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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计划并没有实施。因为虎头有一天听到母亲念叨起舅舅,说这个人多么可怜、多么可怜!母亲说着说着就流出了眼泪。虎头也就打消了捉弄舅舅的念头。
不过我们一致认为老歪是个干了许多坏事的人,他从窗上跳出来追人,那是因为被揭开了一个伤疤,痛得吓得要死呢。
铁匠铺里的老人从河边泥屋说到其他,就扯出了密林深处的秘密——那幢小草屋。
大家当时就记在心里,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我们用了三个星期天才勘查清楚,找到了那个地方。小草屋真的孤零零矗在那儿,里面真的有个老婆婆——一般来说,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妖怪,就一定是个最难对付的家伙。
找到小草屋的当天,我们就想策划一个行动,将她制服。巨大的危险随时都可能发生,正像铁匠铺的老人们说的:那些妖怪看上去人模人样的,真来了脾气,会凶得吓人。比如说老婆婆笑眯眯地走过来,说,孩子来呀,让奶奶抱抱吧。然后一手逮住一个就咬,咔啦咔啦像吃生萝卜一样。
好在凶险恐怖的故事都发生在很久以前,我们并没有亲眼见过。离得最近的就是老歪杀死老熊的故事,不过得胜的还是人,而不是熊。
我们认为最需要做的,就是先弄清她是由什么妖怪“闪化”的。按老人们的说法,通常是让它们喝酒——妖怪没有大的酒量,顶多喝上二两就醉了,然后舌头大了,站也站不稳,一会儿就露出了原形。另有一个办法是烟熏,在烟火攻伐之下,它们鼻涕眼泪一大把,绷不住了,也就显形了。
野物扮成人样,主要是吃饱喝足之后才有的毛病:想玩得更有意思,和人斗心智,取一些乐子。其中最坏的家伙才会趁机害人。
我们选择烟熏法,又担心引起林火。后来都想到了老歪那儿喝不完的野果子酒。
我们鼓起勇气,提了一个大南瓜,由虎头领着找老歪来了。离小泥屋还有几百米远时,小双咕哝:“也不知他死没死?”虎头说:“谁知道呢,要不说这事得上紧做嘛。”
一声声敲门,没有回应。我把门撞开了一条缝,一眼发现老歪躺在炕上,贴在肩膀上的头颅用力翘着,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来人。
虎头叫着“舅舅”,把南瓜放在老歪胸前。
他依旧躺着,伸手摸一摸南瓜上的花纹,没有吭声。看来他不再记恨虎头和大家了。
我们在屋里徘徊,想着野果子酒的事。那个酒坛就在屋角放着,擦得锃亮,一看就知道他时不时要吮上一口。
我蹲在酒坛跟前。小双说:“老歪叔,我们也想喝酒。”
“尝一口吧,真要喝,那得等到十八岁哩。”老歪语气还算和蔼。
虎头得到了鼓励,立刻蹦起来:“尝尝呀,快尝尝呀!”
老歪并不阻拦,瞥着我们。他歪脑袋上的那对眼睛啊,什么时候都是吓人的。我们将棕色的酒倒进一个大泥碗里,你一口我一口,一会儿就喝完了。不出半个钟头,两腿就有了飘飘的感觉。
中午时分我们还赖着不走。午饭其实再简单没有——老歪做饭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只是抓一把小干鱼,再捏几根薯条,揪几条屋檐下的干萝卜,放进锅里一块儿蒸煮。一股诱人的味道弥漫在屋里,引得一只红翅大鸟蹲在窗前,显然是馋坏了。
虎头还不满足,提议将南瓜和蘑菇合炖。他刚从炕头拿起一小袋干蘑菇,就被老歪一把夺下,小心地掖到了被子里。
蘑菇多好啊,难怪村里老人一见它就感叹:“口福!口福!”可惜人多蘑菇少,一年里也吃不上几次。最让人不解的是那个密林深处的老婆婆,她竟然有一大口袋蘑菇,头枕蘑菇睡觉!如果不是施了魔法,想都别想!看看老歪吧,他才不过有一小袋子,还要当成宝贝一样藏到被子下。
虎头喝了酒,又胡说起来。我想这会儿应该先把门打开,这样老歪火了我们有路可逃。
“老舅,我们新发现了一个妖怪……”虎头说。
“嗯?”老歪抹抹嘴,不吃东西了。
“就是的,她藏在东边那片黑乌乌的林子里,‘闪化’成一个老婆婆的模样,小草屋肯定是洞穴‘闪化’的……”
老歪听了低下头,重新咀嚼起来。
小双补充说:“她满屋里都是蘑菇,成了蘑菇一霸——村里老人说,以前蘑菇很多,雨后去林子里,一会儿就能捡半篮子,没有篮子就用衣襟兜起来,高高兴兴往家走……有了她,蘑菇就没了。”
虎头大声应和:“这事咱得想想办法了,老舅,她肯定就是‘蘑菇霸’——听人说旧社会有一种妖怪就叫‘旱霸(魃)’,它到了哪里,哪里就再也不下雨了!”
