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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头上,沉浸于平叛反贼的喜悦之中,无人敢触皇上的霉头,咱们只能明哲保身,顾住山西的形势就行。”
“没有皇上的旨意或口谕,纵观内阁与兵部官员之中,无人敢秘密下发这样的行文,让咱们便宜行事,一旦反贼企图复叛,可以派兵进入河南,予以镇压。如果真的这样做,无异于挑衅皇上的圣威,置疑皇上的决定。”
这一刻,许鼎臣说完之后,无人再言语,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莫要说省与省之间,即便是州府之间,亦或是相邻的两个县,如果没有当地的主政官允许,衙役是不可能夸地界办案的。
何况于省与省之间的兵事?
山西的军队要想进入河南剿匪,无论是山西巡抚,还是河南巡抚,他们都没有话语权,更没有决定权。即便是处理天下军务的兵部,也必须获得皇帝的允许,方可跨地区的行军作战。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之时,各路起义军从陕西逃窜到山西,山西的官军全都停在了黄河以西,任由起义军离去。因为,谁也无法承担那份责任,没有皇上的允许,进行跨地区作战。
即便是军情紧急,但也只能等!
所以,就算明知如此,反贼有复叛的可能,屋子里的这些人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无奈的叹息,静静的坐在那里。
与此同时,陕西平凉府,固原城内,三边总督府,洪承畴正在处理着军务,贺人龙一身的绒衣铠甲,风尘仆仆的样子,恭敬地站在那里。
“人龙,三晋交界之地的战事正酣,处于关键的时期,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难道,你在那里的处境并不好,受到他人的排挤,不得不回来?”
贺人龙看了一眼依旧在处理军务的洪承畴,埋头奋笔疾书,犹豫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大人,你有所不知,关于反贼投降的事情,朝廷已经有了表态,皇上朱笔御批,同意众反贼的投降。末将之所以返回陕西,就是接到了兵部的行文,带兵前往延绥,接受延绥巡抚陈奇瑜的辖制,镇压延绥的叛乱。”
刹那间,洪承畴紧握毛笔的手停了下来,颤了一下,抬头看向贺人龙,满脸的难以相信之色,讷讷地说道:“本官早就有所风闻,被逼于绝路的乱贼乞求投降,没想到朝廷真的答应了。”
“大人,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末将在行军的途中,就有所耳闻,朝廷反对的声音非常大。奈何,皇上轻信于宦官之言,不想再打仗,想要集中兵力,抵御宁夏入侵蛮夷。再加上几个文官在一旁煽风点火,皇上就答应了。”
“人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洪承畴眉头微皱了一下,露出沉吟之色,随即继续说道:“皇上应该知道,招降这些反贼,无异于放虎归山。做出这样的决定,绝非一两个官员或太监能够影响得到的。”
“呃。。。。。。”
看到贺人龙面露犹豫之色,吞吞吐吐的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洪承畴似乎想通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转而说道:“人龙,既然兵部已经调你前往延绥,协助巡抚陈奇瑜镇压叛乱,你绕道固原,提前先见我,就不怕你的顶头上司心生厌恶,给你穿小鞋吗?”
