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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金乌淡去,玉兔徐升。
司夜染举袖擦掉满额头的汗,狠狠喝了一大杯茶,方沙哑吩咐道:“……够了。”
镜子里,那妙人儿与镜面相贴,面颊绯红、媚眼如丝……她也渐渐自己摸着了门道,渐生趣味儿,便周身上下都生了细细密密的汗。
这般看来,倒是从前瞧过的一幅秘戏图的活生生现实版本。
活色而生香。
再看下去,他欢喜则欢喜,却——要死了。
他嘴干,便又倒茶。兰芽一声低呼,顾不得自己,奔过来抢下他手里的茶杯:“此时不宜喝冷茶!”
他便微微一怔,转瞬却是展眉而笑,故意垂着头去寻她的妙目,声线绮丽道:“你——怕我怎样?”
兰芽恼羞成怒,跺脚道:“你!”
他伸手盖住她柔腻膀子,扬手大笑:“……好,是我错了。”转头望夜空玉兔,柔声道:“若不累,陪我出去走走。”
兰芽下意识回眸望一眼镜子里——自己还满身羞红未退,便叫道:“去哪里走?我不要见人!”
生怕这样着出门,被人窥破了面上羞红,该怎么好!
他却笑,目光逡巡:“……我倒也愿意。不如我们留下来,你继续——给我看。”
兰芽使力推开他,羞恼的满面红云。
他轻轻叹息:“还是与我出门走走。嗯?”
兰芽一扭身跑进榻上去,放下帐子,悄然穿衣。
他却脚步簌簌地走到衣柜边,片刻后一个包袱递进纱帐。
是什么?
兰芽接过打开——心头忽然千头万绪,喉头仿被塞住,哽咽难言。
原来那躺在华丽墨色丝绸包袱中的,竟然是一套女装:榴花红色织锦满绣的翔凤短袄,下头则是一条妆花纱刺绣裙……
衣服边儿上还有小小桃木镂刻的盒子,按开金扣子,里头竟然是一套赤金嵌宝累丝头面。
兰芽不敢哽咽,死死忍住,轻声问:“这,是何意?”
隔着纱帐只能瞧见他颀长秀雅的身形轮廓,却瞧不见他神色。她不由得心下万般紧张,生怕——生怕他说,这只是送给别人的。
他默然片刻,忽地轻笑:“若我说是江南此行买来,回去送给梅影的,你会如何?”
兰芽紧咬银牙,轻轻合上眼帘:“也属,应当。”
“胡说~”他万般绮丽地轻哼:“亏你还是大学士家的千金,如何瞧不出这套衣裳的规制!她一个小小宫女若然敢穿,便不必活了!”
兰芽手便一颤——方才她自己也正有如此疑惑。
按照这套衣裳的用料、绣工、以及形制,分明是——诰命以上命妇才敢穿用。甚至再具体些——也只有郡王妃衣裳命妇才能用。
帐外他又轻叹了口气:“……穿上。”
他说完,竟就抬步出门去了。兰芽盯着这衣裳良久,只觉心下翻江倒海,不知该做何滋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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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则犹豫,兰芽还是穿好了
tang衣裙。
立在镜前,她才发觉自己已然不自知中泪流满面。
这一年多来始终男装示人,她羡慕过梅影的金莲,也曾忍不住盯住吉祥手里的针线活看……她纵然千万遮掩,其实她心内也曾悄悄地期盼过,能有一天重归女装。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却没想到竟然梦想成真。
抬眼看镜子里清丽无双的人儿,掐腰小袄,柿蒂形小窄袖,完美烘托出她上。身玲珑。而妆花纱裙则刺绣精美,微微一动便光芒萦绕,叫人目眩神迷。
而那套赤金的头面更是太过昂贵,她想了想便重新封入桃木盒,只素着发髻,冲自己微笑。
古来女子出嫁为妇,便要盘起发髻,以示与从前待字闺中时候的不同。可是她却只能叫自己忘了——因为娘亲已然不在,她跟司夜染之间更不可能有寻常百姓家的礼数……于是盘发为妇之事,她也许这一生都只能错过。
孰知……,孰料……竟有此时。
她细细鼻子,用篦子将鬓角柔发梳顺,便深吸口气,提着裙摆走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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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夜色,天地幽蓝。
一袭白衣的少年,宛如玉树,独独立在如银月色之下。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便转身望来。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随即便绕不开了彼此,紧紧缠绕。
一线火便沿着兰芽面颊爬升。
他仔仔细细看完了,才展颜一笑:“去织造署挑颜色,他们给推荐了十几个色本。我都嫌不好,自己到纸房去找——择定了这个颜色。他们却劝我说不好,不衬这衣裙的规制。我却独独钟意,坚持叫他们织了来——此时看来,果然衬你。”
兰芽心下一跳——怪不得这衣裙如此合身,原来竟然是他亲自挑了料子去裁制的?
