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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打牌,我和衣向东,潘灵和柳建伟。都是大嗓门,除了我,沸沸扬扬,三盘两胜,直至夜间两点三十四分。
12月12日 天晴
睡到八点四十起床,上网发邮件,可是磁盘读不出。下来和刘继明、许春樵聊了一会儿。
十一点出发,和戴来、荆歌去大众文艺社。章晓明请我们去玩。去后才知道这俩家伙是去要稿费的。
在街头找了一家饭馆儿,饭馆儿很小,竟然人满为患,难怪大家都漂到北京找活儿干呀。我们只好坐在门口,背靠洗手间。除了章晓明,还有他们编辑部的何主任和小郭。席间,晓明大叹苦经。事实上,他只是个临时工,在社里什么身份也没有。我记得他们的老总缪力,刚刚从作家社调过去,就到鲁院组稿子。
何主任先走,我们又搬到楼上,坐了一会儿,拿了第二瓶酒。晓明,我的老乡,有些醉了。都说北京人能喝酒,现在我有些懂了。谁在北京呆上个一年半载,都会喝酒。
一到社里,章晓明就替他们找来阎编辑,此人同样大倒苦水,声称他欠了三十多本书的稿酬。
四点与晓明告别,回来打了一会儿乒乓球。
睡觉,请刘继明带两个馒头。
晚上看意大利一女作家的小说《大忏悔》。
电视打不开,说是鲁院欠费。已经第二次了,第一次我不在。
儿子打来电话,他的数学考了98。
12月13日 天晴
国务院三峡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张德楠同志,前来介绍工程进展情况。此人声如洪钟,激昂慷慨,很有气势。可惜台下听者甚少,但是他丝毫不受影响,激情澎湃。
也许这项举世瞩目的超级工程让他实实在在地感到一名建设者的豪迈吧。事实上,我对三峡的兴趣多在对它的忧虑上。
听到十点钟,我溜进隔壁的电脑房,修改我的小长篇,去掉小标题,统一了叙述繁复的人称。吃过饭后继续改。两点钟,突然被召集起来开会。胡平院长强调了听课率问题,希望大家认真学习。白描院长通报了去延安考察的计划,让我激动。
丁丽英要我给《书城》一个短篇,说那里的稿费很高。她要看看我的小说,便给她发去两个短篇。
给《北京日报·文艺周刊》的陈戎打电话。
《当代》编辑在教室里和鲁院老师、学员进行围棋比赛,王干也来了,和胡平对阵。
给宗仁发打电话。老宗刚刚为虹影的小说打官司,败诉,叫苦连天。他担心我小说里的真实姓名又闹出事来。他的胆子越来越小了,他让我处理一下,或者换一篇。我稍稍处理了一下,又发给他。
又没电视看了。给物业管理中心打电话,主任说已经给白描院长请示过了,院长只说“知道了”就挂了。这已是第三次没电视看了。据说取暖费也在透支,真可怕。
晚上放映《七宗罪》,只有我、巴音博罗、夏坚德、马丽华在,其余的人请导师吃饭去了。
收到石头寄来的“月亮姐姐”的照片,当即寄给周天雨。
放完《七宗罪》,我又放了《野兰花》,不错。
回到宿舍,继续读《大忏悔》。
12月14日 天阴
夜里起床看了一会书,起得很迟。电脑房还没开,便到三楼西扬宿舍坐一坐。
西扬给我们泡咖啡。先磨成粉,再用茶水过滤。我第一次看到现磨的咖啡豆。
第一次喝无糖的咖啡,淡淡的苦。
西扬问我讨论什么时候搞,我说等主旋律的话题搞过之后再说吧。
看《大忏悔》。
饭后睡了一觉,和西扬一起去金台路图书市场,在那里看到了他的书。买了《时尚的哲学》和科埃略的几本书。
收到《雨花》梁晴的来信,她帮我把报名表寄过来了。
打了两局牌后,看德甲,拜仁主场和沙尔克战平,曼城主场与查尔顿2:2战平,埃弗顿主场2:1胜了布莱克本。
和孟繁华、葛红兵通电话,书稿分别都到了他们手里。
