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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父母师长做了什么,反抗父母,违逆师长,还纵火烧屋,简直是不孝不悌。
这对于从小接受正统世家教育,一直以来都把尊师重道视为天经地义之理长大的谢温来说,可谓是深恶痛绝。
第三次,则是现在。
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孩,竟然有胆子伪造任务信笺,将画舫上的所有教官,都狠狠地耍了一通。
要知道,就算是凤十二,他的名字在谢温眼前,也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在很久之前,凤十二刚刚出生的时候。
一次就是在不久之前,天发异象的时候。
谢温虽然对流烟所做之事感到不悦,却也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个惜玉院的流烟,究竟是个怎样的孩子?
是个桀骜不驯的混世魔王?
还是高傲聪慧,如他兄长一样,是个心比天高的人物?
但身在月明楼,也只能叹一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了。
而大概人都喜欢将出众的人物凑在一起。谢温也想看看,流烟和凤十二,这样的人,会有怎样的搭档。
第六十九章()
不过;这种吩咐,并不是说;他准备连带着多收养几个孩子;而大概只是想要看一看瞧一瞧,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姚玉容和麒初二被教官从睡梦中推醒的时候,听见这个突然通知;还有些发蒙。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和麒初二;好像两个默默闷头训练的练习生,突然有一天被公司通知要去上春晚的通告一样;充满了诡异又荒诞的莫名其妙与不可置信。
但她和麒初二就这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催促着跟着凤十二和红药一起;上了一辆牛车。
——不是驴车了。
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昏沉的姚玉容弯腰钻进去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么一个细节。
大概是因为牛车比驴车的档次要高一些,在路上;驴车更低调安全,但在九江城这个帝都里,坐驴车就太过显眼了?
又或者这个楼主想起之前凤十二所说的“成为楼主的义子,成年之后;凭借楼主家族的势力天下唾手可得”什么的;姚玉容猜想;也许这个楼主的家族;势力大到了根本就没有驴车这个低端选项的高端程度?
但随着牛车缓缓起步;姚玉容使劲的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尽快的清醒过来。红药很是紧张的凑了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从腰间的小布袋里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梳子,一迭声的抱怨道:“流烟!你的头发怎么弄得这么乱!”
她微微颤抖着手,帮她梳顺了长发,用以缓解那巨大的紧张。
姚玉容乖乖的坐着不动,任由红药打理,却看见对面的凤十二眼眸微阖,好像一脸平静,但视线下移,便能瞧见他放在身边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麒初二却还没什么紧迫感,只是又打了个哈欠,眼见着牛车行进缓慢又平稳,便慢慢的歪了下去,又睡着了。
姚玉容轻声的对红药道:“红药姐姐,等会儿帮初二也梳梳头发吧。”
听得红药“诶”了一声答应了下来,她便默然无语的开始在心里疯狂刷卡。
——为什么她预留在手里的手牌,总是会遇上各种无法应付的突发事件呢!?
就好像在某个三国题材的桌游里,你留个闪,人家就放要出杀的南蛮入侵,你留个杀,人家就放要出闪的万箭齐发。而你如果留个可以免疫南蛮入侵和万箭齐发的无懈可击,人家就直接杀。
一点道理都没得讲。
终于,在姚玉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所有卡牌都刷完了一轮后,她如愿以偿,得到了她想要的手牌阵容。
这时,牛车也已经缓缓停下。
车夫打开车门,退到一旁,就见牛车外站着一位笑盈盈的小姐姐。
只见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挽成发髻,大约抹了头油,在油光可鉴的头发上,还别着不少珠花银簪。
她上身一袭鹅黄色的上襦,外罩一件青蓝色的半臂,半臂袖口处,还有着一圈荷叶边。下着月白色与红色的间色裙,在胸下系紧,显得胸部饱满,腰肢劲细,丰满,高挑,十分干练清爽,讲究体面的看起来不像是一位迎客的侍女,说她是谁家的小姐,也是有人相信的。
——当然,是小家碧玉那种。
不过,最吸引姚玉容的,却不是她那精心搭配过的衣着——而是她的妆容。
这位小姐姐,是一位化着妆的小姐姐。
她肤色有些偏深,因而在面容上敷着一层——那十分明显,因为她的脸和脖子完全出现了两个颜色——但姚玉容怀疑这是另一种故意的时尚,因为如今精心打扮的女孩子,不该犯这种故意的错误。
而之上,她用黛粉勾画出两条又细又弯的眉毛,像是民国时期画报上的那种女明星的眉型。姚玉容仔细去看,没看见一根眉毛,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剃掉了所有的眉毛。
还有眼线,却不画全眼,只在眼尾处拉长了线条,这让眼部显得有些太过寡淡,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然后用胭脂在脸颊,鼻梁,眼尾处扫出一片红云,有些像是后世的晒伤妆。
最后便是具有画龙点睛效果的唇妆——
樱桃小口。
只见殷红色的口膏在唇上画出的形状,正像是一个爱心。
上唇的两处唇峰,是爱心上方的弧度,而下唇的正中间,便是一个三角形的下部收束处。
这大约就是如今外头最时尚的潮流了吧?