瞧够了她的脸和衣衫,他这才跨到她面前来,皱眉盯着她依旧素着的青丝发髻,嘀咕道:“你果然不喜欢这样的。”
兰芽垂下首去,用久违了的女子礼仪,深深一福身:“这样已经足够,多谢大人。”
他想了想,回头从花架上摘下几朵紫色金蕊的小花儿,走过来上下左右地瞧了,才在她左右耳边各自插戴上。继而再仔细端详过,才笑了:“……以你之美,这已足够。”
兰芽有片刻的耳鸣。
他在说她——美?
瞧她又想费心费力地否定和分辩,他便朗声一笑,伸手捉住她小手:“算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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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妃级别的衣裳,兰芽不敢造次,待得将出院门,便挣扎着劝说:“太过招摇,不可穿着这个出去。”
有些舍不得,却不能不说:“……待小的将这身衣裳换下。今晚,能穿上这一刻,小的,小的,已然知足。”
“傻瓜。”他轻叹一声:“穿着,不由得你来脱!”
他回身去扯下他一向随身的墨色大氅,哗啦抖开,披覆在她身上。垂眸凝注她的眼睛:“这回,当可放心了吧?”
兰芽眼中骤然浮起水意,无法遮挡。她便垂首道:“大人,你,你何必如此?
他哼了一声:“此地不是京师,我也不是大人。而你,也不是兰公子。岳兰芽,你可以换个别的称呼叫我——或者说,我今晚这样对你,就是为此。而你,是否愿意礼尚往来,也叫我称意一回?”
兰芽一急,有些结舌——心说不叫他大人,也不叫司夜染的话,那她叫什么?
叫冰块,此时却叫不出口;或者如他伪装一般叫慕容——可是北归的那个才该是慕容不是么?
他看懂了她眼中的挣扎,轻哼一声偏首望来:“想不到如何唤我?那便遵照我给你的主意。”
兰芽情急之下便点头:“请说。”
他抬头望月,借助高度掩住神色,只给她看他倨傲的下颌线条:“……相公。”
☆、15、清平之乐
此处是民坊巷陌,周围并非深宅大院,而都是寻常百姓家。
司夜染握住兰芽的小手,两人并肩行过小巷,便一路听得满耳的百姓家语。寻常琐碎,没有京师宫里那般的拘谨思量,却更透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
其中有一个院子最是热闹,一个婆娘的大嗓门嚷嚷得天下皆知。
两人便不由得在人家后院墙处立住。
司夜染轻哼:“在骂她大儿:不学无术,偷鸡摸狗。躇”
兰芽便也扑哧儿乐了:“八岁大的孩子,此时不荒唐,更要何时荒唐去?我倒以为这样的孩子才更机灵。”
司夜染不由得转眸去凝望她。小小瓜子儿脸,在月光之下空灵得宛若只小小的白狐。他便忍不住微微一笑——可不,她小时比人家这大儿折腾得还欢呢。人家好歹还是个男孩子家,可是她呢,那可是大学士家的千金大小姐啊狸!
兰芽知道他笑,又不知道他笑什么,不敢抬头去瞧他眼睛,心里便很有些发毛。
两人正微妙间,那家院子里却更闹腾开了。原来是那大儿索性跑出来,奔进院子里,仗着手脚灵活三步两步便爬上房去,跟个猴子似的蹲在房顶上再不肯下来了。
那妇人有些挂不住,便抄着根葫芦瓢追出来,在房根儿下挥舞着:“还不下来,看老娘今晚还不给你一顿好揍!”
说得狠了,房里头忽然哇地哭了个小的。
这番热闹,兰芽个子小瞧不见,便有些着急。司夜染叹了口气,伸臂拦住她纤腰,轻巧将她扛在肩头。兰芽略有些不自在,司夜染轻哼:“再不瞧,人家就闹完了。”
兰芽面颊一热,便也不跟他计较,两手扒着墙头赶紧朝里头看。
果然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子奔了出来,一把抱住他娘的葫芦瓢,连哭带喊:“娘,别打我哥。儿子招供就是——我哥偷了的鸡蛋,是给我吃了!”
那婆娘大怒:“就那么两个鸡蛋,本是说给你爹补身子的。你们可知道你们爹爹寒窗苦读有多辛苦。”说完兜头盖脸就要打下来。
两个孩子哇哇大哭,倒是房子里乐呵呵走出个蓝衫的男子来,也不顾孩子们在眼前,伸手就抱住了那婆娘,扭头冲那哥俩说:“还不快跑!”
