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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兄,春明兄,我来看你来了。”
孙春明和孙悦一听声音知道是赵光义来了,连忙从后院蹿了出来,给赵光义鞠躬行礼,“见过二大王。”
“不用不用,春明兄,你的学识人品我是佩服的,令公子更是神童之才,宰相之姿,不必拘泥于身份了,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说着,赵光义跳下牛车,打开车上的厚布,竟是足足半车的书和半车的纸。
“我知道你们父子俩清高,阿堵之物是不屑于收的,但令郎要学习,这书本总是要的,我也不是那不识民间疾苦的富贵王爷,少年时家里也有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深知寒门求学之艰难,这些书送给令郎,望他能早日高中,这你总不能推辞了吧?”
要说这赵光义能在历史上干出那般大的事情,就算再怎么嫩,再怎么坏,闪光点还是有的,至少这礼贤下士拉拢人心之事做起来很有天赋,说真的,还是挺有人格魅力的。
王彦升下课之后,果然如孙春明父子所说,他这个开封府尹做的越发的舒坦了,以前人们敬他只因他是赵匡胤的亲弟弟,现在则不同了,现在他是真正的士林领袖之一,宰相王溥亲自提着东西到他们家对他表示感谢,爽得他不要不要的。
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送走王溥之后,赵光义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欠缺,也越发感觉到孙家父子俩的厉害,加上他也确实心怀感激,便命人将市面上所有能找得到的书都给弄来了,打了个包就给他们送来了。
“你来看,除了这些书之外,我还弄了两套上好的笔墨砚台,你们爷俩一人一套。
你看这笔,用的料是南汉进贡而来的象牙,看这笔毫,这支硬毫用的是江南的石上老兔,万中则一而制成,唤做铁画银钩,这支软毫笔,用的乃是扬州的小湖羊毛,唤做神游天地,我大哥用的笔也就是如此了。”
“你再看这方砚台,顶级的端砚,你看这个角,颜真卿的款!这可不是让你用的,留着诗书传家吧。
另外这墨和纸,都是南唐进贡,市面上有钱也不一定买的着,我给也给你拉来半车,以令郎的聪明劲,估计都足以让他用到他高中了。”
这赵光义这次真是下本了,就这么一车东西,拉到北城任意一个富贵人家门口,卖个两万贯跟玩似的,这么厚的礼,要说一点不感动又怎么可能?
关键这人还会送,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孙悦最急缺的东西了,根本就容不得孙春明拒绝。
笔墨纸砚倒也罢了,关键是那半车书,宋初时活字印刷术还没发明,书的价钱贵不说,关键是还少,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虽说他说只是将市面上买得到的书搜刮了一遍,但人家二大王买书和平头百姓买到的东西能一样么?
孙春明心中颇为感激,只得深深地给给赵光义行了个礼,道:“多谢二大王厚赐。”
“哈哈哈,谢什么,你得请我吃饭,你以为我来干什么来了?话说你昨天给我做的那菜是真好吃,明天我把我们家厨子派来,你得把这手艺传了,要不然我以后可就都吃不下饭了。”
“一定!一定!二大王屋里请,寒舍简陋,怠慢了。”
“简陋什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我看你们父子这陋室不比他刘禹锡的差。”
“二大王过奖了,不敢类比先贤,您稍坐,我去炒两个菜,一会就来,妮儿,你快去北城,沽一壶最好的酒来,招待二大王。”
“唉,好嘞。”
却见赵光义伸手拉住孙春明,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口中道:“看看我给你们爷俩还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说着摊开来看,确实一副字,上书: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知道这是谁写给你们的不?”
却见这字写得刚劲有力,铁画银钩,倒也说不上如何好看,孙春明瞪大了双眼,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嘴唇都有些哆嗦,不敢置信地问道:“莫。。。。莫不是。。。。官家?”
