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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士家内院的闺房中对此反应就更激烈了,足不出户的她们每天就靠报纸来获取外界信息,长久下来,多少形成了对信息的依赖,一天可以少吃顿点心,但这报纸却是万万落不得的。
麦秸巷的李家府院里,在听到底下回禀今日依旧无报时,李清照已经坐不住了,排开了凳几起来。
“姨娘,你就让安安去看看吧。”
王素卿凶这女儿一眼,不予应允,旁边已为新妇的曾芝兰拉住她,“这苏进多的是鬼主意,以嫂子看,这次多是他使的什么新伎俩诓钱,也只有你这丫头胡思乱想。”
“不过……”她不禁莞尔,“这三天来没看他的报纸,多少还真有些乏趣。”
李清照不得不安定下来,想着苏进以往行径,倒也确实有这可能,便坐了下来。
而这时的王素卿脸已板黑了,自徽宗宣布绍述后,朝中局势风云突变,元祐的那批老臣纷纷起折致仕,到得如今,就只剩苏轼几个度之生死的老酸儒留京固守,可她只是一介妇人,心头分量最重的还是这个家,若是李格非再犹豫不决,等到来年新政下来,怕整个家族都要遭受灭顶之灾,所以此下哪还有心情顾这女儿的破事。
她戳了少女鬓处一下。
“你要有这闲心,倒不如去劝劝你爹,这几天人都关书房里不出来,你二兄天天去敲门,可你这做女儿却还有心思关心外人?真是……”她也没什么心思去指责,只是叹气。
李清照揉了揉着鬓角说,“爹爹注重气节,如果现下不是众人皆自保而去,爹爹可能还会同意回历城,但如今众人皆私己而归,让道于奸,爹爹又如何能下的了决心?倘若爹爹这回真个自保而归,那女儿也是看不起的。”
“你!”王氏气极,想扇起的耳光被曾芝兰死命拦住。
“娘您别生气。安安不是这意思……”她使劲儿给李清照打眼色,可李清照却视若罔闻,不过终归是自己继母,也不会真个忤逆。
低眉顺眼了,“姨娘不用生气的,安安这也知内中厉害,所以我看爹爹必会留下自己,让我们回历城避难。”
王素卿深吸了口气,心里也能知道结果,所以缓缓放下了手。就骂了声迂腐。随即便起身离开了。曾芝兰怕王氏心情不顺,赶忙是跟上去安抚,临了还不忘剜李清照一眼,李清照只能勉强的一笑应之。
神思间。忧心着自家难事,也难免担心苏进,想到更远些,居然还记起了那天他对自己的话。
今年年关带你去见婆婆。
脸不应该的发烫,还耐不住扳着手指数,可转念想想现状,又黯然的放下了所有的希冀。
……
……
士家的烦恼暂且不顾,这民间确实几乎都在好奇一品斋的事故,生意做得好好的。怎的就忽然消失无踪了?作为一品斋东家的陈老头这三天可没少面对这些询问,凡事与苏进搭得上边的人,几乎都会差人过来问问虚实,甚至连矾楼、撷芳楼这些大酒楼也差人来问,人家言语诚恳。尤其矾楼那小姑娘,更是呜咽梗塞的,看的他差些心软。
“总算是把两位盼来了,仲耕可是事完了?”
后院的柴门放进了俩便衣衙役,伙计栓了门将两人引进后厢吃茶,而后到前堂支会了陈老头,所以眼下,正是这老头盼星星盼月亮的迎进门来。
三天前苏进突然让衙役传话有事外出,并让他停下一品斋所有事务,这些代话实在太突然,所以他软磨硬泡的从这俩衙役嘴里套出实情。
那名东虎的衙役此时正眉飞色舞,“老爹怕是不信,那几个悍匪甭管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招认,嘴巴更是臭气熏天,可老爹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
旁边蒋弼润了口茶后接上,语气更兴奋,“最后是苏郎君不耐烦了,直接让人在野外筑了几个小黑屋,把他们分个扔进去,结果就这么俩晚时间,他们居然一个个都招了!”