老歪发出“嗤”的一声:“旧社会,不能提旧社会的!”
我明白虎头他们一提到往事,就勾起了老歪的烦恼。我望了望洞开的屋门。
老歪的眼睛转向很远的地方,或许在遥望那片密林——他肯定去过那里,因为他当猎人的日子里什么地方都窜。我小心翼翼问:
“歪叔,你见过那个老婆婆吗?”
老歪未置可否,像是出了神。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起了可怕的密林:“我爷爷说前些年林子里有一条碗口粗的大蛇,它长了鸡冠子,伏在暗处喘气儿,发出‘呋——呋——’的声音,进林子的人还以为是刮风哩,一不小心走近了,就被它一口吸到肚里。”“我奶奶说,林子里有个蜘蛛精,大得像锅盖,它追赶小孩时变成车轮子那样滚,谁也没它快,一歪倒就将小孩压住,它起身时,沙地上只剩下几根骨头……”
老歪不知听没听进耳朵里,只是抬手擦眼,抹去锃亮的泪水。不过我们知道这并不表明他心里难过,因为海边上的老年人最爱哭的——风沙把他们的眼睛磨坏了,动不动就流泪,这原本不算什么。
流泪是个让人羡慕的本事——在学校里唱忆苦歌,有许多同学和老师一开口就泪流满面了,然后校长就表扬他们。我那时多想快些流泪啊,可就是干着急,不光流不出,还想笑哩。
老歪擦过了眼就咂嘴,大概想起了蘑菇的滋味。
虎头问:“老舅,你估计那个老婆婆是什么‘闪化’的?”
老歪的声音又闷又沉:“是人‘闪化’的!”
“什么意思?”小双瞪着大眼。
“什么意思?哪个人不会老?海边日子过得快啊,只一闪,小姑娘就变成了老太婆……”
虎头琢磨着老歪的话,问:“海边日子比别的地方过得快?”
“快多了!这里是个古怪地方!”老歪恶狠狠地说。
我大为不解:“歪叔,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这一辈子都在琢磨这个,只是弄不明白。有时候想,可能是海边风大,把日子刮跑了?也可能是野物太多,要知道一个野物一条命,哪怕是一只小虫子也是一样——它们都和人一样,有一辈子,有自己的日子……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么多树,树和草也有一条命,也有自己的日子……”老歪皱着眉头说。
我突然觉得老歪说到了一个深奥无比的问题!原来他一个人住在小泥屋中,远离村子,一天到晚净琢磨这样的大事!原来他不是在这里等死,而是想着海边日子为什么过得忒快——这才是顶要紧的大事啊!
虎头翻翻眼珠:“真要是这样,咱们不要野物也不要林子,海边日子不就慢下来了?”
老歪猛一声喝斥:“胡说!这些年村里人都这么想,一口气打死了多少野物、伐了多少林子,结果日子越过越快——我问过外地人,才知道咱这里日子比他们那儿快了十倍!看我只一眨眼,连胡子都白了,头发也没了,日子就这么快!越过越快!我说过,野物林木和人一样,也有一条命,天地万物相加就是‘日子’!它们没了,日子也就没了!它们多起来,日子才会多起来,那时日子过得也就慢了!”
我们一声不吭,在心里计算——这真的是个算术问题吧。
虎头急得吭吭哧哧:“那么妖怪呢?它们是最能争抢时间的吧?它们是尽干坏事的家伙!谁都想逮住妖怪……”
老歪摇头:“咱这儿没有妖怪,从来没有妖怪!”
我差一点喊出来:这就不对了!所有的老人都讲过妖怪,从铁匠铺里的老人到家里的老人——外祖母就亲口讲了许多,尽管其中不乏夸张,但从根上讲它们确是有的。大家都用怀疑的目光盯住老歪。
老歪哼一声:“告诉你们吧,那都是人瞎编出来的,就为了吓唬小孩,让你们听话;也有人为了掩盖自己没本事、一辈子耍懒——想想看,什么都赖在妖怪身上,说坏事全是它们干的!其实人这一辈子干的坏事更多,人就是最大的妖怪!”
“咱也是妖怪?”小双大笑。
老歪瞅着他:“说不准哩,别到处找妖怪了,说不定自己就是哩!”
