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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悦笑了,他还真怕这赵光义上班时间花天酒地没在工作岗位上,那他可就惨了。
如果状告王彦升的亲戚,就算他敲响了鸣冤鼓,说实在的他也不太可能见得着这位二大王,就算见着了,人家也没功夫搭理他,这事多半还是会交给下面的人办,下面的人总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把王彦礼给弄死吧。
反倒是他们敲响鸣冤鼓,又只是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受到的处罚很可能远比王彦礼重,最后他们被整个半死,王彦礼啥事没有,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变着花的整他们。
可如果告的人是王彦升,在这个侍卫司分家的敏感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因为这是一个值得赵光义亲自出手的人。
史书上记载,赵光义是参与并且几乎全程策划了陈桥兵变的,但其实这根本经不起推敲,史学家多有嗤之以鼻。
因为赵光义在这之前的官职是供奉官都知,其实就是朝廷看在赵匡胤的面子上给的闲职,又不是军人,有什么身份跟着大军出征?赵匡胤出兵的理由是攻打契丹的,谁家大军出征要带着不懂事的弟弟?
事实上,孙悦来到宋初之后经过多方打听,也得知陈桥兵变跟赵光义确实没什么关系,换句话说,此时的赵光义实际上只是一个因为姓赵给抬上来的小伙子,行政经验为零,更别说威信了,属于他的政治势力连影子都没有。
他从未上过战场,所以武人是不可能服他的,他要建的政治势力,只能是那些文官,而孙悦要做的,就是将自己作为一个契机,送给他。
有时候,一个大人物的倒下往往都是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因为一个很小很小的人物,前提是,时机恰到好处。
……
赵光义今年其实才二十岁出头,跟孙春明此时的生理年龄差不多,出来也没什么前呼后拥的排场,只穿着一袭绸缎的青衫,脑袋顶上还带着一个大红花,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什么官老爷,更像是一个家里当大官的纨绔子弟。
出来后,这位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是你!你是那个卖汤饼的?”
孙春明没想到这位爷的开场白如此的别出心裁,好悬没憋得岔了气去,只得自顾自地拱手跪拜行礼,口中道:“草民孙春明,见过二大王,求二大王为草民主持公道!”
赵光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职业,沉吟了一会,道:“这样,你们爷俩先进来吧,咱有啥问题屋里说。”
不得不说,这业务水平狠狠地刷新了一下孙悦和孙春明的三观。
这特么跟历史上那个老阴哔的差别也太大啦啊!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正常,毕竟北宋才刚建立不到一个月,他也才刚当了不到一个月的官,还能指望他一个公子哥有什么样的水平呢?谁还能天生就是个老阴哔。
只是孙春明和孙悦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也慌了。
他们俩之前的种种设想,都是建立在赵光义是个老阴哔的基础上的,都是建立在他是个成熟的政客的基础上的,一时间,爷俩都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事实上也差不多,进了衙门,赵光义第一句话就如一盆冷水,兜头朝他们父子俩浇下:“那天大兄吃了你的汤饼,赞不绝口的,我让我们家厨子学着做却始终拉不开那么长,你给我做一碗去呗,我也想尝尝是啥味。”
第二十一章 市井之中有高人()
没办法,孙春明只能去了赵光义的后厨,正好看见了个小铁锅,便随手给赵光义炒了两盘家常菜。
结果赵光义也不说什么汤饼了,呼噜呼噜全给吃光,就差把盘子舔一圈了,反正,他们爷俩心中的老阴哔形象是彻底崩塌。
开封府的那些大小官吏们好像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位爷不学无术啥也不会,一丁点官样子也没有,可人家是官家的亲弟弟,新朝廷的二大王,谁敢多说半个不字?
孙春明父子也绝望了,父子俩想的挺美,但人家可能压根就没想明白,如果王彦升栽在他手里意味着什么,自己这把刀就算磨得再锋利,人家持刀人不懂得砍人,又特么能有什么用?