“大人,末将没有想那么多。”贺人龙躬身行礼,抱拳回了一句,进而继续说道:“大人,末将深受你的提携之恩,才会有今日之发达。而三晋的反贼得以招抚,全部被迁回原籍,其中的大部分都是陕西之民。末将觉得此事重大,大人还是早知道的比较好。”
第二百八十章 察觉?()
听到贺人龙这样说,面色没有丝毫的做作之处,十分的诚恳,不像有假,洪承畴露出欣慰之色,有着些许的感动,点头回应的同时,也在说道:“不错,如此多的陕籍乱匪被遣返回来,确实是一件大事儿,一个弄不好,很容易惹祸上身。”
“是的,大人,末将也是认为如此。”贺人龙附和了一句,进而又说道:“这些乱贼粗野惯了,非常的不好管理,又有反叛的前科,一旦有所不满,或者生活不如意,很容易再此作乱。到时候,朝廷的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一定会借此机会,将全部的责任推到大人你的身上。”
“人龙,你说的不错,确实如此。”洪承畴赞叹了一句,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感慨之色,幽幽说道:“近日以来,从京师传回来的消息,兵部有心促成五省总督一职,总揽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之剿匪军务。奈何,皇上没有同意,不知是皇上对本官有意见,还是不想设置五省总督一职。”
“大人,不必多想,皇上非是对大人有意见。”贺人龙露出凝重之色,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说道:“想必大人也有所察觉,不仅是陕西的诸多军务得到掣肘,一些政策无法得之推行。”
“就算是山西的诸将,凡是总兵之职,必有宦官委任监军一职。说句大不敬的话,明面上讲,监军是协调朝野之间的君臣,以便更好的平叛反贼,实则却是皇上不放心,越来越忌惮咱们这些武将,不想让武将掌握更多的权力,更加倾向于宦官,让这些与皇上极为亲近之人监视诸将。”
洪承畴眉头微皱了一下,并未有过多的解释,也为说什么,没有任何的评论,态度让人琢磨不透。
看到洪承畴如此模样,贺人龙心里一惊,知道自己太过冒失了,如果此番言论传到京城,被皇上所知,自己可就危险了。
不过,看到洪承畴没有任何的阻止和责怪,贺人龙些许放心了些,知道对方绝不会将自己卖出去。
为了缓和有一些僵硬的气氛,转移心里的尴尬与紧张,贺人龙笑了笑,有一些不自然的说道:“大人,不愧是文武兼备,得到皇上的多次嘉奖,偌大的陕西多年混乱不堪,经过你的治理,陕西的民众已经安稳了下来,鲜有造反作乱者。”
“末将一路走来,越深入陕西的腹地,颠沛流离的灾民就越少,道路两侧几乎没有见过白骨。就算是造反的乱匪,也没见过几股。否则,末将也不敢孤身前来固州,让部队前往延绥。”
“人龙,你想多了,陕西如此局面,非本官之治。”洪承畴摇了摇头,露出无奈之色,转而凝重的说道:“在这陕西之地,本官总觉得,有那么一股势力,隐藏在暗地里,收揽各地的民心。”
说到这里,洪承畴语气一顿,停滞了一下,似乎有着某种顾忌,转而意味深长地说道:“人龙,你只看到了表象,路边饿死的白骨越来越少,鲜有颠沛流离的灾民。但你有没有发现,陕西各地依旧是荒芜一片,村落十室九空,并没有局面得到稳定的应有表现。”
闻听此言,贺人龙迟疑了一下,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露出思索之色,片刻之后,若有所悟的回道:“大人,经你这么一提醒,还是如此,末将也觉得有一些怪异。”
“按理说,既然颠沛流离的百姓少了,相应的,村落的常住人口应该有所增加,荒芜的土地应该有人耕耘才对。现在却是截然相反,这一切也太奇怪了,这些百姓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都去哪里了呢?”
一语落罢,贺人龙陷入深思之中,洪承畴也没有再说什么,气氛变得有一些凝重,有着怪异之感。
不久,洪承畴长吸一口气,故作轻松之色,转移话题,交代一般地说道:“先不管这些了。人龙,此去延绥,你一定要好好干,一定能够再次立军功。”
“我虽然与延绥巡抚陈奇瑜没有什么交情,但纵观这一年的种种事情,此人还是不错的,绝非庸碌之辈。尤其是在剿匪之事上,很有谋略。在他的辖制之下,你的才能绝对不会缺少发挥的空间。”
“而且,三晋之地的剿匪事宜,虽然局势不稳,乱匪随时有复叛的可能,立功的机会将会更多。但是,那里乃是天子脚下,离京师太近,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太过复杂,反而容易遭到无妄之灾。”
“大人,末将明白。”贺人龙点点头,露出深以为然之色,感慨地说道:“那里的战事虽多,很容易立功。但是,那里也是各方势力竞相角逐的地方。有时候,即便是立功无数,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升迁,反而徒为他人做嫁衣。”
“在山西平复叛乱之时,末将就深有感触,深感其中的难处,上有朝廷的催促与斥责,时常短缺粮饷;下有当地的官员与士绅故意刁难,短缺外来军队的物资补给。即便功高如曹文诏,名震关内,深受朝廷的重用,也难逃此俗。”
“不错,不错,人龙,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好,本官就放心了。”洪承畴微微一笑,露出轻松之色,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变为担忧之色,询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前往延绥,向陈奇瑜复命?”
