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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月报 2013年第10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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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打馒头的师傅们果然很快就把她认下了。她惊恐地发现,在她刚走到窗口时,就有一个凉馒头从里面伸了出来,喏,你的馒头。她简直不寒而栗,就像曾经的一个梦魇突然之间变成了真实的存在,连每一根汗毛都纤毫毕现。她一时竟有些恍惚,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然而,她毕竟成功地把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买了些其他东西,洗发水、擦脸油、卫生纸,还有两件便宜的衣服。衣服掉色,穿在身上才一天就把身上的皮肤染绿了,晚上她偷偷看了看身体上被染过的肤色,好骇人的绿,蜥蜴似的。无论形式怎么变化,能量终究守恒,怎么花都只有这三百块钱。她像个掘土工一样把这个坑里挖出的土填补另一个坑,全然不知道自己每天吃馒头已经吃得面带菜色。就是这样,那张卡仍然在迅速变瘦,她每天心惊肉跳地看着那个蓝色的数字在不断变小,拦都拦不住。 
  然而她还有更深的忧虑,她生怕哪天这三百块钱突然就断掉了。就像掐断电源一样,那边只要有人轻轻一掐,她这边就彻底不见天光了。那个资助她的老教授她至今没见过,终究是个陌生人。她只是寄生在这个陌生人身上的一株植物,过一天是一天,人家随时可能把她甩掉。其实她并不想见到这个资助她的老教授,甚至害怕见到他。甚至每次把饭卡捏在手里时,她都会觉得烫手,却从不敢细细端详这张卡。被人资助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总之知道他是个好心人就行了。 
  好在到了下个月月初的时候,卡里又如期多出了崭新的三百块钱,就像月牙儿一夜之间又长成了满月。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又一个月的饭有着落了。可是与此同时,她觉得一个看不见脸的神秘的人正站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像个魂魄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就是因为这每个月的三百块钱,她逐渐感觉到她和这个看不见脸的人之间正有一种奇怪的血肉联系在慢慢建立。仿佛她每花掉一分钱,就有一块砖头在他们周围筑起来,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来,渐渐把他们封闭在了中间。 
  这感觉让于国琴觉得恐惧而羞耻,在花每一分钱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在被监视着的。这个时候她就会不停地和自己说,忍一下,忍一下,四年算个什么,等毕业以后挣到工资就好了。 
  她只恨大学过得太慢,仿佛存心要扣押着她让她慢慢受辱一样,她恨不得把四年折叠成四天过完才好。好在她因为没有别的寄托和可供炫耀的资本,只能把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同学们周末聚会的时候,她就找个借口躲到图书馆去看书,其实是为了逃避出那凑份子钱。从不出去逛街自然也是为了避免花钱。别的女生买了什么新衣服在宿舍里炫耀的时候,她从不凑过去看一眼,等女生们都围上去品头论足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床上捧着一本书看,每一个字都要面目生疏地看上半天,认真得像个刚能识字的小学生。不过,她脸上倒是风平浪静,几乎没有内容,也看不出什么痛苦的神情。她是真的不痛苦,因为人再嫉妒再挣扎也就能嫉妒挣扎那么一小会。她悟性很好,知道改变不了现状便提前让自己的心进入了休眠状态,就像一只待在洞穴里的冬眠的动物,耐心地等待着漫长的冬天过完。 
  可是,居然还是有人存心要用明晃晃的手电筒往她脸上照,要把她从赖以生存的洞穴里赶出来。多么残忍。 
  二 
  开学一个多月的时候,系里让贫困生们报名参加勤工俭学,也就是打扫一下教室整理一下图书馆什么的,一个月能补助百十来块钱。为了这百十来块钱,于国琴也报了名。这天辅导员和她说,系里有两个退休的老教授没人照顾,其中一个就是资助她生活费的廖秋良教授。系里打算安排两个学生去老教授家里帮忙做做家务打扫一下卫生,一个星期去一次,系里就准备让她去廖秋良教授家里,廖教授也同意了。末了,辅导员说,这也算是对老教授资助你们贫困生的一种回报吧。她惊恐地听完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还是要和这个隐身人见面了。这么快?快得简直让她措手不及。但她知道她不能拒绝,事实上她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她像服毒一样,狠狠心便答应了。是啊,拿人手短,终究是要还的。不过,有个回报也好,省得整天花着别人的钱心虚。 
