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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14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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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他指挥的话,可能犯下的错误的数量,韩钟就冷汗涔涔。

    肯定会败的。

    惨败。

    按照韩钟过去听的说法,枪阵开火的距离是越近越好。

    燧发枪射出的子弹,在超过五十步之后,就有一半以上失去了杀伤力。这一点跟神臂弓等重弩是一样的。距离敌人越近,射击的杀伤力就越大。

    曾经有一回,他跟着当时还统帅神机营的表伯父去神机左营大校场,听表伯父说过,最好的时机,就在枪刺快要刺进对方胸口的时候开枪。

    当然,韩钟知道,这是夸张的说法。但他也清楚,神机营中的标准,正常情况下,枪阵要开枪,需要等到能看清敌人脸上黑痣的时候。

    五十步?

    三十步?

    不,是不能超过二十步。

    这个标准,至少在新式线膛枪整体列装之前,是不会变的。

    可实际上能做到的有几个?

    尤其是在面对如契丹铁骑这样的强敌的时候。

    韩钟过去一直觉得这个标准不难,二十步,也就是十丈,那是足够远了。只有眼力出色的士兵,才能看清楚对面敌人的长相和脸上的斑点,要是自己来指挥,肯定要放到十五步以内。

    可事实证明,他可能会在百步之外就下令射击。

    ‘幸好没开枪。’

    韩钟暗暗庆幸着自己身边有一个出色的指挥使,和一个更为出色的步军指挥。

    砰!

    身后传来的一声枪响,让韩钟汗毛倒竖。

    韩钟风一般的转回身,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敌军主力给吸引住了,都忘了身后也有敌军来袭。

    三尺高的路基,加上半尺高的道砟,还有路基两旁的排水沟,骑兵要冲上来并不容易。而反向的那一面,也比正面的地势更差一点。

    辽国的骑兵想要施展手脚,必定要大费周折,即使要不惜代价的攻上来,也会要比正面迟上一些。

    只要骑兵造成的压迫性不太强,足以让受训不足的护路军镇定下来。

    理论如此,谁成想一到实际,就出了篓子。

    “陈六!?”韩钟转身的同时,大叫道。这边的事他是交给陈六的,锅也是陈六背着。

    眼前都是一层烟雾,只听见火枪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既没有节奏也没有气势,敌人还没有到,自己就吓乱了,这让韩钟哭都哭不出来。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韩钟惊慌的又回头看正面,却见面对正在远去辽军的步军指挥里面,甚至连一个回头的士兵都没有,都是如同石雕一般注视前方。

    一群呆若木鸡的好兵,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再转回来,枪击后的烟雾就被风吹淡。

    已经可以看见惊慌失措的护路军,和正当面的辽兵。

    这一面的辽军来得并不快,但偏偏所有人都慌了。

    辽骑刚刚奔入射程之内,原本护在车下的多重阵列,就慌慌张张的向后退过来。一人失手扣动了扳机,所有人就紧跟上了。

    失去了子弹的威胁,辽骑已经直涌而上,即使速度慢了下来,跳过小小的排水沟轻而易举。

    在正面的三支辽骑绝不敢慢上一点,他们被四百多支火枪和十几门虎蹲炮对着,慢一点可就会成了枪炮集火的目标。可这边的几百骑兵,却悠悠然的踱过来,然后就准备直冲停在铁道上的列车了。

