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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尽皆感叹这采花贼胆大包天罪大恶极。
紫曈身上一阵阵冒着寒气,暗道:朱菁晨,你若是害我步了那位知县千金的后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会儿那位信誓旦旦要对她暗中保护的朱二公子已不知“暗”去了哪里,反正是见不到踪影了。
又听一人道:“不过从这画像来看,这人倒是一副好相貌,难说那些被他采了花的姑娘们,倒是自愿的呢。”众人又是一阵唏嘘笑声。
紫曈挑挑柳眉,冒出一个古怪想法:长得好看的人去做采花贼也能愿者上钩?照这理论,秦皓白或雨纷扬那样的货色岂不是生来适合去做采花大盗?想起雨纷扬那副姿态,紫曈不禁冷笑,神仙公子自视极高,知道自己根本无需引诱,就有无数女子都惦记着投怀送抱,是绝用不着“采花”的,与他比起来,还是生性冷漠又不近女色的小白少主显得正派多了。
忽见有两名白衣的蒙面人也过来观看告示,紫曈便朝一旁避了避。偶然一眼见到近处这白衣人垂在衣袖外的手纤细白嫩,才留意到,这人竟是个女子,原来这些白衣怪人当中还有女子的。那白衣女子向告示望了片刻,又朝紫曈淡淡扫了一眼,转身要走,身旁的瘦高男子也要跟上,却一眼看见了紫曈,脚步就是一顿。
紫曈一时没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却猛见那人“唰”地抽了佩剑出来,剑光一晃,自己头上跟着一颤,那支珠钗竟被他以剑尖挑去,拿在了手中。
紫曈大惊:“你……做什么?快将钗还我。”
那白衣男子捏着珠钗冷笑道:“这钗是你的?我看不像。”
“你……”紫曈脑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立刻想到,这人莫非是认得这支钗,认得风吟吟?
不等她多想,一阵凉风忽然擦过耳边,只见一个深褐色的影子在面前一闪,继而那白衣男子似乎吃了一惊抽身退避,如临大敌地端起了长剑。紫曈耳畔响起了另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位仁兄竟然当街调戏姑娘,抢人家头上的珠钗,这等卑劣行径被那采花大盗见了,都要自叹弗如了。”
紫曈转头一看,旁边正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穿着暗褐色衣袍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粉面含春,朱唇含笑,一双丹凤细眼流波婉转,俊逸之余又有千般风流韵致,正笑吟吟地望着那白衣人。
紫曈向那画像瞟了一眼,又看向这人,往复两次,开始感到头皮剧烈发麻——抢她金钗的蒙面人虽然可怕,又怎及的上这位采花大盗?
那支珠钗正拿在这洪辰手里,也不知他是怎么在那眨眼之间就将其抢了过来。那白衣男子输了一招,显然很不甘心,对他怒目而视。一旁的白衣女子淡然开口道:“不要多生枝节,走吧。”那男子很听她的话,默默收了长剑,随她离开。白衣女子转身之前又朝洪辰望了一眼,洪辰则毫不吝惜地朝她飞了个眼风。看得紫曈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原本围观告示的那些人这会儿都是一脸吃惊地盯着洪辰。洪辰朝他们望去一眼,懒洋洋道:“诸位见到这五百两银子放在这里,打算如何处置?”
那些人无一例外地扭头遁走。他们都不是江湖中人,方才见了这洪辰抢来珠钗的这一招,都明白这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可没胆量来抓他归案。紫曈也开始头冒冷汗:依着这位的功夫,朱二公子真是他的对手么?
洪辰这时笑盈盈地转向紫曈:“姑娘如此美貌,还敢在明知有采花大盗出没的时候抛头露面,可见胆识过人。”说话间将那珠钗递了过来。
紫曈别说伸手去接,被他这一看,已经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这真是一双采花大盗特有的眼睛,这目光一射在身上,便如穿过衣衫将她看了个透亮,仿佛光是被他如此看了一眼,就已是失了身了。
其实这都是她先入为主的判断,这洪辰不过是双目有神,也如雨纷扬、秦皓白一般目光透着锐利。倘若有人告诉她雨纷扬是个采花大盗,头一次见面她一样会对雨纷扬有这印象,说不定更有甚之。
洪辰歪过一点头看看她,依旧嘴角噙着笑,右手轻挥将珠钗掷了过来,正好插回紫曈头上。紫曈更是被吓了一大跳,转过身去向一边疾走几步,几欲拔腿就跑,又想起自己身负使命,这才勉强顿住脚步,心中急思对策。
洪辰见她想跑又停住,似在做着什么打算,不免好奇,抱了手望着她道:“姑娘莫不是有心想来赚这五百两赏银?”
