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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北京假大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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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丙说:后来我和王甲反复考虑,既然叫“诗书画”文集,就要首先考虑到老干部,比如说有很多退居二线的领导人,或者说在人大政协担任领导职务的老干部,他们时间相对宽松,有更多的闲情逸致搞搞诗书画这方面的研究。

  郑直和周格有些感兴趣,频频点头。

  张丙接着说:还有咱们的《红灯》杂志过去发表过不少老领导的文章,杂志对他们来说比年轻的领导干部更有感情,更有吸引力。

  周路这才拿起张丙的报告仔细看起来。

  郑直说:还是得有一个比较明确的主题。

  张丙说:主题我们想,应该是一个系列的从“邓小平理论”到“三个代表”。

  王甲补充说:先搞一个“邓小平理论”为主题的诗书画文集,内容限于学习“邓小平理论,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么一个大的范围。

  张丙说:主要对象找我刚才说的老干部和现任的领导,我考虑可以分几个集子,或分开以市县为主,省部级领导毕竟少,恐怕有难度。

  周路说:可以不分几集,只要按顺序把级别以次排列也可行。周路的意见与郑直又不一样。周路说:不可能分得这么清楚,像这种文集只能是大杂烩,而且要以市县委书记为主。

  张丙和王甲感觉还是周路说的有道理,领导干部按郑直所说:假如分得很清楚,仔细一考虑这文集不可能编成几个分册。

  郑直的思路也有所转变,说:要说编书的话,反正混在一起容易编,就怕领导人有意见说,我一省级领导跟乡镇干部的作品编一本书里。我估计得有人这么想。

  周路说:那没办法,再说省部级干部够呛能参加。

  郑直说:参加是肯定有参加的,不过你说得也是,如果参加的人不多也不可能独立成卷。

  周路说:这报告基本成型了。老郑,我去拿给主编看。说完起身出去了。

  郑直说:行!看来也就这么定了,等主编看过咱们再商量具体操做的事宜。言下之意是至于如何具体落实还得写个报告。

  张丙和王甲也听明白了。好,我们再研究。

  郑直随意提起,到时候别忘了让你们赵书记也参加。郑真实际已经知道赵书记离职的情况,但郑直仍然这么亲切地称呼赵书记。

  张丙心里一下热乎起来,也许有不少赵书记这样的干部喜欢这类的活动吧?毕竟是中央办的(实际上是杂志社主办的)。

  周路回来了,大家充满了希望,因为两位副主编首肯了,这事就算通过了。

  想不到周路说:主编去中宣部开会去了,说是后天还要去海南,得过几天回来。

  张丙和王甲的心情又冷了下来。

  郑直说:先等两天,别着急。

  张丙心里话:我们能不急吗!可嘴里却连忙说:没关系,领导的事情太多。

  王甲说:你们二位同意了不就算通过了吗?

  周路连忙摇头:那可不行,主编必须得看,他还得给机关主管领导人通报一声呢!

  王甲真有点烦了!多余的程序,拖沓的效率,体制的陋病在中央机关比地方有过而无不及。

  郑直和周路身处其中,对这种工作方式已习以为常,形成了无言的制度,已经感觉效率很高了,报告拿来,看过以后拿给主编,主编不在家不是经常的吗?什么事不得有个过程?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疏忽,这就叫严谨。

  约好晚上在一起坐坐,赵丁也去了。有赵丁在给大伙倒倒酒点点烟,显得比较自然,实际上五个人里面就张丙一人抽烟,看见张丙抽的是“玉溪”又见张丙把烟盒递了过来,郑直和周路也一人点了一根含在嘴里,也没感觉多么好抽。

  郑直和周路平时不抽烟,酒也喝的很少,顶多来点色酒,就点了瓶“干白葡萄酒”。平时张丙哥几个愿意喝点啤酒,这会儿也没好意思喝,请人家吃饭就得尊重人家的习惯,王甲和赵丁也一人一小口抿“干白”。

  来的是一家湘菜馆,那就以吃为主吧,其中的“剁椒鱼头”和“鱼杂煲”很受欢迎,大家咝咝哈哈的吃得挺过瘾,气氛很是热烈。

  虽然郑直和周路不抽烟不喝酒,但被人请出来“坐坐”是经常的,毕竟在中直机关,能给“中央”拉上关系就是很多人的梦想,不论是地方来人或者老家的亲戚朋友亲戚的朋友的朋友,时常找郑直和周路办事,尽管真正办成的事很少有几件,但在多数拉关系的人看来,能接触上在一起“坐坐”已经不错了,地方的官员和亲朋好友给别人闲聊时甚至经常提起,跟“中央”的一起吃过饭。

