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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长生头都大了,分歧就在这里,开发商只愿意出医药费,外带随便施舍点打发他走,不然按国家标准,什么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以后的疗养康复费用,杂七杂八的哪怕走法院也得赔个六七十万,这么一大笔钱,开发商怎么愿意给。
第三章 无声威胁()
“老侄子,话可不能这么讲,工地上干活,都是有规矩的。强明在工地上是做砌墙工,本来是不用去运送水泥,可出事那天,他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干活才出的事,老板肯出三万额外赔偿款就算仁至义尽了。”何长生也有些激动。
要知道曾强明不管要花多少钱,那里头都要他出一份,要的越多他赔的就越多,所以他才站在开发商的立场上说话,尽量压价,争取把这事给了结了。
曾强明还没说话,他儿子坐不住了,直接上来指责道,“长生叔,你的意思是,我爸出事是自找的?”
“我可不是这意思,但是人要知足,开发商那边我能谈的,就是医疗费全包,然后赔偿三万块钱,这事就算了。”何长生懒得和这小年轻斗气,直截了当的交了底。
毕竟是人老成精,做了几年大队书记的大舅满怀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拄着拐杖触地,掷地有声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也别谈了,我这把老骨头反正也没多少年活头,我直接躺到工地门口去,看谁敢动我。”
说着,作势起身,把何长生吓得不行,开发商不露面,防的就是有人闹事,要知道工地上下几百号人,耽误一天起码损失好几万,眼瞅工程快完工了,谁也不想出乱子。
赶紧上来搀扶着道,“老叔,不是我不肯,而是人开发商只愿意给这么多,你们也该为自己想想,人一个大老板,在市里县里关系通天,能赔点钱包了医药费就算客气的了。”
“合着还是我们承情了?”这话连李牧白母亲都听不过去了,合着这不是要赔偿,而是施舍啊!
何长生慌不择言,说错了话,这下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还是扭捏着说道,“话我是说在这了,如果你们愿意,我这就和开发商谈,两三万肯定是没问题,医药费你们也别操心,但是事情就这样了结,以后谁也不欠谁。”
大舅毕竟七十多岁了,哪怕身子骨还硬朗,可精力却不够了,气愤的说了几句就连连喘气。
还是小舅站起身来,主动挑明了说道,“小何,我们也是一个乡的,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和大老板能说上话,这样,你那份呢,我们就不要了,但是你得和大老板谈谈,两三万能干什么?强明以后都不能干活了,又有一家人要养活,你总不能让他饿死吧?”
何长生一听,松了口气,要知道他一直坚持着想要少赔点钱,就是因为开发商和他的合同有问题,当初为了省钱,也没给工人买过保险,暗想不会出事,这出事了自然只能扯皮不清。
他虽然不是直接的劳务方,但却是中间人,这招来的工人出了事,最起码连带责任是逃不脱的,开发商那边的意思就是不管赔多少钱,反正他出四分之一。
这样算下来,十二三万的医药费加上三万赔偿,他得出三万多四万的样子,如果只是从开发商那边出钱,那要多少他都随意,反正不要自己掏钱就行了。
但也不敢立即答应下来,怕被人发现他在从中做鬼,于是装模作样为难道,“国叔~这不好吧?”
曾为国,也就是李牧白的小舅直接一挥手,“得了,我以前也在工地干过,这行内幕也熟悉,你也别推辞,但是有一点我可说明了,强明这往后一二十年可没法干重活,我也不多要,一年两万块的补偿,一次给够二十年的,医药费另算,开发商那边只要能再拿出40万来,这事就算了结。”
“40万?”何长生真的愣住了,苦笑道,“如果开发商肯拿40万,那我还在这谈什么;既然话说开了,大家都是一个乡的,我也就直说了,不提我该出的这部分,开发商顶多能出十五六万,这还算上医药费。”
“15万?!”这下子,病房里的亲戚都愤怒了。
大舅更是气的直哆嗦,“15万就要买我儿子的下半身,见他的鬼去!”