紫曈慌乱不堪,可偶然一抬眼看见了远方山坡上的弥勒庙,心情瞬间一定。自己好歹是曾助善清剑仙抵御数十高手的人,与那些凶神恶煞比起来,这个采花小贼真的更难对付么?这么一想,心下豪气顿生,暗暗打定了主意。
再次回过头去望向洪辰,紫曈朝他露出似有若无的羞怯一笑:“是又如何?”说完立刻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这一笑真是尽显少女怀春的动人妍态。见她如此,洪辰更是好奇心大盛,就此起步跟了上来。
紫曈走了一段路,再试着回头看去,却不见了洪辰踪影,看看周围也没见到他。一时疑惑,莫非自己这诱饵魅力不足,钓鱼计划失败?
等到再转回身时,却见洪辰已挡在她面前,与她相隔不过尺许。紫曈慌忙退步,霎时出了一头冷汗。
洪辰含笑道:“姑娘是在找我么?”
紫曈强自镇定,略略思忖了一下,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有个人想要抓你,你还是快去避一避吧。”说着便要绕过他走去。
洪辰手指一探,动作极轻小地拽住了她的衣袖,恐惧便从这只衣袖迅速传遍紫曈全身。
“以你这样一个羞答答的娇弱女子,却来警告我这样一个采花大盗小心,这是什么道理?”洪辰低声说着,又凑近了少许,“依我看来,姑娘所谓的要抓我那人,就是你自己吧?”
紫曈瞥他一眼,以衣袖掩了口,笑得妩媚婉约:“正是,那你又怕不怕?”
洪辰更是不解:这小丫头明明怕得要命,却还在勾引他,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紫曈趁机抽回了衣袖,又向他微微一笑,快步离去。暗叹自己这江湖经历中又多了重要一笔,那就是对一个采花大盗假以辞色,以色相诱!这全都是拜朱菁晨那小皮孩子所赐,以后真要好好跟他算上一账!
脚下再不敢迟疑,急匆匆回了客栈。上楼来在自己的房间,回身看了看走廊,又不见了洪辰影踪。待得掩上房门一转身,竟见到洪辰又已站在了她面前。紫曈一时间直吓得脸色煞白,这人怎地行踪如同鬼魅?
“姑娘明明是有意引我前来,现下何必还要这般惊恐?”洪辰又含笑道。
这人显然是个笑惯了的,这种盈盈笑意好似是画在他脸上的,长久不消。陆颖慧也是个常笑的,但那是温和可亲的笑,极正派也极真挚;雨纷扬同样是个常笑的,却是暗藏机锋又自信满满的笑。洪辰与他们都不同,他这笑天生就带着媚态,带着挑逗,在紫曈看来,就是典型的采花大盗之笑。
紫曈早已在右手袖口里扣着一小包药粉,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朝旁边踱了几步说道:“公子既然知道我是有意引你前来,却还是这般毫无提防地进了我的屋子,也算是胆色可嘉。”
洪辰随着她踱步,慢悠悠地笑着解释:“这不叫‘胆色可嘉’,要叫‘色胆包天’。我洪辰对美貌姑娘从不设防,姑娘若是对我有何歹意,不妨尽管施展出来,我乐不得的来接姑娘的招。”
第77章、临终交心()
其实绮雯是真心对做皇后半点兴趣都没,在现代跟谁投缘了,连个本本都不用领,直接搬到一块住着就得,哪会像古代人把个正妻名分看得那么重?更何况做皇后还要管好多好多的烂事儿,还是交给别人去干得好。
只不过这关乎做他唯一的女人,这才是她所在意的事。
经过这次的风波,她心里已经有了把握,无须听皇帝来做什么承诺,她也确信,他这辈子除她之外,不会有心去碰其他女人了。既然已经在实质上做了他的唯一,她情愿让自己忍下心底那一点点遗憾,真的不去得陇望蜀。
解决完皇后的事就该去见老妈了。去见太上皇后,皇帝是刻意拖着时候,等到了下午傍晚时分。来前他已经听过了很具体的回报,知道这一天内母后过得很热闹。
先是源瑢来了,这当口他没法装没事人,总该来给母亲一个说法的。他会怎么说也很好想象,还是一切归为男女私情和真爱呗。
令皇帝有些意外的是,源瑢竟被挡了驾,太上皇后称病不见。这可是件新鲜事,要知道这二十多年来母亲都比父亲更宠着源瑢,这还是源瑢头一回在母亲那儿吃了瘪呢。
想想也是,太上皇后听说他把皇帝的女人逼死了,急急火火要帮他善后,连与皇帝翻脸的风险都不顾了,差点没急火攻心也跟着心疾突发,最后得知竟是被他骗了,绮雯根本没死,而是被他悄没声地偷走了,太上皇后能不气么!