  之所以办不成几件事,原因很简单,中直机关除了为中央服务外没有其它的功能,更是为老百姓办不了一件实事,当然你要说为中央服务,中央是为人民服务的,不就等于间接地为人民服务了吗?这话是不错,但只要一“间接”就没多大的劲了,没劲了就办不成几件要紧的事。

  当然中直机关毕竟是“中央”机关,你别看郑直和周路每天骑辆破自行车上班,那到了地方上情况就不同。他们杂志社的人经常下去调研,像郑直下去一般都是当地的一把手坐陪,级别相同啊!当官的最讲究的就是级别,从科级一步步往上爬,实在爬不上去的,当不了正职或者离职的干部在名字的后面加上括号“某某级”也会感到满足,这也是爬一辈子追求到的东西,有了“某某级”自然就有同级别的待遇,待遇是实的。

  与郑直和周路相比,眼下张丙哥仨屁待遇没有,张丙还多少有点残余的因为“待遇”带来的底气,这底气包括纯正的野人参和“玉溪”。

  郑直和周路心里也明白,能到北京城里来和他们“坐坐”的在地方上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在地方上捞到的实惠不比他们少,家底并不比他们薄,一般的平头百姓也根本没有机会跟他们“坐坐”,所以郑直和周路跟地方上来的人关系相处得很融洽,虽是“中央”的但决不会盛气凌人。既然办不成几件实事,口气上就很谦虚诚恳,态度就很亲切,这是地方上的人最普遍的一个感觉,不像老家的官员,张嘴就是:就这么定了!我说了算!不比较不知道,还是“中央”的素质高。

  张丙心里也清楚,郑直他们所处的《红灯》杂志社较之前些年也是每况愈下,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发不了财,杂志社的人也想通过各种渠道多捞点,每年指望财政上的那点拨款,只能维持杂志的编务印刷费用,根本没有油水。这方面周路就比郑直有优势了,每期杂志上主要是周路利用关系拉来几个广告,收益就能好点,根本的原因是杂志发行上不去,没人看,好在有“中央”在这撑着,还有虚张声势的资本,有时个别大企业或是地方上的领导人也给些赞助,通过软广告的形式把钱扔给杂志社,可钱扔一回行,再扔第二回的时候想起第一回就已经心疼了,杂志没人看,钱不白扔了?钱白扔了谁不心疼?怎么说这钱也是员工或者地方老百姓的心血啊!

  因此郑直非常愿意找到更多的合作者改变下一下杂志社的困境,如果说困境还言过其实的话,那就是让杂志社更丰腴一点。郑直和周路跟张丙王甲他们谈话时,会时常提到杂志发行虽然上不去,但杂志社并不缺钱,本来杂志的发行情况就不好,广告收入上不去。

  尽管郑直和周路嘴上这么说,张丙和王甲心里也清楚,杂志就是不缺钱,但是不缺钱不等于有钱或者说有很多钱,更谈不上资金充裕。作为杂志的副主编怎么能不想让杂志多挣钱呢!周路之所以说话有份量,这么年轻就能和老郑分鼎还不是因为每期能拉来几个广告?

  说起报刊杂志的发行,张丙太有经验了,

  这经验倒不是编杂志搞发行的经验,而是报刊发行的难度。每年一到报刊征订的时候,市委政府都要发文,发文件虽不是强迫征订,既然发文件下面就得重视,“像对待政治任务一样搞好发行工作”,这不还是强迫吗?尤其到了乡镇一级,对报刊的征订真是深恶痛绝!包括臭名昭著的《人民日报》,还有许多报刊杂志,一级一级往下压。报刊来了,有的连大信封都不拆,直接就扔进垃圾篓里,纯粹是垃圾。用不了几个月小山似的报刊杂志就当废纸卖了。那扔得也是钱啊!上级下达的任务,钱让上级挣了,下级就当是进贡了。每当报刊征订的旺期,张丙都会接到下面关系不错的人的电话,托张丙找领导说说能不能少订点报刊,有的甚至说,我们把钱给你行,可千万别寄报刊了!这些情况都是张丙亲眼看到过的。郑直他们的杂志更是无人问津。尽管杂志社的工作困难重重,但不能说杂志没有影响,“中央”的不可能没有影响,就有些领导人喜欢在杂志上发表文章,为了发文章有的领导人还托关系。你想啊!每期的杂志篇幅有限,不托关系有时文章还发不出来,这就是郑直他们所说的“杂志不缺钱”。尤其是一些老干部对他们的杂志情有独钟,或写写文章或经常翻翻。为此王甲曾经疑问张丙:老郑他们的杂志有人看吗?纯粹是垃圾。

