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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原本的意思,是让我哥接手西北军。这是最正确的安排。我哥是英雄,是张寇之第二,比我出息。我只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杀人放火我在行,小打小闹,再多,数万人乃至十几万人的战争,不是我能驾驭的。这就是我的短板了。难怪爷爷一直说,我的格局够了,眼界却还是短浅,只能搬弄手中的三核桃两枣。我哥就不一样,他不怎么喜欢说,却总是能将事情做得很好。当初流放似得在西北,救贺若他们,还有之前在西北军中的种种,都要比我强。古语说韩信将兵多多益善,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也再贴切不过了。”
“老爷爷,您在家里几十年,想必家中绝大部事情,都瞒不过您,所以您也应该知道,我和我哥,说起来我比较出风头,在外面的名声也最糟糕,好像家族的担子要落在我身上一样,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比如说,晋都中十个姑娘,有八个喜欢我,但会有六个同时喜欢我哥,然而相比较起来,如果说成亲,情况就得倒过来。肯定是选我哥的人多。”
“这么多年来,我哥低调,我张扬,看似必然,其实何尝不是爷爷的有意安排?所幸性格使然,这一切水到渠成,要不然,放在别家,怎么着都是一场争嫡的大戏。”
老管家的嘴角微微抽搐,心道谁说世子低调?世子哪里低调了?
“我哥是性情中人,将来执掌西北军,肯有人跳出来使绊子,而他也一准做不出什么大义灭亲的事情。仁义这东西啊,看起来是好的,但在某些地方,嘿,还就真不是个玩意儿,会害死人,很多的人。所以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些注定不能拿上台面明说明做的事情,就得有人做,就得我去做。其实这是注定的,就像大伯和父亲一样,一个做光明正大的事,另一个就得在身后支持。我不怨什么。因为我本就是这种人。我敬重我哥。。。。。。其实是崇拜。我愿意。”
老管家微微动容。
其实他没奢望谢神策能跟他讲出这么一番话,甚至是到死,他都没指望谢家会有除了老太傅以外的人跟他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谢衣谢裳都不行,谢神威平时连话也很少,这样的话他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再亲的人都不行,哪怕是谢神策。然而谢神策不一样。
老管家觉得这个小时就就聪慧异常,偶然落水之后心性大变的少爷,其实并没有什么的改变。虽说从小就被寄养在滁州,但到底是谢家的种,一如谢家先人那样优秀,识大体,懂进退,才华横溢心智无双。
就是有些谦虚。对于他自己和世子的某些骄傲品质的认识很不到位。
老管家笑道:“少爷既然想要,那就一定能够拿的到。”
谢神策也笑了,之前略微沉重的气氛便淡了。
“既然在此处都没能拿到,也好,就等城外了。其实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为了前朝遗物一刻不放松的秦国蜂房得手,还是坐拥主场的大晋缇骑渔利,抑或是见缝插针的鱼池子捡个漏?至于宫里的人,二里人,在这场争夺中,反倒是不怎么占优势了。我就不说西北以及其他的世家了。”
老管家有些奇怪,问答道:“少爷怎么没把自己算进去?”
谢神策哈哈大笑。
“我当然不会拿那个什么藏宝图了!”
随后谢神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要不假,实际上我想要的发疯了。但我还有理智不是?虽说之前说不管怎么样只要到手了就不怕,但到手了也不见得就能掌控西北军了。尤其是在大哥不在的情况下,一张藏宝图算什么?能干什么?给西北军和西北的官员们画一张大大的饼,说跟着我干有肉吃,谁来给谁一屋子黄金?太虚。”
老管家听到此处,深以为然,却同时更加疑惑。
“。。。。。。我听说皇朝阁的门啊,深埋土中,是十几万斤的大石门!”
老管家错愕,心道少爷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万一是假的呢?就算是真的,你又为什么这么高兴?
然而下一刻,老管家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
十几万斤的大石门,必然是封陵用的,没有机关可以打开,既然如此,单靠人力,就算是挖出来了,也打不开。
那么天下谁能打开这样的石门?
舍拥有天雷的少爷其谁?!
谢神策见老管家想明白了,笑道:“所以说啊,不管谁拿到了那图,最后都得找我。不是借,就是抢,但总之要经过我。少爷我做了这么多年买卖,雁过拔毛,蚊子腿上剔精肉,可不是吹出来的。”
“然而少爷,那件东西,那位也有啊。”
谢神策毫不在意的摇头道:“除非是他自己拿到了,不然谁都不会找他合作。那不是将自己剥干净了送给他嘛!再说了,就他的那些我们不要的残次品,用上三五八千斤都不见得顶事,更何况,他也根本没有那么多啊!”