  那个周五的下午,按照约好的时间,下课之后于国琴便从教学楼出来,走了段长长的林荫路。路上人很少,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悬铃木,树影斑驳地落在路上,像落了一地硬币。树影又筛落在她身上,把她截成一段一段,明明灭灭的。她一边走一边伸出一只手,想接住一片正飘下来的落叶。然而在触到那落叶的一瞬间,她心里猛地惊了一下。秋天已经到了,此时的吕梁山漫山遍野都是金色的,酸枣和沙棘落了一地,鸟儿们飞过来一口一口啄着吃,天空正蓝得惊心动魄。
  前面是小花园,她横穿过小花园,花园里零星地开着鸢尾和雏菊,空气里满是桂花的香味。出了花园绕近道便拐到了学校后面的家属区,她问了问人,廖秋良教授家在哪。别人指给她,就是后面那栋白色的四层楼。离廖秋良家越近,她心里越紧张,到爬楼梯的时候,心简直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怎么对她?刚刚爬上二楼,就看到门口有个头发花白穿着整齐的老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她了。老教授居然在门外亲自迎接,这让她更加惶恐。她站到他面前不知道该怎样谦恭才好,气喘吁吁,反复绞着两只手,像受刑一样,嘴里磕绊了半天终于低着头哼出了三个字,廖老师。 
  廖秋良说了句,是于国琴吧,便把她让了进去,倒算和蔼。廖秋良家里陈设很简单,到处是书,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高高耸到了天花板上,猛一看还以为进了图书馆。屋里有一种奇怪的气味,于国琴想了想才意识到,这是一种老人才会有的气味。她进了屋都不敢往周围细看,异常紧张地站在那里,手脚和目光都是多余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前这个老人说穿了其实就是她的债主,她不能不怕他。虽然进大学还不足两月,但每过一天她就会欠他一分,如今她分明已经有了债台高筑的感觉。逃也无处可逃,她只能站在那里巴巴地等着他给她分配干什么活,让她干的活越多她越高兴,再脏再累她也愿意。只要给他干了活,他也就无权俯视她了吧,因为这样她就不算是乞讨了。 
  然后她又听见了廖秋良的声音,他对她说,不着急,先吃饭,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等你回去了食堂都没有饭了,吃完饭再做也不迟。她心里又是一惊,像是怕有陷阱一样。廖秋良已经坐到沙发边了,又对她说,孩子,过来先吃点饭,你没来时我都把饭做好了。他居然叫她孩子,这让她又惶恐又感动。她一边慢慢凑到了沙发跟前,一边偷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廖秋良指了指两张沙发中间的那条茶几,说,这菜都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于国琴一低头才发现黑色的茶几上早已摆好了四个雪白的盘子,四道菜默无声息地蛰伏着,像一个已经设好的机关摆在那里,一道豆豉鱼,一道炸丸子,一道白醋洋葱,一道盐水煮花生。她嘴里分泌出了唾液,心里却不由得更加紧张。这时候,廖秋良拧开一只白铁皮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盅酒。他并没有给她倒酒,只是捏着酒盅向着虚无中碰了一下杯,然后就倒进了自己嘴里。 
  于国琴终于坐下了。他催她吃菜,自己却并不动筷子,只抽了两口烟,接着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抽几口烟后紧接着倒第三杯。两个人半天没说话,倒像事先就分好工一样,一个专门吃菜,一个专门喝酒。她战战兢兢地吃了两口,又停住,但放下筷子手又闲下来,好像坐在这里就为了冷眼旁观一样,也是不妥,只好若有若无地吃一点点嚼半天,再吃一点点。而事实上她的肠胃被眼前的食物刺激着,正在绝望地挣扎着。她一只手捏着筷子一只手偷偷摁着肚子,生怕肚子里发出不争气的咕咕声。其实现在就是给她一大锅红烧肉她都能吃得下去。是啊,一年到头几乎和荤腥绝缘,就像老光棍见了女色就难以自持一样,她见到荤腥的时候也不可能保持任何的漠然和恬适,即使有也是装出来的。可是现在,她只能死掐住腹中的饥饿,绝望地装下去,装作对食物不感兴趣,装作她根本就不想吃。 
  完全是受刑。她每次偷偷瞟他一眼的时候,都看到他正微笑着看着她,他几乎不吃东西,偶尔才拈起一粒花生米送到嘴里,一粒花生米还要嚼好长时间,像牛反刍似的。其余时间他都在一口烟一口酒,就像是就着香烟在喝酒。在老家的时候,于国琴见过有人就着咸菜喝酒,有人就着一棵大葱喝酒,有人就着瓜子喝酒,还有人就着一颗梨喝酒,这就着香烟喝酒她还是头一次见。然而最让她害怕的还是他的微笑,就像她正站在一扇神秘的门前,却不知道门后究竟藏着什么,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来一样。她是真的怕他,因为他捏着她的七寸。她恨不得立刻冲到厨房帮他刷碗也比坐在这里舒服。可是他显然并不着急,又喝了一口酒,做出了一副努力要和她闲聊的样子,听系里说你家在吕梁山区?我没去过,你们那里都吃些什么? 
