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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视线从手机上移过来,轻柔抚摸了下小也的脑袋,笑着安抚着:“等发完这条信息,就带你去楼下散步。”
小也忽的发出一声嗷叫,舔了舔舌头继续葛优摊了。
【我知道了。今天刚得到一个消息,一部古装剧缺个女二号,就是角色是反派,不过这也不影响,要不明天去试镜一下?】
五分钟前,商熹主动给何语发了一条微信,内容大致是想开了,打算接戏,无论什么戏都可以考虑。
或许是下午齐洁的那番冷嘲热讽起了作用,又或者是真的燃烧起了斗志,那种很久没有感觉到的昂扬精神再次充满了整个颅腔。
商熹放下手机,闭了闭眼睛轻吐出一口气,披了一件外套牵着小也下楼散步。
高档小区就是这点好,即便是在夜晚到处依旧灯火通明,小区管理严格,不是里面的住户根本不给放行,最主要的是公共区域很大,小花园、人工湖一应俱全。小也一路撒欢跑得飞快。
四十分钟后,商熹牵着小也上楼,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小也还意犹未尽似的,出了电梯就开始上蹿下跳。
一个不留神,商熹没拽住牵引绳,小也挣脱出去一溜烟跑没了影。
“汪汪汪——”
商熹快速循着叫声跑过去,待看清眼前的场景,止步在原地。
高承野的脸色阴沉得厉害,眉心紧蹙,坚毅的下颌绷出凌厉的弧度,垂眸看着自己平整的西裤被一只狗咬在嘴里,脸上已然染上薄怒,却又无可奈何,跟一只狗发火实在有损他人类的威严。
他委实说不出“放开”二字,只好移动身体想要从狗的嘴巴里扯出裤子。没想到狗又适时叫了几声,身体悠闲地坐在地上,一双黄不溜秋的眼睛看着自己,左右就是不松嘴。
高承野烦躁地闭了闭双眼。
一人一狗就这么僵持着。
“小也,放开他。”突然,一道好听的女声回响在走廊。
小也转了个头哼唧一声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巴,一小块黑色布料被他从嘴里吐出,并不昏暗的灯光下,可以明显看出来西裤被衔住的地方有几道亮晶晶的水渍。
那是动物的津液,高承野忍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舌尖重重抵向后槽牙,蓦然转身看向狗的主人。
下一瞬间,男人深邃的瞳孔逐渐眯起,看向女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不用抬头看,商熹也知道不远处的那道视线有多么灼热,但是她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少女,会因为被人盯着看就脸红。
相反,她的脸色很淡然,剪水秋瞳甚至不曾瞥一眼那如炬目光的主人,几步径直走到小也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牵引绳,然后抱起小也让它在自己怀里站起来,一手扶着它的前肢摇晃起来。
商熹倏然抬头看向高承野笑起来,一双杏眸里仿佛藏匿了无数光芒:“小也,你不乖,要给人家道歉。”刻意忽略高承野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瞬间又低头看着小也,就好像真的期盼它能开口说话似的。
又仿佛面前站着的真的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嗷呜。”小也打了个哈欠,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窝在商熹怀里不动。
商熹无奈勾唇,看着小也的目光充满宠溺。
“抱歉,它刚才冒失了你。但是你放心,它不会咬人,可能……”商熹有些纠结地开口,随后脸上的笑又重新漾开,水眸灵动,“可能只是在跟你玩耍,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高承野紧皱的眉心之间已经能够夹死一只苍蝇,看着她自然而冷静得出奇的表情,心头莫名涌上来一股烦躁。
不耐地捏着眉心,他端凝着商熹,开口的声音低哑而不自知:“为什么叫xiao ye?”
“因为我喜欢。”
商熹莞尔一笑,那笑容如同集合了世间所有芳华,高承野神思几不可察地一窒。
商熹抱着小也转身头也不回走向自家门口,单薄纤细的身影孑孓,周身几多寥落。
蓦地,高承野想起四年前的那一幕。
导演系的最后一节《电影艺术》是他代替丁阜山给学生们上的,高承野清楚地记得那天是2014年的一月十九号。
每节课伊始,是枯燥乏味又或不可缺的点名程序。他照着手里名单读着学生的名字,凡事没到的都会做记号。
……
“许韶。”
“到。”
“连云萧。”
“到。”
“商熹。”低沉悦耳的嗓音如同大提琴的独奏般动人心弦,等到的却是教室里的沉默无声。
“商熹。”他微拢起眉心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视线从讲台下坐着 人身上一一扫过,不想仍然无人搭理。
就在高承野打算提笔坐下记号的时候,台下一个男生站起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我是学委,我刚刚睡着了。商熹退学了,我忘记把名单上她的名字划掉了,您帮忙划掉一下吧!”