老管家摇头而笑,却忍不住再次泼冷水,说道:“少爷,这只是一半的可能,万一那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呢?”
谢神策板着脸说道:“老爷爷,我前二十年都没听您讲过这么多话。也从不知道您喜欢煞风景。”
老管家一怔,随后哑然失笑。老朽在府中,难道一直不是煞风景的角色么?
“少爷英明。”
或许是一阵玩笑开过,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谢神策走出破屋,雨渐渐的停了。
空气中尽是湿润的味道,而在这片城中,却是一股霉味,下雨的时候还不觉得,此时捂都捂不住,想必到了雨后初霁,那就得味飘十里。乞丐也不愿呆在这阴暗潮湿的东城,可见得也是有原因的。
铁卫将那些已经断定是假图的地图用刀子切碎,然后冲进了下水道。
谢神策留了一份,那一份是老管家抢过来的,仿真度最像的一卷。不是说内容,只是制作上最为精良,要不是上面画了一幅谢神策恰好熟悉同时断定绝对没有宝藏的地图,就可以以假乱真,让他犹豫一阵子了。
长长出了口气的谢神策心怀坦荡,一身轻松。
而此时,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数方势力在做着殊死搏斗。
而远处,衙门的人已经被惊动了,师爷被连夜叫起来,随后县令震惊,接着就是刺史府。
谢神策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旅馆,一个时辰之后,天微微亮,谢神策等人在重重搜查之下出了城。出了城,就往东北方走,两天之后,达到关外。
谢神策在草原上纵马奔驰,心道大楚皇朝那位武德皇帝真是有大魄力的人。竟然将一国之宝藏放在了关外!要知道这在数百年前,可是与匈奴人接壤的边境啊!
谢神策好奇那位皇帝是怎么掩人耳目建造了那不可想象的工程,更好奇那场在野史上堪比始皇帝修长城的工程,死了多少人。
仅仅是传言中的十几万斤的大石门,就花费无数了。
野史中的数字是,奴役民夫数百万,死者十三,花费如流水,不以数计。
数百万人,死了三成,钱就像水一样流出去多到数不清。
此外关于皇朝阁,有一个有比较广为百姓接受的说法,说是张寇之就是因为劝谏那位下了十三道金牌召他回京的皇帝,不要再修皇朝阁,才最终被杀害。
这种故事,谢神威是不屑一顾的,他是坚持张寇之功高震主封无可封才被皇帝与秦会之合谋害死,而对皇朝阁深信不疑且一直疑神疑鬼的谢大爷则是野史的拥趸。在兄弟两还小的时候,就时常争得面红耳赤。其实谢衣不过是因为侄子的偶像居然不是自己而赌气罢了。
谢神策骑在马上,嘴角微微翘起。
他对于张寇之的情绪比之当年要淡了很多,不光是亲眼见到了张寇之后人的窘迫生活,更是因为大致了解了司马德光故事之后,有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嗯。。。。。。大约就是,我理解你。。。。。。的感觉吧。
这种感觉,使他觉得自己和张寇之之间的距离近了,不再单纯是一个仰望者,反而是一种可以以朋友身份,平等交流的人了。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能在心里,拿出来说的话,一定会让人笑掉大牙。
随后谢神策就想到在临走时候,张元嘉悄悄塞在自己行囊里面的那本书了。好在经历锡林的时候,伊稚斜没有将其烧毁,那个女人还细心的将其还回来了。
估计是没人认识汉文,不然那书肯定不会留下。
那本书,谢神策没有看过,他准备将它送给谢神威。
第二天傍晚,一队八十余人的骑兵出现在谢神策的视野中。
破烂的铠甲,疲倦的马匹,几乎人人带伤,领头的手持一杆大枪的男子更是轻甲之下裹满了纱布。
“好一条枪!”老管家赞叹道。
谢神策没有动,偏着头问道:“依着老爷爷看,这杆枪,当世几人可敌?”
“若是枪法一道,十年前的司马弼与姑爷稍有胜算。如今就是燕国的大太子也未必能胜了。”
谢神策笑道:“那真是天下一等一的虎枪了。”
老管家眼神复杂,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谢神策上前,在距离贺若缺与八十鱼凫骑三十步前下马,张开怀抱,迎了上去。
(ps:真是5000哦,我居然做到了!
