模糊边界拉扯回来。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视线里映出一张脸来。那容颜平静,氤氲在水里,深邃视线却不受阻碍地望过来,停留在自己身上。身后一头极长的青丝在水里飘浮,连同那一身黑袍也在澄澈的水里曳开去,竟无端有了些难以描述的柔美姿态。元央有些判断不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唤过自己。然而手心处的暖意,却确确实实地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垂眸望了一眼。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已是十指相扣,有淡淡光晕自贴合的掌心处散开来。
元央方才被愤怒充斥的胸口忽然觉得一阵微热。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眶在这冰寒之中竟泛起热意。七年来的孤单无依,与颠沛流离,以往习惯了,也并不觉得如何。然而在这执手共对的一刻,元央才惊觉这许久不曾有的依存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觉得……无比欢喜。
即便眼前的境况前所未有的险恶,然而手边却有携手共进退的同伴,与那一份从未有过的安心。似乎能对抗一切的逼迫,不知畏惧。
元央的唇角微微扬了扬,目光明亮,在这冰冷的湖底是难得的光芒。时间紧迫,她并未说什么。元央只是朝望着自己的水天零轻轻颔了颔首示意自己没事,便回过了头,拉着对方往水底深处潜去。
元央没有看到,那一瞬间,水天零眼底微怔的神色。在她往下沉去的片刻间,对方波澜不惊的幽眸中,多了几分轻软,在元央一掠而过的动容里,也似起了涟漪,一圈圈自眸底深处荡漾开去。
这湖水极深,两人一路往下沉去,竟没有看到底。湖壁上的藤蔓似也忌惮湖水,并不再追。只是越到下面,湖水越冷。湖面的日光一点点淡去,暗下来的光线里,只有两人十指相扣的掌心光芒微亮。
小泽并未下湖。这自然是水天零留下的命令,只让它在岸边等候两人。毕竟小泽虽是上古灵兽,却到底还年幼,若是当真遇上难缠的凶兽,怕是有险。水天零口中不说,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护着这伴她百年的小兽,不愿让它置身险境。万一有事,她又难以周全元央和它,平白为自己添了纠结。何况岸边情况也需留意,让小泽留下,再好不过。
一旁的元央无暇理会这些,只聚精会神地警惕着湖里情况,不敢掉以轻心。只是这湖里似被下了禁忌,无法用灵识观测,颇有不便。不过元央并不觉得奇怪。今日一探,这月老庙的后院,处处透露着诡异。就连湖壁上从未见过的藤蔓,都像是专门用来防备灵者的。也不知湖里究竟养了什么,不愿让人发现。
但是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东西以人肉为食,定然是大凶之兽,为害一方。如今瞧着情形,还是被人以人血人肉豢养着,更让人难以揣测对方用心。
就在两人往下沉的当口,元央忽觉身旁水天零动作微微一顿。她以为对方有了发现,连忙望过去,却见水天零赫然转过头来,目光在黑暗的湖里深不可测。
几乎与此同时,阿零有几分沉凝的声音在元央的灵台处响起。
“夏行有危险。”
58明争暗斗()
元央听到水天零的话;惊讶得眼睛微微睁了大。
水天零则轻轻蹙了蹙眉;眼底有沉吟之色流转而过;随即又传音道:“他虽无灵力;不过为人机智;又有我的灵识护身,一时半会应不会出事。只是对方怕是有所警觉;我们动作需快些才是。”
元央颔首应了,神色间有几分凝重。
两人又往下潜了片刻。也不知怎的;此处比方才愈发寒上几分,冻得元央动作也迟钝起来;身子半边冷得麻木;只有握着水天零手的半边身子残留几分暖意。周旁只有水流涌动的轻微声。元央也不知她们下沉了多久,心里吃惊于湖水竟意外的深。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虽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仍旧咬牙坚持着。
一旁的水天零似是感觉到了元央的困境,视线扫过来,在她脸上滑过,眉间匿着几分难得一见的淡淡忧色。她忽的微微靠近了,右手指尖极轻地捏了捏元央的手指,带着安抚意味。元央心里随着对方的细微动作漏跳了一拍,在这冰冷的湖底,耳根竟反常地跟着泛起热意。所幸光线昏暗,不易辨明。她也不敢偏头去看对方,视线乱晃,暗忖自己怎的平白添了紧张,几乎快要忘却那一刻身体在湖水倾轧下的难耐。