可在姚玉容看来,这年头最时尚的潮流,在她眼里,也实在是复古的很不过也很有趣。
但红药就不一样了,她瞧着她,显得又惊艳,又憧憬。
姚玉容有点不明白,月明楼里的姐姐们,的确很少有画成这样的,穿的也大多都是些简单的衣裙,颜色都是素素净净的——这就跟在家里懒得打扮,只想要舒适为主一样吧——不过她觉得她们淡淡的敷点粉,扫些胭脂,抿抿口脂,就很好看很自然啦!
眼前这个小姐姐的妆容,在她看来,实在有些过于夸张了。
不过这是审美的不同,姚玉容也不好说什么。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美的标准嘛。
“几位娘子和郎君们日安。”
而见他们一一走下牛车,小姐姐矜持的露齿一笑。还好她的牙齿是正常的象白色——反正姚玉容是无法接受什么将牙齿染黑的时尚的——这是她的底线!!
“婢子叫做折柳。见过几位娘子和郎君。”
说着,折柳便盈盈见过一礼。
但月明楼里可还没开礼仪课程,因此红药很明显不知所措的僵住了。
凤十二看似很镇定的站在众人前方,但他一动不动,显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麒初二看了看他们两个年纪大的,见他们没有反应,又看向了姚玉容。
几个月明楼里的聪明人,一出来,瞧见一个婢女,居然都不知道如何应付。
这跟社会脱节的
这么想着,姚玉容很是自信的点头道:“你好。”
你用你的古代礼节,我用我的现代礼节。虽说不怎么搭界,好歹能先给点反应,不至于让场面太过尴尬。
再说了,那么多礼节,各种不同的动作问候,核心也不过就是“尊重”两个字。
拿出自信的态度,露出友好的笑容,行动时保持大大方方的仪态,差不多也就够了。
如果被人嘲笑不懂礼仪,那反而是嘲笑的人不懂什么叫礼仪。
姚玉容之前看过一个魏晋时的故事,说一个叫做王敦的权臣娶了公主,上厕所时却把塞鼻子的枣子吃掉,又把净手的水喝掉,而引人嘲笑。
喂,人家这么做没什么毛病好不好!人家上厕所的时候,不先说明清楚用途的主人家才失礼吧!
就像是有人来你家做客,准备过夜的时候,你就要把客人主动的拉进卫生间,告诉她哪边出冷水哪边出热水,哪个是沐浴露,哪个是洗发水,擦澡的毛巾和换洗的睡衣放在哪里这才对吧!
还有英国的凯特王妃,号称平民王妃,据说英国的不同阶层,称呼厕所的单词不大一样,而凯特王妃的母亲询问厕所在哪里的时候,因为使用了非上流阶层的的单词,而被嘲笑。
不是,这些上流阶层是闲得发慌吧?这种刻薄傲慢的态度,明明就是最大的无礼,这样的失礼之人,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嘲笑别人不懂礼仪哦。
这么想着,姚玉容完全不觉得自己不懂这个时代的礼仪,是什么需要感到自卑的事情——又没有生而知之的人,没人教我,我当然不会了。
这难道也要算是错误吗?