那婆娘无奈,对着自己相公便也喊不出来,反倒眼窝一浅,掉出泪来:“眼见八月就要进京秋闱,你的身子却还弱着。就这么两个鸡蛋,你瞧你还护着他们两个小混球。”
那男子温柔而笑:“没事。他们吃了原比我自己吃了,叫我更欢喜。”
看到此处,兰芽已是湿了眼睛。接下来便下意识伸手满身去寻。什么都没摸到,才想起来自己是换了衣裳,腰里的荷包都没带出来。
司夜染便挑眉:“……又要给银子?”
兰芽面上一红,伸手道:“借钱。”
司夜染轻哼一声:“愚蠢。那书生一副傲骨,你纵然偷偷留下银钱,他也不会收。明早只会上交官府,倒白费了你一片苦心。”
兰芽抽鼻子:“可是我遇见了,总不能不管。”
司夜染将她放下来,伸手点了点她鼻尖:“别以为他们苦,他们实则乐在其中。这便是寻常百姓,清贫,却也尝得见苦里的甜。”
兰芽还有些不放心,司夜染则拖着她向前:“走吧。”
一天一地的宁谧,一身一肩的月光。
两人并肩而行,兰芽心下总有些惴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安静着,悄然攥紧袖口,恨不能将自己全都窝进那墨色的大氅里去。
倒是司夜染一身的自在。仿佛褪去太监的锦袍,便也叫他褪去了往日的孤傲与狠烈,只剩一点骨子里的清贵,染了一点月色的凉。
他仰头望月,悠然吟诵:“……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二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他吟诵完,便不再说话,只偏首悄然望向她。
兰芽心下巨震。
曾有彼时,他禁足乾清宫,她则要独自下江南。前途未卜之时,她与凉芳神殿密会后,便在顺着双宝打的灯笼缓缓走回自己的听兰轩去……彼时,她便忍不住吟诵这阙词。
宫廷争斗、官场捭阖,她不怕,却不喜……她宁愿要那一场寻常百姓家的“清平之乐”。
辛弃疾的词好,谁人都可信口拈来。可是不知怎地,她就是觉得他此时吟诵来,绝非巧合,而是,而是……
兰芽吸了吸鼻子,抬眼瞧他:“……所以大人才选了这处寻常民坊巷陌,找了这间简素的小院。又特地,带我来趴人家墙头,瞧人家打架。”
他无声笑了:“是么?我自己怎不知道?”
兰芽便也咬住唇。
妈蛋,不承认拉倒,当她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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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向前去,竟曲径通幽,巷陌尽头连着潋滟水光,竟是到了十里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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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芽便又忘了刚刚在跟他赌气,忍不住欣喜朝他望去:“大人原来是带我来秦淮河?”
“嗯~”他又清傲哼了声,伸手叫船。
这回竟然还是一改他一向喜好华贵的性子,没叫雕梁画栋的游舫,而是又叫了一艘小小乌篷船。
两人挤挤挨挨坐进船篷,船夫缓缓摇橹。吱呀声里,小船悠悠滑过水面,迎着两岸璀璨灯火。
他轻哼了声:“这一回你尽可放宽了心,好好瞧一瞧这十里秦淮,不必再有性命之忧。”
兰芽便觉喉头一梗,深吸口气道:“……大人?”
司夜染眉尖轻挑:“你说你小时候便想来秦淮河一观——缘何没先对我说,反倒是先告诉给了虎子!就凭此事,我今晚便不该带你来此。”
他又这样儿——不过,这一回她却不在乎。
兰芽偏首而笑:“只可惜大人已身在船上,后悔也晚了。或者,大人实在后悔得难受的话,也可现下从船上跳下去。秦淮河水,也自有一番风。流韵致。”
司夜染忍住笑,咬牙:“你!”
兰芽没敢去迎着他的眼睛,只悄然道:“……前两回来南京,皆心事惴惴。南京在我心下,几成畏途,我曾想过以后若无要事,便再也不来了。可是此时,我心境却已改变。”
兰芽深吸口气,才鼓足勇气去望他的眼睛:“我想,我还会再来。”
“嘁……”司夜染长长一笑,抬眼望向幽蓝夜空:“岳兰芽,你在对我言谢么?不必了,免得你自己心下不自在。”
兰芽深吸口气道:“……大人纵然没问,小的却也不敢隐瞒了。小的,小的私自放了巴图蒙克北归。此乃大罪,若朝廷见问,小的不敢连累大人。”
司夜染面上倒无波澜。只转眸望她:“缘何私放?难道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他,嗯?”