胡思乱想间,黑暗里她的余光瞥见一道白光,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去。
水天零似是也注意到了异样,与元央一道携手往底下游去。待靠了进,才发现竟有一个极窄的洞穴掩在怪石林立间。元央心下好奇,与身旁的水天零对视一眼。
那洞穴不过半人高,需得委身才可通过。所幸两人身形削瘦,倒也尚算可行。只见水天零一矮身,率先钻入。身后元央则紧紧跟了上。
甫一进入,水天零下意识欲松手方便前行,只是略微一动,指尖便被重新握了住。
洞太窄,无法转身,因此水天零并看不到身后元央闪烁的视线。她只是动作略一停顿,到底还是没有再抽出手,似是明白元央所想。甚至将右手微微往后探了探,看起来像是为了方便元央拉着,自己则缓缓往前挪去。
事实上,元央攥住水天零的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待她自己反应过来时,也不由怔了怔。想要放开,见对方探过手来,垂眸望着指间那抹莹白温暖,竟舍不得移开分毫。好似在这未知险境里,只是这般碰着对方肌肤,心底就能添几分安心。见阿零看起来并不反对,暗暗咬了咬唇,眼底有一丝赧意。
约莫过了片刻,甬道很快到了尽头,之前一闪而过的白光也微微亮起来。元央见阿零迈出洞穴,直起身子,踏到了地,却反常地没有走开,身子挡在洞口,自己并不能看到眼前景象。她有些奇怪,伸手轻轻去推,示意对方给自己腾出一个位置来。这般窝在低矮的洞穴里,时间虽不长,腰肢可已是酸软得很了。
水天零的身影似有些踟蹰。恍惚间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随即便见水天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元央身上,一时不能辨清,只是暗沉得厉害。脸也隐在若明若暗里,虚幻得像是一个梦境。
触及这样的目光,元央的心头没来由跟着一沉。
然而水天零到底还是反手握住了元央,一扯一退,将元央整个人自洞穴里拉了出来。
下一瞬,所有景象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元央面前。只是一个抬头间,眉间的轻松还未完全褪去,她的脸色已经惊得煞白,整个人猛地倒退一步,撞上了身后坚硬石壁。元央也恍若不觉疼痛,只是兀自紧抿着唇,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水天零的手腕。
只见两人身前,是一览无余的遍地枯骨。那颜色惨白,明晃晃的沉在水底。有些许是因浸泡在湖水里时间长了,糊上了些青苔颜色的物事。这些骨架纤细,明显是女子所有,全部散落堆积在一起,也不知到底有几十几百具,只是一大片光是这么望着,都令人心底生寒。
元央的眼前重新浮现出之前木桶里的骨肉鲜血,也终于明白为何什么都没有浮出湖面。想来那些东西,竟都被带了回来。也不知那湖里的怪物是什么古怪癖好,将所有骨架都放在了这里。只是瞧着这满满的数量,可想而知是多少年轻女子的命被丢弃在这里。而那些鲜活的血肉,则进了不知名的怪物肚腹,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之上。
念及此,元央眼底有切齿的愤怒浮现。
片刻后,似突然惊觉,元央猛地低下头,下意识松开了攥着水天零手腕的左手。在瞥见那片雪白之上淡淡青紫之时,元央脸色微微一变。
“对不起,我……”
“无事。”水天零垂下了手,打断了元央的道歉,任由宽大的衣袖遮住了那圈痕迹,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随即抬头望她。也不知是不是水波的作用,落在元央眼里,那眉眼比平日柔和许多。
“过去看看罢。”
话落,水天零已经继续转身,往深处行去。她的一头青丝随着水流飘浮在身后,黑色衣袍处露出的肌肤白皙胜雪,此刻浸润在水中,愈发显得剔透晶莹,甚至有隐隐光泽在黑暗里流转。
只是元央方跟着踏出一步,整个水流忽然剧烈波动起来。那些森森白骨也跟着豁然浮起,四下散开。元央一个猝不及防,身子被冲击得往后仰去。身前的水天零察觉变化,豁然回头,极快地探手想要来抓,然而指尖堪堪滑过元央的手指,便有一声嘶鸣在水中陡然暴起,尖锐如利器,简直快要贯穿人的耳膜。
元央只觉耳中一痛,感到有一阵热流淌下来,几滴血色在水里泅开一丝晕红。她两耳“嗡嗡”作响,竟一时失了声音。目光所及之处,见对面回过神的阿零动作也跟着一顿,眉头皱了紧。下一瞬,她见对方目光陡然一变,随即急切地动了动唇,似是说了什么。