“对喽,正是我大兄,昨天我进宫陪他打鸟,他问我那折子是谁写的,我一想我这肚子里几滴墨水他还不清楚么,也就承认了,他一听那文章是出自令郎之手,当场就写了这首劝学诗,让我给送来。”
说着,赵光义还对孙悦道:“小子,你要是不好好学,可是要辜负天恩的。”
孙悦自然是大喜过望,北宋初年的科举可是没有糊名法的,有了这么一副字,只要他水平不是太次,主考官捏着鼻子也得给他一个进士。
“小人谢过官家和二大王厚爱,定发奋刻苦,将来长大为我大宋江山添砖加瓦。”
第二十四章 与虎谋皮()
赵光义吃饱喝足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临走前,反复强调他明天会派厨子过来跟孙春明学手艺,顺便的,给了他们好几个大订单。
官家仁德,体谅百姓辛苦,从下个月开始,开封府就要管所有的河工口粮了,这是赵匡胤拉拢人心的手段,北宋著名的善政之一,由开封府负责督办。
这对老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但对他们这些开饭馆的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好了,但这河工的口粮也得做不是,赵光义大手一挥,这活就成他们家的了。
从下个月开始,他们家将负责近十万人的口粮问题,就算每个人每天只供应四个馒头,一天就是四十万个馒头!这买卖利润虽小,可他走量呀,尤其是食材进料不用买,直接走漕运,每月跟开封府结账还没有欠款。
这差不多就相当于赵光义每个月送大几千贯给他们花,孙春明本想拒绝,赵光义却说,他们家做的东西连他这个二大王都吃的赞不绝口,他身为开封府尹,给河工们找个好厨子,这是他分内的事,一点都没有特意照顾的意思。
这还只是开胃菜,赵光义在看了他们的红砖之后也表示大感兴趣,正好开封府要扩修,直接当场拍板,把这活包给了他们,也是下个月就开始动工。
这活能赚多少钱先放在一边,关键是这个广告效益,红砖的推广最关键的就是观念的接受,大家住了几千年的木头房子了,凭什么就要用你的砖?谁知道这东西到底好不好。
现在好了,开封府都是我们修的,谁还敢说这砖房不好?
最大的一笔订单却是一块地皮,官商勾结最出利润的地方在哪?从古到今,这个答案都是唯一的,正是地产。
十万河工的口粮,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几个人来做,雇人都不行,肯定是要开加工厂的,另外老方他们也得开一个砖窑,这都需要一个很大的地皮,投资建厂。
他们虽然这些天做买卖攒下点钱,但要说买地皮建厂子,多少还是有些力有不逮的,这个问题,也被赵光义合理合法的给解决了。
后周和北宋时,流民来开封的头一年属于客户,客户虽然要受到身份上的许多不便,却有一好处,那就是可以低价从官府的罚没住房中租买,本意是安置流民,体恤百姓。
正好,潞州节度使李筠因为不满赵匡胤,所以造反了,哦不,也不能说人家造反,赵匡胤才是造反的那个么,但不管谁占理吧,他们家在京城的那点房产田产一下子就成了无主之物了。
宅子肯定是不用想了,多少人都惦记着呢,但他们家在城西郊外的一处两百多亩的良田却没那么扎眼了,开封府决定在那片田产上建设经济房,安置流民。
正好,这活也就包给老方他们了,工期一口气给批了三年,也就是说这三年之内这块地怎么使开封府就不管了,只要三年之后能把房子交上就行,只需要把墙盖上,里面该腌酱菜腌酱菜,该烧红砖烧红砖。
工人多雇一些流民,等到什么时候他们家买地的钱够了,什么时候交工也就是了,正巧孙悦他们爷俩自己就是客户,牵头领着自家的工人联名把这廉租房拍买下来也就是了。
整个过程合理合法,没有半点徇私舞弊的行为,莫说赵光义贵为二大王,便是御史存心找茬都找不出其中半点的不妥之处。
说的直白一点,赵光义在他们家坐了会,吃了顿饭,他们家就从穷人,摇身一变成了开封城顶级的豪商之一。
要不怎么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呢,读了书能做官啊。
将赵匡胤的劝学诗花重金裱好,高高地挂起来,孙悦却不见什么喜色,忧心忡忡地道:“爹,赵光义这人,阴私成性,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咱们受了他这么大的恩惠,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啊。”
孙春明叹息道:“我就算再怎么不读史,赵光义是什么货色还能不清楚么,只是那日开封府上,咱爷俩面对这么个真糊涂的主,难道还能装糊涂不成?如今这局面,已经势成骑虎,若再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怕是别说交好不成,还要徒增他的嫉恨,人家给你脸你不接,这就是打人家的脸了,咱爷俩斗得了王彦升,难道还能斗得了赵光义不成?”
孙悦也是一脸苦涩,道:“与虎谋皮,我就怕有朝一日要被虎噬咬啊。”
孙春明敲了敲已经裱好的劝学诗的边角,道:“那你还不赶快去温书?你早一日中举,咱爷俩就早自在一日。”
“哦,知道了,三更灯火五更鸡么,小时候你就用这句话训我,想不到都来北宋了,还是没逃得了这句。”
当天晚间时候,孙春明想要帮忙和面,被一家人以一种极度坚决的态度给拒绝了。
老曹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底层百姓,哪见过上层人士这么花里胡哨的玩法,全都对他们爷俩惊为天人了,原来这钱应该是这么赚的么?