  于国琴审视着他这句话,他想干什么?但是既然她每月要花他三百块钱,那他问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吧。那就给他讲讲吕梁山,也让他知道一下她为什么连这三百块钱都需要。 
  她说,在她家乡那里至今都是一天吃两顿饭,一年就有大半年时间靠吃咸菜过日子。吕梁山上因为缺水,蔬菜很稀缺,为了节省蔬菜,家家户户在夏天蔬菜最多的时候都会狠狠腌上两大瓮咸菜。那种大瓮站起来比人还高,取咸菜的时候人非得踩个板凳趴到瓮口才能够得着,一不小心就会栽进去。咸菜瓮里的内容也是依季节的不同而变化着的,夏天的时候瓮里扔着茄子豆角辣椒胡芹芫荽,秋天的时候瓮里补上萝卜荸荠白菜,等到菜满得快溢到瓮口的时候,拿一块大青石压在上面。这大青石有专门的名字就叫咸菜石,必须得找那些巨大端庄颜色又匀称的石头才可以镇住咸菜,咸菜石像把锁一样压在众咸菜上面。吕梁山上的人们整整一个冬天就是靠这些咸菜和土豆过活,一大碗莜面上盖上几块咸菜就是一顿饭。等到春天的时候,还要把一部分已经发酵好的咸菜从瓮里捞出来,先煮再晒,等晒成深红色的时候,咸菜就老了,名字也变成了老咸菜。老咸菜软得像肉一样,一块一块串起来串成一串往屋檐下一挂,晚上喝小米粥的时候,随手扯下一根腌萝卜就着粥稀里哗啦吃完也是一顿饭。那些继续发酵的咸菜在夏天的时候会生满白色的肉蛆,在瓮里密密麻麻地游动着一层。咸菜还是捞出来照吃不误,还有的人专门喜欢吃蛆,且美其名曰“肉芽”。山里人的说法,菜里米面里生出来的蛆,肚子里还是菜还是米面,吃了它们和吃菜吃米面没有区别。 
  她絮絮讲着想博得他一笑。可是说到这里,她却突然停住了,两个人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一阵心酸向她袭来,她疑心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这分明是费劲八百的讨好,以此来宽慰自己那三百块钱所得不虚?真像个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可能是因为刚才讲话用多了力气,这时候腹中的饥饿再也拴不住了,它自己跑出来冲着她狂吠不止,她已经来不及制止它的声音了,连坐在对面的廖秋良都清楚地听见了。她一阵尴尬脸红,恨不得夺门而逃,却听见他说,孩子你赶紧吃饭啊,别只顾了说话,快吃快吃。他像是比她还尴尬,不容她说话便紧接着又说,有学生来我这里吃饭我都是欢迎的,听系里说了你的情况之后,我就老想着什么时候把你叫来吃个饭,稍微改善一下你的伙食,就怕你不愿意。你今天能来我真是高兴。你看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以后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你想自己做什么吃都可以。
  她不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时觉得筷子也好似生锈了一般,但因为刚刚已经付出了劳动,她便多少心安理得了一些。她极力对他微笑着,以示感谢。在他的目光下她安安静静地吃了两口菜,筷子还没放下,正噙着满嘴的菜,她的泪忽然下来了。 
  这顿饭就此结束,于国琴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洗了碗,擦了油烟机,扫了地,然后又把客厅里四处乱扔的书收拾了一番,扫地拖地。把屋子打扫完之后她便赶紧告辞,说是还要去上晚自习。廖秋良也不留她,只说下个星期欢迎她再来。然后她便迅速从他屋子里逃了出来,其实她晚上并没有什么急事,却还是一路狂奔。她一边狂奔一边庆祝自己今天的刑满释放。心里却悲哀地明白,下个星期转眼就到,这种苦役分明就没有尽头。 
  果然,转眼又是周五,又该到廖秋良家里了。星期五这天一大早起来于国琴就开始安慰自己,去吧,怎么能不去呢,就当是在还债。到下午的时候,她已经说服了自己,把自己哄劝妥帖了。为了不在他家吃饭,她提前去食堂买了个馒头放到了书包里,然后便向廖秋良家走去。该穿过小花园了,走进小花园中间的亭子时,她站住了,四下看看没有人,便坐在亭子里掏出了馒头。她一边低着头假装看湖面上的残荷,一边偷偷摸摸地狼吞虎咽着馒头。因为顿顿馒头,早吃顺了,只几口便下去了,倒也不费力。她暗暗祈祷这时候千万不要有人来小花园,更不要进亭子里来。还好,真没有人进来。一吃完馒头她就快速站起来,清理了一下掉在身上的馒头屑,又掏出小镜子审视了一下嘴角有没有吃过馒头的痕迹,简直像在毁尸灭迹。再看看周围没有人,这才放心地溜出小花园,拐进家属区,又一次来到了廖秋良家里。 