12月15日 天阴
起床时已经九点多了,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牛奶、饼干和麦片。
给家里打电话,告诉刘云,取暖器放在书橱底下一格,取出来给小天做作业时用。
阅读拍卖方面的书籍,积累一点资料。
把表格寄到作协创联部。
下楼吃饭时,下起了小雨,我以为是小雨,原来是雪珠。不久,地上就有积雪了。我穿着布鞋,经过门厅,在台阶前重重地摔了一交,几乎是一个空翻筋斗。幸好羽绒衣没破,幸好大家都去吃饭了,只有从鲁院大门过来两个人,想必他们也看不太清楚。
到了餐厅,大家正在议论陈继明摔的那一交,原来还有人比我摔得早,摔得更重。于是我公布自己也摔了,并把裤子的潮湿亮给他们看。
下午看了一会儿书,睡着了,出汗,老做噩梦。便到楼下打球,但见谁怕谁。
眼睁睁地望着于卓摔在门外,龇牙咧嘴的样。
小天打来电话,要我回答两个歇后语,我一个都没对上。我告诉他摔交的事,本想博取他的一点同情,这小子却笑了,可能觉得笑得不妥,又死劲压抑着,还问有没人笑我,我说,没有,还有人也摔了。他好像很扫兴地挂了。
看完《大忏悔》,这是一本比较原生态的书。
12月16日 天晴
院方在台阶上铺了些硬纸板,积雪已硬,道路坎坷,走上去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听季红真讲当代人类学与现当代文学的关系。她是当代中国少有的几个女性评论家之一,除了她,还有南派的赵园。我们几乎就是在这样的评论文字下悄然成长的。她留着一头短发,好像《女篮五号》里的人物,但脸色苍白,疲倦,一下课,就赶紧抽烟。这恰恰是我眼里的女性艺术家的姿态。
在季红真的眼里,一切文学都与神话原型有关,与性崇拜有关,因此徐小斌的《羽蛇》,徐坤的《游行》,铁凝的《麦秸垛》都有了别样的色彩,而格非的《青黄》,余华的《鲜血梅花》,苏童的《一九三四年的逃亡》更是如此。
季红真提供了一套翔实的文学分类系统,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游戏分类法,文学因此而不再广阔深邃,季红真似乎也成了超市里的那些埋头打卡的小妹。
下午两点半,集中在二楼会议室,主持讨论《将小说进行到底》,主要参加者有胡平、徐坤、西扬、许春樵、张晓峰。陈继明、红柯、巴音博罗、雪漠,北北也来了。坚持到最后的是红柯。讨论很热烈,我着重强调了消费时代的文学困境,消费时代的写作依赖于媒体,而媒体时代的任何生产都是为了消费。
晚上看杜拉的小说拍的电影《情人》,没有期待的那样好,也许时过境迁吧,性已经不能让人动容了。
12月17日 天晴
看科埃略写的畅销书。原来小长篇在国外早就风行了。
下午,《当代》杂志由常振家率领,倾巢出动,在教室里集中,给三位同学颁奖,孙惠芬、艾伟、邵丽,分别获得了《当代》文学拉力赛的分站冠军,然后《当代》编辑介绍他们的现实主义。有些不高兴的是麦家,据说原来他榜上有名,后来被人挤兑了。
会议中间,洪清波告诉我,我的那个中篇前半部分很好,后半部分让他失望。
晚上,《当代》在祥乐居做东,请鲁院师生吃饭。先陪孔令燕,后陪周昌义,和惠芬、北北坐在一起。
陈家桥也来了。
潘灵回来嚷着要打牌,喊来吴玄、衣向东。吴玄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他竟然发现我故意出错牌,说我的人品有问题。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从此他们要怀疑我的牌艺了。我的小说本来就写得不好,打牌又让人揭了老底,我这样的男人还剩下什么呢?