听到前半句大家哄然大笑,听完后半句大家奇异地停止说笑。惊讶、不可思议、错愕的表情汇聚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就连高承野的脸色都鬼使神差地僵硬了两秒钟,半晌,他清清嗓子,语调又恢复之前的平板无波:“我们继续。”
再后来的每一个元旦节前夕,他都会自作多情地想:那天他是不是不该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商熹一进门,后背就抵在门板上,急促的呼吸暴露她内心深处的骇浪惊涛。
没开灯,小也在被她无力撒手之前跳下她的怀抱,在模糊的黑暗里嗷呜直叫。
落地窗外是浩瀚星海,躲藏在弯月身后的那颗星星尤为耀眼。
商熹眨了眨眼睛,缓缓蹲下身子,在黑暗里摸到小也毛茸茸的脑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轻易就被风吹散。
“你知道吗?你的名字有个字跟他的一样。”
“小也,我还爱他,但是我不会再爱着他。”
*
第二天。
何语一大早就来敲商熹的门,好在门开后,商熹已经全部收拾妥当,最重要的是化了一个十分美丽得体的妆容。
何语眼镜后面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表示很满意。
出门的时候,何语跟晓然一样好奇兮兮地扫了一眼对面紧逼的光滑门板,问商熹:“跟大老板做邻居的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我来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恰好碰到高总,看来是我想太多。”
商熹笑而不语,拢紧了身上的大衣。
到试镜地点的时候时间还早,何语把手里的剧本信息递给商熹。
“是个新人导演,据说是导演世家,手里资源不错,就是第一部拍的是一部网剧,没有什么水花。不过这次可不一样了,听说已经有电视台指明买下这部剧的独播权,你要是有幸试镜上了,说不定能一炮而红。”
商熹知道何语是在安慰自己,现在电视剧上星这么难,何况还是新人导演就算是业内最知名的导演也不可能在电视剧没拍完之前就买下独播权。
不过,她也不气馁,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必然有这一步的道理。况且,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最可怕的都已经经历过了。
“谢谢你,语姐。”商熹扯唇轻笑道。
何语摆摆手:“不谢,下次听话点就行了。”
该商熹进场了。
跟她以前试镜的情境差不多,一个小舞台前面摆了两张桌子,后面坐着导演或者制片人。
“你是来试镜女二号的?”其中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留着高晓松发型的一个男人道,“不过你长得这么漂亮,前段时间好像还提名了一个什么奖,我还以为你是来试镜女一号的。”
商熹下意识想要皱眉,那人的话说不上什么好听,但是被她忍住了。
“我可以开始了吗?”
“那好吧,就来那段女二号即将被浸猪笼前后的表演吧。”
作者有话要说: 更辽,作者手速可以在晋。江里倒数了,忒慢!感谢等待!
PS:尼蓝影视被我yy得太牛掰了吧?小高总财大气粗没跑了!一切设定都是为了剧情服务哈,恳请别较真。
有金杯奖这个奖项吗?我只知道车。略略略,,,
晚安~么
第29章 第28章()
“自由发挥就行。”那个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商熹状似无意看了一眼他桌面上的红色台签; 副导演,明媚的脸上现出了然的神色。
她点头:“好。”
《许浮城》的剧本商熹昨天提前看过; 大致了解了故事的大体走向,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舞台中间。
她从故事中截取了相对于她试镜的角色最精彩的部分; 当然也加入了对于这个角色自己的揣度——
武婴婴被与之成婚三年的夫君郎浮城捉奸在床; 郎家家大业大,根据族规该被浸猪笼处死。
整个上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 郎家大少郎浮城心许许家幼女许嫣婉; 郎家父母看不上许家只是个六品小官; 逼迫爱子求娶武家女儿武婴婴。武婴婴嫁人三年一无所出; 只有她自己知道三年来与守活寡无异。郎浮城近来更是同她一桌吃饭都嫌烦; 自家郎君身边时刻带着卑贱女子送与的香囊; 晚上同榻而眠梦中呓语都叫的许嫣婉的乳名。三年来对丈夫日积月累的怨怼终于迫使她勾了管家儿子上自己的床榻; 就是死也要让郎浮城头上的绿冠戴一辈子!