折柳大概也被姚玉容那不懂礼仪却毫不怯场的“正直”态度给弄得惊讶了一下。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个毫无窘迫之色的女孩,微微一笑道:“家主还在午休,吩咐婢子带你们去偏厅稍事等待。请跟我来。”
不得不说,这么一板一眼,一套一套的规章制度如行云流水一般的行为举止,的确很容易带给人巨大的压力。
那种庄严的仪式感,显得非常高大上,很容易会让不懂这一套的人感觉自惭形秽。
凤十二和红药都显得很压抑,就连一向不大注意细节的麒初二,都露出了不自在的模样。只有姚玉容,气定神闲的跟在折柳身后,却并不掩饰自己的视线,环顾四周,欣赏庭院之中的园林景色。
其他人也不是不好奇周围的风景,只是出于不愿被人当做“乡巴佬”“土老帽”的心思,而尽力忍耐着,目不斜视着。
但只要不露出太过夸张的表情,别像是参观景点一样惊呼感叹,只是用眼睛自然而好奇的随处看看,不乱跑乱摸,姚玉容不觉得正常的打量,会是什么有失身份的行为。
只是一想到那些挖土吃草的流民,这些富贵之相,又显得多少没有灵魂。
而且,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后世那些只要买票就能进,学生证还能打折的园林景区,哪个不是大有来头?要么原本是富豪之家的后院,要么直接就是皇室园林。
如果皇宫大院都已经无法满足,那么还有各大影视城欢迎你的参观。历朝历代,应有尽有
于是姚玉容一开始随意的扫了一圈,很快便不为所动的收回了视线。
折柳将这一切都暗暗记在了心里,当她将四位孩子引入偏厅,告退之后。她来到了谢温面前,朝他复命。
谢温悠悠道:“凤十二其人如何?”
“外秀非常,亦不乏内秀。沉稳敛静,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年纪尚轻,难免有所破绽。”
“他的搭档红药如何?”
“容貌上佳,年纪尚幼,性情尚且有些轻脱,心性不稳。”
“那么,流烟如何?”
“”
见她忽然沉默,谢温忍不住微微蹙眉道:“为何一言不发?”
“她”折柳沉吟片刻,似乎在努力斟酌该如何形容,最后却难以描述道:“难以言说。”
谢温不禁奇道:“极好?极差?”
这一次,折柳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坚定道:“不知是极好,还是极差,只是不凡。”
“初见时,她隐于人后,虽有姿容,却不争光。内敛端静。”
“入门处,其余人皆讷讷难言,唯她等闲处之,或是不谙世事,或是心机深沉。头角展露。”
第七十章()
“木秀于林?”谢温微微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流烟和凤十二比如何?”
这样的比较其实没有什么道理;一男一女,其中一个还是天现异象之人;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但不知道怎么的;折柳再一次的回忆起了这一路上的情形——凤十二的确是个出色的少年;但她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的一直放在流烟身上。
“凤十二”折柳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回答道:“身世高贵;仙人所选;若有家主所助,将来或为一方雄主;至少也是英杰之相。但以见面之时的表现来说;他不如流烟远矣。”
谢温沉吟道:“你之前说他外秀非常,亦不乏内秀。沉稳敛静;喜怒不形于色。以他的年龄和受到的教育来说,已是非常之高的评价——但你;却说他不如流烟远矣?”
折柳确定道:“是。”
“那么;她的搭档,麒初二又如何?”
“不善隐藏;情绪外露。性情略燥;但尚知收敛。若习武;或可为勇将。”
“听说他原本并不是流烟的搭档?依你看来;他们两人相处如何?”
“他对流烟似乎十分信赖。遇事不决之时,常常看流烟反应。”
“好吧,“这么一来,谢温的对于流烟的兴趣,霎时便更大了。他振袖而起,含笑道:“且让我去亲眼瞧瞧他们。”
在折柳与谢温交谈的时候,红药正很是不安的在偏厅里来回踱步。她努力回忆着折柳行礼的姿势,并且非常强硬的拽着姚玉容一起练习。
“到时候楼主来了,也免得失礼!”
但她们不过在门口囫囵留下了一个大概的印象,不管怎么回忆,最终也只能弄出一个四不像来。
瞧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奇怪,情绪越来越焦躁,姚玉容只能试探着劝道:“我看,我们就朝着他鞠躬以示尊重吧?”
她说着,便示范的朝着红药鞠了一躬。
红药咬着嘴唇,却犹豫道:“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她仍然念念不忘折柳行的那一礼,只觉得那种程度的行礼,才算是真正的行礼。鞠躬什么的,相比之下,实在显的太过敷衍了。
姚玉容于是啪的站直了,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她问道:“那这样呢?”