12月18日 天晴
中宣部文艺局长杨志今,前来介绍党领导文艺工作方式的改进,突出弘扬主旋律,提倡多元化的方针,至今没有批评一个作家,没有撤一个杂志主编。中宣部还听取专家意见,坚持开展文化月评活动。他强调,现在正是作家们出作品的时代,是作家才华、才情、文化素养最迸发的时代,如果他们有一定的政治底线和道德底线的话。
其实后者他无须强调,现在的问题并不来自社会以及意识形态的气候,而是来自文学内部,来自作家、文学杂志编辑和出版商,出版商自不必多说,最蹩脚的文学编辑最喜欢折腾,文学新人又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而一流作家要么偃旗息鼓,要么金盆洗手,要么江郎才尽,要么苟延残喘,要么挂羊头卖狗肉,像《暗示》《花腔》《许三观》《白鹿原》那样的作品太少了,总之,文学的萧条气象,最有责任的还是作家。
中午接到石头电话,他想去江南采访苏童、毕飞宇,或者请他们过来,请我帮忙联系。我回答说,恐怕不太现实,苏童不是王童,毕飞宇不是余秋雨。
两点,赴延安人员集中开会,强调纪律和安全。
晚上看对话的录音整理稿,胡平院长打来电话,对这个对话表示忧虑。我说对话很好,基本能够反映作家们的现实心态,可以让各人再补充一下。
四点,一个人在教室里观看影碟《女人,生命中的舟》。
与林建法联系,他在上海,说明年的对话稿子已经排满。
12月19日 下雪
开始写短篇小说《长安行》(暂定名),计划去西安前写一部分,回来再写一部分。
九点,把对话稿送给张晓峰,和西扬聊天,让他们把自己的那一部分发言再审看一下,不能半途而废。
下午,雪仍在飘,镇江作家中跃来了,还带来三位女士:一个辽宁人民出版社的编辑,两个湖北籍的女作家,京漂一族。女编辑和我聊了一会儿创意,作家喜爱的散文。我想起多年前,宗仁发他们就搞过一个《真爱》散文卷。
给顾建平打电话,告诉他中跃来了,可惜他和艾丹有约,不能来了。
五点,他们突然要走,留也留不住,说是要去看电视塔,已经约定了。
中跃兄给我带来一条烟和一摞文稿,也给荆歌带来一条烟,荆歌不抽,就给了我。于是送他们,并在鲁院门前和他们合影。
胡平院长派人送来他的发言修改稿。
找不到张晓峰,晚上也找不到,看来去西安之前,文章是发不出去了。
张懿翎来打牌,说到流畅成了小说致命的通病。突然扯到雪漠的小说,胡殷红在《文艺报》发了雪漠小说研讨会的消息。基本以批评为主。听说雪漠找到鲁院领导,且已经告到金炳华那儿去了。于是大家开始批判雪漠,说他只有初中生的水平。
我不知道他们干吗如此贬低。又想到自己在别人的心目中,大概也是不过如此吧。接着张懿翎不知怎的,又扯到张洁的《无字》,认为个人的怨愤太多了。她写了一篇《看张洁读姝娟独享》,干干脆脆亮明观点,张胜友见了在家里嚎叫,怪她招惹人家。她把手稿拿出来,给我们看,说准备给《文学报》。懿翎的字很漂亮。我喜欢她的性格,一个聪明绝顶、魅力四射的女人。
家里打来电话,她买了一套新床罩。
12月20日 大雪纷飞
早晨上网,在故乡社区发贴子《北京:中跃的帝王生涯》。不久就收到不少回应,都说写得好看。
给石头发短信,告诉他到江苏采访有困难。
中跃打来电话,他和那个王姓编辑准备出一套四大才子丛书,我说题目太傻了,让他和荆歌再商量商量。
新闻出版署版权司副司长许超讲课,介绍著作权法。
写了一会儿小说。
打牌时,接到刘云电话,小天抢着说,今天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我真的忘了这事儿。也不觉得有多少意义,认真算起来,每天都是节日,都有非同寻常的意思。但我还是祝他们快乐。
打完牌后,继续写小说至零点。
12月21日 大雪
上午看了一点儿巴尔扎克。《苏城舞会》,一个中篇小说,是一种别样的流畅。
忆起二十年前上学时,一个同学就向我推荐过,我那时正迷恋着现代派,对老巴子不屑一顾。现在读来,却是那般的气势雄伟,大开大合,毫无挂碍。
整理去西安的行头,到升和市场买了些食品。
下午三点,鲁院的车子送我们到火车站,五点二十,我们登上去西安的列车。
同行的有《文艺报》编辑王山,听说他是王蒙先生的儿子。还有郑理,原来《小说界》的编辑,现在上海文艺出版社,受《文学报》委托,跟踪报道。
晚上喝了不少二锅头。车厢里到处都有我们的人。有些热闹。这么多清一色的年轻作家一起上路,真是鲜见。
给家里打电话,明天是小天的生日。
孙惠芬喊我去,还有丁丽英、戴来。陪她们打了一圈牌。张晓峰大概也喝了不少啤酒,老是在一边捣乱,说粗话。还掐了我两下。这世上再没有比陪女人打牌更累的活儿了。它考验你的耐心,让你变得愚笨而浑然不觉。幸好是在车上,火车行进着,我的心也跟着咣当咣当地跳动着。
12月22日 下雪