商熹故意把长发松散扎在脑后; 脸侧垂落的杂乱碎发更像是武婴婴在被五花大绑挣扎时的狼狈,她一身脏乱坐在舞台上; 眼里失了焦距,眼睛里又全然都是忿恨。
装着重铁笼子的马车正颠簸向着城郊外那最深最绿的湖边走去……
“郎浮城,我武婴婴此生做过最后悔之事就是嫁进你郎家!被浸猪笼又如何,被水溺死又如何,此生此世所有人都知道你第一任嫡妻是我武婴婴; 终究你还不是要被世人耻笑,满足不了妻子,妻子宁可找你家小厮也不愿给你生儿育女。”
商熹一双剪水瞳里含着狠毒的目光; 灯光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打下一片阴影,眸眼狭长,眼尾的小黑痣衬出她此时脸色的荒凉。
眼前是郎浮城如玉白袍骑在马背上,黑发高高悬于脑后,肩膀魁梧,她知道那人有着怎么样一幅令人过目不忘的好皮囊!就这样让于许嫣婉她不甘心!
手臂上还残留着郎老夫人贴身老奴鞭笞的斑驳血痕。
武婴婴伸着纤纤素手,忍着浑身的疼意指着铁笼外面马背上的清隽背影,凤眼眯起,脸上青灰涂了满面,牙龈被咬的咯吱作响:“郎浮城,我诅咒你跟许嫣婉生生世世不能在一起,我会在地狱里拽住她的双脚,让她永远都不能走到你面前。”
“哈哈哈哈……”武婴婴忽而仰天大笑,蓬头垢面,再也不是令人尊敬的郎家大夫人,绝望不甘的眼泪最终溢出眼眶。
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却换不来一个人的同情。
商熹从舞台上站起来,双腿有些发麻,她伸手将快要滑落下巴的眼泪擦去。眼眶通红,明眼人见着都知道这是用了真情实感去演绎的。
商熹弯腰朝前面坐着的几个人鞠了个躬。
台下那个副导演被这一幕惊得一愣一愣的,一般的女演员试镜的时候通常可不会像她这么不拘小节,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为了形象逼真她还特意安擦了地板上的脏灰抹在额角,制造出狼狈的样子来。不过不可否认,她的这段表演确实深入人心,逼真至极。
商熹从试镜场地走出来,眼妆花了大半。
何语抽出湿纸巾帮她擦去脸上的脏灰,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暗含期待:“觉得怎么样,有戏没?”
商熹走到洗手间,在镜子前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而后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漂亮的眼睛里缭绕着光:“语姐,武婴婴太坏了,我很担心会有人朝我扔鸡蛋。”
何语一听她这话,就知道有戏,心当下放宽,挑挑眉调侃:“那正好,你就火了。”
“但是也不能放松,虽然是个大反派,也有不少女演员争着抢着要接,单看外面坐着的那些人就知道了。”何语语重心长,“要是成了,你可要千万把握住这一个机会,戏路拓宽点没坏处。”
商熹点头,其中道理她清楚。经过湿纸巾这么一擦,脸上的妆七七八八花得差不多了,何语从包里拿出墨镜让她戴上。
离开之前,何语示意商熹看向角落里的齐洁:“看,你的死对头也想演大坏蛋呢,老天保佑,这次可不能被她截胡了。”
商熹不禁摇头吃吃笑开,宽大墨镜下的小脸明艳不可方物:“她试镜的是女一号许嫣婉。”
《许浮城》导演组那边让商熹回去等消息,为了表示礼貌她没再让何语帮忙安排其他的试镜。
*
这天午后,索琐约商熹出来喝下午茶。
挑的是一家生意挺冷清的地儿,顾客评论这家店的甜品太难吃,咖啡也比别家的苦,商熹却爱上了这里。
跟往常一样,一份千层抹茶蛋糕就吃了两口,商熹便放下了勺子。
常常索琐这会都会揶揄她:“明明要保持身材,还点糖分高的蛋糕,浪费可耻。”
“过过瘾嘛。”商熹嘟哝,顺手把挖了一角的蛋糕往索琐面前推,一脸俏皮:“便宜你喽!”
惹得索琐呸她一口:“小坏蛋。”
她们就坐在落地玻璃后面,外面发生了什么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索琐突然变了脸色,转头背对着外面,商熹有些疑惑:“怎么了?”