皇帝很不厚道地幸灾乐祸了一把,既乐兄弟的,也乐老娘的。这样的戏可真好看,以后能经常看才好呢!
源瑢回去后琢锦来了,还不是自己来的,是带了两个姑妈和一个姑奶奶一块儿来的,名义上是探望,实则就是“安慰”外加探听八卦论短长。
十王府历来清净,昨天却半天之内得王爷和皇帝两人接连造访,能不触发女人们的八卦神经么?皇帝并没嘱咐长公主保密,也不觉得有多值得保密。依照多年来默认的规矩,皇家内部的秘辛都内部消化,让俩姑姑一个姑奶奶知道了也没什么,谁都不会再往外传。
甚至说,他其实是故意想叫她们知道。
昨天临走前他将事情原委向琢锦大略讲了一番,没去提源瑢的目标是觊觎皇位,只说他们哥俩争女人,也提了太上皇后那天在隆熙阁的表现,长公主当时就特义愤填膺。
琢锦的性子他知道,没被他严令封口,就铁定是要找人去说的,那两个姑妈和一个姑奶奶一定是得到了消息才来登门。
皇帝这会儿就在好奇着,母亲是如何应对那两个小姑子和一个姑妈的。
当初那三位长辈有着一个共同爱好,就是损太上皇后(当时还是皇后),看她的笑话。这也好想象,皇家女人的优越感嘛,对外嫁进来又出身不高的皇后嫂子不欺负白不欺负。
那三个老女人也说不上多喜欢皇帝,却因出于这一爱好,都曾替他抱打不平,指摘过太上皇后偏心。姑奶奶更是曾经直言笑称:你待亲的冷,待后的热,小心将来亲的后的都不念你的好,你就落个里外不是人。
太上皇后当时是自然不当回事的,源瑢多好的孩子啊?绝对会一辈子孝敬我的。
如今被这好孩子骗了一道,足见源瑢糊弄利用她是信手拈来,毫无顾忌,不见半点孺慕之情,她却为这小白眼狼将亲生儿子得罪得不轻,可不是正应验了这话?
母后落得被讥刺还有苦难言,也算是种报应吧。皇帝更加不厚道地幸灾乐祸着,暗暗遗憾自己没机会亲自旁听。
后来姑妈和姑奶奶先走了,留下琢锦一人一直没走,想必是太上皇后心灵很受伤,需要女儿留下贴心安慰。
再后来完全不意外地,等到他登门时,太上皇后同样称病不见。不见就不见吧,不见正好,他本就懒得解释什么。孰是孰非都是明摆着的,有什么需要他解释?他上门来表个姿态为的都是给母亲面子罢了。
但这次来却不是白来,竟意外听到一个大好消息。
“当真?”刚听长公主说了太上皇清醒过来的消息,他简直不敢置信。算起来已有近两个月父亲都是整日昏睡,偶尔醒来也是意识混沌,太医早就称其很难再度清醒了。
长公主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父亲午间就醒了,零零碎碎说了点话,太医和母亲都担忧是回光返照,怕得什么似的,都打算召大臣进宫拟遗诏了。没想到几个时辰下来,父亲的神智越来越是清明,到了这会儿都能与人聊天了。正赶上你自己来了,方才我们还正要着人去请你呢。”
一个逊位的太上皇有什么遗诏可拟?长公主是没过脑子直接转述母后的话,这说法未免对皇帝大有不敬,但皇帝此刻半点也不会来计较这些。
当真是意外之喜,虽然早将父亲的过世算在了计划之中,他可从没有盼着父亲死过,听到这个消息,更觉得今天是个大好日子,亟不可待地握了长公主手臂问:“现在父亲正在哪里?”
“今儿天好,父亲方才说想晒太阳,太医也说见见太阳更好,母亲正安排人抬父亲到园子里去呢。二哥便去陪陪父亲吧,母亲这边有我,你不必担心。”
源瑢说不定还会使人向太上皇后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有琢锦在,就不怕了。皇帝不再多言,急忙跟着慈清宫的宦官引路,向慈清花园赶去。
送走了他,长公主施施然走过穿堂,去到后殿梢间报告:“二哥去找父亲说话了。”
太上皇后坐在南炕上,守着炕桌收检着药品,闻听后甩手丢下一瓣黄芪,心烦意乱地抱怨:“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眼见着你父亲好容易醒过来了,我都不敢与他说。”
长公主叹了口气,过来坐到炕桌对面:“您是不能与父亲说啊,要说也得等父亲再好些。”
太上皇后犹自愤恨:“还堂堂一国之君呢,为个女人搅得如此天翻地覆,几乎要与我翻脸,被你父亲知道了,不定要对他多失望呢,怕是都要后悔将这皇位传了他。”她恨不得把下半句话也说出来:当初传给源瑢就什么事都没了,传给他本就是不该。
长公主虽早熟悉了母亲的立场,听后还是不禁讶然,刚喝进嘴的一口茶都喷回了茶杯,咳嗽着睁大眼睛:“直至此时,您还觉得错的是二哥呢?”难道是因为受了姑姑们的奚落,生了逆反心理?