赵光义吃完了饭,脱口而出道:“你这菜做的可以啊,比我们家厨子强多了,宫里的厨子可没有这手艺,要不你来我家给我做饭吧,那王彦升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就不敢拿你们怎么着了。”
孙春明也顾不上合适不合适了,只得善意地提醒道:“二大王,这个。。。。。我听说,朝廷在拆分侍卫司。”
赵光义诧异道:“呦,你消息挺灵通啊,是有这么个事,不过跟我没啥关系,我又不是军人。”
孙春明苦笑,只得继续提醒道:“二大王,我听说王彦升自上任京城巡检以来,行事素来嚣张,经常去各个朝廷大员,尤其是那些后周遗臣家里勒索,甚至就连王相公也被他索贿。”
赵光义道:“啊?这你也知道?你们放心,只要你做了我们家的厨子,他王彦升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我家闹事的。”
孙春明都快哭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衙门里的大小官吏全都用惊异的目光在瞅他,这二货怎么就听不懂呢?
孙悦也忍不住了,只得将话彻底说透道:“二大王,当今天下虽定,但余波尚在,圣天子思安之仁德之心天下皆知,然近侍之臣多有跋扈,于官家威名多有损害,满朝公卿,尽是前朝旧臣,为官家爪牙所迫,却多不敢言,官家身居宫中,亦未必知晓,若二大王能择其一二罚之,则一来,官家感念二大王替他分忧之心必喜,百官知朝廷维护之意必安,将士知官家一视同仁必定,百姓知律法之公允必附,二大王之名必能传遍天下,故,草民请二大王,做主。”
心想,老子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特么总不至于还听不明白吧!
结果,赵光义转过头对孙春明来,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你儿子说话怎么总是文绉绉的,他说的这是个啥意思?”
孙春明脸都黑了,只得解释道:“二大王,犬子的意思是,如今虽然天下已经安定了,但是宵小之辈依然还在。官家的仁义之心,俺们这些百姓也都是知道的,可是官家虽然仁义,但有些跟官家亲近的武夫,平日里杀人惯了,不懂的仁义,对官家的名声,多有损害。”
“如今,官家为了稳定,满朝文武都还是前朝的遗臣,许多人都被官家的亲信迫害,但因为身份的关系都是敢怒不敢言,官家住在宫里,也未必清楚,本想平稳过渡的计划,早晚会坏在这些人手里。”
赵光义闻言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我大哥说,前朝的这些老东西都不能动,他得做样子给天下人看,免得那些节度使们心虚,不听他的。”
爷俩对视一眼,纷纷苦笑,这话哪是他们俩草民该听的?
因此,孙春明只得装作听不见,继续翻译道:“如此局面下,如果二大王您能以开封府尹的身份,为民做主,将其中的一两个处罚一下,那么,官家一定会很高兴很欣慰,朝中那些前朝旧臣,一定会对您很是感激。”
因为实在是怕这赵光义听不明白其中门道,孙春明索性把话彻底说透道:“二大王,官家要稳住局势,因此这满朝的文官,起码短期之内都是不会变的,起码十年内,他们都是朝廷的主要组成部分,您若是能得到他们的感激,一定能让他们对您马首是瞻,成为他们的领袖,到时候,您在朝廷上说的话,就会更有分量,您就不光是当今官家的弟弟,而是满朝文官的领袖。”
赵光义闻言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道:“有道理呀!怪不得大哥总让我读书呢,你们这读书人的脑子太厉害了,你儿子都能想这么多。”
孙春明道:“若您能在此事上为那些前朝文官们主持公道,还能天下扬名,让天下人都知道二大王的雄韬伟略,不仅如此,此时正值侍卫司拆分的敏感时期,朝局自然要一切唯稳,但是侍卫司因为不是官家的嫡系,自然难免有些人心惶惶,若这个时候,能处理一个官家的亲信,做个样子,侍卫司的将士们也就知道了官家一视同仁绝无偏私之心,为了保证拆分稳定顺利,便是那受处罚之人的关系再怎么盘根错节,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替他求情,干预司法,开封的百姓也会将您比作青天大老爷,如此良机,失不再来呀。”
这下,赵光义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低头沉思了起来,他虽然是个雏,可他不是傻的呀,相反,这货的天资其实极高,只是没有经验罢了,孙春明把话都说的如此透彻明白了,他自然也就懂了。
挥挥手,赵光义对身边服侍的衙役和小官们道:“你们都先出去。”
父子俩腹诽,话都说成这样了,你还屏退个屁呀。
不过此时的赵光义虽然嫩,却也不是没有优点,至少全无架子,接人待物也还有一点实心眼,连忙请他们父子俩坐下,道:“我以前文不成武不就,虽然近些时日大哥让我多看书,但毕竟时日尚短,还没学的明白,我听出来了,你们父子俩就是市井之间的高人呀,还请先生教我,我该如何做?”