他笑的欢,可旁边的陈守向却是一个劲儿的擦汗,他现在是明白苏进为什么执意在店里招这么多壮汉了,原来是防着别人下暗招,如今想来脊背更是发凉。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那衙役对这问题表现很诧异,“当然是……”
……
……
一品斋歇业时长愈久,对于郭陈两家而言就越是心定,虽然不解这段宿几人还没有传回信来,但如今见着死敌已去,心头畅快之下竟然摆了俩桌短宴庆贺,大堂角梁云替上挂起红流苏,灯笼也比往常多了几只,双方族亲子辈聚一道觥筹相和,大有提前过节的氛围。门廊外的狗今晚上也叫的欢腾,叼了根大骨出去和巷子里癞皮狗耀武扬威,汪汪的,到半夜还能听到。
残羹酒滞后宴席地是狼藉的,奴仆们打扫,婢子们收拾,闺房女眷则是躲在了后苑凉亭里说话,她们素少出门,所以是个姐妹的就能牵一起嬉笑,这当中也免不了好奇一品斋忽然歇业的事。
“你们觉得是怎么了?我问了好多人都不清楚。”
“或许是回家省亲了吧,不是传闻那苏仲耕是陈留人氏,如今这年关将至,估摸着是要回去过节的。”
“可若真是回乡过年,那也可让店里做声通报,怎得一声都不吭,而且这报纸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停了。”
“这就不知道了……”
细碎的声音被风吹到前院廊道口,不过已经分辨不出内容了,只是琐碎。
陈师锡此时负手立于阶上明台,他一身宽松的文袍,将那肥圆的肚子兜住,在如今稀薄星夜下,还是有些文人气的。
旁边是郭知章,在如今大局已定下,也是多了分心旷神怡感,远望天穹。
陈师锡道,“虽然那苏姓小儿已除,但他与蔡京关系实难让人心安,若今后不慎被蔡京查出蛛丝马迹,怕我等会多有麻烦,所以陈某已经决定赶着这阵风头下调地方。”他的担心并无道理,蔡京既然可以与他们为难,那多少是从苏进口中知道些他们之间的恩怨,如今苏进忽毙,他们嫌疑自然最大。
不过郭知章对他的部下似乎很信任,“我手下人做事一向麻利,可不是军痞衙役可比,你这就过虑了。”
陈师锡笑了下,对于郭知章的话不置可否,反正他是不想再在这趟浑水里淌了,这郭知章想趁乱上位,简直是异想天开。
而郭知章则是冷眼斜瞥了他,对于这些嘴皮子官更不屑,若真下了地方,才是任人鱼肉,还真以为天高皇帝远。
两人各怀心思,就注定不会相谈很深,等夜色黑了几分后,这场类似于分道扬镳的聚首就此结束。
……
翌日清晨,郭府的家奴如往常般推开朱红大门,可这原本该和煦的阳光却突然被几人遮挡住了,他们举着文书。
“这里可是工部侍郎郭知章府上?”
第一百九十七章 躁动()
正当京人开始对一品斋歇业事件热度消退时,这一品斋终于在停摆了三天后重新开业,当天的报纸头条立即在民间引起哗然大波。
“苏先生因手握朝廷重臣贪污证据而遭人暗杀!?”
“那当官的是谁?”
“苏先生现况如何?”
坊间在沉寂了三天后终于爆发起了舆论,历来官员贪污渎职最受人恨,所以苏进这一出声就占了道德制高点,不少愤世嫉俗的学子百姓因此围去府衙门口,要为一品斋、也为他们自己的“知情权”讨个公道,而那被报纸爆出来的郭知章和陈师锡也毫无疑问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堂上,已经穿戴威严的府尹王震施施然放下惊堂木,“不知郭侍郎和陈御史对商户苏氏所陈有何辩述?”他威压视下。
底下站着的郭陈两人已怒红脸面,他们没想到苏进居然没死,而且还敢反戈一击!