兰芽深吸口气:“大明与北元多年交战,此时已至胶着之态,双方谁也没有绝对的胜算,只是都不甘心息兵。所以朝廷纵困着他,却也不敢杀了他,否则满都海定不顾一切大举南下,到时便是一场浩劫……既然如此,不如放他北归。否则他身在大明,反倒会借助地利,做下不利于大明,以及……”兰芽轻瞟了他一眼:“以及不利于大人的事。”
以他二人彼此伪装的手段,她先前都瞧不破,旁人就更分不出。倘若蒙克扮作司夜染,在江南勾结官员、或者收集情报,然后再全都栽赃到司夜染头上——那皇上便更可乘机要了司夜染的命。
司夜染淡色眼瞳映着月光水色,粼粼一闪,幽幽道:“放虎归山,必留后患。”
兰芽摇头:“不怕。老虎虽然是山中之王,可是山林中并非只有一只老虎,老虎之外更有其余猛兽。此时草原局势亦不稳,各部均想趁着他年幼取而代之,就因草原不稳,他才想重新南下,重取中原。这番放他回去,叫他先去与他草原的那些同类厮杀一番,咱们只需围山而猎,相机行事便好。”
司夜染微微震动:“你竟已对他彻底死了心?我倒还以为,你难以割舍。”
兰芽淡淡一笑:“谁说我已死了心?说不定来日,待得满都海归天后,我还会去草原找他呢。”
司夜染知道自己上当,却还是忍不住低喝:“你敢!”
他是真的有些急,使了大力,小船便摇晃起来。外头的船夫忙惊惶来问,又见司夜染一脸冰冷,便没敢言语,只冲兰芽使了使眼色。
兰芽一笑,弓腰出了船篷。船家作揖:“不知何处得罪了尊家相公,还望小娘子代为劝解。”
兰芽一声咳嗽:“……我家,咳咳,相公?”
背后一声,清冷如月,却犹如月下百花齐放:“我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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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总有重逢
清宁宫。
梳头太监老高替太后梳妆,一边讲着或是听来,或是经他加工过的宫外的笑话儿,哄得太后笑得开心。知秋便也在畔跟着凑趣儿,待得老高收拾好了梳头包儿告退了,知秋才上来将按例将废后的每日言行说给太后听。
“蒙太后恩旨,着太医院医正挑妥帖的人调理废后的身子,又亲自嘱咐尚宫局挑好的进用,废后这些日子身子已是大好了。十数年未见,却也十数年未曾老去,现在冷不丁瞧着,倒还像当年刚进宫时候的模样。倒是更添风韵,比之皇后艳丽百倍,就更不是贵妃此时的年纪所能敌的了。”
知秋性子,太后最是明白,她一向都是先说好的。太后便淡淡问:“可惜呢?”
知秋便叹了口气:“可惜奴婢瞧着废后的性子,倒仿佛是当真对皇上已然死了心。且莫说不肯去向皇上谢恩,就连太后前后这几次特地安排好了,在御花园饮宴时‘巧遇’皇上,她竟也都托辞不肯来。纵然来了,也都是说巧不巧地,正好是皇上起驾之后才到的,这分明是算计好了不愿见面呢。腑”
太后一叹:“在这后宫里,失宠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当真对皇上生了怨,自弃恩宠。那旁人即便再费什么心,也都是无用了。哀家抬举她了。”
知秋便问:“废后既不能用,太后不妨再放眼瞧瞧六宫里那些年轻的。便如僖嫔,当日也是崭露了头角的。纵然曾为贵妃所用,但事后贵妃并未与她分宠,她心下岂能没有半点怨怼?若此时太后召唤,她未必不肯归心。取”
太后想了想:“杭州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又是被卖了才进宫的,在宫里的确需要寻个依靠。她原本想依靠贵妃,不过却没能得到她想要的;如今后宫,她能依靠的夜只有哀家了。”
知秋便一笑:“谁说不是呢。奴婢这便悄悄去请僖嫔过来。”
太后却抬手拦住:“这后宫能有多大点的天地呢,咱们清宁宫的一举一动,贵妃那边也都盯着呢。再悄悄,也瞒不过她的耳目。哀家倒要大张旗鼓的去请,而且不请一个——去叫一台戏来,然后请内廷主位全都来看戏。”
太后又想了想,微微一笑道:“倒听说贵妃宫里来了个会唱戏的名伶,据说色艺双绝。倒不如就宣她的人来帮哀家唱这一出戏。”
知秋想了想,便笑了:“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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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叫戏,内廷主位皆不敢怠慢,除了贵妃。
贵妃可以不到,太后宣凉芳,凉芳却不敢抗旨,便来劝贵妃。
贵妃斥道:“何时我昭德宫里的人,要去趋奉着她!她此番便是故意的,知道本宫不稀罕去,便要从我昭德宫里宣了你去,以示昭德宫上下不敢全然不听宣!”
凉芳便道:“娘娘勿虑。奴婢人微言轻,娘娘犯不着因为奴婢而顶撞太后。况且,太后今日此举怕有用意,娘娘不去,便不知道清宁宫会发生何事。奴婢去了,也恰可替娘娘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