您动动嘴就几万贯,谁还敢让你干活?
到最后,孙春明几乎是被曹母用拐杖给打出去的,曹母怒道:“之前干活是为了供娃娃读书,如今既然已经不缺这个钱了,你还不读书?生意上的事你动嘴也就是了,非缺你这一个人手么?”
于是,孙春明悲剧的只能跑书房跟孙悦一块练字了。
他倒也不图科举了,在北宋做个豪商其实也挺有尊严面子的,但好歹是个文化人,总不能连字都不会写。
不到三天的功夫,老方就来告诉说,工人已经招好了,这年月别的没有,就是流民最多,给口吃的就能给你下死力气,这些人放到厂子里烧砖腌菜,不敢说能干的多好,至少也能保证干的不坏。
至于真正在外面干活的工程队,老方则只挑那些跟他一样当过兵杀过契丹人的袍泽,都是一块苦出来的,如今有了这么一条来钱的门道他也不想吃独食,孙春明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和那个拉面铺子一样,这两份生意也没什么清晰的股权占比,赚的钱就放账上,谁用谁就拿,现代生意讲究产权明晰,但封建社会还真不怎么讲究这个,起码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况且老方和老曹他们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当然,其实骨子里孙春明也没拿这两门生意多当回事就是了。
第二十五章 又是一年春来到()
开封城下起了绵绵的细雨,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依然忙碌,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愈加多了起来。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到,时间眼看着就要划向建隆二年。
这是经历了五代战乱的百姓所见过的,最好的时代,赵宋官家的仁爱之举一项接着一项,不但给河工增加了口粮,各行各业的税赋也减免了不少,城市里一片欣欣向荣,乡村也是播种繁忙,整个国家富足而又安乐。
这一年其实并不太平,李筠和李重进先后造反,新官家御驾亲征,不过打得可以说是干脆利落,落花流水。
李筠四月正式起兵六月就没了,李重进九月起兵十一月就没了,老百姓还没来得及同仇敌忾呢,仗就打完了,朝廷甚至没多收老百姓一分钱的税。
老百姓对赵匡胤的新朝廷自然更加认可了,新官家如今的民心堪称是稳如泰山,如此能打仗还对百姓这么好的官家,后娘养的才不拥戴呢,早就忘了后周是什么东西了。
随着李重进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回,开封城的百姓们心也就踏踏实实的放到肚子里去了,亏得他诺大的名头势力,也忒不经打了点,这年啊,可以放心的过了。
莫说是平常百姓,便是王公大臣也得为了新年忙活起来,孙悦他们一家自然也不能例外,这还是他们爷俩在大宋过的第一个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要给柴荣治丧,大半的庆祝活动都停了,还没等反过劲来就赶上赵匡胤改朝换代,他还真没见识过新年是啥样呢。
这一年来,他们家生活的改变也是翻天覆地的,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刚穿越过来,饭还都吃不饱呢,而今年,靠着赵光义的帮衬,他们家已经把半条街都给盘下了,生意火爆的不行不行的,每天闭着眼睛都能有几百贯的收入,已经是南城首屈一指的大富豪了。
换上新做好的蜀锦衣裳,孙悦和曹军曹妮儿等人一起给曹母拜年,曹母笑容可掬地掏出来几个破饼子,宝贝似得给他们几个小孩分了,他们还得磕头拜谢。
过了年来曹母的老年痴呆越发严重了,糊涂的时候越来越多,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明明一身绫罗绸缎,有时候却拿着个破碗到处要饭,时不时的还会将老曹和孙春明认错,以宋代的医学科技来说,没几年活头了,全家人都在尽量的哄着她高兴。
到孙春明那拜了年,拿了正式的压岁钱,每人都有足足一封的银子,这对小孩子来说绝对算是大手笔了,曹军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如今他们两家的关系更像是东家和掌柜,生意上的事孙春明几乎已经不过问了,全是老曹在张罗。