“大人,末将一会儿就走。”贺人龙答应一声,进而有解释道:“来之前,末将曾经对几名心腹有过交代,让他们先带大军赶路,前往延绥,尽可能地放慢行军速度,好和末将在榆林卫与绥德州交界之地会合,一起前往延绥镇。。”
“如此来说,你是偷偷来这固州的了?”洪承畴眉头微皱,露出一丝责怪之色,心里却是极为受用,满意对方的这样做法。
“大人英明,确实如此,末将之罪。”
贺人龙虽然回答地很是自责,但并不紧张和害怕,只不过是做做样子,深知对方是在提醒自己,身为领军大将,轻易脱离所属部队,如果被有心人知道,罪名可大可小。
“好了,人龙,我就不留你了,赶紧离开固州,立即前往榆林卫,与你的部队会合。”洪承畴这般说道,似乎担心对方误会,由解释道:“如果被陈奇瑜知道,以你我的关系,虽然不至于太过于追究,难保对你的印象很差,将会影响你以后的仕途。”
“是,大人,末将明白,这就告别大人了。”
贺人龙答应一声,就要转身而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被洪承畴给叫住了。
“还有,人龙,以后切莫如此行事了。如果真有紧急之事,可以让人修书一封,不必非要亲身前来。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皇上最为忌讳的就是朋党之事。你我虽然胸怀坦荡,但也难防那些小人从中作祟,曹文诏不就是栽在此事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渑池渡(上)()
崇祯六年,农历十一月二十四日前夜,气温骤降,急转直下,好像要冻裂这片天地似的。狂风怒吼,雪花飘落,两者交织在一起,宛若鹅毛在空中飞舞一般,天地仿佛陷入白色的海洋之中,万籁俱寂,唯有呼呼的风声。入眼之处,灰蒙蒙一片,黑夜失去了它应有的色彩。
寒风刺骨,天气冷的让人牙齿打颤,浑身不自觉地颤抖。
怀庆府济源县附近,一个个帐篷扎在那里,被厚厚的积雪所掩盖,不时有兵卒穿梭其中,身体冻得瑟瑟发抖,但依旧手持着冰冷的武器,到处巡逻。
某个帐篷里,火光摇曳,白气蒸腾,一个铁壶汩汩地响着,里面的开水不断发出声音,几个人影围坐在周边,双手不时地接近火焰,以便取暖,还有发颤的交谈声回荡在营帐里。
“玛德,都来到这里了。再走两天,就能走出河南,回到陕西,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真是触人霉头!”
“哈。。。哈。。。好冷,老天爷真能折腾人,还好老大让人购买了那么多棉衣。否则,非得有不少兄弟冻病不可!”
“娘的,真是怪了,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个时候下起了大雪,真ta倒霉透了,诸事不顺!”
。。。。。。
各种哈热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围坐在火炉旁边的正是李自成、田见秀、刘芳亮等人,全都是早先加入李家军的元老。
众人各种的闲聊,李自成却是愣愣的坐在那里,一语不发,发呆的看着火炉,似乎在想着什么。
这时,聊得正兴的刘芳亮看向李自成,搓着双手,兴奋地忽然说道:“老大,你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看到李自成没有理会自己,刘芳亮比那个不在意,依旧是一脸的兴冲冲之色,哈着热气,看向众人,提议道:“哥几个,天这么冷,距离王屋山又是这么近,咱们不如去王屋山根据地,弄一些红薯在这里烤,怎么样?大冷天的,在这火炉上放几个红薯烤着,吃起来肯定爽!”
然而,不等其他人回应,一个悠悠的话语响起,彻底打消了刘芳亮的念头。
“不行,如果让其他起义军发现了红薯的存在,要是追问起来的话,肯定又是一个麻烦事儿。”
听到李自成这样说,看到老大一脸的认真模样,众人张了张嘴,将到嘴的话语全都咽了下去,刚想转移话,却见李自成再次说道:“见秀,等一会儿过后,深夜之时,其他起义军和那些负责押送的官军放松警惕,你带着一队人马出去,趁着大雪弥漫,视野变得模糊,沿着黄河沿岸走一趟,看看那一带的情况。”
“是,老大。”
看到田见秀虽然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没有任何的犹豫,李自成满意的轻轻一点头,再次交代道:“同时,如果黄河水面结冰的话,顺便向附近的乡亲们打听一下,每年这个时候,黄河水面上的结冰情况如何?是否能够通行人马?”
“是,老大!”