连一直没开口的李牧白都忍不住了,“我大哥伤成这样,医院都给诊断为四级伤残,肝肾功能永久损伤,以后别说赚钱养家,就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不说按照国家二十年人均收入赔偿,现在都一年只要两万块,这点钱都不愿意出,那就打官司吧。”
“打官司?”何长生不屑的看了眼李牧白,心说没经历过社会的小年轻说话就是好听,“就算这官司赢下来,判决赔你个五六十万又怎么样?人家开发商说了,如果闹到法院,这钱就没得赔了,该怎么打算,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本来他还有些同情,可在病房里听了半天,不是要闹到工地堵门,就是要上法院,也不想想,自己一群***别说在市里县里,就连乡里都没几个关系,还想和人家手眼通天的大老板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何长生看来,开发商肯赔个十五六万,加上自己看在乡里乡亲份上,怕坏了名声给个四五万,凑在一块小20万了,这家人就该知足了,可现在听着意思,要斗?那就闹吧,闹到最后,看你能拿几个钱,搞不好一分钱都拿不到,连医药费都要自己贴。
李牧白冷然一笑,“是吗,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法律了,开发商充其量就是个小老板,我就不信他能影响法院,不愿意赔?当法院强制执行是看戏的?”
何长生也不是泥捏的,火气来了犟着脖子道,“那你就试试,别说我吹,就算你们花了钱打赢了官司又怎样?人开发商能拿下这个几千万的工程,就不怕人闹事,法院强制执行?那也得有人给你们打招呼,不然执行个鬼咧。”
一屋子的亲戚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偶尔有几个做小生意的,也是本本分分,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人际关系,现在被何长生这么赤果果的威胁,就埋怨的看着李牧白。
但是一想到他已经考上了京城大学,以后保不准飞黄腾达,有求到他头上的一天,也就不好明面上指责什么了。
连妇人都主动拉扯了一把李牧白,示意他不要乱讲话。
李牧白被弄得哭笑不得,有心不管,但是看着病床上受伤的大哥,只能默默退到一边。
这就是现实,虽然他拥有无尽的神通和本领,但是在亲戚面前,永远都只算个长不大的孩子,至于说什么现在求他帮忙,那也得知道李牧白的本事,不是么?
“话我就说到这了,你们自己看着办。”何长生也不想久留了,直接迈步出门,到了门口又转过身来说道,“对了,开发商这会和县法院的领导在帝豪酒店吃饭,我过去和他说说,好歹也加点,算是我尽了份心。”
满屋的亲戚不好做声,只能任由他大步离开。
等门关上之后,小舅苦恼的说道,“现在怎么办,人家关系硬,要闹也没个好下场,但是这点钱,以后强明别说给儿子盖房子结婚,就连自己老了都没个依靠。”
二姨家的表哥赵文科面色涨红的说道,“刚才弟弟说要打官司,好,你们都不做声,担心法院判了人家不给钱;现在人家占上风啦,一句话,要我说就得闹,闹到新闻媒体都来关注,看他工程怎么做下去。”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小舅哼哼了两声,“你没听见?人家大老板现在和法院的人在一起吃饭,我看着打官司都未必会赢,他们只要拖下去,连医药费都省了。要我看,15万加上小何的那点,凑个20万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话里,透出无尽的疲惫,谁让这社会就是这么现实,老曾家从祖上到现在,别说当官的,就连个发大财的都没有,更别提有什么能影响这事的关系人脉了。
在场众人一时沉默,没人注意到李牧白脸上的愤怒,也没人知道他家最近这段时间的变化,毕竟搬家搬得太急,加上李牧白母亲对钱财这事看的紧,家里买了别墅也不敢和亲戚说,生怕惹来麻烦,但暗地里能帮忙的地方就帮一下。
这会,她倒是记起自己家里似乎来过几个市公安局的领导,于是不着痕迹的扯着李牧白的衣裳,小声说道,“上回到家里的那几个大领导,能不能找找他们的关系?”
“恩。”李牧白随口应付一下,有心给那个不开眼的开发商一个厉害看看,但是还没等他开口,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哐当一下,差点把离门近的青年给砸到。
正当他愤怒起身,准备喝骂时,却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大步进来,嘴里还飘着浓厚的酒气。
先是斜眼扫了房里一圈,见都是些泥腿子,蛮横的说道,“听说在君越置业干活,受伤的那个工人,就是你们这吧?”
