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中,也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看笑话。
宗泽也不屑的哼了一声。杨绘那么大把年纪,却还是不知轻重,以私怨误公事。等此番事了,秋后算帐少不了他一个。不过这样也好,以杨绘的水平,他出来只会添乱。
不提杨绘,宗泽对景诚道,“卫康作乱州中两日,裹挟百姓不在少数,眼下三面皆是虚张声势,人数不多,想来他在北面或许设了伏兵。,”
“伏兵!”景诚惊道:“他想伏击京口的援军?”
“也有可能是想要攻打京口。”
京口那边从午后开始就断了消息,而城中派出去的信使也不知道到了没有。宗泽往坏处想,也不是无的放矢。
“京口,卫康这厮能有这番见识?”
景诚难以置信。区区一介乡民,不过是学了点惑乱百姓的妖法,还能把兵法都贯通了。
“卫康若没见识,那让进士出身的曹景明如何自处?”宗泽语带嘲讽。
想起那位兴冲冲的出门,却丢掉了性命的曹县尉,景诚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前途无量的新科进士,却被信了邪教的乡农砍死,死得未免太不值了。
“京口不是卫康能攻下来的。”景诚平复了心情,对宗泽道,“而且京口也不会来援。若是卫康打了这个主意,那他可就要失望了。”
润州城的北面便是长江,长江之滨乃有京口。
作为天下有数的要道渡口,京口港城的防备远比润州城还要森严。驻泊在润州的禁军,驻扎地就在京口,而非是润州城中。只要京口不失,江对岸的援军随时可以南下。而且京口的驻军,也随时可以出动,攻击围困润州的贼人。
而且尽管长江上的渡口为数众多,可适合大军渡江,且道路适合运兵的渡口,也就那么几个。反贼们若是夺占了京口,官军就只能绕道南下,这么一耽搁,至少能给卫康争取到十天的时间。
十天之中,反乱的明教教众能将两浙路的局势彻底败坏,就卫康本人而言,十天时间,也足以让他跑到两浙东部,夺船入海也不是不可能。
从兵法上说,拿下京口远比润州更有战略意义。如果卫康不想才痛快几天就撞上南下的禁军,拿下京口才是他要做的。
只不过,屯有重兵的京口不是乌合之众能够拿下,而京口的禁军,也并不是景诚可以调动的。
江宁府、扬州、杭州、太平州、润州,都有禁军驻扎。真的想要剿灭城外的这些贼人,从京口调来禁军便可以轻易解决。
可如果严格的依照法度,各路各州的驻泊禁军,即使是路中监司都无权擅自调动。即使贼人火烧润州,兼任杭州知州的两浙西路安抚使,他也不便擅专。
不过儒家有经权之说,打着事急从权的名义,不说帅司,知州调动本州的驻军也是可以的,只是事后要承受后果。但再怎么从权,也得是知州下令,而不能是出自通判的命令。
杨绘不说话,景诚能搜检城中青壮助守城池已经是极限,想要调动润州辖下的驻泊禁军,那就是梦呓了。
润州不会去求援,京口也不会出兵援助,两边虽都只是坐守,但只要润州和京口都守住,三五日后,贼人就得要走了。
宗泽摇头,“现在卫康阻隔了润州和京口的消息。他完全可以遣人扮作京口援军来诈开城门。”
“怎么可能会上当?”景诚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也忍不住失声而笑,“若是京口官军当真来援,也不会选在夜间,青天白日下,贼人再怎么装扮也扮不像官军。”
“也有可能遣人伪作传信,若是卫康把京口的驻军骗出来,又当如何?”
“贼人当真能有如此狡诈?”
“料敌从宽。”宗泽道。
卫康既然能伏击抓捕他的队伍,可见他有十分灵通的消息来源,以及胆大包天的决断,这样地头蛇一般的大户,高看几眼并不为过。而且,轻易拿下县中派去的队伍,想必也给了他更多的信心,以及更高的威信。
景诚道:“但卫康当真狡诈的话,就该去攻取其他县城,而不是来攻润州。”
宗泽踩了踩脚下的城墙,“论城防,润州城比得了哪家县城?”