店面扩大规模之后,陆陆续续雇了二十几个人手,说书唱戏杂耍样样都有,吃食也五花八门各种都有,已经变成了南城人闲来最乐意来的地方,曹妮儿和曹军自然也早就不上手帮忙了,但真正的大事还是孙春明在做主。
当然了,店里一般没大事,所以一般孙春明啥都不管,老方那头也是大同小异。
孙悦难得也没有宅在家里读书,过年了,怎么还不让人休闲一下,不懂劳逸结合是很容易近视的,北宋可找不到配眼镜的地方,于是他索性也放飞了一把自我,跟着一群熊孩子疯玩了起来。
北宋时候的新年,对于小孩来说,大抵上跟后世经济困难那会并没有差太多,新衣裳,新鞋子,吃好吃的,这是三大盼望,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些过年习俗之类的东西了,宋初时有了火药,也就是说老百姓过年的时候大多都会点爆竹,竹符也开始换成了纸做的,跟后世的春联大同小异。
只是有一样,熊孩子们玩的极开心的一个项目,吓得孙悦脸都绿了,却是后世已经没有了的一项陋习,唤做乞如愿。
据说,这个如愿是一个法力高强的婢女,可以满足人们的愿望,鬼知道为啥她一个神却是婢女,所谓乞如愿,就是用棉布做一个小棉人,用绳子绑好,代表那个叫如愿的婢女。
然后,把这个小棉人扔到粪堆里去打她,说是这个如愿女神比较害羞,需要使劲打她她才会出来,这样她就能实现你的新年愿望了(乞如愿原意不是这样,但传着传着民间就变成这样了)。
所以说,中国人其实真没啥尊敬神明的传统,古人居然会认为,把神打一顿,神就可以实现他们的愿望了,打一顿不行就往屎里打。
这特么刚穿上的新衣服,拿着木棍去打屎,这得多脑残才能干得出来?就算冬天这玩意不算特别臭,可毕竟还是屎啊!挣扎着就想跑,却被曹妮儿给摁住,非得要他来打。
小孩子本就是女娃先长身体,在加上曹妮儿身体上比他大好几岁,他一时居然还挣脱不开,俩人就在粪堆边上僵持了,却见曹军疯疯癫癫的跑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炮仗。
这种有火药捻子的炮仗,在北宋还只是刚刚兴起,所以只有富贵人家玩得起,曹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玩,所以格外兴奋,只见他点燃一根炮仗,咧着大嘴跑过来道:“阿姊和悦哥儿闪开,我炸她出来。”
孙悦吓得大喊:“兄弟,别冲动!”
可惜,话说的太晚了,曹军奇准无比的,正好把炮仗扔进了那一堆粪堆里,吓的孙悦和曹妮儿当场脸色就彻底变了,撒腿就跑。
曹军却不跑,反而一边嘲笑阿姊和孙悦胆小,一边插着腰,咧着大嘴哈哈大笑。
不一会,就听一声闷响:“噗~~”
大过年的,曹军哭的老惨烈了。上午是被粪崩的,下午是被老曹打的。
但这还都是孩子们玩的东西,大人们玩的东西就可就跟后世有很大差别了,。
孙悦等啊,盼啊,终于等来了老方过来拜年,趁孙春明不注意的时候一个猛子冲他怀里道:“方伯伯,快快,快带去玩吧。”
家中的三个大人中只有这位最没六,所谓没六,也就是说只有他才会带孙悦去那些少儿不宜的地方,说真的,孙悦对点个炮仗踢个毽子什么的是真没啥兴趣,但这少儿不宜,他可是真真的想见识见识。
第二十六章 相扑()
十里长街,尽是搭起来的彩棚,南北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歌舞升平,尽是道不尽的欢声笑语,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孙悦在北宋过的第一个新年,当真是热闹非凡。
老方将孙悦抗在肩膀上,顺着川流的人潮走走逛逛,只觉得看啥都新鲜有趣,手里拿着个糖人,走一步舔一口,好像自己真的跟个小孩子一样。
街面上的勾栏瓦舍倒也不少,说书的唱戏的演杂剧的自不待言,孙悦还特意关注了一下曲艺界的这些同行,大部分说单口的都是说经讲史的,应该是后世评书的雏形。
比较红火的是《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还有《崔莺莺商调蝶恋花》之类的,不过听起来远没法跟老爹模仿单田芳的相比。
“说的都是什么破玩意,居然还有人叫好。”说着,孙悦极为放肆的在底下:“吁~”
“悦哥儿,您是此道的真行家,自然眼光高一些,其实他们说的,真是不错的。”
“哪不错了啊,压根没学过就敢上台丢人,这也就是过年,否则我都想扔石块了。”
“悦哥儿,他们几个,都是咱们家自己的怜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