大家一声不吭了。今天过得很怪,这小泥屋里不知为什么有些不对劲儿。到底是我们出了毛病,还是老歪出了毛病?有些奇怪,很费解很麻烦。比如“海边日子过得快”这理儿,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看来一切都是真的:瞧瞧吧,只一眨眼天就半晌了,再有一会儿太阳就要落下去了,我们就得赶紧回家。海边日子过得就是快,比其他地方快多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于是我们不敢耽搁,只想怎样把野果子酒搞到手——对付小草屋老婆婆的事还是要办。
虎头和小双耳语了一会儿,几个人交头接耳,最后决定偷走酒坛。
老歪出门解溲的时候,有人立刻把酒坛用衣服包了,然后从窗户递出去——老歪再次返回屋里时,没有在意酒坛,也没有在意我们当中少了一个人。
大家嚷着“海边日子过得真快啊”,打着哈欠,离开了小泥屋。
一出门,嗬,太阳偏西了,一些大白鸟呼啦啦从河道飞起。野物真多啊,它们此起彼伏叫着,一刻不歇地奔波,忙自己的事情。
我们选了一个最好的日子去密林小屋。
这一天太阳很大,到处光亮充足。听老人说,阴乎乎的日子野物比人高兴,它们要躲在暗处做坏事。所以选择一个好日头,这对人是有利的。
林子里的野物果然吵得很轻,四处安静。那个小草屋默默的,独眼似的小窗瞪着我们。虎头抱着酒坛,我和小双几个一直走在虎头的左右。
我们一块儿伏在窗前往里看:大炕上没有躺着那个老婆婆,可是那只装蘑菇的大口袋还在。
虎头抚摸着酒坛,一定在打什么主意。我们推了推窗户,关得紧紧的——这样呆着很危险,因为老婆婆在暗处,她如果从林子里猛地钻出来,一定会把我们逮个正着。大家都觉得应该快些散开才好。
我们在林子里游逛了一会儿,采采蘑菇找找鸟蛋。一只很大的猫头鹰在树梢上打瞌睡,我们投石块吓唬它,它竟然一动不动。小蜥蜴唰唰乱窜,大甲虫缓缓走来。一群小鸟展着黄色红色的翅膀掠过,后边有一只苍黑的大鸟在追赶……走过了一片柳林,一片杨树林,又跨过棘棵,钻过紫穗槐丛。每人裤脚上都缀满了鬼针草。
从紫穗槐丛出来,一抬头都怔住了:一缕青烟正从树隙间袅袅升起。这太怪了!
那儿有几棵黑黑的大橡树,它们长在一片树木疏疏的沙原上,青烟就从树下冒出……我们小心地摸过去,看到一个人跪在树下,原来有人在烧纸,面向一个坟包。我们一点点凑近了,差点喊叫出来——
她正是小草屋里的老婆婆!
这儿摆了红红的果子,还有蘑菇做成的菜肴。老婆婆小心地用一根树枝拨着烧纸,再用沙子盖好。
可能是我们伫立一旁的缘故,老婆婆很快站起来。她拍打膝盖,看看我们,然后向着那片密林走去。
这儿没有墓碑。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这儿,这几棵大橡树下,就是老渔把头女儿女婿的墓……老天,就在这里埋着那个大土匪啊,当时他的妻子就一头撞死在这儿,在某一棵大橡树上。
我的手心里冒出了汗水。
刚刚走开的那个老婆婆是谁?难道她就是失踪多年的姑娘,是老渔把头的外孙女?这真的是大土匪夫妇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是老歪答应领回的那个女孩?
我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我不敢肯定事情会是这样,不过我知道:今天遇到了最要紧的一件大事。我真想马上就去追赶那个老婆婆,可就是挪不动腿。
虎头和小双他们也像我一样发呆,直瞪瞪望着消失在林中的老婆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老渔把头的外孙女仍然活着。多么可惜啊,那个老人生前最牵挂的就是失踪的外孙女。
她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当年她真的被那只老熊收养,让它牵着手走在林子里?
一切都不敢相信。这些事太玄了,我脑子里只是闪过了这些念头,很快又否定了。
不过这只老熊是全村老人都知道的,而且有人亲眼见过它举起了复仇的巴掌。当年带领民兵追击老熊的那个村头儿死了,可是民兵还有活下来的。
大家从坟包前走开,没有再去那个小草屋。
夜里我对外祖母讲起了白天遇到的事情,她半天不吭声。后来她起身去窗前看了一会儿星星,叹着气说:“我见过那只老熊。”
“真的?它那么吓人?”
“真的。那天夜里它就站在这扇窗前,我吓得一动不动。它看了看就走开了。后来我才知道它在找一个人,找老歪——它摸不清那个仇人住在哪幢屋子里……”
“它真是‘不二掌’转生的?”