    沿着铁路布下紧密横阵的护路军,陷入慌乱之中。最前沿的辽骑已经准备跳过排水沟,直冲入人群中。混乱中的攻击,永远都是最有效的。

    “陈六!”韩钟叫喊的声音更加撕心裂肺。他已经可以看见辽兵那狰狞的面孔。

    如果后方出事,前面布阵的步军指挥也难逃劫难。再是精锐,也不可能临战变阵,把四方敌军全都守住。

    “陈六!”韩钟再一次大声叫到。

    数十只棒状物应声而出,自车顶上飞驰而下,旋转着砸到骑兵们的身前。

    三十人从车厢顶上发起了攻击。韩钟久唤不应的陈六,就在上方指挥这三十人。

    手。榴弹远远的掷出,还没等辽人的骑兵发现不对,带着手柄的圆筒就在脚下开始爆炸,橘红色的火焰在人群中爆开,对枪炮声都习以为常的辽军战马,一匹匹的惊起。

    地上摔下了一片人,全都是及时将脚从马镫上抽出了,没有来得分离的,被战马拖着,来回奔行,全都失去了生命迹象。

    车顶上,每位掷弹手脚边都有一箱手。榴弹,一个人蹲在旁边,下掉保险之后,直接递送上去。

    手。榴弹一支支飞了出去,最远也不到五十步,却炸得仿佛炮击过的地面一半。

    并不是每一枚丢出去的手。榴弹都能爆炸,拉索带动的火石并不是每次都能点燃引线,但军器监还是直接淘汰了引线外燃的初型,批量生产现在的型号,这自然有其道理在。

    辽军骑兵的第二阵即将到来,甚至比第一波更快更凶险。

    韩钟要做的,就是在第二阵出现之前将秩序重新恢复。

    领头的辽骑,似乎是军官,正大声指挥着这一边的一切。

    不能让他继续干下去了。韩钟正想着。

    砰的一声枪响,那军官肩膀出现一个血洞,就像脖颈和肩膀的交界处少了一大块肉,鲜血如喷泉,飞起丈许高,转眼间又与人一起倒了下来。

    这声枪响之后,又是接连两声,两名骑兵军官同时命中。

    射的好!

    韩钟暗暗叫道。

    军官连续被击毙,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辽军骑兵,这时候又陷入混路之中了。

    ‘过去了吗?’

    韩钟眼望敌军,又摇摇头,这才刚开始而已。

第106章 微雨(13)() 
战斗才刚刚开始。

    如果不拿上望远镜,秦琬的眼前已经看不见还能站着的辽军。

    辽人的攻势全都停止了。

    战场上静悄悄,仿佛和平终于降临。

    但秦琬绝不会以为辽军会就此收手。‘

    辽人把镇子上的房子拆了个精光,里面的木料全都给运走。那么多上好木料,不会只用来修建营地。

    辽国这么些年来一直都在培养工匠,甚至把工器之事列为国本,要是辽国用了十年培养出来的工匠连冲车、壕桥这等最基本的攻城器械都造不了,那辽国此番也不敢挑衅大宋。

    该收拢的百姓皆已接收入城中,秦琬又安排了人手,沿着羊马墙和城壕内堤上去检查,看看是否还有能救起来的幸存者。

    五丈宽的城壕至少吞吃了几百条人命。立于桥头上的宋军,只要扭个头,就能看见好几具尸体沉浮在水中。秦琬不会将他们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但安排了人手去清理河道之后,他眼神中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都监,是不是先回去?”王殊问道。

    眼前没有敌军的踪影,再站在石桥上被太阳晒着,看起来也没有多少意义了。城内还有近万百姓,其中龙蛇混杂,不知有多少辽国奸细,那才是心腹之患,

    “正好可以将那些百姓给安排一下。”他说道。

    “不,”秦琬举着望远镜,一边说道,“辽人没糊涂的话,就不会给我们留时间整顿内部。”

    如果有一个时辰的空闲,秦琬他就能驱动足够的人手,对纳入城中的百姓进行甄别。至少能放千八百的妇孺进入城内,瓮城中也可以变得松快一点。免得一天下来,中暑死上一多半,救人反而变杀人了。但秦琬从来不会奢想敌人能有这么体贴。

    号角声响彻原野。

    秦琬哼了一声,并不出他所料,辽军重又掀起新一波的攻势。

    王殊远望过去,脸色更加惨白。

    这一回上来不再是被驱赶的宋国难民,而是一座座壕桥。

    数丈长的桥板,下面装了六个轮子,由十几人推动着,出现在坑道的不同出口。

    只是西城这一面,就有三十多具。如果其他三面也是如此,那就是一百多具壕桥了。

    王殊惊恐的发现,如同蛛网一般围困天门寨的坑道,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能够容纳数丈长、五尺宽的壕桥行驶。

    或许是在出口附近才把零部件装配起来,但天门寨上空的飞船警哨竟然完全没发现这件事,同样证明了辽人的能力。

    “火炮怎么没响?!”王殊叫道。

    秦琬说,“目标太小了,得放近了打。”停了停,他又补充道,“放心,我们还有羊马墙,还有手榴。弹。”

    王殊摇头,护城河都已经被突破了,羊马墙还能坚持多久?难道辽人会只造壕桥不成?