郭知章微微抽搐的脸终于停了下来,瞥了眼旁边已胆战心惊的妻室家奴,强吸了口精神,将腰杆挺直了对向苏进。
“京人皆知汴京早报乃苏氏置业,报上之言自是这位苏进小郎一人所陈,如何可以作为物证衡量?至于几位捕役之言,亦是片面之词,有何人可证?”他冷眼瞟向苏进,笃定了对方没抓到人,“虽然苏家小郎被歹人所袭老夫亦有痛惜,但无端赖于老夫头上可非君子所为。”
旁边陈师锡此时也以为苏进只是在诈他们,所出跟着郭知章充硬气,这一来二往的,难为的就是堂上的王震了。他虽然从底下回报中知道苏进那晚确实受了袭击,并且主谋也极可能是郭陈两家,但揣测就是揣测,充不得真凭实据,所以此时就只能提醒苏进了。
“苏家小郎。”他上身微微前倾,“两位大人所言你也是听得的,若无真凭实据。本府可要治你诽谤官员之罪~~”
被挡在衙门栅栏外的百姓交头议论着,也开始有人怀疑苏进所言真实性,学堂过来看的学生最先醒觉,“这苏仲耕多番煽动民众,此次怕也是假公济私为多,我之前可从没听说郭工部有何渎职之行。”
此时人群里拥挤着的陈东眉头紧皱,涉历朝堂不深的他也没想明白苏进和这郭陈两家有何仇隙,居然到了这不死不休的境地?旁边闻有风声同来的萸卿同样心事重重,丝帕紧紧地攥在手心。
还好姐姐一早就进了宫,不然怕是又要急出病来了。
……
……
这场衙门里正展开的官司很快就传到了各家府邸。由于一品斋突然歇业事件本就有一定新闻性。所以此下更是吸引了众多眼球。像与苏进有过交集的,比如向府、李府、苏府等更有差人去府衙打听,不过他们是为了确认苏进在蔡京阵营里的地位而已。
如今满朝都知道蔡京和郭知章、陈师锡两人有隙,但不知因由。如今苏进爆出这场官司来,不免要让人揣度是否有苏进在背后做力?如若属实,那苏进作为当下第一权臣跟前红人的身份就可以坐定下来,今后诸臣交好蔡京也就有了清晰的门路。
汉人的国度里,官员对研究这些微妙关系甚至强过治国,所以今日府衙门前就有不少士官家奴在张头张脑,他们极尽所长的获取内部信息,而后让人回禀府里。
“老爷,堂上闹的很凶。那苏进说几个衙役有目击匪徒行凶,并一口咬定是郭知章和陈师锡所为,但没有确凿证据,所以两边一直僵着。”
“哦?是嘛,那可有人声援郭陈两人。”
“这……倒是没见着。怕是都忌惮着蔡京。”
驸马都尉王诜府里,一如既往的富丽堂皇,往来进出的奴仆都是锦绣贵缕,鞋底不沾泥尘,那些女婢歌姬更是冶丽多姿,被锁在家中乏闷的王缙挑逗着,就这时,门廊外传来王诜与管事的交谈声音,他立马停了动作,正襟危坐的端起茶来假抿。
“爹。”放下茶。
王诜瞄他一眼,见他衣襟凌乱,便知在家荒唐,一时更是愠容隐现。
“给我到书房来。”
他一拂大袖往后院书房去了,王缙不敢马虎,赶紧跟过去,后面的管事将余人屏退,合上门,守在两人身边侍奉。
“你可听到外面风言?”案前坐定的王诜稍稍平缓了愠容。
“风言?”王缙愣了下,一天到晚被你按家里,哪知道外面又是怎么个事儿?他拱着手谨慎,“缙儿遵从爹之教诲,整日在家苦习圣贤,却是不知外面情况。”
王诜哼了声,面色冷硬,会看脸色的管事就给这大少爷解释了,王缙顿时大惊,“这苏进竟与蔡京相交此深?爹,你可不能坐视不理……”他也不傻,蔡京竟然会给一个商户子弟出头,可想而知两人交情深到了何处,如今自己那表弟新政已定,蔡京作为重臣必当大权在握,要是苏进在其后使暗招,那他岂不是……
王诜睨了这不学无术的儿子一眼,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风流倜傥一世,儿子却这么没能耐,当即哼了声。
“如今看来,郭陈两人命势已休,我们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那爹的意思是……”
“那苏家小儿所倚仗的无外乎蔡京和他那报纸,蔡京虽予他助力,但以他凡事谨慎的态度,是绝不敢轻易招惹皇亲国戚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蔡京那头,如今所虑,无非是那苏家小儿的报纸煽动……”他喝了口茶,理清了思路,“其每逢遇事,必先使报纸污人名节,且不论京里有多少人信,但那人名节势必受损,这就能在其后攻讦中占据先机,所以,此下我们必须抑制住他进一步发展。”
王缙皱起了眉头,“可那小儿在表弟照拂下已经做大,如今又受蔡京器重,恐怕这京师里难以对付啊。”
“在京师里不好对付,那换个地方不就行了。”王诜冷笑两声,“我早就使人去陈留探了。那苏进在京师日进斗金,生活富足,但他那陈留乡下的老母寡嫂却依旧守贫,据说这一年来连一次问信都没有,呵,这人啊……有了权势就都是这副德行,与他那兄长也是半斤八两。”
王诜没有继续往下说,不太意会的王缙还是从管事嘴里明白了意图,顿时让他转忧为喜,连连给他老子拍马屁。
“爹爹智计无双。孩儿可是打心里服了。此次那苏家小儿可是连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了。哈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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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踊路街蔡府院里那尽是雪沫披盖的花园假山上,有凉亭筑着,东西两帘厚帧垂下。挡住寒风和雪冷,且让青铜暖炉里烘焙出的温度得以锢在亭内。
莲瓣边的汉白石桌前,蔡京主位,正与李清臣、温益这另两位执政喝小龙凤团茶,这价值千金的茶饼就是宰辅也难得一品,如今这茶盏里的三两还是蔡京新进左相时徽宗所赐,甚是珍贵。
在聊了会儿无关痛痒的家常后,蔡京开始把话题引向改制,身后侍奉的两子蔡绦、蔡攸立刻竖起耳朵。
“京知两位感怀先政仁爱。但如今我大宋国力日渐式微,边境屡报败绩,国库入不敷出,冗官冗兵之痼更是如跗骨之蛆,若朝廷再不思变。只怕这赵宋百年江山……”他微微摇头,恐怕他不会料到,现在这例行公事的耸听之言居然在数十年后成了现实。
李清臣刀鬓如霜,青白的簪子在他发髻上尤为古拙,他阖了下眼皮,眼角余光从蔡京身后的两子脸上扫过,缓缓道。
“我等老儿本念着年前回乡养仕,只是无奈官家相留,所以如今还舔居于职,若蔡相来年有所大为,我等老儿自当力报圣恩,岂有他为?”