然而元央还未来得及辨清水天零的话语,突觉脚上一紧。接下去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摇晃,只能感到水流自身侧极快地流过去,刮得脸颊有些生疼。后脑勺在颠簸里狠狠砸到地面。元央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整个人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拖曳着消失在湖水深处。
也不知这般过了多久,元央的身子才突然一顿,之前拉扯她的力道终于停了住。元央浮在水里,浑身都在隐隐作疼,像是被拖得散了骨架。她勉强直起身来,环顾过四周,却只望见一片深邃的黑暗,丝毫不见了水天零的身影。
离开了对方,元央心底不免起了丝丝焦虑,整个人如同被抛入无边虚空之中,无力浮沉,只盼望能在下一眼就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好。
然而随着耳力的渐渐恢复,伴随着响起的,是极轻的“簌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元央此时孤身一人,完全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凝神警惕着。
便在短暂一刹那,眼角忽有光影掠过。多年来练就的反应驱使元央本能地一个侧身。随即脖颈边有细密的痛意传来。元央下意识抬手一摸,便见指尖染了淡淡血色,又很快被湖水冲刷了去。她心里大惊,背后立马起了一层冷汗。没想到只不过一个照面间,自己差些被割断喉咙,却连对方是个什么模样都半分没有瞧见,简直令人震惊那鬼魅般的速度。
这样一来,元央心里的紧张与不安几乎是汹涌而来,压都压不住。这七年来,虽遇到诸多困难,但她都至少有一敌之力,或者能找到自己的优势。此次无疑是元央面临的最险恶境地。本来在这阴寒刺骨的湖水之中,就不易施展灵力。且也不知怎的那怪物似乎单单看上了自己,将她趁机拖了来。一不留神,也许自己就要葬身这湖底,变成之前骨堆里的几根新骨,永无见天日一刻。
这样的念头在眼前的黑暗里蔓延,有恐惧一点点攀上元央的身子。在无声的对峙里,她紧握成拳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轻颤着。
她并非不怕死。相反,她有好多事还没有做,她舍不得死。
就在元央眼都不敢眨,盯得有些酸涩时,身后的水流又随之晃了晃。
元央见状,骤然转身一退。由于高度紧张的精神,脸色白得惊人,手里蕴着的灵力同时猛地挥下,一层结界极快地罩在周围。
身边湖水被那灵力激荡得涌动起来。只听一声“扑哧”轻响,元央右腿有冰冷的触觉划过,带起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弯腰去捂伤口,脸色明显有几分痛苦。身上的结界,竟如豆腐般不经一击,溃败如山倒。
只见元央腿间裤管已经被撕裂,呈现出三道爪痕来。这次伤口更深,血往外淌得愈发欢快,触及身旁阴寒的湖水,那疼痛便愈发翻了倍,像是针刺到骨头一般。若非是在湖里,想来元央额头必然冷汗满布。
而这一次,元央终于瞥见是一道灰影掠过,只是整个像是融在昏暗的湖水之中,难以辨别。若非伴随着痛意,几乎让人觉得是一个幻觉。只是灰影的模样,却还是无从得知,唯一能确定的,是体型并不大。
也不知是不是元央的血刺激了那怪物,之前的嘶鸣声又响起来,竟夹杂着隐约兴奋的情绪。元央勉强撑着神志清醒,心底却早已有了几分绝望,分明自己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想到这,元央唇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然而却又隐隐存着一丝侥幸与希冀,盼望着那个身影快些寻到自己。也许……只有阿零能罢。
静默里,嘶鸣声已至刺耳。元央胸口气血一荡,忍耐着才没有吐出血来。她的身体却有些软下去,快要分不清身上的寒意与痛意。那声音与鼓膜一道颤起来,震得她的眼花头晕。伤口的血也不知为何,竟丝毫不停,一点点染红旁边的湖水,四下流开去。
黑暗里,一道灰影模糊地立在远处,静默在湖底,动也不动。只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元央,眼底神色贪婪。
就在元央意识模糊,控制不住身子趔趄了一下的瞬间,那灰影又动了。指尖泛着寒光的利爪在黑暗里一晃。
元央只觉肩头一沉,还来不及看清,就有尖锐物事刺入肩膀,模糊视线里,只有一双血色眼睛闪烁,赫然在目,如同黑夜中的厉鬼,面目狰狞。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被撕成碎片,啃噬入腹,只留白骨森森。
然而一团光亮却先一步骤然在不远处迸发,将黑暗的湖底刹那照得亮如白昼!