    至于手榴。弹,天门寨的确还有,但之前夜袭时消耗了不少,数量已经不多。

    经过训练的掷弹兵能将制式的手榴。弹投到二十步外。如果是以掷矛冠绝军中的李信李太尉来投手榴。弹,五十步都不让人觉得奇怪。隔壁的广信军因为曾经由李信掌管过,下面也拥有一批擅长掷矛的掷弹兵。

    不过天门寨里面,可没有那么多高水平的掷弹兵——之前还战死了不少——最好的记录是三十五步,那个距离比虎蹲炮的有效射程还要远上一点。

    “都监,得让孔清出动了。”王殊难得强硬的对秦琬建议道。

    只有立刻出动骑兵把城壕烧掉,才是对天门寨最安全的做法。

    对付攻城器械,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出城反击。壕桥、巢车、冲车、云梯之类的攻城武器都是木制,一把火烧掉是最省心,同时也是没有后患的。若是等其推到城墙下再行解决,风险就要大上许多了。

    秦琬却突然间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拿着望远镜对着敌阵。只是他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都监!”王殊都没注意到这一点,用更大的声音叫着秦琬。

    “又都是宋民。”秦琬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来。

    “什么?”王殊没有听清。

    秦琬抓起王殊胸口前的望远镜,架在他的眼睛上,声音轻和得完全不像是他的性格,“你好好看看吧!”

    王殊抬手抓住镜筒,调整了一下,就从望远镜中看清了车旁的推车人,顿时遍体生凉。

    推车人全都汉家装束,无不是衣衫褴褛,他们被身后的骑兵驱赶着,把一辆辆壕桥推得飞快。

    当这些壕桥架在城壕上之后,五丈宽的护城河水,将不再成为攻打天门寨的险阻。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王殊惊叫道。

    “安肃在籍户口虽不多,但实际上至少十二万。”秦琬平静的说道。

    安肃军、广信军,再加上保州北部,人口要在二十万以上。就算大部分性格刚烈,宁死不屈,剩下的小半,辽人在其中抓上两三万人,也并不值得惊讶。

    “都监,那怎么办?!”王殊问道。

    按照秦琬方才的做法,他们根本就不能打,但要是辽人就这么一批批的派被俘的国人来配合攻城,难道要闭目就死不成?

    秦琬放下望远镜,摇头叹息,“竟然全都是丁壮。”

    辽人能搜罗到的老弱妇孺现在全都在天门寨的瓮城中,王殊冷声道,“当然只有丁壮。”

    老弱妇孺没有什么力气,派不上用场,就先被赶过来。而丁壮,最差也是有把子力气,挖掘坑道的就是他们,为辽人修筑营垒的也是他们,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他们的最后一份力,也被辽人用上了。

    “都监,”王殊的声音放缓了一点,“天门寨已经塞不下这么多人了。”

    天门寨中只多了一万多人,立刻就封锁了城中的攻击通道。即使西门还能动用,但少了其他三座城门,辽人只要防备西门出兵就行了。一干虚实配合的战术根本就用不了了。

    辽人用意正在于此,不论天门寨接不接收之前的万余百姓,当一万多老弱妇孺被驱赶向天门寨。出城作战这一战术,就等于被辽军封锁了。

    城里一万多人——不敢出去。

    城外一万多人——怎么出去?

    不论战略还是战术,能够选择的余地越少,也就意味着越加居于劣势。

    不能倚城而战,只能依靠高墙,在守城法中,已经是到了最危急的地步了。相当于中国南北分立时,南朝无力维持江淮一线,只能守在长江南岸。

    南陈,南唐,无论哪一个偏安南方的国家,在失去了江淮屏障之后,就只有败亡一途。

    当天门寨只剩下一道城墙,即使再高耸,火炮再多,又能在辽军十倍的兵力下支撑多久?

    秦琬轻声道,“辽人看来是真的想要在今天把天门寨给攻下了。”

    “都监,还要收容吗?!”王殊厉声质问。

    秦琬仰头望了望天上的烈日,只一瞬,就已经是眼花缭乱,他叹息一声,“老弱妇孺,本是柔弱,不能力抗贼人,为贼所驱,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成年男子如何,秦琬没有说,也不用说了。

    王殊安了一点心,至少秦琬没有妇人之仁。

    又听秦琬喝道,“马元!”

    一名亲兵低头抱拳,正是家在城外的那一位,“小人在。”

    秦琬指着前方,一辆辆壕桥被推动得越来越快,甚至碾出了一道道烟尘,越发气势汹汹。“你看该怎么办?”他问道。

    马元脸色早已煞白,就如之前的百姓中说不定会有他的母姊,现在这一批推车人中,也可能会有他的父兄,挣扎、犹豫、愤恨,种种情绪在脸上掠过,最后终于化为平静。

    他双膝跪下,以额贴地,“求都监给他们一个痛快!”即使是他,却也知道,他们是救不得了。

    随着亲兵跪下,另一位同样本地出身的军官同样在秦琬身前跪了下来,情词恳切,“都监大仁大义,我等都亲眼见证。可如今要是再容了他们,天门寨上下还有方才的百姓,两万人将无一能活。还请都监明察!”