“是我,你们这是?”曾强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扯开了伤口,痛的直哆嗦,但是眼神中还是带着敬畏的神色看着这些制服男。
“我们是县法院的,听说你要告君越置业的刘总?我们这是来给你打打预防针,别以为自己算根葱,你这样的,就算来打官司,也是个必输的结局。”臂膀上绣着法警二字的制服男冷笑的丢下这句话,也没多说,扭头就走了。
第四章 雷霆之怒()
这年头,没人是傻子,即便是威胁,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哪怕被发现,也可以改口说是法院工作人员过来了解情况。
开发商这会正凭借自己的人脉,找来几个主管部门领导,吃吃喝喝之余私底下塞了点人人喜欢的大红牛,后者也会意点头,直接打个电话喊了些临时工到医院去恐吓一番。
“刘总,你就放心吧!几个泥腿子而已,被吓唬一番,就不会来找事了。”领导笑眯眯的,显然没将这事放在眼里。
在他身边,则是同样带着笑容的君越置业老总刘天,四十多岁,笑起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显然在这社会上能混出头的,大部分外表都不是什么烂人。
刘天举起酒杯,和领导碰了一个,笑哈哈的说道,“没事,就算找事我也能收拾他们。”
身边还有几个作陪的公司高层,可从头到尾,没一个人为曾强明的伤势说上哪怕一个字。
等到酒席散了,刘天下楼取车,还带着醉意对身边人说道,“我的钱不是大风吹来的,那家人要是想闹,我宁愿把钱花在疏通关系上,也一个子都不赔。”
司机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暗想有钱人果然心黑,这么大的家业,一年几百万上千万的赚头,结果底下干活的工人出事,连几十万都不肯赔。
他哪知道,刘天这也就是表面敞亮,实际上搞工程投标的钱是从私人渠道借的,土地拿到手,又抵押给了银行,周而复始,钱全在土地和楼盘上,一分活钱都没有,所以别看公司和事业做的挺大,可流动资金真没多少,可能他最值钱的家当,就是眼下这台崭新的保时捷越野车。
而刘天和他的公司,就如同被绑在一台永不停歇的战车上,只能顺着某些人的手臂指挥,一直朝着前头闭着眼猛冲,根本停不下来,一但没了工地开工这层光鲜亮丽的外表,那银行和债主就会将他逼的跳楼。
这次工地出事,恰好又到了一个关键时期,君越置业在县里开发的几个楼盘销售情况都不怎么好,一大批资金被挤占,刘天表面上对外宣称财务情况良好,以稳住银行和债主,更加不可能在这时候,动用最后的救命钱去赔偿了,他还指着这个新建好的住宅区能捞一票还债呢。
医院里,被几个制服男威逼一阵后,几个亲戚也不做声了,毕竟和私人老板闹矛盾和国家机关对着干完全是两码事,他们可不傻,咱平头老百姓,合理合法维权还成,但是遇到这种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怕是不够看。
“看来也只能认命了,斗~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曾强明自己都服软了,闹下去可能真如对方所说,法院判决下来,可开发商一直拖着,以他的人脉,是绝无可能强制执行的,到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手。
大舅也沉默了,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卷烟,烟灰一大截了也没弹下来。
“给小何打个电话吧,20万,不能再少了。”小舅也认命了,显然对于对方能请动公家人这一举动,感到十分恐惧,要是闹起来,保不住自己这一方要吃亏,甚至一分钱都拿不到手。
“行,既然你们接受这个条件,那我也不墨迹,20万,我和刘总谈谈。”出了医院的何长生正为难呢,要是对方真闹起来,堵住工地,弄不好刘总的怒火会发泄在他身上,他哪扛得起,接到电话一喜,就给刘总那边打了过去。
“什么?20万也要明年才能给,医药费还要对方自己先垫付?”何长生听着电话里带着醉意朦胧的话语,彻底傻了。
这条件,别说是没读过书的,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答应啊。
可还没等他多说几句,刘天就把电话给挂断了,留下个欲哭无泪的何长生,压根不知道怎么办了。
等过了好半天,没办法只能拿起手机,又给等候在医院病房里的曾家人打了过去,将这条件一提,曾家人顿时就闹腾了起来。
连一向好脾气的李牧白母亲都坐不住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哪有出了事医药费都要自己垫付的!”