…………
门外面,赵光义把人请进去单聊,这事虽然怎么看怎么不符合规矩,但人家是二大王,王彦礼等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况且人家孙家父子俩明确表示要告的人是他哥王彦升,自己连个被告都不是,人家也没理由让他们进去。
只是这父子俩如此反常的举动,着实让他有点懵,因此也不敢走,急的在外边转圈圈,心里跟长了草似的,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
却见过了一会,堂里的官吏们纷纷鱼贯而出,而且看神色还都有点慌,大喜之下连忙寻了个之前他说过话的推官,两锭银子塞手里道:“哥哥,二大王和那两个刁民。。。。。。怎么说的?”
那人瞅了瞅这王彦礼,又掂了一下手中的银子,苦笑着便塞回到了他的手里,道:“你这回,算是把你堂兄给害了,不愧是官家亲口夸赞过的,这父子俩,不是凡人呀。”
第二十二章 事了()
说实在的,父子俩来找赵光义当这把刀,用王彦升当立威的对象,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赵光义来说,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首先,王彦升不是大佬,他只是一个赵匡胤的心腹,靠擅杀韩通上位的一个幸运儿而已,没有任何军功,军中不但没有什么根底,反而有许多不服他的人。
其次,就是这王彦升真的作死,观其弟看其兄,王彦升的嚣张跋扈只比王彦礼更甚,仗着自己是京师巡检,勒索后周遗臣是家常便饭,大晚上的敲宰相王溥的门,让王溥给他做饭吃还索贿,这心态已经不止是爆炸了,赵光义不出手赵匡胤也得收拾他。
赵光义虽然嫩,但起码这虚心劲还是有的,或者说,作为老阴哔的政治天赋还是有的,在深入的跟孙家父子求教之后,立马拍板,传王彦升过堂。
当王彦升被带到开封府大堂的时候,整个人完全是懵逼的,孙家父子上堂的时候他心里跟被羊驼践踏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你们特么的谁啊,完全不认识啊!
一听罪名,他哭的心都有了,他堂堂京师巡检,去抢两个草民的东西?还是什么官家御赐之物?赵匡胤臭大兵出身,他送的东西自己家里少说有个十件八件,我特么稀罕一个破扳指?
但是,铁证如山,确实是侍卫司的人去把人家的店给砸了,叫老钱一过堂也承认是王彦礼让的,这事马上就变得说不清楚了,虽说这事真的往公平里办的话,也就是个对家属管教不严,但正所谓官字两个口,怎么判还不是赵光义说了算。
于是,堂堂京师巡检,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就被扣了,虽然原则上说,开封府尹其实没这么大的权利,这么大的官哪能说扣就扣,可谁让人家是二大王呢。
心里一万个不服,可他不敢跟赵光义发火,只得用杀人的目光刀子似的瞪向孙春明。
几天之后,王彦升因欺压百姓,抢夺御赐之物等罪状,被贬出京当了个唐州团练使。失去靠山的王彦礼又一夜回到了解放前,被老方领着人打上门去,活活打折了两条腿。
事情到此,也算是皆大欢喜,唯一跟计划有点出入的是,他们父子俩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有点过于重了,本来按计划,应该是两个不懂事的刁民告状,老阴哔借势打力,巧手刷存在。
结果老阴哔变成了傻白甜,整件事几乎是他们爷俩手把手的教赵光义怎么做的,就连给赵匡胤的折子都是孙悦代笔写的,关键龙套演员变成了幕后导演,偏偏当时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半个衙门的官员都听着呢,这下想不出名都难了,日后也难免有些麻烦。
好在赵光义也算仗义,本来想让孙春明留在他身边当个幕僚的,不过孙春明却拒绝了,推脱自己久不用书,已经难以胜任,赵光义虽然很失望,却也表示理解,这年头真正有才学的人都想龙门一跃,金榜题名,很少有人愿意干幕僚的。
当然,孙春明拒绝的原因可不是因为这个,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活孙悦干还凑合,他可不行,他连公文都写不好,毛笔字还没练明白呢。
赵光义拿了三千贯送给孙春明,孙春明又拒绝了,推脱无功不受禄,这事怎么看都是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哪有大老爷给草民钱的。
赵光义却因此更加钦佩孙春明的人品风骨,对人赞叹曰:“此父子二人,皆是宰相之才也。”
然后,父子俩在开封城彻底的就火了。
一介白衣之身,愣是能把京师巡检这样的高官拉下马,自己还啥事没有,这简直就是一段传奇故事,莫说南城,就连北城也有人慕名而来,就为了一睹这未来宰相真容。