元央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微阖起了眼,紧接着便觉肩上一松。下一刻,一双有力的手已经攥住握了她的手腕。
她吃力地半睁了眼,明亮一瞬的视线里,一张脸氤氲在清澄的水中,被光泽染得琉璃生辉,青丝尽自在身后如旗帜般扬起。那眉眼淡淡,鼻若悬梁,紧抿的薄唇兀自透露出一份难以言说的独特来。似是冷淡,又似是灼热。恍然间令人觉得璀璨如星火,盛到极致,自己竟不似身在浊世,倒像极了另一个虚幻世界。
水波晃荡,那容颜却逼近几分。紧接着,自己便被拉入一个柔软怀抱,腰肢被紧紧扣住。
元央模糊的意识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后,没来由得紧绷心弦一松,像是渴极难耐的旅人,自觉地攀上那修长脖颈,只来得及动了动唇,似是想要说什么,随即彻底晕在了水天零的怀里。
水天零垂眸望向闭上眼的元央,目光幽深不可窥探。
那一刻元央的唇型,只来得及唤出那两个字。
“阿零。”
59明争暗斗()
元央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呈现在眼前的是那双诡谲的血红眼睛;大如铜铃,眼底贪婪嗜血,趴在自己身上;似是恨不得下一刻就将自己啃噬入腹。自己身上的血依旧在流;将视线也染得微红。她只觉浑身无力,动也动不得。只有恐惧满布全身,连指尖都跟着轻轻颤起来。
然而她并未等来死亡。
就在身上怪物张口的一瞬间,梦境陡然明亮起来。那些光芒照在自己身上,微暖,似流遍身体每一寸肌肤。随即一张面靥浮现在朦胧视线里。光洁似那不可亵渎的雪中之莲;以冰为骨;以雪为容,摇曳出轻缓之姿,柔软地将自己纳入怀里。
元央的心剧烈跳动着。鼻间隐隐幽香缭绕,整个梦境便骤然香浮起来。她缓缓睁开眼,映入视线里的那张面靥,一双黑眸幽静沉沉。便是一低头的恍恍惚惚里,对方已俯□来。那随之而来的香气似乎也愈浓,心跳愈快,几乎令元央觉得窒息。眼前绯唇轻薄如刀削,在水里润泽得似有流光攀附其上。不过眨眼间,已经凑至咫尺之间,微掩黑眸隔着水波,氤氲成一片望不穿的雾气,将自己紧紧吸附,挪也挪不开分毫。
唇上温度清凉。湖水静静流淌而过,柔软贴在唇间,元央只觉思绪一点点飘远,没有一处着落。整个人都飘在虚空之中,心底却有愉悦的花一朵朵开出来,渐渐填满整个胸腔。那满溢的冷香馥郁得化不开。
时间停顿,再也察觉不到痕迹。只愿这一刻永存。
醒过来时,已是夜半时分。
也不知期间过了多久,那梦渐渐淡了,远了,散了。元央的眼皮动了动,随即缓缓掀开来。
夜色昏暗,房间内并未点烛。只有窗外月光明朗,照亮了半边床榻,也照亮了床榻上的女子。
手边是一头散了半榻的青丝,被月光染了晕泽,若是掬一把,想必定然柔滑微凉,也许还会如水流般自指缝里泄下去。元央却只是侧头怔怔地望着,不敢乱动,怕惊扰了同榻之上女子的安然梦境。片刻后,她似是按捺不住心头痒意,轻轻勾了勾手指,将极细的一缕青丝绕在指尖。那凉凉的温度便一路从略微酥麻的指尖传递至心头,像是勾住的不是手指,是自己的身子。
元央的目光缓缓往上移去,轻飘飘地落在水天零地面容之上。只见床上黑袍女子和衣而卧,仰面躺着,呼吸清浅几不可闻。眉间不寻常地匿了一丝倦意。那双幽邃黑眸此时难得阖了。月色微亮里,将那冷然轮廓都染得柔和了许多。在挺直的鼻梁下,则是浅淡唇色盈盈,如幽幽昙花在夜里静立盛开,有花香浮在空气里,撩动人的心弦,像极了诱人采撷的隐秘邀请。
视线甫一触及,元央猛地忆起梦中情形里的柔软与凉意,一张脸当下便红了。那耳根烧得她整个身子都有些发软,呼吸也跟着急促几分。绕着青丝的手指,也是颤了颤。那抹微凉,便似化作了一股无名热火,灼烫过指尖。她想退,身子却不受控制,失了力道,比之在梦境里还要僵硬。莫说动了,连声音都堵在喉咙,一丝也散不出。青丝黏在指尖,眷恋得不舍放下。
元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