外祖母点头:“它是找仇人来了,这个村子就是它的仇人——它把整个村子当成一个人看。熊跟人一样,有时犯糊涂,有时脑袋好使些。它那会儿气蒙了,就把整个村子恨上了,见了东西就毁,见了人就追,拍死了那么多牲口……”
“它最该拍死的就是村头儿,是他领人剿匪的!”我脱口而出。
外祖母压低了声音:“也许是……不过老熊最想找的还是那个人,是老歪。”
“那天夜里它站在窗前往里看,就想找老歪吧?”
“嗯。那一夜幸亏月亮好,它看清了我是个上年纪的女人。老歪媳妇年轻,穿了花袄。它犹豫了一会儿,想着是不是该给我一巴掌……”外祖母这会儿还有些庆幸。
我想着前前后后的事情,想知道一个答案,这时再也憋不住了,问:“姥姥,你说那个大土匪到底该不该杀?”
外祖母瞅我一眼,望望窗户:“谁知道呢?大概杀不杀都行吧。”
这是什么话啊!我心里失望极了。我噘着嘴,毫不掩饰心里的气愤和不平。我大声说:“那就不该杀!等想好了再杀!”
外祖母抚抚我的头:“傻孩子,那时候上级催得紧,哪有工夫想啊!如果催得不紧,大土匪也就没事了——他在海边林子里游荡了多半辈子,不是活得挺好嘛……”
外祖母尽管口气淡淡的,但我还是听出了她有一丝舍不得。我明白了,她更偏向于不杀。我又问:
“他干了多少坏事?”
“也说不上干了多少,要紧的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从打仗那些年就是这样,不愿归顺。他枪法好,打外国人的时候得了两把好枪,上级看好了,非要他这两把枪不可,他舍不得,仇就结下了。太平年景一来,他还是独来独往,还是带着那两把枪。就这样,上级说剿匪,命令就下来了……”
“他欺负村里人吗?”
“没。有一年他在林边见了我,还送我一大捧好蘑菇呢,人瘦干干的,一点都不坏……”外祖母撩起衣襟擦了一下眼。
“可他不该抢人家老渔把头的女儿!”
外祖母摇摇头:“这话也得两说着,两说着……”
“什么叫‘两说着’?”
“就是说那事儿还不一定呢,那事儿只有渔把头闺女自己说得清。也有人说那闺女去林子里采蘑菇,早就跟大土匪好上了。反正两人恩爱不浅,要不最后大土匪死了,她会一头撞在橡树上?死活都要跟上啊……”
“这就不能算抢!”
外祖母又摇头:“两说着。还有人说抢走是真的,不过两人后来在林子里一点一点生了情,正经是两口子了……抢是抢了。”
这真是天下最难解的事儿了。我也不知该怎样对待那个大土匪了。我趴在窗上看了许久,转身问起一个最缠人的谜团:“海边真的有妖怪?”
这一次外祖母回答得干脆利落:“有,自古至今都有。”
我琢磨着,又问:“那老熊就是一个妖怪?”
“老熊是实打实的老熊。”
“那妖怪是什么?”
“妖怪是精灵‘闪化’的,它们是野物,扮成人的模样。”
“那为什么要扮成人?当个野物不也很好吗?”
外祖母拉长了脸:“看你说的!老当野物多没意思,变成人,跟人来往,逗逗玩儿多有趣啊!”
“这么说妖怪也挺可爱的。”
“本来也可爱,可惜它们没有数——到底不是人哪,有时候玩过了头,人就被伤了。人一发火,就恨它们了。要不说海边村里世世代代要打妖怪嘛。”外祖母说得在理,我听得很明白也很满意。
说实在的,我倒宁可遇到一两个妖怪——虽然多少有些害怕它们,不过凭自己的智慧和本领,一般来说还对付得了。我又想到了小草屋中的那个老婆婆,这会儿真希望她就是一个妖怪。
长长的假期又来了,这是我们一伙自由自在的好日子。不过老歪说得真对,海边日子过得太快了,每年的假期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一切都得抓紧时间啊。
偷走了老歪的酒坛,让我们想起来就后怕。可是河边小泥屋总不能不去,这要想点办法才行。想来想去,还是先让虎头探听一下¨。电子书 ZEi8。COm电子书 。电子书 。电子书¨。
虎头去了,半天之后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他从头至尾说了怎么应付老歪,十分得意。 那天虎头一进门就喊口渴,舅舅躺在炕上不理。虎头自己找水,碰得坛坛罐罐叮当响。这时候老歪说话了:
“赶明儿把酒坛还给我吧,我得用它装酒。”
虎头不敢转脸,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