早晨七点半到达西安,在万年饭店用了早餐。
十点,登上去延安的火车,继续行路。火车走得很慢,仿佛是要让我这个南方人看个透彻。雪在飞舞,黄土高坡莽莽苍苍,不动声色。我接替吴玄和荆歌、戴来、风马打牌,看谁“跑得快”。
傍晚七点到达延安,在电力酒店,延安市委宣传部招待我们吃饭,和巴音博罗同住一室。喝的是西凤酒。延安的面食很多。还有《延安文学》,一本很厚的杂志。
饭后,一大帮人逛街。雪是越来越大了。据说延安已经多年没有下雪了。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广场上,白茫茫一片。我们打起雪仗,拍起照片。走在延河大桥上,如履薄冰,正好可以拥住女同学的腰和肩头。我们手挽手,我们走在雪路上,热热闹闹,欢歌笑语,完全像是鲁艺的师生。看见了,我们看见了宝塔山,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但是我们依旧心潮彭湃,一如生产归来。
远远的有一对人儿,总是跟我们这一帮子若即若离的,看着又让人挺嫉妒的。
12月23日 雪后初晴
总算睡了一个好觉。
雪后的延安庄严雄伟,让人心里紧绷绷的。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延安有着一段伟大的历史,总值得人们回味。
八点半,我们去枣园。黄土高坡上面的树林银妆素裹,把枣园打扮得闪闪发光,也更加显得空旷辽阔。走在林地,雪给我们踩得咯咯吱吱的响。风过处,不时有雪块跌落下来,在两棵大树间,艾伟给我照了一张相。在纪念馆前,我和高大的毛泽东像合影。
一个漂亮女人带着孩子拍照。他们的出现给白色的大地添加了鲜艳的色彩。我蹭过去,请欧阳给我和那个可爱的小男孩拍了一张。女人说,雪太大,孩子今天不上课,正好带孩子出来看看雪。
枣园之后便是杨家岭,这两处选址都极有特色,与西柏坡异曲同工,让人直觉得时光倒流。
艾伟跟在我后面,我故意在一片虚浮的深雪上坚实地踩下去,结果这小子不假思索,小腿都埋进去了,皮鞋里灌满了雪,呵呵呵。
在党的七大旧址,我和同学们学着当年的好汉们,激情洋溢地讲演。
和着积雪飘荡的,还有陕北的信天游,天空变得更为高远。我们循声找去。艺人刘爱民,打着腰鼓,招引着游客。游客就我们一批人。大家早就在春节联欢晚会上见过这个西北汉子,此时赶紧围过去合影。这个“刘老根儿”相当配合,老到地摆出各种姿势。
饭后陪丁丽英上街,有朋友要她带些陕北民歌碟子回去。冰雪融化,地面滑得很。丁丽英紧紧地抓住我,说起她现在的生活。
下午游览延河大桥和鲁艺。也许是昨晚已经先睹为快吧,白天的延河大桥不那么好看了,桥下没有多少水,而鲁艺也已经名存实亡,只能从史料和照片里去寻找了。现在的鲁艺正式名称是陕西省艺术学校延安分校,破落不堪,远不如一个乡办初中。老师们有的上课,有的在改作业,山墙上写着各类值勤表。鲁艺的主建筑是一个天主教堂,大概原来是作礼堂用的吧,现在也成了艺校学生的舞蹈练功房。我们在那里逗留片刻,孩子们大多十二三岁,在老师的吆喝下做出各种动作,眼睛却落在我们身上。躲在钢琴铺天盖地的旋律里,我在教堂前后左右角角落落溜了几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时间还很充裕,我便和王山开了一间钟点房休息。王山要我写一篇东西,谈谈考察感受,或者学习感受也行。我说再考虑考虑。刚眯上眼睛,有人打进电话给他,王山说是刘廷从南京打来的,问我《钟山》贾梦玮的电话。
晚宴上,延安请来市歌舞团的演员唱歌助兴。我们听到真正的陕北民歌。
九点半前往车站。十点二十,火车开往西安。
幸好下午睡了一会,在车上和郑理聊到一点。
12月24日 大雪
早晨五点四十五分,到达西安。下了车,天地一片洁白。今天是圣诞前夜,我们好像走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上午没有什么安排,就在房间休息。不一会儿,张艳茜来了。她是《延河》杂志副主编。比照片上瘦多了,简直是憔悴。听说她大学时代还是校花哩。但她说我比想象的要高大些。
午饭吃的是甲三灌汤包子,很有特色。饭后直接去游览西安,先是碑林,再去历史博物馆,再是大雁塔。碑林很好玩,每根石柱上都雕有兽头。我有一个画家朋友,在西安逗留时,曾悄悄拓了一些。
爬大雁塔,是要自己掏钱买门票的。十五元一张。结果很多人都没上去。艾伟问我上不上。上吧。他请了我和吴玄。
雪一直在下,张艳茜也一直陪着我们。她的房子在三十一层,她每天爬上爬下,不坐电梯,有时候下午还下来散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