北方的城池,即使是县城,都修得又高又厚。有的村庄的围墙都能有两丈高。
但江南的州县,很多都没有城垣,即使有,也都是低矮单薄,而且很多城墙都是多年未有重修,崩塌损坏的地方不知有多少,润州城也不例外。
除了规模之外,润州州城与县城的城墙墙体的规制都都差不多,修成后再也没有整修过。好几处都塌了。垮塌的地方,城墙顶端仅能立足,连拉弓都没空间。要是全塌了还好,那就得立刻维修,偏偏都是只垮了一半,既然从城墙顶上能走过去,也就得过且过了。
让宗泽来看,有个一千人马,调度好的话,拿下润州城当真不是难事。
景诚嘴唇动了动,似乎是难以苟同,想说话,却又忍住了。
宗泽看出景诚的心思,道:“不过也不必担心。即使是落到最坏的境地,旬日内亦可平定。”
“旬日?”景诚沉下了脸,这意味着宗泽或者说朝廷对润州的变乱早有准备。
景诚先前已经隐隐猜到了;搜捕明教突生变乱之后,宗泽并不怎么担心,可见他那边早有后手。由此而来的的安心感,远不及被隐瞒的愤怒。
“在泗州,有龙卫一个指挥,神机两个指挥,随时可以南下。”宗泽言辞平静,并没有为之前的隐瞒而愧疚。
果不其然!景诚收拾心情,问道,“是跟着汝霖你一起南下的?”
“是因为演习到了泗州,也没想到当真会派上用场。”
“那汝霖你已经派人回泗州了?”
景诚没多问宗泽怎么有权调兵。政事堂想给宗泽调兵之权,总是有办法的。只要调动的是京营,而不是地方上的驻泊禁军,帅司管不到,州衙也管不到。
“昨日便派出去了。”宗泽坦然道。
景诚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中却见几点星火正向城门这边扑来。
第36章 骎骎载骤探寒温(四)()
【第二更】
城上的守军顿时骚动起来,还没有等到命令,零零星星的箭矢便飞下城去。
“住手!”宗泽连忙喝止,仅仅五六骑的规模,不会是过来攻城的,“看看贼人有什么话说。”
一名信使被守军用筐子吊上城来。
连城门也不敢开,城中的心虚气短表露无遗。当信使走到景诚和宗泽面前时,整个人举手投足都能让人联想到趾高气昂四个字。
“圣公有令……”
“斩了!”
信使刚开口,景诚便一声怒喝,他身后的亲兵立刻扑出去,将信使扑倒在地。
景通判翻脸如翻书,突变如兔起鹘落,周围官兵都看得眼晕,不知景诚唱的哪一出。
那信使拼命挣扎,叫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斩了此贼!”景诚大喝,“说书听多了,贼子也敢称使节。”
让贼人报上名号就够了,剩下的多听一句都嫌污耳朵。
如果在仁宗时代,搬出牛酒犒劳贼人,祈求其高抬贵手的官员,还能留下性命。
现在的地方官要再这么做,朝廷就算要留他体面,也只会是免了枭首一刀,白绫、鸩酒伺候。
二十年来的累累武功,民间也好,朝中也好,风气早就变了。对外敌、对内贼,只要态度稍软一点,那就是无能,少不了受斥责甚至罢官夺职。景诚直接了当的表态,便是不想落人口实。
“圣公……”景诚回顾宗泽,“看来贼子是蓄谋已久啊。”
“是啊。”宗泽点头,“狼子野心,于今昭彰。”
建制定号,坐实了反贼的身份。这一下子,责任彻底由卫康担过去了,所有对韩冈新政的非议,便可以彻底洗清。
就在城头上,信使被景诚的亲兵一刀站下了头颅。狂叫戛然而止,只剩噗噗的喷血声。
围观的官兵,基本上都是除了鸡鸭之外,没见过血淋淋的杀生场面。北方时常会围观刑场,南方却不多见。就在身边看见活生生的人被砍下首级,好些个士兵都吓软了脚。
宗泽虽为南人,但类似的场面还是见过不少,他倒是惊讶起景诚的这几位并不起眼的亲兵来。
一刀断首,刀法如此利落,非是积年的侩子手或是久经战阵的老卒不可为。宗泽用心打量起这几位亲兵,一个个相貌沧桑,皆是有别于南人的精悍。
“拿弓来。”
在一旁,景诚命人拿来了弓箭。借着一点亮光,对准还在城下的几名贼人,他张弓搭箭。
一声弦鸣,宗泽惊讶转头,只看见景诚持弓而立,城下一声惨叫悠悠传来。
“再来!”
