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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昧税伞!�
“已经准备好了。”方兴点头,然后在前引路。
韩冈和王居卿是过来视察火器局新试验场的运作情况,在干掉了郭逵家的正堂后,朝廷终于决定将火炮及所有火药武器的实验,彻底搬出了京城。
开封府加派了千余名厢军,用了两个月,终于将这里修整完毕,移交给了军器监。
火器局的实验部队入住此处有半个月了,工作应该上了正轨,正好是过来看一看的时候。
试验场的靶子,就设在那座土坡前。
这座两丈多高的土坡完全是用麻袋装土堆成,千多人背起麻袋来垒砌来只用了十天,同时还在营寨外围添了一道壕沟。
配发步军指挥的虎蹲炮,如今已经定型,马上就要开始量产。现在正在这里进行大规模、高强度的测试。
虎蹲炮的结构很简单,直接就可以铸造成型。加上火药和炮弹定装,使得速度提升,是完美的步兵野战武器,使得这种超轻型的火炮,比起名气更大的野战炮、城防炮,更早一步开始量产。
十八门虎蹲炮在地面上一字排开,相距只有两丈左右,前面四十步外就是一块块木板制成的标靶。
韩冈过来之前,这些虎蹲炮正在试射,前方的靶子早如蜂窝一般,标靶之后,更是满地铅子。韩冈、王居卿他们一路缓缓行来,到了此时,还能感觉到之前炮火留下的余温。
第11章 飞雷喧野传声教(三)()
【第一更】
十八门火炮喷吐着火焰。
当一门火炮刚刚轰鸣过,下一门火炮紧跟着就接了上去。宛如罕见的夏日雷暴,不断震撼着双耳。
即便这些小炮摆放下来,还不到王居卿膝盖的高度。可耳畔已经持续了半刻钟之久的轰鸣,还是让他不禁心旌动摇。
装填了十几颗铅子的散弹,由铁砂组成的霰弹,还有单独一个的铁球弹,甚至最简单的石子,都被装填进了炮口中,隔着棉纸托压在药包上,然后点火发射出去。
新换上的标靶,转眼就从光洁一片,变成一片片的麻点。在独头铁球弹的轰击下,靶上木屑横飞,有几块被击中了边缘或角落,登时就多了一个缺口。
每五名士兵操纵着一门虎蹲炮,其前后进退皆有制度,井然有序。各个炮组的装填和发射的手法比较起来,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速度也几乎相当,显然经过了一番严格的训练。
十八门火炮的炮组加起来才不过百人,炮阵的宽度却长达七十余丈,近一百五十步。按照步军的标准,是稀疏了一点,而如此宽松的阵列,什么骑兵能通过这样的防线?
王居卿看过火炮的发射,但他没有看过如此之多的火炮同时射击。今天实验的结果尽数落入他的眼底,集结成军的火炮的威力,让他咋舌不已。
待实验稍歇,他向军事经验十分丰富的韩冈征求意见。
“只要火炮还能够发射。只要骑兵还是血肉之躯,就不可能通得过。”韩冈极有信心的说着。
“一个都通不过。”方兴也重复强调着道。
“可惜一个指挥最多就只有十门。”王居卿知道预定中的火炮编制,每一个百人都装备两门,一个指挥五个都,也就十门而已,“根本就不够用。”
“指挥使手上还会留上六门火炮,加上人手一柄的神臂弓,足够应付任何敌人了。”
“这样的一个指挥有多少人?”王居卿问道。
即便是西军中的精锐指挥,其人数也只能按军籍簿上的八成来计算。每个都实际上仅有七八十人,配上两门火炮,就是少了八分之一的步卒。而指挥使手中,也就掌握一两个队,作为护卫和传达号令。要是指挥使手上再加六门火炮,这三个队三十人从哪里来?