为我厚颜无耻的小激动小喝采一把,国庆期间,争取有万更!)
。。。
第五百零九章 心怀忤逆()
与伊稚斜对峙了好久最终没有动手的贺若缺并不十分完整的回来了,当初的两百鱼凫骑也只剩下一半不到。
谢神策看着贺若缺少了半截小指的左手,微微苦笑道:“要是捡回来,不是没有重新接上的可能。。。。。。”
贺若缺淡淡摇头。
“命都顾不上了,哪还顾着这些。”
“休息吧,接下来几天,还有的打。”
贺若缺一言不发的走了。自始至终,谢神策都没有问起过他与伊稚斜之间发生了什么。贺若缺也没有说起过。
谢神策不问,不代表他就猜不出来什么。极有可能的是,贺若给谢神策缺捏造了一个身份,让伊稚斜觉得可以投机,然后双方达成某种谢神策猜不到也不想猜的协议。这一点,从伊稚斜抓住谢神策之后的对话中就可以看出一些。
这种协议的前提,是谢神策敏感的身份也好,是贺若缺贺若部遗孤的身份也罢,谢神策并不是很在乎。反正他已经欠了贺若缺很多,难道一定要抱着贺若缺的大腿求着他说出来,再感恩戴德么?
真的欠了很多。
谢神策瘪了瘪嘴,丢了半截小指的贺若缺,损失过半的鱼凫骑,西北军后方的震动波及到前线的动乱。。。。。。人情都大。而在这份沉甸甸的人情背后,还有那战死的一百二十骑鱼凫骑的无法偿还的生命。
谢神策没有与鱼凫骑的统领寒暄,直接了当的说道:“休整,在后天之前,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只要能办得到,我都会全力满足。”
鱼凫骑的统领没有说话,抱拳一礼,然后下去。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了之后,谢神策说道:“老爷爷,您看,后天的事情,大约有几分把握?”
老管家笑道:“以前不好说,但贺若公子来了,这事儿啊,老朽。。。。。。更看不透了。不过公子,贺若公子是贺若部的族人,这件事跟他?”
谢神策抬手止住老管家即将要说出来的话,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他,说道:“都在这里面了。”
老管家结果那张纸,只一眼,便浑身颤抖。
“这。。。。。。是真的?”
谢神策闭上眼睛说道:“他既然肯亲口对我说,那就必然是真的。不然少爷我又不是神人,怎么可能知道这里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说实话,我是早就怀疑了的,在接手缇骑司之初,不是没想过查他们兄妹,但一来那时候对缇骑司掌控。。。。。。呵,都说不上掌控,影响极小,二来也是怕打草惊蛇,失去这个朋友。大哥倒是问过我两次,但那时候他与二嫂。。。。。。我就是心有怀疑,也不好说,于是便绕了过去。”
“真是好大的惊喜啊。。。。。。居然真的知道皇朝阁,老爷爷,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底蕴,能够将这个秘密死守两百多年!我猜这回要不是慕容端阴差阳错闻出了什么,皇朝阁,还能再埋两百年!而那个死脑筋,估计到死也不会说。”
老管家呵呵笑道:“超凡的世家门阀,都会有一些数代都心如铁石的死忠,这并不少见。像大楚朝项氏一族,有这样的底蕴并不奇怪。而贺若缺公子能够对您坦白,可见少爷您在贺若公子心中,非常人能比。少爷您将其视为一生不可多得之好友,贺若公子何尝不是?”