  张丙说:有人看,肯定有人看。这已经成为一种惯性,就像吸毒成瘾的人一样,习惯停不下来,这就是精神作用了,如果确实是一种精神不能抗拒的话,那就保持了下来。

  王甲说:幸亏我从来不读这种报刊。

  张丙说:还有,就是谁写谁看,写谁谁看。但老郑他们的杂志多是发一些领导人的文章,因此与领导人有关的老干部等也就有看的了,由此得出结论,老郑他们的杂志确实有高度。

  光有高度是不够的,如果再有了深度,郑直他们就更丰腴了,这个深度按张丙的所说,并不是学。究气的论文,而是另一种发行方面的“深”。

  郑直和周路对张丙的分析极为肯定,气氛更加热烈,对有经验的人都愿与之为伴。

  郑直说:搞一搞另一种形式的发行。

  周路说:我有一些关系,像中组部中宣部都很直接,这些资源你们可以利用。

  这也正是张丙和王甲希望做的,利用“中央”杂志的影响,变变形式深入地搞一搞发行。虽然杂志的影响是所谓的比较虚,但是级别高,就像“某某级”的待遇一样,这是实的。领导干部有人愿意写有人愿意看这就是实的,尤其是一些老干部你要不让他看,他绝对不能接受,《红灯》不能灭!在他们心里那就是精神,是旗帜。尽管“世风日下”他们无能为力,但再让心中的明灯熄灭了那是万万不能的。

  心里想的话张丙是不会说出口的。

  张丙说:杂志还是有影响的,你们和杂志的位置都很高,这就是很好的资源。

  王甲说:在一些具体的操作上,张丙和我也许会更直接更熟悉一些。

  郑直和周路感觉张丙和王甲说的话很合乎情理,再看张丙和王甲的态度这么廉虚,心里感到很舒服,就说:互相补充吧。

  说到关键的主编什么时候看报告,又有些把握不准,通过是肯定能通过,就是说不准主编什么时候看,主编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很多事情就不再做多余的考虑,比如像今天他们所说的让杂志更深入地搞搞发行,对主编是无关痛痒的事,只要路线正确,其它都是第二位的。至于变变形式的想法,具体的情况也没法给他说。只要大方向把握好了,主编就放心了。

  看来事情的进展还要有耐心,急是没用的。郑直和周路已经习惯,你张丙和王甲甚至包括赵丁也得习惯,这样步调才能一致,步调一致了事情办起来可能就更顺利一些,反之,操之过急,很简单的一句话:这事先放放吧。你就得推翻了重来,又得需要打另一个报告了。

  吃完饭,张丙和王甲提议娱乐娱乐。周路说,那就打两局保龄!大家找地方一起打了几局保龄球。分手时,郑直说:主编那里有了消息我就打电话给你们。张丙连忙答道:谢谢啊!

  黄金搭档

  张丙和王甲俩人的默契多年前就形成了。当年成立诗人协会最初也只是王甲的想法,王甲特别讨厌纪律,喜欢一些松散的组织。平时喜欢看诗写诗,就想如果有一个团体把诗歌爱好者组织起来,不定期的大家在一起聚聚,这种聚会既不受时间地点的限制,也没有硬性的规定和任务。王甲喜欢这种方式。这个想法王甲给张丙提起过。王甲说过去也就说过去了,很多情况下都是这样,王甲说过之后并没有去具体实施,张丙却记在心里了。考虑到当地的实际情况,自己所处的工作位置,成立这样一个协会,都有很多优势。张丙性格比较细,组织能力强,王甲虽然郎荡,但说不准什么时候脑子灵光一现,就有异想出现。相对张丙王甲性格粗一些,有些好的想法说过不去落实第二天接着就忘了。

  有了好的没想,张丙就很认真地分析分析,有些想法是不是真正的好,是不是可行。仔细研究以后,张丙就打定主意,然后很逻辑地一条一条计划周到,一项一项落到实处,有些事情俩人通力合作,有些事情该张丙办的张丙来办,有特别适合王甲完成的王甲就办了。张丙做事计划性强,但一点不死板,这一点比王甲灵活的多,王甲提出办诗人协会后,具体怎么办他就没有认真考虑过,而张丙通过各种关系开始布置,包括注册登记,安排活动等等。王甲竟问:诗人协会还得注册啊!可见他并没有就此当做一件大事来考虑,实际上能办成每一件事都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再想把一件事情办好,就更不容易,而张丙就是那种要么不干要干就得干成第一流的那种有思想的人。