更不用说那些吃空饷吃到一半的普通指挥了,连使用火炮的足够人手都找不来。
“当然是满编,比五百人还要多一点……过些日子,要跟章子厚商议一下。”
“满编?比五百人还要多?”王居卿太了解军中的情况了,他管过修堤水利等事,禁军、厢军打过交道。这是要把军中的编制做大改的架势。
韩冈不介意对王居卿多解释一点:“寿明有所不知,京中率先装备火炮的军额,只有神机军和上四军。神机军的吃穿用度都是比照上四军来安排,两边用不着吃空饷。至于其他地方最先装备虎蹲炮的步军指挥,河东、河北,刚刚经历大战,都有几支拿得出手的队伍。而关西,想来寿明你也知道,更是用不着担心空饷问题。”
上四军由于要在天子面前走动,又经常校阅,人少一点一眼就能看出来,空额的情况比西军中的选锋都还要好。
而西军正要裁汰部分兵员,很大程度上也是要挤水分,将只存在于军籍簿上的士兵给清除出去。为了不削减太多的实际战力,会将挤过水分的指挥合并,成为真正的满编指挥。
不过这样的指挥数量也多不了,吃空额早就在西军中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一时间还扭转不了,如今也是借裁军为名进行整编。韩冈希望最后能够组成三十个到五十满编的步军指挥,作为初期装备火器的军队,而划拨给他们的军饷,也会提升到上位禁军,乃至接近上四军的水平。
韩冈之所以敢让黄裳去西南,正是因为一旦开始平定不顺服的西南夷,就会从关西调拨三四个指挥的新式禁军,作为核心主力。西军的战斗力,加上轻便的火炮是如虎添翼,对付起夷人来,把握更增加了几分。
方兴只是在旁听着,这些事跟他无关了。而王居卿却是有机会进入西府任职,枢密使和副使不敢去想,枢密院直学士、枢密院都承旨这些都是有机会的,没有放过接触更高端信息的机会,“京中、关西、河东、河北。如此说来,虎蹲炮需要的数量不会太少。”
“军器监还没收到枢密院的文函?”韩冈反问。
“还没有。”
“怎么这么磨蹭?”韩冈摇摇头,向王居卿透露道,“日前已经定下来了,虎蹲炮到年底之前至少要造出一千门出来,越多越好。火药与炮弹的制作,也要加紧。”
“这样啊,下官明白了。”王居卿转问方兴:“一千门虎蹲炮,火器局人手够不够?”
“判监放心,时间足够了,不会误事。”
王居卿自上任后,只来了火器局一次,韩冈特地带王居卿过来,正是不想让火器局游离于军器监之外,也让王居卿不要有太多的顾忌,方兴对此也心领神会。
“这么有把握?”
王居卿知道方兴不敢在韩冈面前胡吹大气,只是想知道这么有效率的原因——火器局中的细节,他没有多打探,但人员数量,他这位判军器监还是清楚的。
“现在局中是用铁范铸炮,比泥范更快了许多,也少了许多重新制模的人工。”
“铁范铸炮?”
王居卿没听过这种说法,但他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只是理解之后,就更为迷惑。只听见方兴说,“泥质的模具用一次就毁一次,而铁质的模具就没这么多问题。”王居卿立刻就追问:“两边都是铁,不会熔在一起?”
“不会。”方兴说道,“铁范里面涂了一层隔热的灰浆,铁水灌进去后,不会熔在一起。而且用铁范造出来的火炮有个好处。”
“什么?”
“就是大小如一,绝无沙眼!”
这时候,火炮阵地上的硝烟已经散尽,方兴引着韩冈、王居卿上前,十八门虎蹲炮,一门门的查看过去。
“这些虎蹲炮都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方兴为两名顶头上司解说着,还让炮手将三四十斤中的火炮给抱起来。
虎蹲炮真要说起来也不重,用木架子装好背起来,走着不会太碍事。若是走远路运输,可以用独轮车一边一个,也可以干脆架在牲口身上上,一边两个,加起来才一个胖大汉的重量,一个人抱着也不吃力。
方兴让韩冈、王居卿两人凑近了看,“参政、判监请看,炮膛内不需要多磨,就跟镜子一样滑顺。”
虎蹲炮的色泽深黯幽沉,炮膛虽是满手灰,但用长杆刷子往里面擦了几擦之后,就变得十分光滑。虽不能说如镜子一般,可也跟刀剑、板甲的表面差不多了。
王居卿很细致的一门门查看,大小的确一个模样——本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而且从近处看过去,做工也十分细致。就是不知道这是特意拿出来看的,还是之后大批量制造还能保证现在水准。
不过这番心思,王居卿也不会说出来,说出口的就是赞美。好一通夸之后,他才问方兴,“铁范铸炮是早已有之,还是近来的发明?”