“看到一个冤家。”索琐翻了翻白眼,手挡着脸偷瞄外面,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转过身来。
不想,对面的人在发呆。索琐顺着商熹的视线看去,不觉眉心一皱。
“笑笑,你还想着他。”
商熹半秒反应过来那个“他”是指谁,勾唇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那笑容不见底,眼底有些空。
此时,不远处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大厦,钻进一辆黑色轿车之前猛然顿住身子,幽深的视线直直凝睇向某处,脸庞的弧度冷冽,俊逸的眉宇微微拢起。
戚圆手里抱着高承野的黑色大衣,不由分说朝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人还是人高总到底在看什么?
“高总,您的母亲刚才打来电话,说要您晚上回家一趟。”戚圆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着后座的男人。
方才她接到佟女士的电话,说是打给儿子没有接电话,就让她代为转告。
高承野没说话,半个身子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单手撑额,一幅疲惫至极的模样,半晌他点头:“知道了。”
戚圆说了一声好,接着问道:“下个月三号好像是高夫人的生日,高总,要不要提前准备生日礼物?”
“不用。”高承野干脆利落出了声。
戚圆这才转过身去,以前佟女士的生日她都会被要求准备一份礼物,今年,恐怕高总想要亲自准备吧。
戚圆昨天刚过了四十岁生日,这也是她在尼蓝工作的第十五个年头,已婚未育,委实找了个开明的好婆家。
虽然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手腕伶俐,是高丙中无意中从一个小公司挖过来的,多年的培养成为了公司掌权者的得力助手,一方面来说她也算是见证了尼蓝影视十多年来的成长。
不说别的,就是忠心耿耿这一条足以让高承野对她同别的下属不一样。
“女人喜欢的保质期一般多久?”就像现在,高承野可以跟她谈起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戚圆有些纳闷,但还是照实说了:“说实话,一般没多久。”可她刚说完,后视镜里老板那张脸变难看了是怎么回事?因此,她又反应极快在后面速度补了一句:“但是这个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看待。”
高承野凉薄的视线睨着她,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比如一双高跟鞋、一管口红,女人觉得喜欢就会买下来,但是试穿或试用一次就够了,其余时间可能就放在家里积灰,下一次逛商场的时候又会买重新喜欢上的鞋子跟口红了。”说到这里,戚圆略微停顿一下去观察高承野的脸色,没成想还是“踩雷”了。
“我说的是人。”高承野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削薄的唇瓣冷冷挤出这几个字。
戚圆被噎了一下,停顿之后又继续说:“这得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了,水性杨花跟深情不悔的女人都有。”
到底没说出来高承野想要听的,只见他不耐烦地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起来。
戚圆挑了挑眉,压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倒是他今天问的问题很奇怪,不符合他公私分明、清冷无情的人设!
*
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高承野开车抵达郊南别墅,黑色添越停在栅栏门门口,倨傲挺拔的身影没有立即进门,而是斜身靠在车头点了一根烟。
湛黑的双眸隐藏在昏暗中,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狭长的眼眸逐渐眯起,脑袋里突突的都是白天戚圆说的那番话,脸色阴晴不定的厉害。
狠狠吸了一口烟,性感的薄唇慢条斯理吐出眼圈,这下男人的面容更叫人难以捉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高承野扔了烟头,锃亮的皮鞋轻轻碾过烟身,抬步推开了栅栏门。
佟书敏正在客厅里练瑜伽,福嫂跑前跑后地忙着收拾。
高季森大约是在书房处理公务,客厅里就电视机在响,高承野走到沙发上坐下。
“妈,您给戚圆打过电话了?”
佟书敏腾出空来看了高承野一眼:“先看看你手边的照片,有喜欢的跟我说一声,我再跟你姑妈一起商量商量。”
高承野闻言扫了一眼茶几上几厘米厚的照片,顿时觉得好笑:“您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佟书敏回答得爽快:“我能有什么事,还不都是你的终身大事。”恰好做完了一组动作,她从瑜伽垫上起来,几步走到高承野身边坐下,从一叠照片里的最上面一连抽出几张摆在茶几上:“要不要相处试试?这几个家世好,人品好,我跟你姑妈都看上了。”
唯恐被一口拒绝,她又说道:“只是相处看看,也不一定要怎么样。”
“怪不得最近东子都不敢回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