谢神策笑了笑,在笑容收敛的那一刻,谢神策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于是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正隆四年他从淮扬道回京,途径邺城,卷进了太子与齐王之间的传国玉玺之争,而也就是在那个客栈外,他与谢神威遇见了贺若缺与贺若雀。谢神策饶有意味的摇头,想必在那个时候,真正知道玉玺下落的人,其实就是被所有人都忽视了的兄妹吧。
贺若缺知道皇朝阁,那就理所当然的知道传国玉玺,谢神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因此接受的很平静。
只是。。。。。。想起之前自己在缇骑司与周锦棉利用一块黄布做文章,谢神策就有些尴尬,随后想笑。
额,自己有没有跟他说过,很垂涎皇朝阁宝藏之类的话?谢神策在脑中快速回忆,生怕自己曾经说过,万一被贺若缺提起,那还不得尴尬死。
老管家不知道谢神策心里在想什么,只看着谢神策的脸色一连数变,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这个少爷不同于沉默寡言却喜欢直来直往的世子,心思很深。
鱼凫骑提出了很多的要求,林林总总,除了少数几样谢神策能够满足,其他的一概束手无策。要铠甲只有十几套,要战马只有二十多匹,要弓矢也不多,就连最起码的,要求给战马吃的好点儿也爱莫能助。
也无怪乎那名统领在听到谢神策近乎无赖的话之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说是休整,其实只是吃了睡睡了吃一整天之后,在贺若缺的回忆、谢神策的布置下,将近百人,将这条通往皇朝阁宝藏必经之路的地方,做成了一个大坑。
嘴里叼着野草,谢神策微微不满道:“你说你好歹是大楚皇朝根正苗红的遗孤,更是如今唯一的男丁,怎么就这么不孝,居然不记得自家小金库的位置了?今天早上你说你不知道具体位置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吓成什么样子了么。”
贺若缺冷着脸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那至今都不知如何被慕容端看出来的纰漏,这个秘密,我准备带到土里去。。。。。。再说了,你怎么就不真个死在燕国?你死了多少人都轻松了?”
谢神策一脸忧郁,食指中指将嘴上的野草夹下来,长长吹了口气,说道:“人生寂寞如雪,少了我,这个世界会没有生气。”
贺若缺不屑。他不是周锦棉,自然不知道谢神策这声看似戏谑的感叹中有着怎样的意味。当然不知道归不知道,这将近一月时间都在与阎王爷作对的贺若缺也根本懒得去想。
谢神策继续做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男人最沉醉的姿势过干瘾,心中计算着时间。
约莫下午时分,比谢神策预计的要晚上两个时辰,一拨人终于出现在谢神策的视野。
很狼狈的一行人,大约十来人,比之前两天从燕境归来的贺若缺一行人都要凄惨,人人带伤不说,有好些还是两人共乘一马。
两名鱼凫骑靠近,报告周围十里之内,没有异常。
谢神策不为所动,那支十来人的队伍在包围圈中间停了好一会儿,期间有人倒头就睡,有人去小河边洗漱,有人喂马,有人简单的吃着东西,还有人拿出一卷什么在细细观看。
谢神策看到那人拿出一卷图纸的时候,瞳孔一缩,贺若缺也是皱了眉头。
“是你家的藏宝图?”
贺若缺奇怪的看了谢神策一眼。
谢神策急道:“是不是你倒是说啊!点头摇头会死啊?”
贺若缺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谢神策,说道:“这么远,你能看得清吗?”
谢神策一怔,然后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
第二批鱼凫骑报告,说周围五里之内没有异常。
谢神策依旧按兵不动。
一个时辰,等到那十来人开始动身之后,第三批鱼凫骑来报说是周围三里之内无异常,那伙人即将离开包围圈的时候,谢神策才猛然挥手,说道:“尽量留活口。”
于是瞬间,近百名骑兵如从土中骤然探出一般,齐齐的出现在一箭之外的山坡上。
十余人?大惊,策马狂奔,在高速奔跑中,就有人准备将包裹里面的藏宝图抽出来毁掉。
然而那人刚刚将手摸上包裹,便有同伴大叫“快躲开!”
他惊诧,然后来不及抬头,便被一只呼啸着从天而降的三棱箭钉死在马背上。
马儿剧痛之下前肢抬起,将那人抖落,箭矢折断,随后马儿倒地,挣扎着却起不来。
近百骑飞奔而来,期间零零散散的箭矢从天上降落,却没能给予这十余人造成真正的困扰。
约莫是觉得出不去了,于是有人折返马头,想要把那匹受伤倒地的战马背上的东西毁掉。
然而,在一箭之地以外,便有人能一箭将欲意毁去藏宝图的人射死,此时更不在话下。
于是很不出意料的,贺若缺弯弓搭箭,射出了仅剩的四支三棱箭中的第二支。颤动的弓弦被贺若缺一指按下,只是下一个瞬间,那个回头的人便被射落马下,战马一轻,只是短短的数十步后,便停了下来。
近百人对九个人,已经不是单方面碾压或者屠杀能够形容的了,如果对面是九个慕容城,今天或许会有不超过四成的变数,但对面九个人,不可能是九个慕容城,于是变数便可以忽略不计。
巨大的阴影将几人吞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