景诚大喝,接箭张弓再射,又是一声惨叫窜起。
一柄长弓连张连射,惨叫声此起彼伏。景诚一箭一人,五箭之后,城下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宗泽鼓掌赞道,“好箭术,家学渊源,果然了得。”
“微末之技,不足挂齿。”景诚面无得色。
他的祖父景泰,是少见的文进士转武职的例子。
大宋文武殊途,朝廷中有文不换武的说法。文臣愿意领兵,但没人愿意转为武职。
当年党项叛乱,范仲淹、庞籍、韩琦等重臣前往前线镇守,仁宗皇帝便打算将他们转为武职,可以更名正言顺的领军。
但范仲淹和庞籍都找了借口拒绝了,而韩琦虽是接了圣旨,可还是委委屈屈的上奏表说,‘虽众人之论谓匪美迁,在拙者之诚独无过望,盖以寇仇未殄,兵调方兴,宵旰贻忧,庙堂精虑,使白衣而奋命尚所甘心’——虽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命,但因为敌未灭,战方酣,天子和朝廷也夙夜谋划,他也只能起一起表率作用,以激励人心。韩琦在奏章中便是这么一幅相忍为国的姿态。
要么直接拒绝,要么便是满腔幽怨,故而不久之后,对臣子一向宽容的仁宗皇帝,便收回了这道诏命。
相较而言,景泰老老实实的从进士转武职,在重文贱武的朝堂上,真可以说是一个异数了。
但景家也由此转成了将门,从此离开了士大夫的行列,所得所失,只看景诚费尽心力去考进士这一事,便可知端的。
就宗泽所知,其实种家也有让自己子弟转换身份的想法,可惜种家实在没有有望皇榜的读书种子,即使其中有一个还算聪明的,拜在了当世大儒门下,与当朝宰相同窗共学,也只挣到了一个诸科出身,如今还回到了继承家业的旧路上。
经过了一番努力,终于从将门挣扎出来,重新回到了文官的队列中,景诚很少愿意提及自家的累累军功。中进士后,枪棒功夫也放下了。不过文官习练射术,却是如今风气,他便一直在练习。也幸亏如此,否则也没有方才的连珠箭。只是方才一展射术,神情依然淡淡,不见喜色。
景诚的反应虽是寡淡,可周围的官兵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火器还没有在南方军中普及,弓弩依然是军中校演的重点。景诚的箭术放在北方军中或许只是不错,但在南方,却已经是神乎其技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兴奋的涨红了脸,振臂高呼:“通判威武!”
一名老卒眼神中充满了敬慕:“通判威武!”
一名跟着长官上城的小吏挥舞起细弱的臂膀,尖声高叫:“通判威武!”
几名亲兵相互交换了眼色,长枪开始一下一下的杵着地面,极富韵律的应和起来,“通判威武!皇宋万胜!”
南门城头上的士兵,一个一个加入进来,开始杵动他们的长枪,开始挥动起他们的臂膀,“通判威武!皇宋完胜!”
上百条长枪齐齐起落,他们心潮澎湃,他们意志如钢,“通判威武!皇宋完胜!”
咚咚的跺地声中,城头上,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到呼喊的行列。从南门城头,沿着城墙,向东西两侧延伸过去:
“通判威武!!皇宋完胜!!”
“通判威武!!!皇宋完胜!!!”
片刻之后,已是全城齐呼。景诚方才炫耀的箭术遍传城中,虽然贼人尚在,城中的士气已经截然不同。
宗泽暗暗一叹。
若是有三百精兵,借着方才的一股锐气,就能杀出城去。城外的乌合之众,乍闻城中高呼,必然心怀犹疑,决然抵挡不了此时的袭击。
只可惜,城中守军亦是乌合之众,多少人连神臂弓都拉不动,上弦的机器不仅数量稀少,还都是坏的。
“五郎。”亲兵中最老成的一位悄然走上来,附在景诚耳边说了一通话。
宗泽见状,避嫌的让出了几步。
就见景诚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对那亲兵问道,“可有把握?”
亲兵低声道:“六七成总是有的。实在不行,也能退回来,不怕贼人追。”
犹豫了半刻,景诚眉头舒展开,点了头,“也罢,就这么办吧。”
让亲兵下去准备,景诚走回到宗泽身边。
宗泽轻声问,“何事?”
“我打算命人出城去冲一冲。明教妖贼刚刚起事,人心尚未归附,城外贼众心中定然不稳,若猝然受袭,必然大乱。”
“可有把握?”