“是军器监中的一名工匠发明的,姓徐名良。这徐良原本是造板甲的匠人,后来被调去造铁锅。铁范铸器就是他在造铁锅时发明的。”
“铁锅?”王居卿听着发楞,这两个差得未免也太远了。
方兴点头笑道:“正是为了造铁锅,才有了铁范的发明。”
“若居卿记得没错,板甲是锻造的,调去做铁锅,也应该是锻打才对,怎么改铸锅了。”王居卿扭过头,对韩冈说道。
“这不是没办法吗?”韩冈无奈叹道,“那时候军器监中用不了那么多工匠,又不能解雇了他们,让辽人占了便宜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锻也好,铸也好,其实也差不多。”
斩马刀和板甲在发明之后,只用了三年多的时间便给六十万禁军全数换装完毕,接下来就只需要正常替换损坏的甲胄,不需要一年二十万套的打造。为了给剩余的产能一个去处,韩冈给出的意见就是军转民,将造军品的工匠拉去造民用的器具,让天下百姓可以用上廉价的铁制品,也可以继续扩大京中铁场的规模。
但这样的转产,总少不了有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造甲胄的工匠改行去铸锅,这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调动了,虽不比造斩马刀的工匠改去打造菜刀那般适任,但总比原本造皮甲的匠人,改去将作监给军中缝皮袄要强。
“而且他们做得也不错。铸锅就不说了,军中和衙门里的厨房所用的六耳铁锅,从二三十斤,到一百多斤的都有。又有内径不到一尺的双耳铸铁饭锅,连盖子都用的铸铁,烧汤、做饭比过去都好。而且还有了纯粹锻打出来的铁锅,厚仅数分,坚韧轻巧,一手就能拿起来,最适合用来炒菜,如今外面的酒店,炒菜越做越好就是因为有了这锻铁锅。”
第11章 飞雷喧野传声教(四)()
【第二更】
王居卿听得发愣,他倒是没想到,韩冈如此精通厨房炊具。
他不知道韩冈家里有个为了烧菜,能折腾着十八般兵器的大厨。
铸铁饭锅,锻铁炒锅,一出来家里就预备上了。铸铁饭锅烧出来的米饭,比起寻常的饭甑和瓦罐,口感要好不少。用来做炖菜,炖鸡、炖肉什么的,火候也同样不错。这样的铸铁锅,再镀了珐琅就可以拿出来加个十倍卖了。而锻铁小炒锅更不必说,天天都能派上用场,也让家中的菜单上增添了不少新菜。
“扯得远了,还是说怎么发明的铁范。”韩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示意方兴说下去。
“都说格物致知,我等不留意的什物,参政看一眼就记在心里,什么都能说上几句。像方兴这般,看了就过去了,转眼就忘光。”方兴跟韩冈有情份,笑说了两句,然后对王居卿道,“徐良离开了板甲局后,就被分配去造大锅。那种径长三五尺的大锅,不可能锻打,只能铸造。可他是锻铁匠转任,手艺不行,学人用泥模子来铸锅,总是有沙眼,而铁锅又不能太厚,铁料多了就亏本了,所以他铸出来的锅每次都会漏水。后来这徐良就不知怎么的便想到了先弄个铁模子,再在铁模子中浇铸个锅子出来,倒是给他闯出了一条路子出来。”
王居卿听得感叹不已,“也亏了那徐良在铸铁上是生手,否则还不会有这铁范。”
“是啊,要是他传习了泥范铸锅,知道怎么避开沙眼,就不会去琢磨其他办法了,更不会有铁范。有了铁范法,便比泥范要强出许多,大小质量都没得比,铸造的速度也比不上,所以东京市面上的铁锅这两年几乎都改官造了,往南、往北,也是官造的多。监中也知道有这么个人,等到参政提议要新设火器、铸币两局之后,臧监丞直接就把那徐良给调回来了。”
“现在徐良就在火器局中?!”