  在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这次一进门就先打扫卫生,打扫完就走人,速战速决。她进去时廖秋良正戴着眼镜在看书,他看书的样子让她忽然感到安全。因为没有开窗的缘故,屋子里流动着一种粘稠的暖意,一切看起来都很祥和,没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一眼看到了桌子上摆好的饭菜。这时候廖秋良已经放下书站起身来了,他对她说,孩子,还是先吃了饭再说其他的,人总不能不吃饭的,在我这里你不用客气。于国琴慌忙摆手,廖老师,我不吃我不吃,我已经在食堂吃过了,我是吃过了才来的。她说完这句话廖秋良似乎有些微微的诧异,他把已经摘下来的眼镜又戴了上去,戴上去又觉得有什么不妥,于是又摘下来拿在手里,好像那眼镜是他的一件道具。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突然声音比平时略高亢了一点,说,已经吃过了啊……那就不吃了,不吃了。 
  他讪讪地弯腰收拾桌上的两双筷子,似乎不愿意让她看见。于国琴盯着桌上的两双筷子,忽然明白了,她能陪他吃一次晚饭,他其实是高兴的。可是今天,她让他失望了,因为她有备而来,连一起吃饭的机会都不肯给他。收拾完毕他缩进了沙发里,看起来突然变得很薄很薄,像一张纸一样贴在那里。她突然之间就在心里生出了一种怜悯,还有一种奇异的得胜感。虽然只有那么细细的一缕,可是已经能够让她心生舒服了,与此同时,她又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很苍凉的安宁正从他们两个人中间冒出来。周围一下就变得安静了,他们两个人一坐一站静静地在暮色中对峙着。然后,她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宽容大度地对他说,我吃过了也可以陪您再吃点。 
  三 
  屋里的光线已经开始慢慢转暗了,还没有来得及开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就觉得对方开始面目模糊了。于国琴巴不得他不要开灯,她喜欢黄昏时的光线,暮色给她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荒芜,空旷,但是安全。 
  他任性地把菜夹在她碗里,说你吃你吃。她心里暗暗笑着,知道他在惩罚她,惩罚她居然先把晚饭吃过了才来。这点小任性使他今晚看起来出奇地柔软和可怜,他在她面前顿时幻化成了一个满脸皱纹戴着花镜的老小孩。她想,这么多年里他一个人过,确实连个可以任性的机会都没有。上了讲台他是教授,下了讲台他还是教授,他只能被高高祭起来,没有人会给他一丝一毫任性的理由,他连想都不用想。 
  为了补偿他,她还陪他喝了两杯酒。吕梁山上不长别的水果,只有耐旱的红枣和沙棘,秋天的时候家家户户会用吃不掉的红枣酿春烧酒,酒色血红,枣香扑鼻。过年的时候,女人们就着瓜子稍微一喝就能喝下一两斤春烧酒去,像喝水一样。 
  两杯酒下去,好像身体外面那层最生最硬的壳慢慢被撬开了,两个人便都有了些信马由缰的舒泰和吃饱喝足后的昏昏欲睡。屋里仍然没有开灯,他们任凭它暗下去,暗下去,任凭它掉到最深不见底最不见人烟的地方去,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才好。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先是小心地试探着对方,像两只伸出触角接头的蜗牛。渐渐地,渐渐地,两只孤独的蜗牛借助着酒精的力量都缓缓从壳里爬出来了。 
  他问她,你们吕梁山上最好的吃食是什么?他好像在没话找话。 
  她说,油糕。 
  小时候,就是在梦里她也经常会梦到油糕。在吕梁山上,逢年过节最好的吃食就是油糕。吕梁山上的男人们有一句民歌是专门唱给女人们听的,“油炸糕,板鸡鸡,世上两样好东西”。可见山里人对食色的渴望。还有民歌说“死了好,死了好,又吃馍馍又吃糕”。村里如果有老人去世,除了孝子们半真半假的悲痛外,其他人都是丧而不哀的,挤来奔丧其实都是等着吃油糕的。他们一个个袖着手眼巴巴地等着油糕出锅,在死了人的主家面前毫不掩饰盼望吃糕的眼神和心情。山里还有专门的糕匠,婚丧嫁娶时都要请来领军担纲,在村里地位很高。其实糕匠来做活并没有经济报酬,只有事后主家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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