旁边温益也是一般无二,如今形势下,没有必要和蔡京对着干,以他们对徽宗的了解,这改制的兴头估计也就倒腾个一两年,很快就会知难而退。
蔡京笑了笑,知道这些老家伙对他不满,所以也只是找来他们探个虚实。他一挥手,让底下人换了茶汤,正这时候,后头长子蔡攸忽然俯身耳语。
“爹……”
“何事?”
蔡攸接到前院消息,知道蔡京对这苏进极为关注,所以第一时间就传了消息,他站那儿说,李清臣和温益也是一耳朵听了进去。
这蔡京一上任就给郭陈两人难堪,居然与那苏氏子弟有关。
他们不动声色的转悠着心思,见蔡京是要与俩子交代事宜的姿态,也是懂眼色的,起身作辞。
山亭里,蔡京望着渐去的李、温二人露出笑意,在旁边两子看来甚是高深莫测。
“去……”他支会了蔡攸,“立即遣人通知邓洵武,让他……”后面的话已经被风雪消音。
而出蔡府不久的李温二人也马上差了底下去衙门问清明细,这商户子弟能早于众人结交蔡京,就凭这份政治敏锐,便不是寻常人能比拟。这两位三省执政此时都起了拉拢的心思,也正巧,徽宗因为年关节庆的事将三省官员召集进宫商议。
……
福宁殿里,伺候的内侍们屏退去大半,只留下几个添置檀炉的黄门。
“时近年关,各地报福安康,灾事尽湮,朕心甚是慰藉,是故已使翰林草书旨意盛办年节,庆这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诸卿若无重事返故,不妨与朕在京师一道过节……”
底下见御案上叠的奏折不高,所以徽宗可以以一种较为轻松的姿态和他们聊聊年节礼事的安排情况,不过底下一众省官却有些心不守神,徽宗在表明绍述立场后迟迟不见动作,这很难让他们心安。
“怎么不见郭知章?”
徽宗突然发问,以刘拯、曾肇为首的那几个省官被徽宗这么一说,也是反应过来,回顾了周身,很真发现身为工部主事的郭知章没有到场。
难道被蔡京打压的连门都不敢出了?
他们的腹诽只停留了一会儿就被打断,颁谕回殿的内侍殿头梁师成面色局促。伺候御前的张迪把他的话转呈给徽宗,底下看着这幕聋哑剧,一时心紧。
“竟有此事……”御案前的徽宗好脸收起,面上尽是被人扫兴的不愉感,他问向底下几个省官。
“诸卿可知这郭知章被商户苏氏告发渎职灭口一事?”
“什么?”
在得知徽宗所述详细后,底下惊疑不定,他们多少都是有些暗下油水的,但平时做的隐蔽,所以皇帝也都睁一眼闭一眼,可郭知章那老官历怎得把事捅到外界去了。这是要自寻死路啊。
果然。御案上的徽宗脸色极差。这快年节了,居然会被民间爆出朝廷大员贪污渎职之事,这朝廷的脸面无疑被打了个响亮耳光。
给事中刘拯小心出列,“郭侍郎在朝为官数十年。一直奉公守职,洁身自好,鲜有贪渎之言流出,此事怕多为外界讹传所致,还请官家慎下定夺。”余下又有几个元祐中人附议,不过他们心知眼下形势堪忧,所以说的小心,但即便如此,还是被徽宗冷不丁的一句惊出盗汗。
“郭知章蓄养家将一事以为寡人不知?”
什么?!
底下一阵嘈杂。徽宗又道,“以前念他世代忠勇,朕不予追究,上回其子之事朕亦放过,想他会自思己过。但没想到其会变本加厉,堂堂朝廷命官,竟干起这杀人灭口下作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