随着田见秀爽朗的答应之声响起,众人已经为之恍然,明白了李自成的意思,老大这是想再次起事,不想返回陕西,南渡黄河,率军进入河南的腹地,进一步的发展壮大。
然而,李自成的声音没有停止,依旧在交代着事情,下达一系列命令。
“一功,芳亮,明天一早,你们各带一千人,到附近各处收集干草,越多越好。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天气实在太冷,用于取暖之用。”
“是,老大!”
“汝义,贺珍,明天一早,你们两个人也是各带一千人马,在济源这一带转悠,寻找荒芜的村落,收集各种门板,也是越多越好。凡是无人之家,全都将其门板卸来。若是被人发现,有人问起,就说同样的理由。”
“是,老大!”
“至于其他人,分头秘密交代下去,暗中传我的命令,让所有的兄弟们准备好,甲不离身,一切都要准备好。一旦等到我的命令,随时都能行动,进行千里急行军!”
“是,老大!”
。。。。。。
一时间,李家军的营地暗流涌动起来,各个营的士兵开始暗中准备,棉衣之下,全都裹着一层铠甲,兵器更是不离手,或者枕在头下。
就连各自的战马,也都是一连几顿的草料喂养,精神与体力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之时,李自成依旧在睡着觉,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帘被人挑起,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挂进大帐里,惊醒了李自成。
“老大,情况打听清楚了,黄河水面已经结起了厚厚一层冰,足有两三尺。根据附近的乡亲们讲,每年这个季节,河面的结起的冰足以支撑人马而走。”
看到李自成一倔而起,坐在床榻之上,田见秀兴奋之色丝毫不减,边向李自成走去,边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同时继续说道:“而且,为了验证那些乡亲们所言真假,属下还验证了一下,亲自带人在冰面上驰骋。几个来回之后,河面上只有战马留下的马蹄印,冰面没有一丁点的破裂。”
闻听此言,李自成困意全消,精神为之一振,面色虽然还是一脸的平静之色,心里却是喜不自胜,连忙说道:“行,我知道了。你立即去将顾军师他们聚集一下,还有邢红狼等人,将我昨晚的命令传达一下,让他们做好准备,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南渡黄河。”
“老大,那你呢?”田见秀楞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进一步的解释道:“老大,如果不由你亲自下达命令,顾君恩和李牟他们那一边还好办,但邢红狼和八金刚等人能信吗?”
经田见秀这么一提醒,李自成这才想起来,邢红狼等人虽然投效于自己的麾下,一副马首是瞻的样子,但名义上依旧是起义军的首领,与李牟等人不同,还是自己亲自交代和解释一下比较好。
“行,我知道了,邢红狼和八金刚等人那边你就不要去了,还是由我亲自前往一趟,交代一下。”
李自成回应了一句之后,不等田见秀再说什么,转而说道:“事过之后,我还要去找一下高首领,与各个起义军的首领碰一个头,商议此事,一起南渡黄河,向河南的腹地进发,进一步发展壮大。”
“嗯,好的,老大,我这就去通知李牟那一队李家军,让他们早做准备。”
田见秀离去不久,李自成穿上了披风,径直向外面走去,嘴里还喃喃自语道:“玛德,看过的那些,内容虽然十之七八都是杜撰和yy的,但还是有一些可信之处,没想到济源这一带的黄河之水真的结冰了,还这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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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渑池渡(中)()
高迎祥的营帐之中,几个火盆里盛满灼热的炭块,表面泛着晶莹的红色火光,烘烤着大帐里的温度,驱除寒冷,为众人取暖。
营帐虽然不大,但也挤满了足有二三十人,可谓是人满为患,几乎没有一点下脚之处。而李自成站于最前方,位于高迎祥与张妙手之间,面对着众人,讲述着自己所得来的消息。
“各位首领,根据李某的探马来报,山西曲垣到河南济源一带的黄河水,上面结满了厚厚一层冰,足有两三尺之厚,人踩马踏之后,也没有一点细缝崩裂。”
李自成刚一说完,高迎祥紧接着说道:“各位首领,咱们都是陕西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陕西自古就是贫瘠之地,现在又连年大旱,咱们要是返回陕西的话,依旧难逃饥饿难耐的苦日子。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再次举起反抗的大旗?”
一语落罢,营帐里的众人嗡嗡讨论起来,场面十分混乱而嘈杂,隐隐有一些控制不住之势。
片刻之后,张妙手双手在空中起伏按压的同时,也在说道:“大家安静一下,在这之前,商议投降之时,大家原本的打算就是静待时局而变,再次扯起反抗的大旗。现在时机到了,大家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