太上皇后被噎了口气,嘴硬道:“他毕竟是皇帝,又是做哥哥的。”
“那又怎样?”长公主一双杏眼睁得更大,“二哥与绮雯是两情相悦,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帝,又是哥哥,就该将绮雯让给三哥?三哥都得了多少女人了?凭什么还要抢二哥的啊?”
太上皇后被噎得没词,更是恼羞成怒:“你这孩子竟也来与我顶嘴!我……我怎地如此命苦。”说着竟掩面哭了出来。
长公主这么多年还头回见母亲哭了,一时也慌了神,又是递帕子又是连连赔罪,差一点也陪着掉了泪。
太上皇后抹着泪道:“我就是偏爱源瑢又怎么了?还不是因为源瑢本就比源琛待我更好?”
长公主再度愕然:“您真这么觉得啊?”见母亲红着眼睛看过来,她又赶忙垂头赔礼,“是女儿乱说话,母亲别放在心上,三哥他……确是对母亲很好的。”
太上皇后不再抹泪,直直望着一边发起了呆。源瑢比源琛待我更好,这话现今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违心。
事实上,她哪至于真有那么糊涂,那么不明事理?只不过临到这种境地,她是真不甘心认错罢了。
源琛从小到大总是冷着一张脸,连逢年过节和为她做寿都未曾说过几句好听话,看起来待她确实当不得一个“好”字,比源瑢简直差得太远了。她也因此一直都觉得自己对源瑢笑脸相迎,对源琛不假辞色,都是理所应当,可如今……
自御极以来,源琛处处缩减宫廷用度,却唯独对慈清宫极近厚待,对她与太上皇尽心关照,巨细靡遗,处处都安排得比从前太上皇在位时更要妥帖细致。好听话依旧是一句未曾说过,可也从没失了敬意。
其实就是当初在关中就藩期间,逢年过节和她与太上皇的千秋寿诞,源琛都没少差人送来厚礼。
可源瑢呢?很明显,源瑢就是对他有利的好事才会做,对他有利的好话才会说,有需要时就对她这母亲也想利用就利用,毫不含糊。
太上皇后其实早已想明白了,多年来自己都已习惯了,受了源琛再多的好意,也及不上听源瑢说上一句吉祥话更加舒畅顺心。
早在听说源瑢逼死了绮雯之时,她虽然立刻决定帮其遮掩,其实心底里已经在对源琛愧疚,已经明明白白地知道是源瑢对不起源琛。如今看明了源瑢的企图,更是再没疑义。
她只不过不愿承认,不愿服软,不愿让所有人都把她的过错看得那么清楚明白。
心里搅动着对源琛所受这二十多年委屈的心疼,太上皇后更是泪如泉涌,忍也忍不住。这一次不是为自己,却哭得更加情真意切了。
……
斜阳和暖,天朗风清。
太上皇一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披鼠灰色貂裘,膝上盖着绒毯,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仪态安详。
皇帝步入慈清花园,一步步走近父亲,心情激荡不已。这些天虽面上平静,其实几乎每日清晨醒来,他都担忧着会听见慈清宫传来的噩耗,何尝还敢指望,今生还能有机会与父亲直面对话,这简直就是上天一大厚赐。
侍奉下人已在他来在跟前时就自动退下。太上皇像是睡着了,皇帝的动作极轻,怕惊扰了父亲似的,可等他来到近前,太上皇还是睁开了双目,对他露出熟悉的温和笑意:“来了?”
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皇帝从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的一刻,竟好像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家看见了亲人,一心只想扑在父亲膝上大哭一场。
他眉心颤了颤,竭力压抑住心绪,垂下已然湿润的眼睛,在躺椅前跪了下来:“父亲……”
太上皇有些动容,伸出手来拉他:“你这是何必?”
这确实是没有必要,他只是担忧此生此世父亲再没机会受自己的大礼,若是错过今日,下一次怕只能是在灵堂上了。
近前是一座凉亭,此处背风向阳,他起身后没有在一旁备好的高椅上落座,而是紧贴着躺椅坐在了石阶上,拉着父亲手腕的手一直不肯放开。
“源瑢今日也来过。”太上皇缓缓道,“当时我自称精神不济想要睡一阵,就没说几句,打发他走了。”他露出一抹与年纪极不相符的诡谲笑意,“其实,我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