  当诗人协会的诗人们正在苦思冥想构思诗歌作品的时候,当很多农村的穷孩子作为诗歌痴迷者心疼得从裤兜里掏出仅有的十元钱加入诗人协会并把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当成光宗耀祖的事而激动的热泪盈眶时,张丙和王甲已经把写诗这件事暂时放下了,俩人已经认识到还有比写诗更有意义的事,那就是有那么多的“诗人”需要俩人来管理了。

  通过协会找赞助,是张丙事先计划好的。跟王甲一说,王甲一点头绪没有,王甲说:上哪找赞助去?感觉这种行为似乎距诗人很远的事。

  张丙通过关系找到市里银行的负责人,邀请银行行长任协会的名誉副主席。行长这一关通过了,最主要的还是下面一些各县区银行的负责人,一看有上边领导人的支持,事情很自然就答应了。当年的银行正乱呢?钱也好要。现在回想起来,张丙和王甲都十分感慨:那时的赞助真好拉!银行真有钱啊!

  不只是银行的钱好要。蓬勃兴起的个体乡镇企业的钱也要的很容易,原因是企业老总腰包刚刚鼓起来,正需要宣传需要让腰包变得更鼓,给老总拍个照片,写出几百字的介绍。王甲抽出点时间跑一趟就搞成了。所以王甲现在还有出门带相机的习惯,当然这一切都是张丙事先安排好联系好的,绝不是毫不计划之举。必须做到只要王甲去事情已经说妥了,这才能去否则还不如不去。

  有一家个体企业想贷款,看到诗人协会有银行支撑着,就主动与张丙王甲示好,通过张丙和王甲的关系贷到一百万元,人家当时就给了张丙和王甲五万元。五万元当时绝不是小数目,这件事具体是由王甲来办的,当时王甲拍着自己的腰包兴奋地说:这钱全是我的!现在想起来,有时张丙还模仿王甲当时的神态,借机戏弄王甲说:就这么点出息,当不了领导人。

  有了赞助,就能把协会搞得红火,就能请来省里很有名气的诗人甚至《诗刊》的编辑,会员们也很激动,能和心目中的名人见面,聆听教诲是会员们美梦中的一项。加强了与省里文化名人的联系,增进了感情。张丙和王甲顺利地加入了省作家协会,后来也各自出版了诗集。张丙和王甲的诗集主要是“炒冷饭”,眼下鲜有新作发表。当时张丙劝王甲把以前散见于各报刊的诗作整理成集。王甲还说,出版那旧玩艺干吗?

  张丙郑重其事地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处,它证明你以前在这方面取得的成就。

  王甲虽说兴趣还大,但是照做了。

  张丙的话还真是说对了,当初次跟郑直和周路见面时,把俩人的诗集分赠于郑直和周路,就显得增色不少,自夸的话不用多说,诗集就像名片起码是个证明,也算是学有听成的人。郑直和周影至今也没有个人的集子出版,便陡增对张丙俩人的好感。

  当年随着诗人协会活动不断搞得红火,有一次还请来了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诗人山城宏,山城宏来讲座的时候,预订的礼堂坐满了诗歌爱好者或崇拜者,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山城宏也被这气氛感染,口若悬河。山城宏说:真正的好诗在民间。也许正在这一刻,山城宏看到台下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她,山城宏心血来潮,他说:你们听,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我愿她那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山城宏的语调刚柔相济,台下掌声雷动。是啊!这么俗气的歌曲,我们怎么没发现它的美丽呢?看来名家就是名家,跟山城宏相比,我们的生活中一点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在晚上宴请山城宏时,发生了一件极意外的事情。酒席上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兴奋异常喝了很多酒,以至王甲竟然酩酊大醉,迷蒙中指着山城宏说:你那诗狗屁不是!好象嘴里还带了脏字,妈的!王甲的失态让在坐的人大惊失色,张丙更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张丙赶忙解释:王甲那是说我呢!他成天这样说我。但在坐的人都看得清楚,王甲的手正指着山城宏。意外的是山城宏竟然大笑起来:说我怕什么?年轻人喝醉了什么不敢说?我年轻时也有喝醉的时候,酒醒了什么都忘了,这不很正常吗?

  山城宏的话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同时伸出了大姆指,何等宽广的胸襟啊!让在坐的人更有了对山城宏高山仰止的崇敬。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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