“不,是在铸币局里面。铁范法用在铸币上时有些麻烦,所以把他要了过去。”方兴叹道,“现在看起来,铁范铸器暂时只适合大的物件,小如钱币,就有些难了。”
“方才说徐良是为了铸锅才发明的铁范法……”
“的确。”方兴点头。
“但也该加以奖誉才是,毕竟这让朝廷节省了多少耗用?节省了多少时间?用在铸锅上就让朝廷得益甚多,用在铸炮上更是不知多少好处。当年区区一个酿酒的连灶法就给吕三司赏了官了,这铁范法可是远在连灶法之上。”王居卿连声为徐良抱不平,转头对韩冈道,“参政,若徐良还未得封赏,居卿今日回去,就给太后和中书上书。”
王居卿和吕嘉问的心结,从当年吕嘉问吞了连灶法的赏赐之后就结下了。尽管这些年来,王居卿知吕嘉问势大,故而隐忍不发。但这一回在廷推上,便从背后捅了吕嘉问一刀。现在一说起新工艺带来的好处,还不忘踩吕嘉问两脚。
“是准备给的。不过若是现在就给官,怕让北虏知道这铁范法的好处。”方兴说道,“就怕给契丹人知道,所以才调去的铸币局。”
“这样啊。”王居卿平静了下来,点头称是。
火炮这一军国之器,如今借助韩冈的名声早已遍传天下,辽人不可能不打探。有飞船、板甲和种痘法的先例在,辽人对火炮会有多重视也可想而知。为了防止他们了解工艺制造上的细节,什么样的应对都不嫌多。
“其实这铁范法就像当年以板甲代札甲、鳞甲,工时和成本都降到了之前的几分之一,馈赐当如神臂弓和板甲例。”韩冈说道。
自从神臂弓、斩马刀、板甲、飞船名震天下之后,每年献上来新式武器不知多少,但合用的寥寥无几,其中适合量产的更为稀少。而对于工艺上的改进,也同样如此,数量不少,堪用的不多。能与板甲相比的那是一个都没有。如铁范法这等军民皆宜的新工艺,这些年来还是第一个。
“只是怕北虏知晓,所以等徐良他在铸币局稍待时日,才会将他提拔起来,钱币铸造也需要一个有想法的大匠来管着。要是他能改进铁范法,用在铸币上,那就更是名正言顺了。”韩冈又冲王居卿笑笑,“铸一板制钱,就要换一次模子,这耗费也不少。钱币价本廉,能少耗用一分就是一分。”
这是下面的提议,韩冈总不能公然说自己不在乎辽人去制造火炮。而且相对于火炮的外观,工艺技术更为重要。看了火炮的外观,模仿起来不难,但工艺却不一样。韩冈还是希望看到当辽人用上同样的武器与官军对阵时,突然发现性能上天差地远、数量上天壤之别时的蠢样。
“参政说的是。”王居卿点着头,停了一下,忽然问道,“不知青铜炮可不可以也用铁范来铸?”
方兴回道,“尚在试作中。应该可以,最多只要改一改。”
“若是能成功,就是莫大的喜讯了。”王居卿赞了一声,转问韩冈,“虎蹲炮是铁制,野战炮和城防炮还是青铜质地。敢问参政,这野战炮与城防炮,是否能改成铁制,还是只能使用青铜?”
韩冈道:“铜价远贵于铁价,当然是用铁制的更好。只是因为野战炮与城防炮与虎蹲炮结构不同,发射时炮壁受力远过于虎蹲,担心铁炮像爆竹一样炸开,才改用更有韧性的青铜,日后技术如有突破,还是要改作铁炮方好。”
“铁炮若能成功,数量能十倍于青铜炮,一年当在千门以上。”
方兴在火器局中的时间不短了,而且是一手控制火器局的发展起来的元老功臣,对家底当然比谁都熟悉。
“若当真一年千余门野战炮、城防炮,床子弩就再也派不上用场了。”王居卿对韩冈笑道。
韩冈随即问道:“那时候,军器监打算怎么做?”
王居卿一愣,想了一想,“撤除吧。与青铜炮比起来,床子弩的成本也高了许多,更不用说铁炮了。能够使用的时间又短,保养上也麻烦。其实居卿这些天,正在考虑如何处置弓弩院中造床子弩的那一部。”
韩冈点了点头。在他的想法中,军器监专门制造床子弩的部门,将削减编制和生产量。最后最多只维持一小队工匠,以保证技术的传承。其他全都转去他处。王居卿也能这么想,就免得自己再费口舌了。
“那些库存的床子弩可不在少数。”韩冈又道。
王居卿这下就想不出韩冈想说什么了,欠身道:“请参政明示。”
韩冈说道,“已经造好的床子弩,还可以送去西域。面对黑汗国的军队,神臂弓和床子弩足够应付了,且床子弩拆开来运送,比火炮要轻便一点。”
尽管王舜臣那边也需要火炮,可暂时他还不打算运火炮过去。重量是个问题,同时对手是个文明程度不亚于中国的国度,与千年之后截然不同。由于道长途远,大宋的国力优势无法体现,当技术泄露之后,无法在数量上压倒对方,而质量上,以现有的水平还难以拉开一个让敌人无法企及的距离。
如何分派已经造好的军器,这是枢密院的工作,跟王居卿完全无关,与韩冈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王居卿附和韩冈的话:“枢密说得是,用床子弩对付黑汗人的确是足够了。”
韩冈笑了一下,与王居卿一起,继续参观起这座火器试验场,从试射场转到守卫和实验人员的房舍,再从守卫们的房舍转到仓库,又花了两人不少时间。
这两天,这里都是在测试虎蹲炮,青铜的野战炮、城防炮还没有拖过来,韩冈、王居卿两人也没有继续让火炮声继续折磨自己耳朵的想法。
来到宽近两丈的寨墙上,韩冈俯视着被城墙圈起的这一片试验场,问方兴道:“火器局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