“我那几位家丁,几乎都是是跟着先祖、先父和先叔父上过阵的,无不是弓马娴熟,武艺出众,把握不可能十足,但七八成还是有的。”
宗泽略一思忖,便拱手一礼,“既如此,小弟便祝兄长旗开得胜。”
得了宗泽首肯,景诚随即召集城中众官,将计划合盘托出。
方才景诚引弓杀人,着实将底下的一众官吏给镇住了。现在他说要派兵出去冲杀一番,竟然没有一人出来反对,绝大多数都表示赞成。
在这个节骨眼上,本就没人还能顾着争权夺利,景诚这位将门世家出身的通判,此时又表现出了过人的武艺,哪个不把希望放在他身上?生杀予夺的指挥大权顺利的给景诚拿到了手中。
宗泽本来还打算用自己的钦差身份来帮景诚一把,现在既然不用他多事,宗泽便退避一旁,看着景诚指派。
就在城楼上,景诚将任务一一分派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百名应募而来的敢死之士,业已穿戴整齐,由景诚的八位家丁领着,排列在城门后的小广场上。
这些勇士一个个身上都披挂了铁甲,外面还套了一件甲衣,用来防止胸甲上的反光,头盔上的盔缨则换成了一簇笔挺的白鹅毛,用来识别身份。
景诚一身铁甲,手扶腰间长剑,笔直的挺立于他们面前。
在景诚身侧,是整整一箱新出的银钱,又用牛拉了整整一车绢帛。加起来近万贯,全是从城中大户手中募捐出来的犒赏。
宗泽立于城头,向下俯望。
只看见景诚不知说了什么,百名勇士一起高呼了起来。又见景诚捧着酒坛上前,亲自给每一人都斟上了一碗烈酒。
不愧是名将世家。宗泽不禁叹息。
相隔百步,当上百人同时饮下烈酒,摔碎酒碗的时候,宗泽犹能感觉到在那里,士气沸腾,战意如火如荼。
东门城墙处猛然灯火尽灭,片刻后方才又亮起,而那队勇士,则悄悄地从南面城上陲了下去。
景诚回到城头上,走到宗泽身边,一言不发,静静的望着城外。
宗泽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一同望向星火满点的夜色中。
寂静中,平静的夜幕忽的起了一片涟漪,星星点点的火光忽然间在边角处黑了一片,然后喊杀声便传上了城头。
一支支火炬落地,一丛丛篝火熄灭,区区百人的队伍,在城外的贼军中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景诚回头城内,千余士兵已经在城门后列队等候。虽说此辈多不堪用,但借着胜势,赶敌军,已经绰绰有余。
景诚举起掌中长剑,奋声高喝,“出兵!”
第36章 骎骎载骤探寒温(五)()
润州夜战,官军一战而胜。逆乱润州的明教妖贼旋起旋灭,近两千贼众授首,而官军损伤仅仅八人。
自号圣公的妖贼渠首——卫康的首级,也在润州夜战的三日后,连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侄子的脑袋,被一位保正一并送到了州衙中。他们是在化妆逃窜的过程中被村人发现,然后被当地的保正率众击毙。
在卫康之后又陆陆续续的又明教贼众自行归案,或是被械送官府,待五六日后,已经没有几份相应的报告了。
至此,方可说此役已是大获全胜。
明教妖贼起事不过两日,肆虐范围也仅仅是丹徒一县,但县中伤亡不可胜计。数以千计的乡民被劫掠、被裹挟。战乱至后,丹徒县中门前挂上白布幡的家庭,十之七八。
除此之外,财产损失也极为惊人。之前丝厂被烧的尤、陆两家,这一回更是满门被烧杀一空。其余大户,除了一个以乐善好施闻名乡里的李家被贼人放过,只要处在乱贼经过的路径上,没有一家能逃过一劫。
丹徒县内的十余家生产丝织、陶瓷、玻璃的工厂,皆毁于一旦。甚至那些只雇佣三五人,仅仅为同村村民服务的油坊、磨坊,也全都被乱贼捣毁。
如此惨烈的伤亡,如此巨大的损失,责任自然是落在知州杨绘的头上。而立下平乱之功的景诚,不管此番变乱他之前要付多少责任,如今有军功在手,又有铁打的靠山,已经被视为即将飞黄腾达的热门马。
因此即使就在平乱后的第二天,杨绘从州衙后院中走出来,试图亡羊补牢,挽回一些局面,也被景诚连同州中官员一起顶了回去。可想而知,州中的官员会将多少责任推到杨绘的身上。
接下来的五天里,景诚忙碌于抚恤百姓,计点伤亡和损失,宗泽则等到了泗州来的援军。他们将会暂驻在润州,宗泽也会留居几日,等待朝廷那边新的命令。
从事后对俘虏的审问中,宗泽和景诚,自卫康的角度,了解到了这一次妖贼作乱的来龙去脉。
看过审问的报告后,宗泽忍不住苦笑出声。他实在是想得太多了。料敌从宽,这话是没错,但是宽,也是得有界限的。
卫康最早的计划,并不是谋反,而是准备集合润州的教众,收拾家当逃离润州,前往浙西山区暂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