    一众主动追随秦琬出战的官兵,此刻纷纷放下自己的职责,同声苦劝,“都监仁义,且顾惜城中百姓!”

    “还在阵前呐!”王殊对着官兵们一阵怒吼,“尔等还不入列!”骂了两句后,他回头,“都监,不能再犹豫了。”

    秦琬一声长叹,摇了摇头,真的没办法护住了。

    “回城!”

    秦琬一声令下,出战的士兵在军官们的带领下,有序的退回了城中。宛如长鲸吸水,转眼间城门就只剩下秦琬和几名亲卫独立桥头。

    秦琬最后离开。

    冲在最前面的壕桥已经到了近前,督促汉人苦力推桥的契丹骑兵,看见孤立在桥头的将旗,遂一拨马头纷纷冲了过来,

    沉寂了片刻的火炮这时候终于开始发声,同时射出的几枚炮弹,有一枚准确的击中了其中的一名骑兵。

    马背上的上半身一下失去了踪影,炮弹带起的激波,也将战马压得软倒在地,腰下半截依然跨在马背上,白森森的脊骨暴露在阳光下。

    看到这名同袍的结果,其余契丹骑兵不免慢了下来。

    秦琬深深的再看了战场一眼,转身回城。

    攘外必先安内,他现在必须在辽人的攻势下,尽快解决放入城中的奸细,以应对午后或者晚上更加猛烈的攻势。

    栅门缓缓落下,大门慢慢阖上,秦琬走出深长的门洞,走进瓮城之中。

    数百将士,百余庶民,将瓮城变得狭小不堪。

    想想那三座瓮城中的近万人,秦琬暗叹,这可不是容易的工作。

第107章 微雨(14)() 
秦琬已卸下了重甲,回到了城墙上。

    在城墙的阴影下,背对着嗖嗖冒着凉风的城门门洞,穿着厚实的重甲,也不会感到太热。

    但城墙顶上,太阳的热力毫无遮挡的撒在头顶,再穿着外面一层铁壳,内层垫着厚实皮衬的山文甲,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穿着轻便的武服,秦琬沿着宽阔的城顶甬道,从西门往南门走去。

    城墙下方,一辆壕桥正飞快的冲入护城河中,轰然作响,掀起一片浪花。

    浪花稍定,便看见那辆壕桥一头已经搭在了内堤上。

    壕桥冲入水中时,秦琬停下了脚步,等看见壕桥稳稳的架上壕河,他哼了一声,“丈量得还真准。”重又往前走。

    砰砰的一串响声,前方一团浓烟飘散开来。半队火枪手,五杆火枪先后射击,秦琬就听见一声惨叫传了上来。

    城墙上的火枪手,此时都是将一队分成两班,队正队副各领一班,以齐射来保证命中。

    在队正的监督下,火枪手们清过枪膛,咬开定装的纸包弹,将火药、子弹和包装纸依次填入枪膛中,再用通条捣实。

    一连串的动作有条不紊,显得训练有素。

    五人的小队,射击速度一分钟能有一发半,这虽不是他寨中平时训练时的最快速度,不过已经能有平时的八成了。

    秦琬在后面看了一通,相当满意的离开。战场上因为紧张不能尽展实力十分正常,能有八成都还不满意的话,肯定是没有真正带兵上过阵的人。

    只是他又在想,要是军器监和制置使司不是尽搬库存货,发些最新型的货色就好了。

    河北禁军中所使用的燧发枪操典,将一整套射击流程分解为五十七步。秦琬手下的火枪手们,将这五十七步练到了滚瓜烂熟,将射击速度缩短到一分钟两发。

    秦琬年初聚会的时候,偶然听说京师神机营那边,每一步骤都能在做得完美无缺的情况下,还能保证一分钟三到四发,甚至最好的能达到五发的射击速度。

    秦琬当时都是不信,他手底下的火枪兵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依照步兵操典一日两操,一年下来也就节庆时能休息一下,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士气也是极高,到最后速度还不到神机营的一半,同样是人,怎么可能会差那么多?

    他只当是以讹传讹。倒是后来写信给韩冈,顺便提过,韩冈的回信中也没说对错,只说等他任满后调任神机营亲眼看一看。

    可惜战争没能等到秦琬任满调任,但秦琬从文嘉那里得知了真相。神机营的子弹已经换了新品种了,纸包弹换成了纸壳弹。都不用再拆包,只要咬开来倒一点火药进药池,就可以直接塞进枪膛中,从而使得装填速度一下子变得飞快。

    火枪现在都架在城垛上,枪口倾斜朝下,要不是官军使用的都是定装好的纸包弹,要不是有团纸一起填进枪膛中,装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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