却说父子二人与众人当天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地上腿就特么的软了,今这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这可是真正的殊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但凡中间稍有纰漏,不但他们父子俩要死,老曹老方他们怕是也不太好活了。
也不着忙收拾屋子了,孙春明让老曹打了酒,一人一碗,他当先端起来道:“今日之事,多亏诸位兄长仗义出手,救得我父子二人之性命,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孙某人,与各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了。”
老方等人也不客气,冲击鸣冤鼓的时候他们为了阻挡官差,或多或少的都挨了几下水火棍,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却全都咧着大嘴乐的跟什么似的,痛痛快快的就将碗里的酒全都给干了。
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来,他们也很兴奋,别的不说,光吹牛哔都够他们吹上个一年半载了。
老方喝干了酒,问道:“兄弟,你早上的时候说,给我们兄弟们找了条饭辙?能不能详细说说,是什么道啊。”
孙春明笑道:“是这样的,我想,如今盛世将至,开封城的人口一定会越来越多,我看咱弟兄们做工的手艺都不错,何不专门成立个工程队,给别人建房子呢。”
老方道:“造房子?可兄弟们都不是专业的木匠啊,像咱们家这种改建还能做做,若是盖房子,咱这手艺可就不见得过关了啊。”
孙春明道:“造什么木房子,咱要干就得干点跟别人不一样的,别人造木房子,咱们造砖房子,我有一秘法,可以廉价的烧出红砖来,一会咱们试试去,成本其实比木头还要低一些,只是那砖缝之间要糊粟米,这个成本却是省不下来的,南城这边恐怕少有人家能造得起,但咱可以建在北城啊,砖房子造好了,一点都不比木房子难看,关键是冬天还暖和,可以再造一个壁炉啊火炕啊什么的,肯定不愁活干。”
“好家伙,用木房子的成本造砖房子?听着都新鲜,行,俺们都是大老粗,你说啥俺们都听你的。”
“一会咱们就在院子里砌个炉,我教你们烧,正好咱这房子也让人家给砸了,就拿咱们家练个手,练成之后我帮你们跑单子,到时候买块地建一个砖窑,钱我出,别跟我见外。”
“行,那俺们就不客气了,但这买卖你得当掌柜的,俺们可不是做生意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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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厚礼()
一场风波,随着孙家父子俩的拼死一搏而结束了,虽然房子被人家给砸了,却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南城这片地界,再也没有敢惹他们的了。
连王彦升这样的大佬都给弄下来了,谁还敢凑过来找死?
不过他们也没兴奋太长时间,因为这日子还是得过不是。
每天早上,他们的生煎、拉面、炒面依然卖得很是红火,甚至因为这次的事情,不少北城的贵人也听说了他这里,一尝之下这味道果然很棒,竟渐渐的成了一个北城老饕们的必来之所。
虽说他这地方小,连个坐都没有,但吃货的心是不会被这种小事而动摇的,实在不行,可以让下人打包了回家吃么。
红砖的烧制也很成功,这东西其实技术含量并不高,孙春明这个岁数的人小时候都是自己建房子,哪有几个不会烧的这玩意的,华北平原的黄土含钙量不高,烧出来的红砖虽不算上乘,却也绝对能用。
老方等人看着烧出来的一块块红方块,乐得眉眼都笑了,宋朝时虽然有青砖建筑,但青砖这东西实在太过于笨重,造价也有点超出界限,所以并未流行于民用。
红砖就不同了,这东西相比于青砖那可真是轻便太多了,稍微琢磨一下就能感觉得出来这东西的实用性,此时看这些红砖只觉得比金砖还要欢喜,活干的也越发的卖力了。
这一天中午,因为家里盖房子的原因孙春明也不说书了,收了食摊子就在后面忙活,却见一牛车缓缓从街角处走来,边上簇拥着十数个甲士,车上之人春风得意志得意满,正是堂堂开封府尹赵光义。
“春明兄,春明兄,我来看你来了。”
孙春明和孙悦一听声音知道是赵光义来了,连忙从后院蹿了出来,给赵光义鞠躬行礼,“见过二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