这在某些国家,可已经是非常郑重的礼节了。但红药却觉得她仍在胡闹。
“那,要么这样呢?”姚玉容没有办法,只好回忆了一下“作揖”的礼节:拱手,抬至齐眉,前推,弯腰,躬身,一拜。
红药不由自主的模仿了一遍,却有些迟疑道:“这个好像和折柳姐姐的有点大不一样”
这时,凤十二才终于开口道:“就这个吧。门口的礼节没人教,我们一时半会掌握不了。”
——而且就算掌握了,那也是女性的礼节。可作揖的动作,却是男女都可以使用的样子。
凤十二这么一说,红药虽然心里仍然有些忐忑,却没再说什么了。
几人稍微练习了一下作揖,这才稍微感觉有了些底气的又坐了下去,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谢温便带着折柳走了进来。
姚玉容见到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年轻。
非常年轻。
作为月明楼的楼主,姚玉容之前一直以为,楼主的形象,该是阴沉,干瘦,胡子头发干枯发白,年迈苍苍,功于心计的老头子,又或者是看起来命犯孤星的中年男人。
却不料二楼主如此年轻。
他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多岁,和凤惊蛰,九乙辛,麒甲辰他们差不多大的样子。
因为出身世家,自小娇生惯养,皮肤白皙细腻,甚至略显苍白,很显然是不用冒着太阳干活的颜色。
五官有些阴柔,长眉凤目,嘴唇红润,微微笑起来的样子,就很是讨人喜欢。
看得出他自小营养富足,体型略显圆润,白白嫩嫩的。不过那张脸还不至于脸若满月银盘来形容,只是有些像是一团白糕。微胖。
这意外之处,让她在其他三人一起起身作揖的时候,后知后觉的慢了一拍。
谢温立刻瞧了过来,他语气淡淡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便是流烟吧?”
姚玉容有点惊讶,没料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被点名的——按理说,他要接的人只有凤十二一个而已,其他人,最多就算个可有可无的添头。再怎么有兴趣也该先搭理凤十二才对吧
而她在月明楼里虽然闯过一些“祸”,但她不确定这是否就是惊动到月明楼楼主的原因。
姚玉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但从谢温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什么,便乖乖点了点头道:“我是。”
见状,折柳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头。要知道,这年头女性是不可如此直视男性的,尤其是对方比自己年长,地位更高的时候。显得不够矜持,也十分失礼。
但谢温知道姚玉容并没有学过礼仪,因此虽然在这样直率的目光下,有些不大适应的朝后仰了仰身子,却面色如常的没有发怒:“你很出名,你知道吗?”
姚玉容犹豫着,摇了摇头,又随即迟疑的点了点头。
谢温好奇道:“你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猜我知道?”
这回答让谢温有些意想不到的挑了挑眉毛:“带人围住教官的屋子,还准备放火烧山的,是不是你?“
事实上,第一眼瞧见姚玉容的时候,谢温也十分意外。
他心目中的“流烟”,原以为会是一个桀骜不驯,或者骄傲强势的女孩,但没想到,她看起来那么无害又安静,乍一眼望去,乖巧又柔顺。
而就在谢温以为,听见他的问话,这个女孩大概会羞惭的低下头去的时候,却见她好像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很是干脆道:“是。”
“是?”谢温立即不悦道,“难得你觉得你做的事情并无不妥?”
姚玉容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道:“您认为我做的事情,哪里不妥?”
谢温皱起了眉头道:“对师长不敬,行事乖张,桩桩件件,皆为不妥,你还问我哪里不妥?”
姚玉容以一种非常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他,然后一张就拍了上去。
关键词:
月明楼的前身,本为簪缨世家谢家收养援助鳏寡孤独之慈善堂。
在慈善堂中长大的孤儿,谢家常常从其中挑选勇猛之人,充入家丁,以作家将。待遇丰厚优渥,选中之人,无不忠心耿耿。为谢家之命,死战不退,死伤损耗往往巨大,于是转为贴身护卫,不再冲锋陷阵。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谢家家主发现这些被谢家养大的孩子,可以有更多的用途。于是从贴身护卫,转为死士。精擅潜伏刺杀。
慈善堂由此开始,向月明楼进行转化。杀手们由此出现雏形。
谢家究竟用了多久,将月明楼经营为天下第一杀手组织,谢温也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在父亲突然去世后,他才知晓原来谢家家主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