“都别谈了,谈个屁,直接把在家的亲戚都叫上,有一个算一个,今天下午就去把开发商的工地堵了,让他们开不了工,看谁急。”
“就是,打电话,我们别的没有,就是人多,连续堵他几天门,看他们怎么开工。”
群情激奋的亲属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大嫂也坐在一边暗自抹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一直插不上话的李牧白无奈的一拍额头,拿着电话出了病房,给宋明城打了个,刚好占线,又给陈建湘打了个,还是占线。
“搞什么鬼?怎么都不接电话。”李牧白纳闷了,合着小城他认识的就这几个,其它人的电话也没存。
他却不知道,这两人这会都因为他的事在市委召开紧急会议呢。
“同志们!经济在日益发展,而小城受制于交通地形等一系列不利因素,在最近几年里,被周边兄弟城市连续赶超,眼瞅就要拖全省后腿了!”市委大老板李国平慷慨激昂的说着,“上半年全省经济会议上,我可是给省里张书记打了包票,一定要让全市的招商引资工作在下半年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可是直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担心年底不好给省委交代啊。”
放在平时,这番话说出来,参会的大佬哪怕不忧心忡忡,也得带着沉重的心思点上根烟,好好琢磨下怎么完成经济指标,不然这年底省里的板子打下来,可不止李国平一个人受罚,在场一大半的人都跑不脱。
可今天,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意,因为同样一番话,也得看场合,特别是在小城得到了明确的承诺,一笔价值一亿美元巨额投资的档口。
消息是市长陈建湘亲口说出来的,而且投资商近期就会到小城实地考察,而且有小道消息传出来,投资的大老板就是小城本地人,这次功成名就回来,想给家乡做点贡献。
这种人情投资,人家大老板就是要名声,只要不亏本就行,所以人人都开心,这可是一个亿的美元,而且是现金啊!
小城往常一年私人经济投资也就是十来个亿,还很分散,造不了多大的连带影响,可这次却是一次性的,搞不好就是个地标性质的经济投资,起码能带动一大票周边投资,弄不好一次就把小城今年的预期目标给完成了。
果然,李国平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李市长,下面的会议就交给你来主持了,我只负责把控全局,哈哈~!”
看得出来,李国平是真开心。
陈建湘也同样如此,咳嗽两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这次呢,主要是本地热爱家乡的大企业家……”
会议室里,你刚说完,我登台,反正表决心的,坚决拥护力保投资无差错的话语不要钱一样丢出来。
会议室外,负责提供服务的秘书则急的不行,因为就刚刚,市长和公安局长的私人号码响了好几次,上面标注的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而是特别关注,这种人,一般都是极其重要的人物,搞不好就是哪个大领导。
可还没等秘书去接,电话就挂断了,生怕是哪个大领导打过来的,秘书还不敢往回拨,正急得团团转,正好会议室门开了,一个负责会议记录的副秘书长出来,“王秘书,快打电话,把发改委,工商局,总之能和经济投资牵扯上关系的部门局长都给我叫来。”
“好的。”王秘书一愣,暗想这是出啥大事了,正准备走,突然想起那事,就把两个手机都递了上来,“秘书长,这是李市长和宋局长的电话,刚才响了几遍,是特别要紧的号码打来的。”
秘书长正准备抽身回去,听他说的这么郑重,赶紧伸手接过,等进了屋,将手机递给陈建湘和宋明城,又在他们耳边轻声转达了一下。
陈建湘一愣,接过电话按了几下,笑了,“大金主打电话来了,我可得好好感谢他一下。”
陈建湘对李牧白的看法一直在变,从最开始的儿子同学,到后来献宝时可爱的同学,再到立功后比较欣赏的晚辈。
变来变去,到了悍然出手将王天林这种国内超级富豪掀翻在地时,他已经隐隐将李牧白的地位无限拔高到俯视的地步,更别提眼下这一亿美元的投资,以及对方暗地里隐藏的财富不知凡几,说句不好听的,陈建湘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神奇的少年了。
不过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在接通了电话一分钟之后,就荡然无存了。
陈建湘越来越黑的脸色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连李国平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淡,他太清楚自己这位搭档了,平日里不露声色,一般什么事也不可能在他脸上瞧出破绽,可现在这是?
陈建湘几乎是铁青着脸,一个字一个字的外蹦,“呵呵~!我们在这里大谈特谈为热爱家乡的投资商创造最有利的条件,甚至不惜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